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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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已深,雲櫟瀟早就沐浴更衣好了,穿著一身黑色的裏衣靠坐在窗臺邊,望著天上亙古不變的月亮和雲織成的薄紗,不斷地變換著模樣。

自從重生以來,他就極少再穿白色的衣服了,特別是裏衣,因為那會讓他不可控制地想起上一世慘死時的場景,那些噴濺在純白裏衣上面的血花,輕易地就將那如冰如雪的白染成了血腥刺目的紅,那些紅就像是被縫入他身體中一般,無論怎麽努力,都擦不掉....

那些纏繞的噩夢,從未有一刻離去過。

只有一步一步地籌謀,在那些人試圖傷害自己以前,先一步將他們擊潰,他的心頭才會覺得輕松一些,才會真切地感知到,自己還活著。

雲櫟瀟仰頭喝光了最後一壇桃花醉,又想起了方才被宋音塵輕薄的畫面,心頭更是煩悶不已。

他兩世的第一次親吻,都那麽不讓人愉快。

輕輕將空了的酒壇擱在地上,雲櫟瀟再次攤開手掌,掌心上又出現了一只蠱蟲,和婚宴上給宋音塵種下的那只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只看上去略微小了一圈。

這兩只蠱蟲,是一對的。

是世間罕見的……情蠱。

他從古籍上無意翻到情蠱的培養方法時,就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接著耗費了好多年,好多心血,經歷過無數次的失敗,終於成功培育出了這麽一對。

每一次培育情蠱,都需要準備上萬只蟲子,將它們放在一個密閉空間裏相互廝殺,廝殺到最後,存活下來的唯二只蠱蟲,就能結成情蠱。

這是非常難的。

因為蟲子天生就飽含攻擊性,再被放到這樣一個你死我活的密閉環境裏,它們的生存本能只會允許自己是這片領域裏唯一的存活者,因為其他任何的活物,對它們來說都是一個威脅。

所以當廝殺到最後,剩下的最後兩只蠱蟲要放下本能的殺戮,容忍對方的存在,還要相依相偎共同生存,那堪稱奇跡。

這也是情蠱極難培育的根本原因。

在最終成功以前,雲櫟瀟每次打開密封的鐵盒,盒子裏都只能見到最後存活的一只蠱蟲,抑或者是沒有一只活物。

那唯一存活的蠱蟲可作為其他的蠱來使用,但情蠱卻必須成雙成對。

雲櫟瀟反覆思量,最後對古籍上的培育方法進行了改良,他將上萬只的毒蟲分成兩撥,在廝殺到差不多原來數量的一半時,再將這兩撥蟲放到了一起。

因為蟲子多是依靠氣味來辨認同伴,如果一開始就放置在同一個鐵盒裏,那麽除了自己,它們會判斷其他擁有相同氣味的蟲,都是和自己搶奪生存資源的敵人,而將原本身處不同環境的蟲子放置在一起,有可能會產生不同的反應,加上這些蟲子還沒有在你死我活的環境裏掙紮太久,殺死的蟲子數量還沒有太多,所以殺戮的本能還沒有被開發到極致,就像是在戰場上一樣,斬殺過萬人和斬殺過千人的將士們,其冷血弒殺的程度也一定不能相提並論。

雲櫟瀟希望這些變數,能夠得出不一樣的結果。

這麽試了好幾次後,正當他都決定放棄,相信情蠱真的只存在傳說中後,卻在最後一次嘗試中……成功了。

雲櫟瀟打開密封鐵盒的時候,就見兩只圓圓的暗金色蠱蟲,相依相偎地靠在一起,還伸出自己的觸須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對方,周圍全是其他蟲支離破碎的屍體,就好像是為它們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愛情獻祭。

上一世,雲櫟瀟最開始培育情蠱只是因為興趣,後來他想過要將這對情蠱種到羽寒月和自己身上。

在知道哥哥要成親以後。

……

羽氏.噬月殿

今晚的噬月殿十分熱鬧,因為前幾日羽淩威終於宣布,由羽寒月擔任羽氏家主,與此同時,羽寒月也向外公布了自己的婚訊。

酒桌上觥籌交錯,未及弱冠的雲櫟瀟不被允許飲酒,只能悶頭吃著菜,一遍一遍地看著對面羽寒月和一個貌美蒼白的姑娘,蜜蜜思語,恨不得黏在一起。

因為婚期將近,這位沒有娘家的未來嫂嫂,已經提前住進了噬月殿的偏殿,今天是羽寒月為了正式將她介紹給大家,而專門設的酒宴。

表面上,雲櫟瀟告訴自己,哥哥早已成年,先前是因為要奪取家主之位,才沒有時間考慮自己的婚姻大事,現在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找一個合適的女子共結連理,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也是他以後會走的路。

即便哥哥真的成親了,他也依然是哥哥的弟弟,這一切不會有任何改變。

可是他心裏,卻像是被刀剜了一般,一下一下地疼,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只知道他很討厭哥哥的身邊有別人,特別是女人,還是一個素未謀面,一出現就占據了哥哥身邊位置的女人。

他很難受,從未有過的難受。

羽寒月今夜因為高興,酒也比平時多了,等到宴席結束的時候,晃晃悠悠地都站不穩當,那個準嫂嫂要扶羽寒月回寢殿,被他不客氣地拍開了手,他冷冷地和準嫂嫂說道:“未來嫂嫂自行回寢殿吧,我送哥哥回去就行,畢竟還未成親,未來嫂嫂還是要避點嫌。”

說罷都沒管準嫂嫂的反應,就讓羽寒月攬著他的肩膀,扶他回寢殿休息。

寢殿不遠,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雲櫟瀟扶著羽寒月坐到床邊,彎腰脫掉他的短靴後,扶著人躺下,吩咐丫鬟們都退下去,然後去洗了方帕子來給羽寒月擦臉。

他舉著帕子輕輕地從額頭擦起,一點一點地描繪這從小到大就傾慕的俊朗眉眼,很希望這樣的時刻可以永遠不要結束。

可擦到一半的時候,羽寒月突然睜開了眼睛,雲櫟瀟被嚇了一跳,接著見羽寒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他才怯生生地喚了句:“哥....”

羽寒月沒有說話,只是突然拽住他的手,一翻身就把他壓進了床榻裏。

突然以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姿勢和哥哥緊密相貼,雲櫟瀟整個人都是木的,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只能任由哥哥輕輕捏住他的下巴,然後看著哥哥瞳孔裏的自己越來越大,大到看不清楚以後,有一個溫熱幹燥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唇..

他聽到羽寒月邊吻邊低聲喃喃:“雲兒……你好美……”

雲櫟瀟終於反應過來哥哥在做什麽,驚嚇地一把推開羽寒月,手忙腳亂地逃出了噬月殿,心跳響如擂鼓。

直到那一刻,雲櫟瀟才驚恐地發現,他對哥哥的仰慕之情早就變了。

他愛上哥哥了。

把羽寒月,當做一個男子般地愛著。

逾矩了,越界了,過火了,見不得光的愛.....

雲櫟瀟後面足足個把月,都把自己關在雪梅園不出來,對外只說自己在研究新藥,沒空接待任何人。

直到婚期將近,想到哥哥馬上就要屬於那個討厭的女人,他才終是按捺不住,帶著情蠱去了噬月殿。

他對哥哥的愛也許是扭曲的,也許是不被世俗所容的,更是不會被世人所祝福的,但愛就是愛,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他愛他哥哥,所以要想盡所有辦法,阻止哥哥去到別人身邊。

只要他今天給哥哥種下了情蠱,那些他光想一想,就足以錐心刺骨的未來,永不會到來了。

哥哥會永遠在他身邊,就像從前一樣。

而且哥哥在醉了的時候,好像喊著的是他的名字,所以哥哥也是愛他的吧?

只是同先前的他一樣,還沒有發現。

雲櫟瀟心思覆雜地到達噬月殿,羽寒月已經睡了。

羽寒月已經登上了家主之位,整個羽氏已經無人再能威脅到他,加上又是在自己的噬月殿,沒有了往日裏的警惕,也就沒發現悄悄潛入的雲櫟瀟,依舊沈沈地睡著。

雲櫟瀟走到床邊,輕輕咬著唇,望著羽寒月沈睡的臉,將手裏的蠱蟲放到了羽寒月的枕邊,蠱蟲迅速地向羽寒月的脖頸處爬去,可就在蠱蟲尖利的牙齒已經刺破了羽寒月的肌膚時,雲櫟瀟卻立刻伸手召回了蠱蟲……

他手心裏握著蠱蟲,在床榻邊站了許久。

終究是……不忍心。

不忍心心愛的哥哥將一生受控於他。

他希望自己的哥哥,肆意自由地活著,愛自己所愛,做自己想做,再也不用委曲求全,隱忍退讓。

他苦笑了下,將蠱蟲放回了衣袖,離開了噬月殿。

他在那一刻想明白了,不再癡纏。

如果哥哥也愛他,他又何必用到情蠱?而強迫得來的哥哥的愛,也不是他所期冀的。

就這樣,算了吧。

以後只做哥哥的弟弟,也一樣能好好陪伴他。

只要哥哥幸福,就比什麽都重要了。

那時內疚自責,一直在怪自己陰狠自私的他,又怎會想到,這所有的犧牲和退讓,終究只是感動了自己,還換來了那樣一個可笑殘酷的未來。

在他全心全意為哥哥著想的時候,他的哥哥卻早就預定了他的死期,然後親眼看著他,被活活剜了心,孤身一人,留在那永遠暗無天日的牢籠裏。

……

雲櫟瀟從回憶裏抽離,連呼吸都是鈍痛的,他望著手上已經有些躁動不安的蠱蟲,蠱蟲是極具靈性的,它已經知道它的另一半找到了宿主,而自己將要進到主人的身體裏,但主人還沒有指示,它再想趕緊入侵這具鮮活的身體,也還是不敢妄動。

雲櫟瀟伸手輕輕戳了戳蠱蟲的身體,將蠱蟲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蠱蟲飛快地向他的脖子爬去。

須臾之間,脖子一陣刺痛,很清晰的感受到有一個活物鉆了進去,他伸手摸了摸,刺痛的地方光滑細膩,仿佛方才的疼痛都是錯覺。

這一刻起,情蠱已然生效。

他盛滿星辰的眼眸緩緩睜開,唇邊掛著笑意,一臉的霸道和冷酷,低聲宣告道:“宋音塵,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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