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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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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羽氏.醫館。

快要年下了, 過兩日還要進行侍衛遴選,是以醫館這邊是忙得腳不沾地。

雲櫟瀟剛一進門,就見幾個小學徒將藥材一捆一捆地從庫房裏扛出來, 逐一鋪開晾曬, 邊上幾個醫師則在忙碌地制作藥包,腿邊半人高的竹簍裏,藥包已經堆疊起大半簍了。

侍衛遴選雖秉持著點到即止的原則,但畢竟是舞刀弄劍,一定會有人受傷,提前配好藥包,屆時直接熬煮包紮即可, 不容易手忙腳亂。

雲櫟瀟並未打擾他們,只是點了點頭便進去了, 他此番前來除了處理一些日常事務外, 主要是想去次藏書閣,看看能否找到其他資料, 可以抑制情蠱。

要他愛上宋音塵, 他寧願立即服毒自殺。

即便宋音塵不是廢物,他這一世也沒打算愛上任何人。

情愛這種東西,只是負累罷了,會影響他制毒的速度。

如若確實無法抑制,那也要想法子解除了這情蠱, 反正除此之外,他還能有很多種方法,控制宋音塵。

只不過在當時看來, 情蠱是最萬無一失的方法罷了,誰知竟然會遺漏了這兩頁如此關鍵的信息。

雲櫟瀟揣著郁悶的心緒, 進到了藏書閣。

成排的書架整齊擺放,上面堆滿了各式各類的古籍和醫書,雖不常有人進來,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雲櫟瀟對這裏可謂是熟門熟路,他直接走到最角落裏的那個書架子上,開始搜尋起來。

可搜尋了好半日,都一無所獲,他秀氣的眉頭擰了起來,正坐在書堆中苦思冥想時,身後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就見文老慢悠悠地進來了,手裏還捏著個白色小紙包。

這老頭一臉笑瞇瞇地看著他,將地上的書挪出了個空檔,坐到了他對面。

雲櫟瀟對文老還是很敬重的,主動問道:“文老怎來了?是三皇子那邊又出了什麽幺蛾子?”

雲櫟瀟看著文老布滿褶皺的手輕輕打開紙包,裏面竟是幾個灑滿了糖霜的柿餅,紅艷艷的很是吸睛,一股子甜香即刻彌漫開來,他笑吟吟道:“這冬日裏柿餅已經不多見了,我這是好不容易才買到的,櫟瀟公子喜愛甜食,嘗一嘗?”

雲櫟瀟吸了吸鼻子,確實有些心動,也不和文老客氣,拿過一個道:“文老怎知道我會喜歡?”

“這醫館裏的霜糖都被小學徒和你吃完了,我怎不知?櫟瀟公子雖名震江湖,於藥理、毒理方面令老夫都自愧不如,可其他時候,你跟我那天真頑劣的孫兒,並無太大差別。”

文老捋了把自己灰白的胡須,繼續說道:“這快年下了,三皇子忙著籌備宮中典儀,沒工夫再管瞿統領那些芝麻綠豆兒的小事。”

“我是聽醫師說你進了這藏書閣,又正好得空,想著來瞧瞧,你是不是又在研究什麽有趣的事了。”

雲櫟瀟低頭輕輕咬了口柿餅,這柿餅果然香甜軟糯,仿佛一顆蜜糖在他心頭緩緩融開,讓他原本煩悶的心情好了不少。

雲櫟瀟知曉文老是個醫癡,對各類疑難雜癥和古籍上記載的未解之謎都很有興趣,平日裏他們也偶爾會一起探討醫理,他便將懷裏的那本古籍遞給文老:“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先前從這古籍中翻到了關於情蠱的記載,但有些地方不得其解,就想著到這藏書閣找找,是否有其他資料可以解惑。”

“文老,你可了解情蠱?”

文老震驚道:“櫟瀟公子是研制出情蠱了?!”

雲櫟瀟捏著書冊的手指蜷縮了下,面上平靜地答道:“這情蠱的培育方法甚為覆雜,我確實試過幾次,都未成功。今日翻到這兩頁註意事項,大約是明白了未能成功的緣由了。”

“我不明白的是,為何相愛如此重要?”

文老仔細閱讀完那幾頁關於情蠱的記載,忍不住笑道:“櫟瀟公子雖然在醫理上天賦異稟,可到底年紀還小,情愛之事知之甚少,會有此疑問當屬正常。”

“老夫也不曾見過這神秘莫測的情蠱,可人生閱歷還是有的,對此確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若要說這世間有什麽東西,可以軟若棉絮,硬如玄鐵,那非是情愛不可。”

“櫟瀟公子,可有動過心?”

雲櫟瀟腦海中劃過羽寒月那張冷酷俊朗的臉,垂下眼眸啃柿餅,含糊道:“從未。”

文老似乎並不奇怪這個答案:“櫟瀟公子未曾動過心,自是不解那是一種多麽奇妙又幸福的滋味。”

“你本孤身一人來到這世上,突然有一天,心裏揣進了一個人。”

“自此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牽動著你的心緒,絲毫不由你控制。”

“你很想見到他,又害怕見到他,你的心跳從此亂了節奏。”

“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想到他,見到漂亮絢麗的風景,也會想要和他一同去觀賞。”

“你會竭盡所能的對他好,只為看到他一個笑容,在這個人面前,你會忘了自己,事事以他為先。”

“你不再是只為自己著想的孩童,你開始懂得什麽是成全……”

雲櫟瀟聽著文老這一字一句,都像紮在他心上,疼痛不已,忍不住出聲打斷:“文老覺得這是一件幸福的事?可在我看來,這簡直是愚蠢!”

“這般費盡心思地討好一個人,又是何必?若是對方根本不需要你這麽做呢?這一切豈非都是笑話?”

“我雖不曾動情,可古往今來負心漢的典故也看了不少!自古癡心之人,有幾個能有好下場?!”

文老輕輕拍了拍雲櫟瀟的肩頭,帶著一些安撫的意味。

雲櫟瀟竟覺得他原本笑吟吟的眼眸裏,有了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櫟瀟公子所說的這些,自也是存在的,可那皆因所托非人,才釀成悲劇。”

“那不是情的錯,而是人的錯。”

“所以這古籍裏才會註明,持有情蠱之人,必須彼此相愛,才能發揮情蠱的作用。”

“櫟瀟公子還小,有時候辨不清崇拜和心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等有一天你遇到了真正屬於你的良人,便會明白這古籍裏說的,‘成雙成對,互相扶持,不離不棄’,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生命裏能出現這樣一個人,當真是無憾了。”

文老將剩下的柿餅包好,塞到雲櫟瀟的手上:“孩子,你平日裏要錯上千百次,才能研制出一味新的毒藥,怎遇到情愛之事,就不容許它出錯呢?”

文老走後,雲櫟瀟坐在原地,心頭竟不斷浮現宋音塵那個廢物的臉,以及這段時間他對自己的悉心照顧。

直到體內的蠱蟲輕輕戳了他一下,他才驟然清醒,雙手用力揉搓自己的臉,低聲暗罵一句:“雲櫟瀟!你在胡思亂想什麽東西!”

說罷就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藏書閣。

*

羽氏.雪梅園。

雲櫟瀟剛踏進園內,就聽到了悠遠清澈的琴音,當是那宋音塵又在撫琴了。

不遠處紅艷的梅花正隨著夜風輕輕搖曳,清冷淡香和絕美曲音交融,整個雪梅園的冰冷孤寂感被沖淡了不少。

雲櫟瀟難得沒有覺得吵,便沒去偏殿勒令宋音塵停下彈奏,而是直接回了寢殿,哪知道剛脫去外袍,房門就被敲響,宋音塵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櫟瀟弟弟,可方便進來?”

雲櫟瀟:“?”

這廢物是飛過來的嗎?

雲櫟瀟於琴藝上並沒什麽造詣,方才是聽到琴音斷了,以為只是一曲終了,沒曾想是彈琴之人早放下了琴,過來尋他了。

雲櫟瀟拉開門,就見宋音塵手裏提著兩個青花瓷酒壇,滿面笑容地對他晃了晃:“櫟瀟弟弟,我來找你喝一壇,你可歡迎?”

雲櫟瀟眼眸彎彎,雙臂環胸,唇角勾起:“我若說不歡迎,音塵哥哥會回去嗎?”

“當然不會。”宋音塵趕緊扒拉住門,防止雲櫟瀟餵他吃個閉門羹,“這兩壇可是桃花醉!”

雲櫟瀟本來要關門的手果然停下了,挑了下眉,反問一句:“桃花醉?”

宋音塵毫不見外地踏進殿內,語氣裏還有些求誇的意思:“我知道櫟瀟弟弟很喜歡這桃花醉,馬上年下了,運貨的車馬隊都要停了,我前幾日就飛鴿傳書去了映天山谷,讓宋氏的車隊趕快再送一批過來,保證櫟瀟弟弟整個年節期間都可以喝到它,怎麽樣,哥哥是不是很貼心?”

雲櫟瀟直接忽略了那一大通聒噪的語言,接過那一小壇桃花醉:“音塵哥哥這大晚上的,只是單純找我喝酒,當真沒有其他事?”

宋音塵見雲櫟瀟的神色如常,推斷他現在心情應還不錯,於是道:“當然有其他事,邊喝邊聊?”

雲櫟瀟便帶著宋音塵去了殿外的廊亭上,夜空澄澈,星辰頻閃,整個雪梅園景色盡收眼底,清透的夜風中帶著霜雪和梅花的味道,是很適合秉燭夜談的地方。

宋音塵瞥了眼雲櫟瀟的側臉,小心開口道:“我見芷韻姑娘在聽竹軒待著無聊,可否讓她易容一下,過兩日也來看看這侍衛遴選,解解悶?”

雲櫟瀟沒有答話,只是低頭抿了口桃花醉,他的外袍已經脫去,單穿了一件黑色裏衣,身姿挺拔修長,領口些許散開,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秀氣的鎖骨,喉結隨著吞咽輕滾了下,濃睫如扇,粉嫩的唇上染了一抹水色,看上去很好親的樣子。

宋音塵腦海裏突然回放了白日裏,雲櫟瀟含羞帶怯問出的那句話:“音塵哥哥常年流連煙花之所,可否有喜歡男子?”

宋音塵心頭一記猛跳,急忙移開目光,大大灌了口酒後道:“我知道這不合適,可是芷韻....”

雲櫟瀟側過頭來,漆黑漂亮的瞳孔如同上等的黑曜石,清透冷淡,毫無波瀾:“我救芷韻姑娘只是為了哥哥,她對我來說並無太大用處,既已經將她交還給哥哥,便是哥哥的人,只要不牽連出我救她之事,其餘事……哥哥不需要告訴我。”

宋音塵意外了:“既她對你無用,你為何給她下蠱?”

雲櫟瀟像看傻子一般地看了眼宋音塵:“芷韻姑娘背叛於你,雖是情有可原,迫不得已,但背叛者就是背叛者。”

“她既能夠為了妹妹背棄你這個至交好友,就說明在她心目中,你並不是最重要之人。”

“你又如何保證,往後她不會為了妹妹,再次置你於萬劫不覆之地?”

“我給她下蠱,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假若她日後還有不臣之心,想要暗害於你,想到自己的小命還捏在我手裏,就足夠讓她束手了。”

“哥哥這麽大的人了,這些事還需要我教你,難怪你父親如此看不上你。”

宋音塵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雲櫟瀟的嘲諷而反唇相譏,相反是走到雲櫟瀟面前,伸手輕輕捏住他的下巴,指尖略一用力,就擡起了他的臉。

玫瑰香撲面而來,將雲櫟瀟層層包裹住,那雙桃花眼裏漸漸泛起的漣漪,讓雲櫟瀟垂下眼眸,本能想躲開,都顧不上氣惱宋音塵此番毛手毛腳的行為了。

宋音塵此刻的聲線不同往日,是低沈不悅的:“櫟瀟弟弟小小年紀,就如此精通這些制衡之術,哥哥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雲櫟瀟:“……”

雲櫟瀟因這話驚訝擡眸,就見宋音塵早就收起了平日裏那副輕佻的神情,勾人的桃花眼裏溢滿了不忍和疼惜:“我希望櫟瀟弟弟,從今往後都可以不用懂這些道理。”

雲櫟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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