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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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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羽寒月抱著雲櫟瀟到達醫館的時候,他的外衣已經被雲櫟瀟的鮮血染紅,他一腳踹開了醫館的門,大聲呵道:“快來救人!”

雲櫟瀟今日當眾被賜羽雷鞭之刑的事,醫館的人自然也早就知曉,文老一早就吩咐醫館做好救治準備,是以聽到聲音後就立刻跑了出來,快步將羽寒月引到雲櫟瀟的小藥廬內。

文老顧不得對羽寒月行禮,急急吩咐:“快把他放下!”

文老將雲櫟瀟身上帶血的外衣揭去,用幹毛巾將傷口之外的血液擦去,那道鞭痕近看愈加血腥可怖,接著他打開矮櫃上的三層小藥箱,羽寒月發現裏面是大小不一的銀針,一根一根皆閃著森寒的光。

文老遞給羽寒月一張聞起來有些刺鼻的濕帕子,認真囑咐道:“櫟瀟公子處在昏迷之中,沒有辦法餵下麻醉湯藥,但他的傷口太深且創面大,我必須立即為他縫合傷口,這塊帕子用櫟瀟公子配置的毒藥浸泡過,具有強烈的麻痹效果。”

“我開始縫合後,請您用這塊帕子捂住櫟瀟公子的口鼻,每隔五分鐘操作一次,以避免櫟瀟公子在縫合的過程中,因為疼痛而醒過來。”

羽寒月薄唇緊閉,繃著一張臉接過帕子,看著雲櫟瀟昏迷不醒的稚氣臉龐,微微頷首:“文老放心,交給我。”

文老說罷,就從藥箱裏取出針,放在燭火上炙烤消毒,開始前不放心地再吩咐了一句:“羽雷鞭造成的傷痕,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果櫟瀟公子因為疼痛劇烈而導致麻痹藥失效,還請寒月公子,萬萬要壓制住櫟瀟公子,絕對不能讓他亂動,我會盡快完成縫合。”

羽寒月按照文老的吩咐仔細操作,他看著文老在雲櫟瀟的背上如同繡花一般穿針引線,那些外翻的皮肉隨著他的動作,被迅速歸攏回體內,他心中的郁堵之氣才開始略微消散一些。

文老雖已到知天命的年紀,但他的手又穩又快,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這條貫穿整個背部的恐怖傷痕就已經縫合完畢。

文老放下針線後,才終於粗粗地喘了口氣,拿過一方帕子把頭上的冷汗擦去。

羽寒月望著那道本來有兩指寬的鞭痕,現在已經被縫合成了一道細密的血線,由衷地讚嘆道:“文老不愧曾經是太醫院之首,羽氏能請到您來掌管醫館,真是我們的福氣。”

“不然今天櫟瀟的傷,一定會讓我束手無策。”

文老緊皺的眉頭還是沒有松開:“寒月公子過獎了,但羽雷鞭造成的傷勢萬不可掉以輕心,皮肉之傷還是小事,怕的是五臟六腑裏,那些看不見的損傷。”

“好在櫟瀟公子只挨了一鞭,不然,神仙也難救。”

羽寒月的心又懸了起來。

文老見他面色不好看,又多解釋了幾句:“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來,櫟瀟公子除了外傷以外,呼吸還算平穩,也沒有咳血癥狀,根據老夫的推斷,就算是有內傷,但也應該傷得不重。”

“醫館十二時辰都會有人守著,寒月公子不用過於擔心,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羽寒月輕輕握住雲櫟瀟的手,觸碰了下他蒼白冰冷的臉:“我會一直守在這裏,直到櫟瀟痊愈,替我收拾出一間房。”

文老馬上吩咐小學徒去收拾一間客房,接著就離開小藥廬,去煎藥房親自煎藥了。

文老退出去後,羽寒月才站起身,從床尾拿過錦被,輕輕蓋在雲櫟瀟的身上,視線久久落在他的臉上不曾離開。

……

羽寒月第一次見到雲櫟瀟,是在八年前,金陵城外。

當時7歲的雲櫟瀟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正獨自走在山道上,懷裏捧著幾只白色的鳥蛋,黑漆漆布滿臟汙的小臉上帶著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錯。

他剛走下山道,邊上草叢裏就竄出幾名手持大刀的劫匪,兇神惡煞地看著他。

雲櫟瀟被嚇到了,接連後退了好幾步,抱緊那幾個鳥蛋,怯生生地說:“我沒有錢。”

幾個劫匪都是雲紫鈺安排的,假模假樣地對他說道:“沒錢就把你抓去賣了,也一樣。”

雲櫟瀟抱著鳥蛋轉身就逃,可是長期饑餓,腿腳都沒什麽力氣的他,根本不可能跑過這幾個彪形大漢,沒跑幾步就摔倒在地上,懷裏的鳥蛋也摔得粉碎。

帶頭的那個劫匪舉起大刀,作勢就要劈過來,雲櫟瀟絕望得閉上了眼睛。

羽寒月見時機到了,就從山道上躍下,一劍就掀飛了劫匪的大刀,雙方裝模作樣地過了幾招,幾個劫匪就按照計劃撤離了。

羽寒月將雲櫟瀟扶起來,因為雲櫟瀟實在太瘦了,那雙鳳眼大的出奇,瞳孔像水汪汪的紫葡萄,清澈又無辜,他低聲問道:“害怕嗎?”

雲櫟瀟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

羽寒月雖說是因為雲紫鈺才來演這一出戲的,但是看到雲櫟瀟的反應還是忍不住笑了:“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你一個小孩子孤身一人在城外走,很危險。”

羽寒月知道,雲櫟瀟一直在金陵城內乞討,雲櫟瀟沒有家。

沒想到雲櫟瀟聽到這話,剛才差點被殺都沒流一滴眼淚,現在大眼睛卻頃刻眼淚汪汪的:“我好不容易偷到的鳥蛋都摔碎了,乞丐爺爺今天晚上又要餓肚子了,他已經病了很久,再不吃點東西就要死了。”

羽寒月楞了一下,未曾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隨即他就把雲櫟瀟抱了起來:“別哭,你給我帶路,等進了城裏,我去買點吃的,給乞丐爺爺送去。”

雲櫟瀟立刻破涕為笑,伸手抱住羽寒月的脖子:“謝謝你,乞丐爺爺今天不用再餓肚子了。”

不幸的是,等到他們買好桂花糕回到城中一處荒棄的破廟裏,那個老乞丐早就餓死了,即便老乞丐不死,羽寒月也會設計帶走雲櫟瀟。

雲櫟瀟手上的桂花糕全部散落在地上,他撲在老乞丐身上哭了很久很久,羽寒月幫著他將老乞丐好好安葬以後,很認真地對雲櫟瀟說:“爺爺雖然走了,但你會有個哥哥,我會一直陪著你,照顧你,疼愛你的。”

“所以,跟我回家,做我的弟弟,好嗎?”

雲櫟瀟紫葡萄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好半晌以後,裏面閃出細碎的光,像裝了星星,爾後星星彎成了一對漂亮的月牙:“好,我要永遠和哥哥在一起。”

……

*

一個月後,雲櫟瀟終於能夠下床了,不過躺著的這段時間,他身體雖不太能動彈,但腦子可沒停,一直在思索目前得到的信息。

首先,雲櫟瀟確認了七竅玲瓏心的真偽。

當時他在藥廬試了不下十種無解劇毒,每一種毒藥下肚後沒多久,他就感覺到心跳速度開始變化,根據不同的藥性而忽快忽慢,當心跳恢覆正常後,他身上毒藥造成的痛苦反應就消失了。

既然這些都是無解之毒,那他能夠活下來,一定是體內有什麽東西幫他解了毒。

想必,就是那顆七竅玲瓏心。

但是,就目前試驗的結果來看,七竅玲瓏心卻並沒有雲紫鈺口中萬毒不侵的神奇效果。

他那天所試的毒藥裏,有幾瓶是擴散性劇毒,服下以後發作太快,他先前所服的湯藥對它們沒有效果,全然無法減緩毒藥在血液裏擴散的速度,如果不是他及時用了雲夢縹緲護住一絲心脈,不讓毒血入侵,他早就死了。

這就足以說明,七竅玲瓏心並不能化解所有的毒藥。

“還是……”雲櫟瀟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繼續思索,“七竅玲瓏心還沒有長成?畢竟現在是兩年前.....”

一道帶著笑意的低沈聲音打斷了雲櫟瀟陷入死胡同的思緒:“櫟瀟弟弟在床上嘀嘀咕咕什麽呢?也說給哥哥聽聽?”

雲櫟瀟立馬坐起身,往門口望去,只見容貌冷峻鋒利的男人推門進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張紅色的喜帖。

雲櫟瀟這一個月裏第一次對外物表現出好奇:“哥,你手上的是什麽?”

羽寒月坐到榻上,伸手輕輕撫了下他的後背,觸感平整了,和從前無甚差別,看來那凹凸不平的鞭痕已經完全恢覆,羽寒月笑著回答道:“這是宋氏大公子宋音歌的喜帖,半月後成婚。”

雲櫟瀟直起身跪坐在榻上,期待地問羽寒月:“哥,能帶我一起去嗎?”

羽寒月將喜帖塞到他手裏:“宋音歌成婚,是驚動整個江湖的大事,不單是邀請了我,整個羽氏都接到了邀請,當然也有你的份。”

“好在你的鞭傷已經痊愈,我剛進來前也已經和文老再三確認過,接下來的舟車勞頓不會損傷你的身體,不然,我可不許你去。”

雲櫟瀟低頭看著手上的喜帖,整張喜帖都印著竹子的圖案,上面的字跡都是用上好的油煙墨所寫,金箔閃閃,還有一抹淡香,貴氣逼人。

宋氏和羽氏一樣,都是江湖上聲名赫赫的名門世家,不過和羽氏不同的是,宋氏是武學世家,擁有數不清的武術功法,令人趨之若鶩。

羽寒月揉了揉他的腦袋,再囑咐道:“喜帖收好了。此次羽氏舉家去映天山谷參加婚宴,我需要做很多準備,這幾天恐怕都不能來藥廬看你了,你照顧好自己,不許做危險的事。”

雲櫟瀟配合地點點頭。

等羽寒月離開後,雲櫟瀟再次低頭望向手上的喜帖,目光落在那金箔繪制的“宋”字上,眼裏的情緒晦暗不明……

*

羽氏.後門

子時已過,除了各個府邸內守夜的下人還醒著,整個羽氏都已經陷入沈睡。

守門人剛巧打了個盹醒過來,眼前好似一道黑影閃過,他殘存的睡意一下子就沒了,再定睛望去,前方什麽人都沒有,他又提著燈籠,推開小門到外邊巡視了一圈,確認只是眼花以後,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裏。

天氣漸涼,還是在屋內守著火爐,喝點小酒才暢快。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正上方的屋頂,確實有一個人。

雲櫟瀟一身夜行衣半蹲在屋檐之上,面紗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鳳眼,他事先喝下了特質毒藥,將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瞳,染成了淺褐色,可以維持幾個時辰。

他的眼睛太漂亮也太好辨認,以防萬一,必須做一些偽裝。

他凝神望著前方,像是在分辨和找尋什麽東西。

半盞茶時間後,他似乎發現了目標,立刻起身行動,身形矯健,輕功了得,腳尖點在薄薄的瓦片上都未發出半點聲音,一晃眼就已經躍出了羽氏後門。



羽氏後門通往後山,雲櫟瀟是在跟蹤羽寒月。

七日後他們就要離開金陵,前去映天山谷參加宋氏婚宴,往來一趟少說也要一個月時間。

羽寒月這次要離開金陵這麽久,雲紫鈺又身中奇毒,那在離開之前,他一定會去見她。

先前羽寒月拿走辛雪草後,次日便歸,可見雲紫鈺躲藏之處,絕對離羽氏不遠。

所以當前兩日羽寒月告訴他,近幾日不會來藥廬時,他便開始留心羽寒月的行蹤,他用毒藥脅迫控制了一名噬月殿的侍衛,命令其發現羽寒月離開噬月殿就立即傳信。

現在看來,雲紫鈺極有可能就躲在羽氏後山。

遠處的山巒重重疊疊,陷落在朦朧的夜色裏,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仿佛鬼魅的低語,透著陰寒與危險。

羽寒月一身白衣,冷淡如雪,獨自提著燈籠,緩步行走,看起來並不著急。

他武功高強,雲櫟瀟不敢跟得太近。

好在後山樹木眾多,視野經常被遮擋,容易躲藏。

因此雲櫟瀟一直與羽寒月保持著五米開外的距離,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不疾不徐地走了近一個時辰。

雲櫟瀟發現他們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出了這片樹林,眼前是一個偌大的山谷,粗看都望不到邊際,中間還有深不見底的懸崖,一座晃晃悠悠的棧橋修在了懸崖之上,連通了兩邊。

雲櫟瀟躲在一棵樹後面觀察,暗暗心驚,沒想到羽氏的後山竟然如此之大,如果不是跟蹤羽寒月,他斷不會知道這裏還別有洞天。

就是這麽短暫的一楞神,再望過去的時候,羽寒月不見了!

雲櫟瀟心下一沈,接著後方就傳來破風聲,他本能的脖頸往邊上一側,劍鋒的寒光就從他的耳邊劃過。

雲櫟瀟反應也出奇的快,立刻腳尖點樹,躍上了邊上一棵矮樹,站定之後,就見羽寒月持劍站在下方,鋒利冷峻的五官此刻帶著陰冷霜雪以及噬骨殺意:“沒想到在羽氏的範圍裏,還有人膽敢跟蹤我。”

“你能跟到現在才被我發現,輕功很不錯,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羽寒月也腳尖一點地,就持著劍向雲櫟瀟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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