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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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金陵城·玉雅樓。

這是整個金陵城中最大的酒樓, 紅磚金瓦,富麗堂皇,位於金陵城的中間地帶, 層高足足有六層, 很是顯眼,一眼就能尋見。

江湖中前來參加此次侍衛遴選的各路高手,都被羽氏安排暫住於此。

恰逢正午,大堂內有幾個待選侍衛正圍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明兒就是侍衛遴選了,這次比試的地點竟是在郊外的皇族圍獵場,這可是往年從沒有過的事。”

“聽說是因為這次有皇子親臨, 要是在遴選上露了臉,是不是有機會被編入宮城裏的禁軍?”

“多喝酒, 少做夢行不行?是羽氏的幾位少主要親自遴選他們的貼身侍衛, 特別是那個雲櫟瀟,所以才會安排得如此隆重。”

提到雲櫟瀟的名字後, 圍坐在桌邊的人都沈默了下, 隨即一道些許猥瑣的聲音再次響起:“先前宋音歌的婚宴你們去過沒?那雲櫟瀟還和宋音塵在婚宴上親嘴兒……”

聽到這句話,幾人再次七嘴八舌起來,聲音裏都透著興奮:“真的假的?你不會是忽悠我們吧?宋音塵雖是江湖有名的紈絝,可歷來喜愛的皆是漂亮女子,他不是一直都和藏香閣的頭牌芷韻有一腿嗎?再說這又是在自己哥哥的婚宴上, 那麽多人看著,不至於如此荒唐吧?”

“我可是在婚宴上親眼看到的!你們明日見著那雲櫟瀟就知道了,那小子長得比姑娘還漂亮, 又不乏少年英氣,叫人過目不忘。我雖不喜歡男子, 但若是他想和我來一次露水情緣,我可不會拒絕!再說這世家弟子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裏男女不忌多了去了,又不是什麽稀罕事!”

另一位待選侍衛也插嘴道:“真這麽漂亮,哪裏輪得到我們這些沒名沒分的小人物?江湖皆知,他是羽寒月從外面撿回來的,一直養在身邊。一個孤苦伶仃的孤兒,竟能被羽氏認作少主,得羽氏家主這般器重,那羽寒月還一直和他形影不離,如此寵愛他。你們說還能為何?恐怕早就被玩過無數次了……”

此人話還沒說完,一根筷子就破空劈來,直直地插進了他們面前的桌上,只留出了上半截,其餘都沒入了桌面下,可見擲筷子之人的力道之大。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眾人都嚇了一跳,方才正說話的人見這筷子就插在自己手邊一寸之處,若不幸負傷,就不能參加明日的侍衛遴選了,頓時怒從心頭起,想看清楚是誰這麽膽大妄為,下手如此狠辣。

眾人順著筷子飛來的方向望去,就見隔壁桌坐著位一襲黑衣的男子,模樣倒是挺周正,但看起來約已不惑之年,來參加侍衛遴選的大多數人都剛及弱冠,頓時冷嘲熱諷起來:“喲,原來是位大叔!不知我們是哪裏得罪了你,要送我們這樣的見面禮?”

中年男子含著怒意道:“一群大男人湊在一起胡說八道,侮辱一個還未及弱冠的孩子,就憑你們這樣的品性,還妄想去羽氏當侍衛?”

帶頭的青年一臉猥瑣的笑容道:“原來大叔你是在為雲櫟瀟抱不平啊?怎麽?你也想和他有一腿?老牛啃嫩草,大叔你的臉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青年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中年男子死死卡住了脖子,像只小雞一般被提了起來,絲毫動彈不得。

能到這金陵來參加侍衛遴選的,都是通過了各地選拔賽的,武藝在江湖中都算是排得上號的,是以這些年輕人先前面對這中年男子的挑釁才有恃無恐。

現在看到他們之中武藝最高強的人,在這中年男子一招之下就毫無還手之力了,心頭是恐慌的,但看了看自己這方人多勢眾,嘴上依舊不饒人:“老東西你趕緊放手!就算你武藝高強又如何?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副尊容,要是明兒那雲櫟瀟見了你,心生厭惡,一個氣不順直接把你毒死,那可真是癡心錯付,可笑至極了!”

雙方正在爭執不下時,樓上又下來了一人,立即出聲打圓場:“這位大哥,切勿沖動!羽氏有規定,侍衛遴選之前禁止相互鬥毆,若出現傷亡都會被取消選拔資格。”

中年男子聽聞後,果真就松開了手,他此次來參加侍衛遴選就是為了回到少主身邊,絕對不能失了考核資格。

他回頭掃了眼出聲勸阻的男子,見這男子星眉劍目,英氣逼人,一看就不是等閑之人。

於是兩步向前,做了個揖後道:“在下墨染,請問閣下如何稱呼?”

該男子亦回了個禮,笑著答道:“在下青夜,屆時還請墨染兄多指教。”

……

羽氏·後山。

青夜接到飛鴿傳訊後匆匆趕來,見到羽寒月後就道:“少主深夜急急召喚,所為何事?”

羽寒月轉過身來,利落的五官在銀色月光下更顯冰冷俊朗,不怒自威:“你一直待在後山,鮮少有人見過你,我要你參加此次侍衛遴選。”

他遞過一塊半個手掌大小的檀香木牌:“這是玉雅樓的房間號,一切我都安排妥當,你的名字已經被加入待選侍衛名單之中,你只管前去便是。”

“你的任務就是在侍衛遴選上獲得櫟瀟的垂青,讓他收你入雪梅園。”

青夜是少數幾個能獲得羽寒月信任的人,自然也知曉羽寒月送去的幾名貼身侍衛都被雲櫟瀟退回來的事,他瞥了眼羽寒月凝重的神色:“少主這是不放心櫟瀟少主,又擔心直接指派我過去,會被他拒絕,才這般細心籌謀?”

羽寒月搖了搖頭:“櫟瀟武藝高強,又擅長毒藥暗器,自保沒有任何問題。他和鬼針自小一塊長大,感情深厚,他既不喜歡旁人做貼身侍衛,我本不願再勉強。只是近日橫生意外,安排你進雪梅園,是為了監視宋音塵。”

“宋公子?”青夜很是意外,連忙追問,“我聽說他是因為身中奇毒才來羽氏解毒,難道這只是宋氏的借口,可派這麽個不會武功的紈絝過來,又能做什麽?”

羽寒月神色厭惡,聲音都低了兩分:“宋氏到底有何目的,我尚且不知。但突然將宋音塵送來,我總覺得此番動作不同尋常,櫟瀟又……所以提前防備,總是好的。”

青夜見羽寒月提到雲櫟瀟時欲言又止,但識趣地並未多問:“羽公子放心,我一定會完成任務。”

……

墨染狠狠瞪了眼那群嘴碎的人以後,就沈默著上了樓。

青夜站在樓梯下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這墨染的武功深不可測,又如此袒護雲櫟瀟,應該會盡力爭取成為雲櫟瀟的貼身侍衛,恐怕是一個強大的對手。

青夜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透出一絲危險的味道,像是獵人已經鎖定了待宰的獵物。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進入雪梅園。

如果有什麽東西要阻礙他,他就……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星雲殿·偏殿。

宋音塵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想要趕緊回到寢殿,誰料一進門就被月熙、月影給逮住了,他急忙將右手往腰後一擱,面容兀自鎮定:“幹什麽,半夜三更地不睡覺在這裏堵我?”

月熙拉長聲音道:“你那手宛若豬蹄,紅腫的如此醒目,只要是眼沒瞎的都能瞧見,還藏什麽藏?”

月影在一邊晃了晃手裏的褐色小藥瓶:“明天就是侍衛遴選了,你確定不用我給你抹點活血化瘀的藥油,保證明天可以英姿颯爽地代表宋氏出席?”

宋音塵:“……”

月熙一本正經:“少主,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雲櫟瀟打了,我們不會笑你的。再說你從小就不求上進,只要是動手你從來就沒贏過,我們早知道笑你也是浪費力氣。”

宋音塵嘴角抽搐了下,但還是把藏著的手從背後伸了出來,給月影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過來給自己抹藥油。

在自己的侍衛面前丟臉是小,明天在雲櫟瀟面前丟臉才是大!

宋音塵喜提這只“豬蹄”是因為方才鬥膽捏了雲櫟瀟的下巴,被雲櫟瀟一巴掌給拍腫的,他無語抱怨道:“真沒想到他這麽小一個人,那手瞧著也是白嫩如玉的,打人怎如此厲害?”

月影譏諷一句:“櫟瀟公子武藝高強,打腫你的手需要費什麽力氣?”

宋音塵訕訕地問道:“所以你們習武就是為了打人厲害?”

月熙認真道:“當然不是這麽粗俗野蠻的理由啊,習武是為了鋤強扶弱,行俠仗義,是為了有能力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公子,你就真的沒有想要保護的人嗎?就是那種可以為之豁出所有,包括性命之人?”

宋音塵還沒來得及回話,月熙就自問自答道:“原本我以為是芷韻姑娘,公子你平日裏沒事就去她的閨閣找她,後來被她下毒暗害,還能為了她頂撞家主,要和她一同浪跡天涯,當時可把我給震驚的不行!可前陣子你知道芷韻姑娘還活著,卻沒有任何行動,聽之任之地把她一個姑娘丟在聽竹軒,看樣子也並非真愛。”

“公子,你這人看上去風流多情,其實心裏藏著的是一座冰山吧?無論什麽樣的美人在你眼中都是過客,留不下一絲痕跡。”

“這心無掛礙,自是沒有習武的動力,這麽想想,確實不能全怪你。”

宋音塵:“……”

等月熙他們退出去後,房內一片寂靜,宋音塵看著自己紅腫如豬蹄的手,喃喃自語道:“想要保護的人……”



星雲殿。

雲櫟瀟此刻正齜牙咧嘴地泡在白煙裊裊的浴池裏,之所以神情如此痛苦,是因為現在他的右手非常之疼痛。

方才被宋音塵掐著下巴,那廢物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攪得他心煩意亂,一時忘了古籍上的警告,一巴掌就拍掉了宋音塵的手,並且把他轟出了寢殿。

來到浴堂準備沐浴更衣時,他的右手就不聽使喚了,表面上完好無損,但內裏像是被烈焰炙烤一般,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緣故,是體內的主蠱又在背刺他了。

這導致他行動不便,脫衣服都脫了老半天,直到溫熱的池水輕輕包裹住他的手,疼痛才略微緩和。

雲櫟瀟低頭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張氣到發笑的臉,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再次證實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確是通過情蠱,收獲了一個祖宗。

僅僅就是打了宋音塵一巴掌,他就立刻遭到了反噬,體驗了更大的痛苦。

這宋音塵現在可真嬌貴,碰都碰不得!

水裏自己的倒影漸漸幻化成了宋音塵那張俊朗的臉,雲櫟瀟憤憤吐出兩個字:“晦氣!”

他懷著郁悶的心情匆匆洗完,剛拿起絳紫色的睡袍,就敏銳地捕捉到門外有動靜,立刻警覺地喝道:“誰?!”

這裏是羽氏,又是雪梅園,雲櫟瀟絲毫不擔心會有外人能夠無聲無息地潛入,只是不知道是誰如此大膽,竟敢不通報一聲就擅闖他的寢殿。

浴堂的門被緩緩推開,進來了一個修長挺拔,貴氣逼人的男子。

羽寒月勾起唇,含著淺笑的目光掃過他的臉,爾後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肩頸處。

雲櫟瀟順著這目光低頭看了眼,才發現方才聽到動靜後太匆忙,胡亂一通地套上了睡袍,以至於一邊的衣衫都沒規整好,大半個肩膀還露在外面。

雲櫟瀟趕忙將衣服拉好,語氣不善地問道:“深夜到訪,所為何事?為何不敲門?”

羽寒月是聽了眼線的報告,知道宋音塵提著酒去了雲櫟瀟的寢殿,好半日不曾出來,又想到先前他們還曾同床共枕,便按捺不住深夜趕來。

他進入寢殿後發現空無一人,又聽到浴堂有動靜,是敲了門的,可無人應門,便立即推門而入。

見浴堂內只有雲櫟瀟一人,他唇邊不由自主地揚起笑容。

隨即見雲櫟瀟剛沐完浴,烏黑的發絲還在滴著水,眼眸濕潤,小臉薄紅,衣衫淩亂地站在衣架子旁,大片雪白的肩頸裸露在外面,心神立即就被眼前的畫面給攫住了。

雲櫟瀟是他自小養大的,幫他洗澡,哄他入睡,什麽樣子的雲櫟瀟他都見過,可今日只是看到了他裸露出來的白皙肩膀,竟會連呼吸都亂了。

這種感受,羽寒月從未體驗過,覺著新奇,又覺著害怕。

他見雲櫟瀟臉色不悅,便趕忙溫聲解釋道:“我敲了門,可是沒有動靜,所以就推門進來了。明日侍衛遴選,我特地吩咐內務府給你制了一套新衣裳,一會看看可還喜歡。”

只是一套衣服而已,當然不用他堂堂一個少主親自送來。

雲櫟瀟知道這是羽寒月在主動破冰,為了前兩日裏,他急怒之下的口不擇言。

這對高傲冷酷的羽寒月來說還是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去討好一個人,裝作無事的暗暗低頭。

可雲櫟瀟已不再是那個可以隨便哄騙的蠢貨,會因為羽寒月隨便幾句噓寒問暖,隨便丟幾顆糖就感動,更不會因為一套衣衫就選擇原諒那些刺骨的傷痛,於是冷淡回答道:“多謝羽公子,麻煩放在外面廳堂即可。夜已經深了,明日一早還有侍衛遴選,請早些回去歇息。”

羽寒月聽到這個稱呼先是意外,爾後無奈地笑問:“櫟瀟,你是故意氣我是不是?”

雲櫟瀟謙遜地表示:“是羽公子說你沒有我這樣不要臉面,不辨是非,還頂撞兄長的弟弟,我只是謹遵教誨罷了。”

他又故意擠出一抹淒楚地笑容道:“畢竟我還要在這羽氏生存,不能得罪羽公子,招羽公子厭棄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羽寒月:“……”

見羽寒月不準備先行離開,雲櫟瀟便繞過他往外走去,即將錯身而過時,羽寒月用力一把拽住他的手,雲櫟瀟那被蠱蟲背刺的手又是一陣鉆心的刺痛,他急忙緊咬牙關,以免痛呼出聲被羽寒月發現不對勁,心中更是大罵了宋音塵一百遍。

雲櫟瀟還沒有腹誹完畢,就感覺到耳畔有人呼出熱氣,原是羽寒月附在他耳邊低聲道:“櫟瀟,對不起,我為我先前說的那些混賬話道歉。”

“但我現在的確是不太想……做你的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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