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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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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心疼

“安全了嗎?”封從心聽見耳邊沒有風聲了從紀藏雲的袖子裏飛出來變回人形,“也沒跑多遠呀,那些魔物去哪裏了?”

“應該是重明宗動了幻陣。”蘭徵說,“他們發現異常了,找地方躲起來,會有人來救我們。”

“躲起來萬一師尊進來也找不到我們怎麽辦?”封從心好奇問道。

蘭徵還記著這姑娘燒他鬼侍的前仇,說話時別開臉不想看她:“天機門靈力有異,我沿途留下痕跡,門主能看出來。”

封從心心大,也不介意別人的冷淡,蹦蹦跳跳地沖到前面:“那快走吧!”

蘭徵覆雜地盯著封從心的背影,心道真是一句謝謝也沒有,不過先動手的是他們,終歸是自己技不如人,怨不得別人。

沒走兩步,蘭徵忽然心頭一跳,他們天機門做事向來追求直覺,因為自身實力八成出自鬼侍,失去鬼侍他們只剩速度快這一個優點,鬼侍不能時時刻刻緊跟身側,他們很多時候都是憑借直覺發現危險及時規避。

直覺告訴他,周圍環境有些不對勁。

蘭徵停下腳步,望向身前心情很好的封從心,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太安靜了,耳邊除了封從心偶爾哼唧的噪音,其他人都精神緊張,自顧自警惕著周圍,可依然太安靜了。

扶桑山谷的幻陣內四季如春,就算沒有人,也一直有些竄來竄去的原住民小動物,而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蟬鳴了。

沒等蘭徵提醒出聲,視線裏陡然閃過一道針般纖細的電光,蘭徵隱約聽到作響的轟隆雷鳴聲。

那電光太過隱蔽,若不是蘭徵有意無意盯住封從心琢磨心事,眨眼間就會錯過。

封從心步伐如常,沒心沒肺哼著只有自己聽得清楚的不知何處聽來的小調。

蘭徵不假思索地召出鬼侍擋在封從心後背,眼見那道微弱的電光徑直觸碰到鬼侍,旋即不曾停留,輕而易舉穿透了鬼侍的肉身,最後打在封從心腳邊的土地上,劈裏啪啦電出丈深的坑。

——這根本不是他們這些金丹弟子能夠抵擋的力量。

好在鬼侍雖然沒擋住,卻還是令其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蘭徵松了口氣,雙腿一軟跪到地上,封從心身後的鬼侍跟著一同跪到地上,胸口的貫穿傷越來越大,殘留的電光逐漸蠶食掉他的身體,原地很快連片衣角都不剩。

五臟六腑攪在一起翻滾,蘭徵喉間一甜,嘔出一大口鮮血,鮮血湧進鼻腔,瞬間的窒息令他兩眼發黑。

鬼侍被毀,反噬立竿見影。

上次鬼侍是被動切斷控制之後才被燒毀,反噬輕微,這次他根本沒想過那麽不起眼的一道電光竟能毫無痕跡地毀掉鬼侍,沒作任何防備。

“不自量力。”有陌生的男音在他耳邊低語。

蘭徵雙眼依然不能視物,只能聽到同門緊張的腳步聲,蘭茵撲到他身上扶起他:“兄長!有魔物!”

耳邊破風聲颯颯,蘭徵用力推開蘭茵:“走!”

魔物的嘶吼聲下一秒近在咫尺,蘭徵聞到自己鮮血的腥氣。

直到蘭徵的身體被突如其來的魔物甩到她腳邊,封從心才終於反應過來,無措地動了動裙子。

她喜歡紅色,謝師兄知道這些,找人給她準備的也都是殷紅殷紅的裙子,像是浸在鮮血裏面染出來的顏色,封從心喜愛極了。

她方才倏地意識到自己的裙子其實和鮮血顏色不一樣,因為蘭徵的血跡被無意甩到上面,她一眼就看出了區別。

“你是誰?”封從心緩緩擡起頭,望向天邊隨後浮現的男子:“為什麽要殺我?”

男子向後靠去,一個高階魔物憑空出現在他身後,乖巧地趴下來給他當靠背,男子伸手摸了摸魔物頭頂的角,慢吞吞答她:“我魔族殺人,還需要理由嗎?”

封從心並不是真的想要答案,也不在意那個高高在上的魔族大能說了什麽,她蹲下身跪到蘭徵旁邊,喃喃又問道:“你又是誰?為什麽要救我?”

她記得他叫蘭徵,自己燒了他一只鬼侍,紀藏雲答應賠他一陵墓的祖宗。

“你別死。”封從心想起來了,拍拍他的肩膀:“我帶你去鳳棲宮,我家祖宗也都死光了,雖然屍體被他們自己燒了,但你們天機門不是有辦法重聚嗎?我們鳳凰的屍體可比旁人的好用多了。”

“我真的……”蘭徵身子蠕動一番,張嘴溢出的全是鮮血,卻是笑了:“不挖墳。”

封從心聽到他的心跳停止了。

他也死了,沒有辦法跟她去鳳棲宮了。

那個魔族男子不知為何沒有再動手,而是饒有興致看著一群弟子被幾只魔物紛紛逼到吐血,抵死掙紮,逃不開也毫無反抗之力。

“我改變主意了。”男子對怔楞的封從心說,“我不殺你了,若是你死了,他真的不會原諒我了。”

“尊主。”男子旁邊有一道魂體,恭恭敬敬地提醒男子:“有人來了,我們先走吧。”

男子從袖裏乾坤掏出一朵盛開的白蓮,五指輕抓,白蓮就化作一滴液體,男子食指推動,液體晃晃悠悠飄到封從心嘴邊:“喝下它。”

封從心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不是她不想動,而是她如今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動,男子實力帶來的強勁威壓盡數落在了她一人身上,四方凈土的其他弟子應付魔物便精疲力盡,無人註意到她,無人可以救她,這是修為上難以跨越的鴻溝,這個男子再想要殺她,也只是揮手而已。

“喝下它。”

言出法隨,男子這一句動用了法訣,封從心連自己的身體也控制不了,聽令張開了嘴,那滴白蓮化的液體鉆到舌根,很快流進全身經脈。

徹骨的寒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是火系的鳳凰,最是畏寒,這個男子逼他喝下了極寒之物,封從心只來得及呼吸兩下,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

方隨向封從心的體內輸入自己的靈力,水靈力甫一進入,竟被瞬間凍結在經脈中,方隨忙停止靈力輸入,不敢再輕舉妄動。

他救不了封從心。

他更救不了蘭徵。

方隨嘗試向蘭徵體內送靈力,果真輸進多少散多少,他已經死了,身體當然不會再留靈力。

鬼門主抓住他輸送靈力的手,搖搖頭:“沒用的,別浪費靈力。”

“抱歉。”方隨怔怔道。

這回四方凈土不止欠天機門幾個鬼侍,還欠上一條命……這條命是要算在他頭上的,封從心是他的徒弟。

“他自己的選擇。”鬼門主松開他的手,沒再說話,而是向蘭徵身體裏輸入自己的靈力,屍氣縈繞在指尖,鬼門主捏了幾個法訣,連方隨也沒有看清動作。

“精血。”鬼門主很快對那個女弟子道。

女弟子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利落咬破自己的手指,取出一滴精血滴落在蘭徵眉心,這滴精血稍作停頓,隨後竟是被蘭徵額前的皮膚吸收了進去,飛快消失不見。

精血完全消失的下一秒,蘭徵睜開了眼睛。

那雙瞳孔是灰色的,也不會靈活地轉動,定格在一個固定的落點,蘭徵直著眼神站起身,向那個女弟子單膝跪地:“主人。”

被叫主人的女弟子崩潰地抱住他,良久才整理眼淚向鬼門主行禮:“蘭茵多謝門主。”

鬼門主將蘭徵做成了蘭茵的鬼侍。

懷中的身體散發的寒意愈發嚴重,方隨不再看其他人,有些拘謹地抱著冰塊一樣的封從心。

他的徒弟好像也快死了。

“你救不了她。”有人替他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方隨被這個熟悉的聲音震驚到無以覆加,不自覺地彎下了腰。

心臟開始抽搐著疼痛,四分五裂的痛感傳遍全身,這個身體的應激機制又開始作妖。

眾弟子聽到這個聲音皆身體一震,紀藏雲抓起自己的劍用力指向天邊再次出現的男子:“就是他!就是他傷的蘭徵,師姑變成這樣也和他脫不了幹系,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男子眼睫垂下,似乎有些委屈地點了點方隨:“他沒有告訴過你們嗎?”

方隨用力抓住胸前的衣物,仿佛這樣做就能緩解心臟帶來的痛苦,但顯然無用。

“你怎麽了。”鬼門主語氣冰涼地問他,字字句句卻猶如心知肚明。

方隨脫口而出:“我心疼。”

“方隨之。”鬼門主突然就笑出了聲,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聽起來竟有些莫名的纏綿,方隨不知道是有這種想法的自己瘋了還是一直氣定神閑如今卻因為三個字破防的鬼門主瘋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八百年前曾經用他手裏的奔雷劍,親手貫穿你的心臟殺死了你,你見到他的第一面……竟然說你心疼。”

心疼不只有心情上的感受,還有物理意義上心臟四分五裂的疼痛,正如方隨現在遭遇的無妄之災。

可惜不知是因著這更加劇烈的疼痛,還是因著初次見面尚不熟悉的關系,方隨最終還是沒有向鬼門主解釋出口。

最令方隨稀奇的其實是這玉識君的師徒軼聞竟然連今日才打過照面的鬼門主都如數家珍,當真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你對封從心做了什麽?”方隨壓抑著痛苦的神情,擡眼問半空中的縱青珩。

“我給她喝下了只在秋水境寸芒雪原之巔生長的並蒂蓮,並蒂蓮一株雙生,若是兩株一同服下,便是三界少有的修煉奇物,可若只服一株……便是鉆人心肝凍結服下之人所有經脈的毒藥。”多年過去,縱青珩的容貌與從前一般無二,甚至說話的神情,字句裏的微表情都不曾改變,他用那張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臉繼續叫著他師尊:“師尊,您同我到秋水境來,我給您另一株雪蓮救她,好不好?”

“別叫我師尊。”方隨喘息兩聲笑了,“我覺得惡心。”

【作者有話說】

我差點以為今天要趕不上了,結果現在坐在劇本殺房間裏碼完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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