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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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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虛妄

傾向一臉正氣看著長願, 捏著海銀枝的小拇指翹起,眼中滿含真誠。

“嗯。”

長願輕輕應了她一聲,似乎信了這人的說辭。

傾向沒把松著的一口氣喘完, 便又聽長願說道:“可需要我護法?”

“不用的, 雲西這個狀態我施法用海銀枝喚醒她便可, 沒有危險。”

長願將傾向的話聽了進去,並沒有繼續往屋子裏去,反而說道:“我有些事需要離開一會兒,若雲西醒來,你們喚我一聲便好。”

說完, 長願的身影又突然消失在院子。

傾向覺得這人有點莫名其妙, 找到海銀枝了, 難道不想第一時間看到自家小徒兒醒來嗎?

她拿著海銀枝進了屋, 後知後覺把守在外邊的柏衣也喊了進來。

施法的時候讓柏衣在一邊看著, 跟人詳細講了一遍海銀枝的用法。

床上,雲西原本沈睡的模樣有了變化,她突然皺起眉頭,異常痛苦的樣子。

從昏迷後, 她完全陷入沈睡之中,絲毫動靜沒有,海銀枝擾亂了雲西的夢,異樣違和之感遭受了排斥。

傾向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並沒有欺騙長願, 海銀枝效果最佳的便是生在頂尖的枝杈,這是海銀枝的精華所在, 按理說夢魘中的雲西不會感覺到喚醒的排斥,這很不對勁。

她並沒有停下動作, 目光挪到守在邊上一臉擔心的小徒弟身上。

“柏衣,你可知曉雲西在秘境中有沒有中過什麽奇怪的毒?”

“毒?”

柏衣想了幾秒,立馬答道:“最初進入秘境之時我和小師叔碰到了食血藤,小師叔被藤蔓劃傷了些,染了一些毒素。”

“食血藤的毒?情毒。”傾向似乎想到了什麽。

柏衣點頭,繼續說道:“但小師叔只被劃傷了一點,且當初逼出了毒素,我檢查過,沒有餘毒了。”

她不明白那麽早之前的毒素能造成什麽影響,距離中毒已經過去將近三年,若是有餘毒的話,也應該是她先受到影響。

畢竟毒是兩人一塊遇見的,她當時的情況還要比雲西更嚴重許多。

這般想著,柏衣便也問了出來,傾向眸色沈了沈,將柏衣支了出去。

她盡量將海銀枝所造成的影響減小,雲西的狀態稍微變好了些,夕裳禾湊了過來。

“如何?”

她知曉這人有話不方便被柏衣聽到,便主動湊近了些。

“不是食血藤,師姐,三年前,你是不是跟我說過一次雲西不對勁。”

“你說那一次?”

夕裳禾不愧是跟傾向相處萬年的老狐貍,一下子就明白了夕裳禾的言外之意,三年前她只跟傾向提過一次雲西。

當初她的話並沒有完全說完,她原本想要告訴傾向的是,雲西身上飄著不屬於她的靈力波動,雖然很淡,一般人可能壓根無法察覺到,可夕裳禾不是一般人,她平日裏就愛捉摸旁門左道,又對雲西異常關心,自然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修士在雙修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身上都會留下彼此的靈力氣息,這種氣息不易發現,但並非沒有。

而當初雲西身上的氣息,分明就是屬於她師尊的。

她看出雲西和長願之間的別扭,當然沒法直接去問人,又忍不住想跟人說,便隱晦跟傾向提了一嘴。

得到肯定答案,傾向沈吟了一會兒,直到用海銀枝完全穩住雲西的狀態,才壓低聲音說:“我懷疑,雲西被用了毒。”

“什麽!”

夕裳禾臉色猛地變差,驚呼聲大了些。

“師妹,這話可不能說。”

那可是長願仙尊,怎麽可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沒有亂說,雲西這次昏迷天神雷劫占了一大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便是因為情,她體內有一道很奇怪的靈力,事情絕非那麽簡單。”

夕裳禾趕忙阻止傾向的話,眼神示意了兩下躺在床上的雲西,拽著人離開傳音道:“別說了,不能讓雲西聽見。”

她拽著傾向出了屋子,交代守在門外的柏衣好好守著雲西,等人醒來傳信給她們,匆忙離開了南雪山。

柏衣一進屋,便同被遺忘在桌上的白貓眼對眼,白貓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柏衣並沒有聽到她師尊和宗主在屋裏的話,她只以為雲西受傷很嚴重,這才比較難醒來。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雲西,神色擔憂道:“小師叔,對不起,我若是再厲害些就好了,大師姐把自己關在了禁地修煉,小玥最近話也少了許多……”

她將過錯算在自己身上,身為師姐,沒有保護好同門師弟師妹,身為醫修,沒能救治受傷的仙友同門,她的確有些沒用了。

雲西的意識又來到突破之時的一片白色之中,她不知道自己在此處走了多久,一睜開眼便在這個地方了,沒有晝夜之分,她甚至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

在她漫無目的尋找出路的過程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很像她師尊身上的味道。

而後,她朝思暮想的人出現在了眼前,和那晚一模一樣滿是柔情的師尊。

她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接著,各種各樣的長願出現在這原本安靜的地方,在她眼前將她圍繞起來,同時纏繞著兩人的還有紛雜的紅線。

一端連著雲西,一端連著每一個出現的長願,糾纏不清。

紅衣的師尊在她身後,與她背對背而立,喊她的名字,似乎有什麽話想要告訴她,可她偏偏聽不到後面的話,她聽不到。

雲西聽不到。

就像那天一樣,師尊消散在她的眼前,她永遠聽不到沒有說完的話。

雲西強行逼迫著自己抵抗這些異常,隨著師尊一個一個消失,紅線也消失不見,她變得平靜起來。

這白茫茫的一片發生了變化,她聽到了外界的聲音,是傾向長老和柏衣的對話,還有禾姐姐。

雲西想要告訴她們自己已經醒來了,可她的意識還沒回到身體裏,只能被動聽著外面的動靜。

“我懷疑,雲西被用了毒……”

傾向聲音壓得很低,可雲西還是聽到了,怎麽可能聽不到呢,她們幾乎是站在自己床邊說的話。

“不是的,不是的!”

雲西喊道,可她無法沖破禁錮醒來,外面突然變得安靜,許久後她又聽到柏衣小聲道歉,責怪著自己。

她想告訴柏衣不要把過錯都算在自己身上,她已經做得很好了,非要說的話,是她雲西沒有做好,沒有保護好浣鎏宗的弟子。

可這些話她同樣沒辦法告訴柏衣,腦海裏反而一遍遍閃過那晚的師尊和她,那晚的師尊狀態根本不對勁,是她沒能及時發現,不是師尊。

不可能,一定是傾向長老弄錯了。

一定是。

她在心裏拼命告訴自己,幻象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這些幻象似乎故意按照雲西否定的事實出現,她熟悉無比的師尊再一次出現在眼前,眼中只有她一個人。

“雲西,你是在想我嗎?”

“師尊。”

雲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觸碰面前的人,可她的手卻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眼前的人突然柔下神色,往前靠近雲西一步,輕聲說:“你想要觸碰到我嗎?”

雲西猛地回過神,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覺得眼前的師尊有些不真實,她伸手阻止這人靠近自己。

“雲西,你不想觸碰我嗎?”

天地一片白色,長願眼中只有雲西的模樣,她眉眼間似乎透出了一絲悲傷,雲西卻一連往後退了兩步,以指為劍,狠狠朝著自己的胸口戳了進去,胸口慢慢開了紅色的花,長願面上閃過心疼。

雲西清醒了許多,面色有些虛弱,她輕輕笑了笑,很好看,同眼前人說話的語氣同樣輕柔,似乎在說什麽情話一樣。

“師尊,你別靠近我了,好不好?”

長願聞言停下腳步,靜靜看著雲西。

“雲西,你不想要我靠近嗎?”

她說話的模樣同樣輕柔,不解又受傷。

雲西再一次在自己胸口戳了一個窟窿,咳嗽兩聲,她搖搖頭,卻沒法輕易從長願臉上移開視線。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面前的師尊是虛妄,真正的師尊不可能這麽溫柔看著她。

她應該打破這裏的虛妄,快些離開這處幻境才是,可雲西沒辦法對長願下手,虛妄也不行。

雲西這一次對準了自己心口,在手指將要穿過胸口之時,長願突然上前拉住了她。

師尊居然能碰到她。

雲西看向長願的眼神盡是慌亂不解,她問道:“為什麽?”

長願輕嘆了聲,看向雲西的目光突然又變得平靜無波。

她說:“雲西,你不可以死。”

長願緊緊抓著雲西的手腕,紅線糾纏在兩人的手腕手心,長願用平靜至極的口吻說道:“我不想你死。”

雲西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手腕上的溫度將她灼燒得厲害,眼前的一切變得混亂紛雜,崩塌。

唯有手腕上灼熱的溫度不變,有人緊緊拉住了她。

為什麽會覺得喘不過氣,雲西開始認真審視這個問題。

她在心底找了很久答案,卻很難說服自己。

月光柔和而不刺眼,穿過窗落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的女子睜開了眼。

雲西還覺得有些恍惚,夜晚的光不刺眼,她師尊的輪廓勾勒在眼前,手腕上的溫度依舊,她疲憊地移動視線看過去,被抓住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你醒了。”

長願松開了抓著雲西的手,視線落在雲西臉上。

原本糾纏的紅線隨長願松手而消失不見。

雲西努力對長願露出笑臉,臉色蒼白,盡顯虛弱之態,眼眸如以往一般看著長願,溫柔含情。

“嗯。”

長願視線挪開了些,她覺得雲西的笑有些不對勁,和以往有所差異。

她並沒有看錯,雲西這一抹笑並沒有笑到心底,她藏在被子中的手緊緊握著,將瘋狂冒出的情感壓了下去。

指尖幾乎要戳破她手心的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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