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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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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薄而鋒利的劍絞殺過來的速度如同離弦的箭那般迅速,雲櫟瀟單腿點了一下矮樹那碗口粗的枝丫,借著這股力道立刻後退,兩人仿佛在空中上演著一段追逐的舞蹈。

但羽寒月武藝高強,被他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雲櫟瀟眼看劍鋒離他越來越近,他的眼神依然沈穩冷靜,就在咽喉感覺到冷意的瞬間,他立刻脖子向上一仰,冰冷的劍鋒在黑夜裏劃出一道向上的銀色弧光,雲櫟瀟雙腳踏在了羽寒月的胸膛上,借力一個後空翻,險險地避開了這奪命的一招。

雲櫟瀟知道,和羽寒月比武功,無異於是以卵擊石,他的暗器還不能對羽寒月使用,不然就是自暴身份,所以他避開這個殺招以後沒有戀戰,而是內功全開轉身就跑。

他已經知道雲紫鈺的躲藏之處,日後再找個機會前來探查就行。

雲櫟瀟向前躍了一段距離後,後背突然刺痛了一下,羽寒月的劍鋒已經刺到了他,看來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不用點非常手段,他是沒有辦法甩開羽寒月了,無奈之下他只能掏出一枚擾亂視線的煙霧彈,剛準備擲出去,一聲清脆的女聲突兀的在山谷中響起:“哥哥,你怎麽來了?”

雲櫟瀟見羽寒月分了神,抓住時機,立刻閃身隱沒進了前方的樹林裏,總算是暫時逃脫了羽寒月的追擊。

*

羽寒月見那個黑衣人已經逃進了茂密的樹林之中,他眼底寒光閃過,心中也有了計較。

這麽漂亮的眼睛,他只見過兩個人擁有.....

羽寒月收起了劍,單手覆在身後,從樹上飄然而下,雲紫鈺立刻上前,牽住他的手,神色慌張,眼底含淚:“哥哥,那個人是誰?你們怎麽會動手?”

羽寒月知道雲紫鈺是嚇著了,抽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哄道:“鈺兒不用擔心,不過又是一個想要潛入羽氏,偷取兵器圖紙的暗衛,不足為懼。”

見雲紫鈺緊張的神色稍緩,他才再開口:“我會離開金陵一個月,這段時間你就待在山谷裏,好好照顧自己,我將一名貼身侍衛留在了噬月殿,若是遇到危險需要幫助,立刻傳信給他。”

雲紫鈺眼底剛收進去的水霧再次冒了出來,無辜柔弱極了,哽咽著問道:“哥哥,這次不能帶我去嗎?以往你都是會帶著我的。”

明明面前是期期艾艾,美人欲泣的絕美畫面,羽寒月這次卻沒能生起憐香惜玉的心思,拒絕得不帶一絲猶疑:“不行,此次整個羽氏都會前往,人多眼雜,沒法好好安置你。”

雲紫鈺聞言,眼底的霧氣瞬間就凝結成晶瑩的淚珠滴落下來。

羽寒月此刻才發現,雲紫鈺和雲櫟瀟兩姐弟,明明是一模一樣的眼睛,但眼底藏著的東西,卻截然不同。

雲紫鈺就像是一簇白茶色的無根藤,它不想獨立,亦不能獨立,賴以生存的方式就是找到合適的宿主,然後將自己細長而彎曲的莖須伸展過去,想方設法地攀附、纏繞,日夜貪婪地吮吸著宿主的水分和養分,只盼著宿主能夠一直為其提供源源不斷的養料和最為安全的棲息之地。

而雲櫟瀟就像是一棵幼樹,它不想依靠任何人,亦不用依靠任何人,找到一隅安身之地後,它的根系就沈默堅忍地向隱秘而陰冷的地底紮根,無論地面上渺小的軀體還要經歷多少的四季更替,黑夜輪轉,疾風驟雨,小小的幼樹都不曾放棄長大,只為了有朝一日,可以靠近廣袤的天空,去碰碰它喜歡的星月和雲雨。

羽寒月心中劃過一絲迷惑不解,他從前,怎會認為這兩個人,很相像呢?

雲紫鈺哭哭啼啼地撲到了他的懷裏,打斷了他逐漸飄遠的思緒:“哥哥,你要去那麽久,我一個人待在山谷會害怕……”

羽寒月的心頭湧過一絲煩躁,但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感受,又讓他想起兩人之間無數次耳鬢廝磨的親密場面,他又不由心軟,還是細心解釋道:“宋氏大公子成婚,我不得不去,鈺兒你不用擔心害怕,距離下一次毒發還有幾個月,我答應你,在此之前我一定會回來。”

*

雲櫟瀟知道,發現被人跟蹤後,羽寒月這次絕對不會在後山待太久。

雖然剛才只是短暫的交鋒,但羽寒月生性多疑,心思縝密,雖然他用了毒藥改變了自己的瞳色,但羽寒月還是會對他起疑心。

羽寒月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一定會趕緊安撫好雲紫鈺,然後追上來。

如果按照來時的路線回去,他一定會在半途就被羽寒月追上。

雲櫟瀟一邊在樹林中飛速穿梭,一邊在腦海中飛快思索對策,最後一咬牙,偏離了原先的路線,向叢林的另一處飛去。

*

羽氏後山.藥王谷。

竹林深處,有一座小小的院落,簡單樸素卻處處透著超然雅致,院子裏隨處鋪開著需要曬幹的各類藥草,不用靠近院落,就能聞到空氣中的草藥香氣。

屋內的燈都暗著,只有院子裏掛著幾盞油燈,像是夏日夜裏匯聚而成的,一團一團的螢火蟲,大約是為了方便起夜的人,避免看不清路而跌倒受傷。

雲櫟瀟的腳步有些踟躕,像是怕驚動了裏面的人,又像是隱隱有所期待。

直到終於走到了門口,他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伸手推開了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響,片刻以後,一間屋子裏就亮起了燈,看樣子是裏面的人聽到響動,已經起身了。

雲櫟瀟沒有再邁近一步,只是在院落裏默默等待。

果然一位鶴發童顏的老頭身著藕色寢衣,披著嫩黃色的薄襖推門而出,但在看清院內的人是他以後,就楞住了。

一時之間,沈默在兩人之間流淌,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直到老頭回過神來,語氣不善地質問道:“你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雲櫟瀟望著眼前這許久未見的面容,心中懊悔酸楚,雙手在身側握成拳,咬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喚了句:“師父.....”

*

羽寒月安撫好雲紫鈺以後就飛速趕回羽氏,一路上都沒有追上那個黑衣人。

羽寒月不禁心裏開始猶疑,按理說,以他的輕功,應該能夠趕在雲櫟瀟回到藥廬以前就截住他。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錯了,那個黑衣人確實不是雲櫟瀟?

懷著這樣覆雜的思緒回到了醫館,整個醫館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他推開門進入後,守夜的小學徒立刻被驚醒,揉著惺忪的雙眼,在看清了是他以後馬上道:“寒月公子,這夜深了突然來訪,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羽寒月急於確認自己的猜想,沒有客套:“櫟瀟在藥廬嗎?”

小學徒知道羽寒月和雲櫟瀟關系比親兄弟還好,於是笑著回道:“應該在,沒見到他出去。”

羽寒月沒再看小學徒,快步走向藥廬,沒有一絲猶豫就推門而入,進去以後第一眼就望向床榻,床榻上鼓著一個小小的包,雲櫟瀟小臉埋在錦被裏,看起來睡得正沈。

既然雲櫟瀟在藥廬,按照回來路上所要耗費的時辰,剛才就不可能出現在山谷,但多年來行走江湖,又是從小在籌謀算計中長大的經歷告訴他,世事無絕對,也許是雲櫟瀟最近輕功見漲也未可知。

羽寒月沈著臉,一步一步向雲櫟瀟走去,停步到床榻邊上,他想要立刻把雲櫟瀟搖醒,來查看他的瞳色是否正常,手剛伸出去,就聽到了雲櫟瀟在夢中的囈語:“哥,我跟你回家....”

羽寒月的手一滯,動作不由得輕柔起來,他輕輕拍了拍雲櫟瀟的肩膀,低聲喚道:“櫟瀟……櫟瀟……”

少年人都睡的沈,雲櫟瀟被如此喚了好幾聲以後,才終於動了動,蹙著眉,不耐煩地揉了揉自己的臉,睜開睡意蒙眬的眼睛,想看是誰打擾了他的好夢。

那雙眼睛在床榻邊的燭火照映下,漆黑如深邃的夜空,眼底的水汽為它們染上了細碎的光,仿佛將星辰大海盛在了其中。

雲櫟瀟見是他,立刻手肘撐著床榻就起了身,疑惑地問道:“哥,你怎麽突然來了?出什麽事了嗎?”

羽寒月松了口氣,他這才發現,他剛才竟然在緊張,因為他不願意看到雲櫟瀟的瞳孔……是淺褐色的。

雲櫟瀟的臉龐還有些未褪去的嬰兒肥,羽寒月心中柔軟,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然後笑著解釋道:“剛忙完府內的事,路過醫館,想著好幾天沒見你了,沒忍住過來看看。”

“是哥哥莽撞了,沒考慮到已經是半夜,把你吵醒了。”

雲櫟瀟立即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就掀開錦被下榻,羽寒月見他一襲白色寢衣,上面有明顯因為側躺而壓出來的褶皺,側邊的三條系帶整齊劃一的系著,一看就不是匆忙之間套上的寢衣。

雲櫟瀟從矮櫃裏拿出一個紙包,輕輕打開,裏面是一顆一顆雪白的小球,表面細碎的顆粒物應該是某種粉末。

雲櫟瀟說道:“哥哥沒有打擾我,我也剛睡沒多久,前頭因為嘴饞,出去問小學徒討了幾顆霜糖。”

“哥哥帶點回去吧,這幾日來不及用膳的時候,可以先墊墊肚子。”

羽寒月望了眼雲櫟瀟手裏的霜糖,握住他的手輕輕推了回去:“哥哥不愛吃甜的,你留著吃,哥哥就不打擾你了,你早點睡。”

雲櫟瀟有些失望地收起了霜糖,爾後擠出一個笑容道:“好,哥也早些回去歇息。”

羽寒月從藥廬出來,要離開醫館的時候,瞥見了小學徒桌上的白色霜糖,問了一句:“櫟瀟……是什麽時候問你討這糖吃的?”

小學徒臉帶疑惑,明顯不知道他這麽問的用意,但少主問,他就要回答:“半個時辰之前,我恰好起夜回來,就見櫟瀟公子跑了出來,說是嘴饞,想找找有什麽零嘴,我就分了他一些。”

羽寒月唇邊勾起微笑,沒再說什麽,緩步離開了醫館。

半個時辰以前就在醫館了……

如此短的時間。

雲櫟瀟就是變成一只鳥,也來不及飛回來,況且他的眼瞳,也沒有任何異常。

最重要的是,雲櫟瀟沒有理由跟蹤自己。

羽寒月深深吐了一口氣,疑心盡消,雲櫟瀟斷不可能是剛才山谷裏的那個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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