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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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坐在屋裏靜默無聲,各懷心事。

四皇子坐得離穆燦兒極近,他的一只大手緊緊抓住穆燦兒搭在膝上的雙手上,不知該說什麽關心的話,只能用這種方式讓她放寬心。

慕容焱磨搓著茶盞,眉頭微蹙,眸底確是別樣的愁和憂,他關心和關註的,倒不是大食國國王為何避而不見,倒是在思索如果真的有顧鳶所說,這裏有擺脫血花印的方法,要去哪裏找。

顧鳶坐在她對面,透過茶香裊裊,視線虛虛地落在慕容焱身上,腦袋裏的思緒就像是抽了絲的線,零落大片:

大食國與隆慶朝交好,定不會是因為她的緣故導致了國王不予接見,中間定是有人從中作梗,而這個人,燦兒定是心中有數的。念及此,她偏偏目光看了眼正撕著手裏錦帕的穆燦兒。她顯然也註意到了其中緣故。

顧鳶不想給她太多的心理負擔,畢竟緩幾日覲見也無所謂。

穆燦兒此時並未註意到顧鳶的目光安慰,因為她一直低垂著頭,誰也不看,就像個將自己囚了的瘦弱小鳥。還好四皇子在她身邊一直不斷地照看她。

站在桌旁的雪雁拎著茶壺,又為慕容焱甄滿了茶盞,茶壺“咯噔”一放,終是悶不住,“我是個急性子,最受不得你們一個兩個這樣悶頭不說話,到底怎麽做,哪位主子倒是吱一聲啊!”

主子們沒應聲,倒是陳漢跨前一步,“要我說,咱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弄清月亮石的作用,不如直接夜探王宮藏寶閣,把東西拿到手,國王老兒無需管他。”

話音剛落,慕容焱手中杯盞觸桌,眼色陰沈在他身上掃過。

陳漢脊背滾過一絲寒意,抱拳跪下,“屬下失言了。”跟雪雁一起待久了,也見主子和太子妃待一處的變化,他竟妄想自己能和雪雁一般放肆。

果不其然,慕容焱緩沈的嗓音傳來,“自去領十杖。”

“是。”得了懲罰,陳漢反倒輕松了。

旁人沒多在意這個小插曲,顧鳶眸眼卻為之一亮,指著陳漢,“他這個提議不錯。頗合我的心意。”

在場之人微微露出詫色,只有陳漢倒吸了口涼氣:太子妃是嫌他挨了十杖太輕嘛!

對面的慕容焱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看著她,“你如果想,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那語氣,很難讓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就在顧鳶拍掌應下的一瞬,穆燦兒沖過來阻止,“不行,我不能讓你們倆因為我涉險。姐姐也就罷了,二皇子你怎麽也縱容她。”

說著,怒瞪了眼慕容焱,而後,神色覆又暗淡下來,又恢覆了方才的痛苦和壓抑,“父皇不召見姐姐,肯定是因為王後從中作梗。當年母親獨得聖寵,居貴妃高位,對王後之位僅有一步之遙,雖然我知道母親無意那個位置,可是王後一直將母親和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平常的下毒、陷害都算家常便飯,母親離開後,她一力主張將我派去和親,定是沒想到我還會回來。”

四皇子不忍心,摟住她纖弱的肩靠向自己,“這事也不能怪你。”

“對呀!怎麽能怪你呢!”顧鳶站起來拉開穆燦兒糾纏在一起的雙手,“她的惡意,是因為她心眼壞,與你何幹。”

“其實還好。我現在已經不恨她了,如果不是她執意送我去和親,我也遇不到姐姐,遇不到夫君了。”穆燦兒笑容淡淡,有些釋然。

顧鳶拍著她的手背,為她的放下而開心,“好了,我們不夜探藏寶閣了,就大大方方進去。畢竟,這是你風風光光回娘家的時刻,我們要讓他們把你迎進去。”

說罷,回頭看向慕容焱,他幹脆地站起身,雙手負後,嗓音如泉,“我去安排。”

“太好了。”顧鳶彎起唇角笑了。面對慕容焱,她頭一次沒笑到眼眸裏,慕容焱始終凝在她眉眼間的目光一滯,腳步未頓地走出屋門,很快沒入甬道盡頭。

待他離開,四皇子扶著穆燦兒也回屋休息了,屋裏只剩她和雪雁,顧鳶才說出心中疑慮,“雪雁,我是不是當太子妃和皇後太久了,久到我好似習慣了安排別人做事。”

“什麽?”雪雁等著小宮女收拾完用過的茶盞,重新給顧鳶倒了杯茶,疑惑道,“不就應該這樣嘛!”

不就應該這樣?!

“是嗎?”顧鳶像是瞬間失了方向,到底是應該,還是不應該呢!

沒過兩日,王宮裏果然傳來消息,請隆慶朝使者和四皇子、四皇妃進宮覲見。

聽雪雁講述,慕容焱派人收買了官員,順利將國書遞到了大食國王面前。

第二日一大早,一行人精心打扮,慕容焱扮作貼身侍衛,一起入了王宮。城門口,是大王子在迎接他們,大王子是王後嫡出的孩子,雖與穆燦兒為兄妹,可他和他的母親一樣,看不慣這對狐媚母女。

顧鳶一行剛走到城門口,大王子便攔住去路,“這位就是隆慶朝的使臣嘛!沒想到竟是位女子,隆慶朝派名女子來朝,是因為國內沒了男子嘛!”

陰陽怪氣的語氣,顧鳶恨不得當場扇他一記耳光,她眉目冷若冰霜,一個冷眼都欠奉,直視著幽深的王宮甬道,“怎麽,大王子看不起女人?”

“那倒沒有。”嘴上說著沒有,大王子早就偷偷上下打量著顧鳶,如同在打量獵物。

女子最反感這樣的眼神,顧鳶雙手掐在一處,面上不顯,低笑地看向他,“大王子當然沒有,因為兩國和談的時候,尚能想起用女子維系兩國邦交。如果看不起女子,大王子應該會自己親自嫁過去。不是嘛?!”

一句話嗆得大王子差點沒上來氣,壓著面上的猙獰,半響,才狂浪笑道,

“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草原女兒,太子妃殿下這股沖勁,本王喜歡。”

說這話,雙手還不老實,想佯裝著男子間打招呼的樣子,拍在顧鳶的肩上,可哪有初見的男子間這樣打招呼的,不過是想趁機調戲罷了。

手在觸到肩頭的那瞬,被佩刀擋住,大王子轉目望去,一個留著胡須,臉上帶著刀疤的侍衛,與他目光撞在一起,他眉目冷峻,說不出的威嚴卓然,令人不能小覷。

“你是誰?”大王子喝道。

“太子妃貼身帶刀侍衛。”慕容焱壓低嗓音回稟,漫不經心的語調,威壓一點也不少。

大王子一聽是個小小的帶刀侍衛,手上的力道用了十成十摔跤的力,他這個力道,一個二三百斤的勇士都不是對手,可對方的刀,紋絲不動。

大王子漸漸有些吃力,又加了一只手。這下,佩刀在空中晃了一瞬,卻一點點將他推離出去。

顧鳶目不斜視,風雨不動站在原地。倒是一旁的穆燦兒手心緊張出汗,她是兩難的,對方是自己的親哥,可顧鳶比自己的親姐姐還要親,不過一瞬,她心中的天平便偏向了顧鳶這頭,內心反倒平靜了。

只擔心大王子別傷了姐姐。

兩廂僵持不下之時,沒人註意到,甬道盡頭走過來一個身姿纖弱,嘴角勾著壞笑的人,開口便是拱火的語氣,

“父皇久坐不見隆慶朝的使臣上殿,以為四妹妹許久沒回家,帶錯了路,特派我前來。不成想,是大哥手癢了,拉著對方比武呢!”

來人是三王子,一個家境殷實、地位不低的妃嬪所生,喜歡玩弄手段權術,但因身體單薄,在崇武的大食國並不受重用。

大王子最看不中這樣的人,在他看來簡直是跳梁小醜,雖然說話夾槍帶棒,不過這次,算是給他解了圍。他甩開手臂,回頭看他,

“你怎麽來了!這裏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滿滿的不快。

不等三王子回答,他又掉轉頭,沖顧鳶嚷著,“王宮不允許帶兵器入內。”說著,大手一揮,幾名侍衛圍了上來,皆如大王子般,膘肥膀粗,試圖再用武力壓他們一頭。

顧鳶輕笑出聲,“既然是大食國王宮的規矩,咱們理應遵守。”

聞言,慕容焱和陳漢將佩刀交出。

顧鳶唇線抿直,問道,“大王子,這下,我們可以拜見大食國國君了嗎?”

“請吧!”見大王子不罷休,三王子讓開道,作出請的姿勢。

顧鳶拾步向前,脊背挺得筆直,端莊之態,甚有當年母儀天下的氣韻。

大王子正要發作,三王子從使團後方繞過來,拍著大哥的肩膀,“大哥,我可是奉了父皇的命令前來,你不會連父皇的命令都不聽了吧?”

大王子狠狠咽下一口氣,垂在身側的雙手攥起青筋,壓低的嗓音如野獸低吼,“暫時先便宜了他們。”

在大殿上交涉完兩國事宜,大食國王頗有興致地又留一行人用飯。

慕容焱仍貼身跟在顧鳶身後,兩廂剛一落座,慕容焱接替雪雁為顧鳶倒酒,顧鳶微微擡眸抱一輕巧一笑,而後,擡杯向國王道,

“在下敬國君一杯酒。也是向國君賠罪,我未經國君同意,硬生生拉著穆燦兒拜了姐妹。請國君恕罪。”

國君也是個粗獷的漢子,幹了這杯酒,爽朗笑道,“穆燦兒來信中向寡人提過,近日一見,寡人看,這個姐姐,拜得很好。”

顧鳶與穆燦兒相視一笑。這個父皇,對穆燦兒其實是寵愛的。

席間又聊了許多閑話,慕容焱再為顧鳶甄滿酒後,剛撤到一旁,忽然聽到上首渾厚的嗓音疑惑問道,

“這位勇士不知是誰啊?寡人怎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壞事了,顧鳶端酒的手指微顫,慕容焱做過迎親使,自然是見過大食國國王的,不過,沒想到國王的記性那麽好,這樣喬裝,難不成都被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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