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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風雨欲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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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風雨欲來(2)

第二日,朝堂上。

「信州楊善與奸商勾結,販賣貴族、官員及世家子弟,從中獲利,有賬簿記錄,共有白銀四十五萬兩,證據確鑿。」楚長卿站在殿中,擲地有聲。

一瞬間大殿裏傳來竊竊私語。

有家中兒子被害的官員默默抹淚。

楚玄北看了一眼呈上來的賬簿,厲聲道,「楊善為官不正,知法犯法,判斬立決,梟首示眾!」

「陛下,奸商何嚴,獄中自盡,未說出主,而楊善又聲稱自己是信王的人。」楚長卿說著話,視線轉向一旁的端王,「可無論是信王,還是蕭貴妃都被禁在宮中。」

「臣拿到賬簿,發現有幾處銀兩去向,直指端州景城,於是派人去暗查,發現接手人是一個叫莫林海的人。」

楚長卿笑起來,「莫林海是端王的門生,是也不是?」

楚成衛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白。「父皇,那莫林海早已脫離我端王府,兒臣與他並無瓜葛。」

楚長卿眼眸微瞇,又命人呈上一個盒子,裏面裝著一塊金腰牌,端王府三個字印在上面。

「許是巧合,才抓回莫林海,尚未問出什麽,他就死在了獄中,而昨夜,翼王府書房有人潛入,這牌子便是從那為首的黑衣人身上搜出來的。」

皇帝激動得呼吸不穩,啪的!一把將腰牌甩到楚成衛腳下,「這個你如何解釋!」

楚成衛撲通一聲跪下,「父皇,兒臣未行此事,這定是他人有意陷害兒臣!」

棄車保帥,楚長卿心中冷笑。

「端王殿下,這可是金腰牌。」楚長卿笑著提醒。

在大楚,皇家子弟都有自己的親信,腰牌分四種,金銀銅鐵。

擁有金腰牌的人是主人家最親信也是最隱秘的人。背面會有專門的圖騰辨別真偽,是以幾乎無人能仿。

就在這時,一個大臣紅著眼睛從列隊中站出來,顯然還未從悲傷中走出來。「那莫林海,端王說不是自己的人就不是自己的人,就連這腰牌端王也能找出理由否認!」

不一會兒,便有其他官員站出來,朝堂裏人聲鼎沸。那些痛失兒子,以及家中有人被迫害官員哪個不是恨不得將楚成衛剮了。

楚長卿笑看著跪在殿中被眾人指責的楚成衛。

上方傳來皇帝憤怒的聲音。

「端王楚成衛,德行有失,罰沒城池四座!即刻離京前往封地,無召不得入京!其母寧昭儀,教子無方,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

兩日後,端王離京。

楚成允坐在陳大寶家的酒樓裏,望著那由遠而近的馬車,思緒回到往昔。

那時自己每次被二哥欺負,旁邊總有一個楚成衛默默站在一旁,雖然有時會出言相勸,但卻從未在那雙眼裏看到過除了冷漠以外的其他情緒。

那神態同寧昭儀有八成相似,只是那個女人總是一臉的溫和笑意,還有幾次下學歸來,遇見那女人,她會笑著撫摸自己的頭頂誇讚自己好孩子。

原來有的笑可以隱藏那麽多東西。

馬車行至樓下,車簾撩開,一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從裏面望出來,楚成允對上楚成衛的視線。

曾經的場景從來是楚成允仰視著他,而這次,是對方在仰望自己。

他一眨不眨地望進那雙眼睛裏,依舊看不清那人的內裏所藏。

車簾放下,馬車遠去。

……

陳大寶端著一壺茶和小吃進來的時侯,看到楚成允正支著下巴發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成允回過頭來看他。

「哎,你聽說沒有昨夜寧昭儀死了,據說是在冷宮裏吞了一顆有毒的木珠。」

聽到木珠,楚成允也只淡淡應了一聲,這十成十是楚長卿的手筆。

得罪過他的人又怎麽會好過。

「外面的人都在議論什麽呀?」

在包間就聽到了外面那些人神秘兮兮的議論,楚成允心裏好奇。

「嗨,你還不知道呀,虧你還是皇子呢,這說的是南越侯勾結匪盜,劫了鎮北關的軍糧被抓了。」

陳大寶在他對面坐下,給兩人各倒了杯茶,「據說這舉報的證據還是南越候親兒子提供的,是以南越候同他的嫡長子明日就要被午門問斬了,其他家眷通通流放。」

楚成允猛然擡眸,那舉報自己老爹的兒子就是孟澄吧。這人夠狠呀,為了報覆把全家人都毀了。

陳大寶繼續說,「據說因著那人大義滅親,陛下非但沒有判他株連之罪,還立為功臣,賞了宅子,還封了個太常卿的職位。」

楚成允心中嗤笑一聲,還以為封了侯呢。他拿起一旁的糕點塞到嘴裏。

……

楚長卿回到王府沒有找到自己的小心肝,問了下人,才知道那小子在演武場練箭。

清逸挺拔的身姿,宛如青松,透著一股平時沒有的堅韌傲氣。

楚長卿抱著手臂在一旁看著,利箭一次次嵌入靶心。

少年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眼睛,每一箭都射得專註,直到腰身忽然被圈住,熟悉的氣息傳入鼻間。

楚成允放下手裏弓箭,回頭「皇叔你回來了。」

「嗯,」楚長卿拉過楚成允的手,似乎在看那指間是否被磨壞,輕輕給他揉著,「自己出去玩了?」

「嗯,去陳大寶家喝茶了。」

楚長卿勾唇,「今日可開心?」

「開心?」怎麽能不開心,害自己的人終於得了報應,只是心裏那沈重更甚。

望向楚長卿,發覺他眉間泛著一抹疲憊,擡手在他眉心揉按。「皇叔就這麽放四哥走了?雖然走了吧,但他還是一座城的城主,還是番王。」

「阿允這是羨慕了?」楚長卿直白戳破他心裏的小九九。

這是提醒他該幹正事了。

楚成允窘促地扯出個笑,「沒呢,就是覺得這樣放過四哥太便宜他了。」

「嗯,也是,等會就派人去路上將人截殺了。」

「啊!」

楚長卿笑起來,在他鼻尖點了一下,「阿允放心,他那人可不簡單。縮回殼子的烏龜還會再伸出頭來,下次出來,就把他剁了。」

這是要搞死人家,楚成允真不知道,皇叔為何殺個人還要磨磨蹭蹭……

他卻不知,楚長卿要殺的不只是一人。

……

楚成允人在家中坐,喜從天上來。

「涼王楚成允,何嚴案協從有功,特賜木格城,歸為涼州。」楚成允笑著把聖旨收好,「有功?好像也真是那麽回事。」

楚成允不知道皇叔用了什麽法子,讓自己可以入朝聽政,甚至還得了個禦史中丞的職位。

……

臨近初冬,晨間寒涼。

楚成允睡得好好的,被人從暖和的被褥裏掏了出來。

「要上朝了,阿允快些起來更衣。」楚長卿把軟得像灘泥的人抱在懷裏,拿了衣裳給他穿上。

楚成允抱著胳膊不讓動,往那溫暖的懷裏縮去,結果,屁股上啪的挨了一下。

楚成允身體一抖,怨恨地盯著楚長卿,委屈地直冒眼淚。

「站直了!」楚長卿毫不憐香惜玉地把他提了起來,喚了小灼過來給他更衣。

楚成允帶著滿腹怨氣去上朝。

一身黛藍色親王華服,手執玉笏,同一眾官員整齊地立在承德殿內,等著皇帝的到來。

一旁的另外幾個自己的哥哥無不用鄙夷地眼神蔑視著自己。

至於對方在鄙夷什麽,楚成允心裏清楚得很,無非就是看不慣他討好皇叔而上位,他轉頭回對方一個天真的笑。

「皇上駕到!」

一聲尖細的高呼,殿中所有人紛紛跪地高呼皇上萬歲。

行禮後,楚成允便抱著玉笏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等下朝,想著等會早飯是回翼王府吃,還是去落華街的小攤上吃。

大殿裏,有本起揍的官員太多了,皇帝陛下似乎是有些精神不濟,頻頻撚眉,楚成允又無聊地開始打量那龍椅之上的人,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驟然對上皇帝瞟過來的眼睛,楚成允驚了一下,趕忙埋下頭,帝王只是淡淡一瞥,又轉過了視線,楚成允再次好奇擡眼看去。

好家夥,兩人又對上了眼……

這回是皇帝不自在移開了眼,還一手握拳抵在下巴上輕咳了一下掩飾尷尬。

楚成允「……」

曾經那看自己如同看什麽臟東西一樣的父皇呢……

這還是自己父皇嗎?楚成允心裏疑惑。

不一會兒,皇帝就擺了擺手,揉著額角,說身體不適,有事找翼王,帶著成福公公離開了承德殿。

朝中氛圍詭譎,那種壓迫感如同擰緊的發條,似乎一崩就會斷掉。

楚成允對著這種不關自己的事向來不在意,每日上朝發呆,上值點卯後就盾了,

這不,正好小灼陶來了一株桃樹苗,大冷天的跑回自己的涼王府,在意槿軒裏挖坑種桃樹。

開府後,楚長卿第一次光臨自家小心肝的王府。他負手站在院子裏看楚成允拿了鏟子在地上刨洞,白皙的臉上笑意明媚,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阿允,這大冷天的,桃樹真能種活嗎?」楚成允調笑道。

「能的,能的,皇叔信阿允,今日種下明年春就可以看桃花了,到了秋天指不定還會結桃子。」楚成允吸溜了一口口水,滿眼都是期待。

惹得楚長卿心裏發笑。

「皇叔來幫忙呀,幫阿允扶著,不然結了桃子不給你吃。」

楚長卿第一次被除了皇帝之外的人命令幹活,大方的伸出自己矜貴的手,去扶著桃樹苗。

壘土澆水後,楚成允咧著嘴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欣賞了好一會自己的勞動成果,小餅端了銅盆上來給楚成允凈手。

楚長卿把人抱在懷裏,目光落在空曠的院子,喃喃道,「阿允可知,原來這院子裏種的是一株銀杏樹,一到秋日那葉子就會變得黃燦燦,風一刮落得滿院都是。」

「皇叔以前來過?」楚成允認真地看著他。

「夢裏來過。」楚長卿微微一笑,笑容裏滿目瘡痍。

楚成允心口莫名一痛,伸手握著那圈在自己腰間的手,「那要不再種一株銀杏樹?」

「不了,」楚長卿輕聲道,「銀杏一雕零就只剩光禿禿的樹枝,有何好看的,那滿地的落葉腐敗後,一樣會發臭。」

「皇叔。」楚成允看向那仿佛沈浸在自己回憶裏的人輕聲喚了一聲。

那深邃眼眸裏的滄桑與悲涼,在這呼喚下,又恢覆如常。

楚長卿打量著懷裏人那張精致的臉,擡手撫上,從眉毛,眼睛,到鼻唇,同那人沒有一處相似。

在看向那白皙酥膩的脖頸時,不知為何,一股帶著暴戾的血液沖上腦海,仿佛在叫囂著自己去將他撕碎,楚長卿眼底慢慢變了色。

「皇叔,皇叔。」

楚成允被那眼底的情緒嚇住,喚了好幾聲,楚長卿才回過神來,默然地別過臉,不再看他,也不再言語。

這地方似乎對楚長卿來說有股邪性,幾次讓對方陷入痛苦暴戾的情緒裏。

四周靜謐,唯有微風吹過樹梢,帶來些許沙沙聲。

許久,楚成允開口打斷楚長卿的沈默,「皇叔,吃糖葫蘆嗎?阿允每次吃糖葫蘆都特別開心,皇叔也試試。」

楚長卿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是阿允自己嘴饞了吧?來時的路上就見阿允盯著那街上賣糖葫蘆的小販看個不停。」

楚成允局促地搓著手指,「去嘛去嘛,再不去人家就收攤了。」

「好,去!」

楚成允如同一只花蝴蝶,躍下皇叔的膝頭,歡快的撲騰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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