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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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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鯉魚

“千年萬年, 村中人世代在此,若是要追根溯源,很難說清究竟哪一代得來的這鈴鐺。”

老人家頗有些不好意思, 他們村中也有族譜, 可沒人會往族譜裏記這些東西, 最初求來鈴鐺的那一代會告訴下一代鈴鐺所來的緣由,下一代再講給自己下一代便成了你爺爺奶奶那時候,再往後推演,講故事的人便只留下老祖宗從仙人那裏求來鈴鐺這句話,卻追溯不到是哪一代的老祖宗了。

長願也擡頭看了系在杏花樹上的鈴鐺, 不過她沒有停留很久, 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這一會兒工夫, 村裏人便聚了過來, 看到雲西和長願竟然都跪了下去, 哀求道:“求仙人相救!”

長願對此依舊無甚變化,她修煉至今已不知過了多少個萬年,像這般情景早看了個遍。

雲西雖在凡塵游歷百年,卻很少見過這等情況, 她面上不見得有多驚訝,心中卻頗為震撼,更有一種命運無常的悲涼感由心底升起,無所適從。

她道:“不必如此, 諸位起來吧。”

雲西過於溫和的態度給了村中人希望, 可他們卻並沒有起身,反而誠懇說:“仙家, 村中妖魔禍亂,如今失蹤孩童少年已有三十餘人, 請仙家相救啊!”

“山中泉眼在何處?”長願問道。

她開口第一句話便直指最關鍵的地方,來此是為解決村中異常,她便只問異常。

長願不關註世人的生存如何,更不在乎村中發生過什麽,源頭在何處,解決掉便好。

村民在老人家攙扶下陸陸續續站了起來,而村中走出了一群男人,這些人便是那天看到泉水異常的一行人,由他們領頭帶著雲西兩人往山中泉眼處去。

路程不遠,跟在雲西她們身後想要看個究竟的村民也有很多。

水塬村往山裏走,泉眼不止有一個,可他們歷來釀酒卻總用後山那個,此處的確和別處不一樣,泉水湧出,匯聚成溪流順山而行,水霧浮動,宛若仙境泉池。

可看在修仙者眼裏,這裏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溪流上飄著殘肢斷臂,純凈的山水被血液汙染,妖邪橫生。

泉水之中有一條鯉魚,其身軀已有十歲小童那般龐大,鯉魚正在血水之中啃食著小孩的血肉。

原本盤在雲西手腕的小龍忽然有了動靜,活動活動身子變大了些,它直直盯著泉水中的肥鯉魚,似乎眼饞極了。

眾目睽睽之下,一條紅龍由雲西袖中飛向泉眼,在它入水的一剎那,眼前景象發生變化,原本靜謐美好的畫面被打破,眾人看到了泉水中的一片慘象狼藉。

尖叫噓唏,哭喊聲在山林中此起彼伏。

跟隨而來的村民見到水中慘象混亂起來,一聲一聲孽障哭罵著。

小龍從水中叼出作惡的胖鯉魚,獻媚似放在雲西和長願眼前,離了水的鯉魚掙紮著,渾濁的眼睛很是詭異,被小龍咬過的脊背上流下牙印口水。

村民喊著妖物亂世,更有甚者在地上撿起石頭便要向鯉魚身上砸,結果被鯉魚渾濁詭異的眼神震懾住。

“小白。”

長願不冷不熱的聲音響起,原本神色熾熱盯著鯉魚的小血龍不太情願挪開視線,扭著屁股變為手鐲盤在雲西手上。

鯉魚妖似乎沒法在岸上生存,被小龍叼出水後除了掙紮並沒什麽攻擊力,它如何也無法跑到村裏作惡,更沒法將小童拐到這後山虐殺吞食。

雲西沿著溪流岸邊走了一圈,在泉眼處發現了微弱的陣法痕跡,靈力探入其中,陣法輕易被破除,方才小白入水的一剎便撞碎掉了這裏一半的陣法,雲西此刻再將其破除反而顯得極為簡單。

隨著陣法破壞,泉眼之中忽然湧出大量靈氣,絲絲靈氣浸透在溪流當中,這是一個遮靈陣,從陣法痕跡上看,應當布下不過三年。

修仙需要靈氣,而有些地方福澤深厚,往往會蘊含著大量靈力,這泉水便是如此,由泉眼中湧出的泉水裏摻雜著靈氣,水塬村世代以此釀酒,酒賣得極好便有這泉水的一份功勞。

水清無魚,這紅鯉並非生來便是這泉中活物,它自水流游來機緣巧合落到了這泉眼之處,又因為這地方靈氣充裕留下修煉,經年累月藏在水中,倒也與村中人相安無事。

變故發生在三年前的夏日,在山林迷失方向的小童被野獸追到了水潭邊緣,不幸跌落到水中,滿身傷痕的小童落到水底,血腥的味道勾起了妖獸心中的狂念,由此沾染血腥。

可紅鯉修為不夠,無法化形離開水中,它順著水流游動抓到了一只喝水的兔子,兔不食肉,它便控制野兔去農戶家偷孩子,兔子體積雖小,可有妖法在身,輕易便能騙過凡人的眼睛,偷來的孩子全成了它的口糧。

妖物修煉大多能覺醒天賦,這紅鯉的天賦便是幻象迷眼,所以就算這裏變成了屍身血水之地,尋常凡人也無法發現其中變化。

這紅鯉開了靈智,最先嘗到的又是小孩的血肉,便認為小孩的血肉是好吃的,這才不動來這裏取水的人,反而朝著村裏的小孩下手。

而這泉眼中遮掩靈氣的陣法應當是第一個修士留下的,他們來此除妖,沒找到所謂的妖魔卻被含有濃郁靈氣的泉水吸引,動了貪念,布下陣法將靈泉遮掩封閉了起來。

靈泉封印,溪水中攜帶的靈氣驟然減少,在池中修煉的紅鯉受到限制,於是便常常控制山中野兔飛禽拐來小孩,堆積在水中的屍體越來越多。

水塬村酒產豐富,修士大多不屑於飲食凡間之物,便不曾發現這酒中帶有靈氣的異樣,而凡人又喝不出這酒的不一樣,只覺香醇好喝罷了。

根據村中人說法,三年前央山城中有一商家尋來,高價將村中出售的酒水全部買走,時間大概便是第一次尋來城中修士不久後。

村中人或許弄不明白這其中緣由,只當遇上了識貨大方的商戶,可雲西卻覺出這其中的不對。

若是推測沒錯,第一批來這裏的修士便發現了村中水泉的異樣,並在這裏留下陣法封印,接著又有商戶尋來,買走了先前儲存的所有酒水,這便很奇怪了。

就像是計劃好的一樣,倘若第一批來的修士發現了異常,想要獨吞這處水源,離開後應當不能告訴任何人,可卻又尋來商戶買下所有的酒,這未免有些奇怪,太過引人註目。

這個問題,在村民這裏得到了解答,原來他們第二次去尋城中修士之時,還未出山便遇到了上山的修士,來的一批人正是上一次來村中的修士,按他們的說法,第一次沒有找到山中異常,過了段時間不放心,便又來看看,還帶了些同門前來幫忙。

這一次同樣沒有找到任何東西,一群修士來這村子裏轉了一圈,把方圓十裏山林都尋了一遍,告訴村中人很是安全,不必擔憂。

在他們離開後,村中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中間一年沒再發生過奇怪的事,直到取水釀酒的村民看到血紅一片的泉水,這才又混亂起來。

而他們也是在這時候第三次尋來了城中修士,可修士到這裏後,此處卻又恢覆平常,被請來的修士憤然離開,城中修士不願在來水塬村,村中災禍不斷,人心惶惶。

“央山城,我記得此城由吳氏一族統領。”雲西思索一二說道,她會知道這城中仙門也是因為早先跟其家主打過交道。

央山城離浣鎏宗不過百餘裏,這城中吳家也並非什麽名門大家,一般來說,有底蘊的仙門宗族都不會距離很近,一來資源分配困難,二來也算是鎮守統領一方。

雲西跟吳家現任家主在浣鎏宗見過一次,早些年她歸來領任務,恰好遇到前來浣鎏宗尋求幫助的吳家家主,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修。

而他來浣鎏宗是為求一味藥,說是要為女兒治病,她還記得當初禾姐姐給藥那副不爽快的模樣。

當時她見這男修字字句句情真意切,還出言勸了幾句。

小白雖然纏回了雲西手腕,露出的龍頭卻依舊看著地上的肥鯉魚,這魚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很難不動心。

口水落到了雲西手上,她回過神,有些無奈扯了扯衣袖,擋住小龍貪婪的視線。

長願註意到雲西的小動作,皺了眉頭,她突然抓住雲西的手腕,將流口水的小龍從雲西手腕上摘了下來,受到制裁的小龍立馬僵直身體,躺屍一般不敢動作。

雲西在長願要將小龍扔在地上的前一秒攔住了人,“師尊,這妖物對小白乃是大補。”

小白也是妖物,若是今日換了任何一個妖物在這,這胖鯉魚早被吞了個幹凈,妖物極少克制欲望,小白能把叼在嘴裏的肉放到現在,想必忍得很是辛苦。

長願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她並不介意小白吞了這妖物,左右她們本就是來解決妖魔的,將這妖物斬殺和被小白吞了沒什麽區別。

只是,她目光停在雲西手上,道:“手腕。”

長願沒把捏在手裏的小龍扔了,只是手上用力不少,小龍根本無法掙脫,就連對地上鯉魚的眼饞都歇下了心。

雲西細細擦掉了小龍留在她手腕上的一點口水,長願甚至捏了個水訣幫其清洗了一遍,等雲西又擦了一遍才罷休。

她好像介意極了小龍流口水這一事,最後還是把手裏的小龍拋了出去。

長願冷聲道:“下次這般,便真把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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