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關燈
小
中
大
第八章（2）
少年還在一旁催促著：“快說，雲……雲……”
“雲、無、月。”北洛輕聲念道。
三個字，簡單，清朗，讓人不禁想起一道恬淡的嗓音和似乎永遠從容不迫的麗影。
是的，這就是雲無月，同時，亦是霒蝕君。她是北洛見過的最強大的大妖，不僅體現在妖力上，更體現在她的閱歷、智慧以及心靈。
“時間是神奇的量度，會影響我們對許多東西的認識和感知。數千年的歲月，畢竟太過漫長……”
月落西山，夜色更為蕭然。以精神力為食的古老魘族，擁有長達五千歲的壽命，這使得他們對世間萬物的看法，往往非同尋常。
四千年，很長，長得足以改變大地山川的容貌；但也不夠，不夠改變日月和星辰，不夠撼動一顆矢志不渝的心。雲無月的心中，有一片“雲”，有他，有岑纓，還有數不盡的生命的交集，更多的，是如水的時光，無始無終，靜靜流淌。
當年若是沒有玄戈的安排，或許便不會有他和雲無月的一段不解之緣。玄戈是如何考慮的，北洛無從得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的胞兄，想法向來深遠，同樣霸道得教人有些討厭。
“五十年前，她留在天鹿城，守護我十年；十年後，她遠赴生死之約，受傷歸來，我亦守護了她十年。後來，她選擇離開，而我，選擇留下。……不過是想離開的，便離開，想留下的，便留下罷。”
北洛很平靜。作為一個醉了的聽者，阿玄也出奇的平靜。若非一只手尋找什麽似的在他的胳膊上摸索，北洛還以為身旁的少年已經睡著了。
幾顆明黃倏爾從草坡下升起。
“看，流螢。”
回應他的，是模糊的囈語：“哥哥，別走……”少年終於抵不過酒意，單手支著腦袋，沈入夢鄉。
流螢飛散。北洛默默坐了一會兒，收拾好杯盞，然後起身，拉起少年，將他背在了背上。
阿玄驚醒了一剎，很快又因熟悉的氣息而放松下來。他摟住北洛的脖子，小狗似的嗅聞兩下，再次睡了過去。
棲霞小屋被羽林一把火燒毀後，原址清理幹凈，種上了果樹。北洛履行了對山神的承諾，真的在一個春天，回到牙山，親手種下了十裏樹木。趁此機會，原天柿在森林裏另尋了處幽僻之地，重新為他築了一方小院。那裏遠離村落，又以八卦迷魂陣作了障眼法。祭掃的日子，北洛偶到小院一住。和從前一樣，屋舍簡陋至極，處處透著寒酸之氣。
可是在北洛看來，足矣。
家，不就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勞頓了一整日，北洛原本打算直接裂空帶阿玄回小院休息。然而，不知為何，在夜色中，他就這樣一直走了下去。
少年睡得香甜。北洛時而停步，輕輕將背上的身子往上一抖——於是阿玄右手背上的瘢痕也輕輕一抖，落進眼裏。
元夕剛過，鄢陵城內張燈結彩，狂歡由黑夜一直延續到了白晝。街道兩旁，一溜兒的販夫走卒；小戲臺上嘈嘈切切，吱吱呀呀；酒肆茶坊間美食琳瑯，香氣四溢…… 離開越久，北洛越是懷念這樣的煙火氣。
他牽著阿玄——只需一同吃過元宵，賞過花燈，身後的小尾巴便如何也甩不掉了。孩子的氣色明顯比前一日好了許多，他東看看西瞧瞧，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快看，是小呆子！”
幾個男孩跑過來，朝阿玄做鬼臉。
阿玄不理，也不惱，拉著北洛繼續往前走。
北洛什麽也沒說，驀然回首，拋下一記眼刀。男孩們頓覺一陣冷風刮過，紛紛打著寒顫，噤了聲。
岑纓告訴北洛，也曾將阿玄送往學堂。然而，阿玄時而近乎癡傻之態，令先生很是為難。孩子們不願與其作伴，幾個頑劣的，見他生得白凈瘦小，常常捉弄他。岑纓心疼孩子，學堂不去也罷。心善的老仆也發了話，這孩子雖然命苦，但自有上天保佑——如此，也算安穩地度過了兩年。
看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北洛心中莫名有些苦澀。見孩子興致頗高，他一路西出郭門，直上城郊小山。
天氣晴朗，山上銀裝素裹，鳥雀嘰喳。偶遇古寺，因破敗而香火寥寥。幾座佛堂，幾株臘梅，小小人兒便得了趣，流連忘返。
北洛偷捏了幾只小雪團，往追逐鳥兒的孩子扔去。阿玄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大笑著把自己當雪球，朝“元兇”撲過來。
歸途中，孩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明明累得快走不動路，卻堅持不許北洛抱他——他還不想回府。北洛只好耐著性子，慢悠悠地。在旁人看來，倒像是個乖娃娃，牽著那不懂事的大人。
前方一陣騷動。忽兩三只碗兒，又四五張盤兒，緊接著，一個人影從酒肆飛了出來。店夥滾下臺階，身後跟著忙慌慌的老板。老板身後，是一群仆從，簇擁著三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孩子聞聲而動，北洛卻一把勾住他的腰帶，將他扯回身前，頃刻間換了一副親昵的表情，問道：“想不想吃？”
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串串紅果蘸著豐腴的糖漿，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阿玄從未見過如此鮮亮的紅色，一時間看得呆了。
一串糖葫蘆，北洛挑得格外仔細。孩子巴巴望著，一雙貓兒眼隨他手指來回移動。
“隨便挑，隨便選！”小販眼睛黏在那熱鬧處，只管把手一攤。突然，他感覺手心一沈，眼前也隨之花了幾下。
風聲擦過——只聽“哎喲”“哎喲”，除了酒肆老板，一群方才還好好站著的人，竟然接二連三地翻倒在地。最跋扈那小少爺，仿佛被鞭子狠抽著，左躥右跳，撞到菜攤，摔了個四腳朝天。胖乎乎的大白菜抖了抖，沿木板滴溜溜往下滾，一個接一個，正好砸在他的腦門上。
圍觀的眾人見狀，哈哈大笑。那東倒西歪、抓耳撓腮的樣子，豈不比耍猴兒好看？
小販驚得合不攏嘴，待他低頭一瞧，掌心裏一疊銅幣，整整齊齊，少說也有六七個。他的嘴又張大了些，不可置信地將銅錢一枚枚抹開，邊數，邊囁嚅道：“客官，您這是……”
一擡頭，哪還有人？小販踮腳張望，很快發現那青年並未走遠。逆流的人潮中，青年背身而立，正低頭看著同行的男孩；孩子高舉著糖葫蘆，仰起半張笑盈盈的小臉，好像執意要讓他也嘗嘗那果子的滋味。
寒冬臘月，孩子身著棉襖，頭戴一頂毛絨絨的瓜皮小帽，看上去冰雪可愛。年輕人一身勁裝，背負長劍，宛若說書先生口中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客。
他渾身上下不見半點華貴之物，匯入人流，卻如野鶴之在雞群。
有人大罵道：“娘的！給我抓住那兔崽子！定是他暗中設計本少爺！”
仆眾七顛八倒，一窩蜂地沖進人群。
小販伸長了脖子，目光落在青年背著的那柄長劍上。那柄長劍一看便非俗物，柄長而微曲，似青銅質，沈沈地發亮，其上雕紋如飛雲流卷，騰著一股拙拙而磅礴的氣勢。
期待的好戲並未上演。青年將孩子輕輕推開，僅憑赤手空拳，便掃退了第一波拳腳。又有拾棍棒、扔東西的，無一能擊中目標。小販連聲叫好，但心中不免感到失望——那樣的寶劍，怎會為這樣的對手而出鞘呢？
一眨眼，他的心又懸了起來。那剛被白菜好好修理了一番的小少爺，此刻手握匕首，趁亂摸到了北洛身後。他頭頂幾片爛菜葉，額頭腫得老高，形容狼狽至極，臉上卻是一副狠戾之相。
北洛遲了半步。就在他轉身之際，忽聞一陣驚呼。
只見寒光一閃，孩子不知由何處飛撲上前。一大一小齊齊摔倒在青石板上。
周遭的繁雜頃刻間遠去，北洛眼中只有那一抹艷紅。他怒不可遏，幾乎壓制不住妖力的迸發，擡手就要拔劍。
“哥哥……”夾著泣音，孩子輕聲喚道。
傷口很深，愈合後，留下一道凹凸的瘢痕。那是屬於肌膚的記憶，也是屬於北洛的記憶。記憶和傷口一樣，有的會淡化，有的會消失，而有的，永遠彌新，永遠會痛。
北洛將受傷的男孩背回了岑府。再次得到一串糖葫蘆後，孩子徹底安靜下來，就連冰冷的血漬和疼痛的餘波都未能讓他發出聲音。
他們走過小巷，走過湖岸，走過一樹早開的杜鵑——如今，他再次背著他，走在牙山的夜裏。阿玄一直清瘦，但六年成長與苦練帶來的分量，還是讓北洛慢慢感到了些許吃力。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妖力，只是一步步地，走著。
輕柔的鼻息拂於耳畔，溫暖的體溫契入背脊。他活著，心臟在不停地跳動。那微小的震顫透過彼此的肌體，最終抵達他的心腔。
它們仿佛在他耳邊低語：你並不孤單，也並不孤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少年還在一旁催促著：“快說，雲……雲……”
“雲、無、月。”北洛輕聲念道。
三個字，簡單，清朗，讓人不禁想起一道恬淡的嗓音和似乎永遠從容不迫的麗影。
是的，這就是雲無月，同時，亦是霒蝕君。她是北洛見過的最強大的大妖，不僅體現在妖力上，更體現在她的閱歷、智慧以及心靈。
“時間是神奇的量度，會影響我們對許多東西的認識和感知。數千年的歲月，畢竟太過漫長……”
月落西山，夜色更為蕭然。以精神力為食的古老魘族，擁有長達五千歲的壽命，這使得他們對世間萬物的看法，往往非同尋常。
四千年，很長，長得足以改變大地山川的容貌；但也不夠，不夠改變日月和星辰，不夠撼動一顆矢志不渝的心。雲無月的心中，有一片“雲”，有他，有岑纓，還有數不盡的生命的交集，更多的，是如水的時光，無始無終，靜靜流淌。
當年若是沒有玄戈的安排，或許便不會有他和雲無月的一段不解之緣。玄戈是如何考慮的，北洛無從得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的胞兄，想法向來深遠，同樣霸道得教人有些討厭。
“五十年前，她留在天鹿城，守護我十年；十年後，她遠赴生死之約，受傷歸來，我亦守護了她十年。後來，她選擇離開，而我，選擇留下。……不過是想離開的，便離開，想留下的，便留下罷。”
北洛很平靜。作為一個醉了的聽者，阿玄也出奇的平靜。若非一只手尋找什麽似的在他的胳膊上摸索，北洛還以為身旁的少年已經睡著了。
幾顆明黃倏爾從草坡下升起。
“看，流螢。”
回應他的，是模糊的囈語：“哥哥，別走……”少年終於抵不過酒意，單手支著腦袋，沈入夢鄉。
流螢飛散。北洛默默坐了一會兒，收拾好杯盞，然後起身，拉起少年，將他背在了背上。
阿玄驚醒了一剎，很快又因熟悉的氣息而放松下來。他摟住北洛的脖子，小狗似的嗅聞兩下，再次睡了過去。
棲霞小屋被羽林一把火燒毀後，原址清理幹凈，種上了果樹。北洛履行了對山神的承諾，真的在一個春天，回到牙山，親手種下了十裏樹木。趁此機會，原天柿在森林裏另尋了處幽僻之地，重新為他築了一方小院。那裏遠離村落，又以八卦迷魂陣作了障眼法。祭掃的日子，北洛偶到小院一住。和從前一樣，屋舍簡陋至極，處處透著寒酸之氣。
可是在北洛看來，足矣。
家，不就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勞頓了一整日，北洛原本打算直接裂空帶阿玄回小院休息。然而，不知為何，在夜色中，他就這樣一直走了下去。
少年睡得香甜。北洛時而停步，輕輕將背上的身子往上一抖——於是阿玄右手背上的瘢痕也輕輕一抖，落進眼裏。
元夕剛過，鄢陵城內張燈結彩，狂歡由黑夜一直延續到了白晝。街道兩旁，一溜兒的販夫走卒；小戲臺上嘈嘈切切，吱吱呀呀；酒肆茶坊間美食琳瑯，香氣四溢…… 離開越久，北洛越是懷念這樣的煙火氣。
他牽著阿玄——只需一同吃過元宵，賞過花燈，身後的小尾巴便如何也甩不掉了。孩子的氣色明顯比前一日好了許多，他東看看西瞧瞧，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快看，是小呆子！”
幾個男孩跑過來，朝阿玄做鬼臉。
阿玄不理，也不惱，拉著北洛繼續往前走。
北洛什麽也沒說，驀然回首，拋下一記眼刀。男孩們頓覺一陣冷風刮過，紛紛打著寒顫，噤了聲。
岑纓告訴北洛，也曾將阿玄送往學堂。然而，阿玄時而近乎癡傻之態，令先生很是為難。孩子們不願與其作伴，幾個頑劣的，見他生得白凈瘦小，常常捉弄他。岑纓心疼孩子，學堂不去也罷。心善的老仆也發了話，這孩子雖然命苦，但自有上天保佑——如此，也算安穩地度過了兩年。
看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北洛心中莫名有些苦澀。見孩子興致頗高，他一路西出郭門，直上城郊小山。
天氣晴朗，山上銀裝素裹，鳥雀嘰喳。偶遇古寺，因破敗而香火寥寥。幾座佛堂，幾株臘梅，小小人兒便得了趣，流連忘返。
北洛偷捏了幾只小雪團，往追逐鳥兒的孩子扔去。阿玄過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大笑著把自己當雪球，朝“元兇”撲過來。
歸途中，孩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明明累得快走不動路，卻堅持不許北洛抱他——他還不想回府。北洛只好耐著性子，慢悠悠地。在旁人看來，倒像是個乖娃娃，牽著那不懂事的大人。
前方一陣騷動。忽兩三只碗兒，又四五張盤兒，緊接著，一個人影從酒肆飛了出來。店夥滾下臺階，身後跟著忙慌慌的老板。老板身後，是一群仆從，簇擁著三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孩子聞聲而動，北洛卻一把勾住他的腰帶，將他扯回身前，頃刻間換了一副親昵的表情，問道：“想不想吃？”
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串串紅果蘸著豐腴的糖漿，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阿玄從未見過如此鮮亮的紅色，一時間看得呆了。
一串糖葫蘆，北洛挑得格外仔細。孩子巴巴望著，一雙貓兒眼隨他手指來回移動。
“隨便挑，隨便選！”小販眼睛黏在那熱鬧處，只管把手一攤。突然，他感覺手心一沈，眼前也隨之花了幾下。
風聲擦過——只聽“哎喲”“哎喲”，除了酒肆老板，一群方才還好好站著的人，竟然接二連三地翻倒在地。最跋扈那小少爺，仿佛被鞭子狠抽著，左躥右跳，撞到菜攤，摔了個四腳朝天。胖乎乎的大白菜抖了抖，沿木板滴溜溜往下滾，一個接一個，正好砸在他的腦門上。
圍觀的眾人見狀，哈哈大笑。那東倒西歪、抓耳撓腮的樣子，豈不比耍猴兒好看？
小販驚得合不攏嘴，待他低頭一瞧，掌心裏一疊銅幣，整整齊齊，少說也有六七個。他的嘴又張大了些，不可置信地將銅錢一枚枚抹開，邊數，邊囁嚅道：“客官，您這是……”
一擡頭，哪還有人？小販踮腳張望，很快發現那青年並未走遠。逆流的人潮中，青年背身而立，正低頭看著同行的男孩；孩子高舉著糖葫蘆，仰起半張笑盈盈的小臉，好像執意要讓他也嘗嘗那果子的滋味。
寒冬臘月，孩子身著棉襖，頭戴一頂毛絨絨的瓜皮小帽，看上去冰雪可愛。年輕人一身勁裝，背負長劍，宛若說書先生口中行俠仗義的江湖俠客。
他渾身上下不見半點華貴之物，匯入人流，卻如野鶴之在雞群。
有人大罵道：“娘的！給我抓住那兔崽子！定是他暗中設計本少爺！”
仆眾七顛八倒，一窩蜂地沖進人群。
小販伸長了脖子，目光落在青年背著的那柄長劍上。那柄長劍一看便非俗物，柄長而微曲，似青銅質，沈沈地發亮，其上雕紋如飛雲流卷，騰著一股拙拙而磅礴的氣勢。
期待的好戲並未上演。青年將孩子輕輕推開，僅憑赤手空拳，便掃退了第一波拳腳。又有拾棍棒、扔東西的，無一能擊中目標。小販連聲叫好，但心中不免感到失望——那樣的寶劍，怎會為這樣的對手而出鞘呢？
一眨眼，他的心又懸了起來。那剛被白菜好好修理了一番的小少爺，此刻手握匕首，趁亂摸到了北洛身後。他頭頂幾片爛菜葉，額頭腫得老高，形容狼狽至極，臉上卻是一副狠戾之相。
北洛遲了半步。就在他轉身之際，忽聞一陣驚呼。
只見寒光一閃，孩子不知由何處飛撲上前。一大一小齊齊摔倒在青石板上。
周遭的繁雜頃刻間遠去，北洛眼中只有那一抹艷紅。他怒不可遏，幾乎壓制不住妖力的迸發，擡手就要拔劍。
“哥哥……”夾著泣音，孩子輕聲喚道。
傷口很深，愈合後，留下一道凹凸的瘢痕。那是屬於肌膚的記憶，也是屬於北洛的記憶。記憶和傷口一樣，有的會淡化，有的會消失，而有的，永遠彌新，永遠會痛。
北洛將受傷的男孩背回了岑府。再次得到一串糖葫蘆後，孩子徹底安靜下來，就連冰冷的血漬和疼痛的餘波都未能讓他發出聲音。
他們走過小巷，走過湖岸，走過一樹早開的杜鵑——如今，他再次背著他，走在牙山的夜裏。阿玄一直清瘦，但六年成長與苦練帶來的分量，還是讓北洛慢慢感到了些許吃力。他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妖力，只是一步步地，走著。
輕柔的鼻息拂於耳畔，溫暖的體溫契入背脊。他活著，心臟在不停地跳動。那微小的震顫透過彼此的肌體，最終抵達他的心腔。
它們仿佛在他耳邊低語：你並不孤單，也並不孤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