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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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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感同身受

“惡心”二字一出,縱青珩所有的表情都瞬間凝滯了。

他其實應該歡喜。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的師尊卻還是因為自己八百年前的一句“惡心”介懷至今,時過境遷,他最怕的不是方隨之恨他,而是方隨之根本不在意他。

玉識君在意的事情那麽多,想救的人那麽多,他的愛早已分給了天下人,連恨可能都是輕飄飄的。

畢竟是自己養了那麽多年的徒弟——不如就此作罷了。

縱青珩怕再次見到方隨之,他會這樣對自己說。

好在他說自己惡心,他還願意將當年的恨放在心上,他還掛牽著自己。

若非愛到深切,萬不會恨之入骨。

縱青珩回過神,溫柔道:“可是師尊,我們是在四方凈土拜過師祖像的,我的魔身與靈力無法兼容,是您用一縷神魂替我結了元嬰,我的經脈處處是您替我梳理魔氣的痕跡,您永遠都是我的師尊。”

“你不是自己毀了嗎?”心臟疼得久了,雖然痛楚並未減輕,但方隨耐受能力是上來了,也不算白挨,聽著縱青珩扯從前的那些師徒情深就想笑:“魔氣與靈氣無法同時存在,我做你師尊時教你修靈力,以靈力結元嬰,可你如今周身上下沒有一絲靈力,你早已毀了靈力元嬰。”

“若不徹底磨滅靈力,我必要時時刻刻受兩種力量互相折磨之痛,修為也無法精進,師尊,不這麽做,我在秋水境活不下去的。”縱青珩著急地向前兩步,想靠近他解釋:“師尊,我得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

“那我就該死嗎?”方隨偏開身子揮出一道水墻凝結在縱青珩面前,攔截住此人不知好歹的靠近:“再動一步,你這道分/身就永遠留在這裏。”

“對不起。”縱青珩聞言先是楞了楞,隨後老實地停在了水墻之外,不再靠近一步,鴉羽般的睫毛被自己的眼淚浸濕了,淚水沾在上面,隨著眼睫顫抖著,竟是快要哭了。

“對不起……”縱青珩重覆著相同的話,透過模糊的水墻望向方隨,那人眉眼依舊,可從前滿眼的寵愛卻再也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置身事外的冰涼,縱青珩被這陌生的眼神刺激到了,伸手摸到水墻上:“師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殺您的。”

愛之深恨之切,縱青珩拼命告訴自己,可還是會因為方隨之的恨而難過。

水墻在他手摸上去的瞬間沸騰起來,滾燙的沸水劈裏啪啦澆到縱青珩的雙手上,皮肉被澆熟,表皮炸開露出鮮嫩的血肉,縱青珩承受著方隨的怒意,一聲不吭。

反倒是一直跟著他的神魂緊張地湊上前用力將縱青珩拉離沸水墻,關心道:“尊主!您沒事吧?”

肉身死亡後元嬰離體以神魂形式存在,方隨盯著神魂熟悉的臉,恍然:“明鰭,你投靠了魔族。”

“仙界不容我,我便去容我的地方,有何不可?”明鰭耀武揚威地在縱青珩身旁打轉,“尊主答應我,只要我將他的分身送進重明宗的幻陣,便將我的神魂帶去秋水境,為我重塑肉身,那些高階魔物不過是我為了掩人耳目才順便放進來的。總有一天,我要再次殺回重明宗,將那明奪川碎屍萬段!不……神魂要留著,我也要將他的神魂捆在冥火淬煉的玄鐵牢中,日夜受盡烈火焚燒之痛!受他個千百年以洩我心頭之恨!”

“找到你了。”

幻陣上空響起明奪川的聲音,一方碩大的雙月鏡橫到眾人頭頂,而後迅速縮小,精準地鎖定明鰭的位置。

明鰭就算只剩個神魂也抖如篩糠,忙躲到縱青珩的衣袖旁邊:“尊主!救我!”

縱青珩用力一揮袖,明鰭的神魂被抖落開來,在空中隨風逐流翻了一個大跟頭,明鰭不可置信地瞪著縱青珩:“你不護我?!你若不護我,今日絕出不了這個幻陣!”

縱青珩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聽著明鰭的話好笑地抹去下頜滑落的一滴眼淚,張手幫明奪川控制住明鰭的神魂,語氣危險:“誰告訴你,我今天要出去了?”

“縱青珩?”明鰭拼命無法掙脫鉗制,頭頂明奪川的雙月鏡越靠越近,其內爆發出強勁的吸力,明鰭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抽取進去,回想到玄鐵牢過去的幾百年,一旦被抓回去下場只會更慘,明鰭聲音淒厲:“縱青珩!你言而無信!”

“你是在要求一個魔族言而有信嗎?”縱青珩被滾水燙過的雙手還在留著血,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單手掐住明鰭神魂的脖頸,反手甩進頭頂的雙月鏡中,鏡面波瀾幾番,緩緩歸於平靜,好似什麽都不曾發生。

“師尊,單株並蒂蓮入體,她最多還有三月可活。”縱青珩召出自己的奔雷劍,用血肉模糊的雙手遞給他:“我在秋水境等您,只要您來找我,我定將另一株白蓮給您。”

方隨接過劍柄,縱青珩釋然一笑,將劍尖對準自己的胸口:“師尊,今日我費勁心思將分身送進重明宗幻陣,一是為了見您一面。八百年了,我一直以為當年那一劍要了您的命,您不知我在秋水境聽說您醒過來的消息時,有多歡喜。”

“可我不敢來見您,我想直接就去四方凈土找您,但我知道您若是聽說我來,八成要避而不見,甚至是刀劍相向,畢竟徒兒如今,已是三界最為痛恨的魔尊。”

“思來想去,唯有弟子大會這一途徑了,您的弟子出事,您必然會現身,我便有機會見到您了。”縱青珩松開手,將自己的胸口弱點完全暴露在方隨面前:“第二個原因,師尊,我把那一劍還給您,好不好?”

“同樣的奔雷劍,同樣的位置,請讓我感受到您當年的痛苦,師尊。”縱青珩跪到他的腳下,懇求他:“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用以緩解自己的痛苦,我殺了最疼愛我的師尊,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他原諒我,我的心時時刻刻備受煎熬。”

“縱青珩。”方隨握緊劍柄,“這個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的痛苦,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那一天我的心情。”

甚至連他方隨也不知道,清清楚楚明白的只有當時的方隨之,而那個方隨之已經死了,方隨僅僅是從記憶裏窺見了一角那種難過,就想要一劍捅死全世界。

縱青珩淚水盈滿眼眶,聞言狠狠地砸落而下,嘴唇不住地張合:“可我還能怎麽做呢?師尊,這道分/身是我凝聚了所有的神智方才能清醒地跟您對話,我的真身被魔氣侵蝕,變成了您最厭惡的樣子。”

“那你倒不用擔心。”方隨毫不猶豫將奔雷劍刺進縱青珩的胸膛,“你現在的樣子,我也很厭惡。”

仙劍有靈,不願傷害主人,方隨以化神的威壓強硬地將奔雷劍完整刺穿縱青珩的胸膛,直到劍尖從後背穿出,鮮血自劍身順著流下,地上很快匯集了一灘血跡,洇進泥土裏。

縱青珩自始至終凝望著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的痛苦,可有縮減半分?”方隨松開奔雷劍柄,沈聲問他。

縱青珩瞳孔渙散,零星的血沫溢出唇角,無法再說話了。

分/身消失前,方隨看見縱青珩微不可覺地向左擺了下頭,不知是要搖頭,還是點頭,

但都無關緊要了。

“1403。”方隨召喚天書,“開啟插件。”

插件開啟,縱青珩頭頂的危險系數緩緩浮現,在方隨目睹下漲到百分之百,而後再自己縮回零,眨眼間又突兀地跳到百分百,再零,再百分百……

反覆幾次之後,縱青珩的分/身完全消失,頭頂的危險系數也終於停止了蹦迪。

方隨:“……你是不是還沒完全修好?要不再返修一下?”

【我已經!完全!徹徹底底地!好了!】天書憤憤不平【不要什麽怪事都推給我!我的專業能力不容置疑!】

方隨只是不懟天書兩句心癢癢,並不是真的質疑專業工具,縱青珩的危險系數如此不穩定,八成是自己精神狀態本身就不正常。

天書經過天界效率奇低的漫長維修滿血覆活,總算在弟子大會的一周前成功將晚了三個月的世界數據掃描給了他,方隨終於明白8510小世界重開的真相,他這大徒弟功不可沒。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本來淩晨更得上的結果機審沒通過要等第二天審核上班了我哭,所以就幹脆挪到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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