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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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坦誠
有了趙琳的資訊, 葉聞星的話就不難理解了。
——不是張杳杳說的。
那只能是別人說的，或者……
親眼看見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秦摘月心尖顫唞了下。
葉聞星找過她。
在她離開的兩個月後。
可是怎麼會……
那個時候, 她不應該還在談戀愛嗎？
——你和你前女友吃飯我和我同事吃飯，沒問題吧。
葉聞星會誤會她有前女友是因為聽信了別人的話。
那她呢？不也是因為別人的話。
可是這個別人是葉聞星的媽媽。
“葉聞星。”秦摘月聽見自己聲音在發顫, 她從來沒有想過的是, 葉聞星找過她。
葉聞星這兩天忙著生氣都沒怎麼好好睡過覺，但還是很快捕捉了秦摘月的聲音。
她迷迷糊糊睜眼, 揉了揉眼睛, 擡眸正對上秦摘月柔和的眸光, 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後悔。
“嗯呢。”葉聞星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往她懷裏鉆了鉆，“好困。”
以為她只是醒來後的隨口呢喃, 葉聞星沒放在心上，過了會兒仍舊沒聽見聲音, 才又擡眸看向她。
只見秦摘月抿著唇，目光閃爍。
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
“幹嘛？”葉聞星突然警惕起來，“你不會就這會兒的時間又要反悔了吧？”
這距離她剛剛說喜歡她也沒多久時間，不會這麼快就要將話收回吧？
想到這兒葉聞星就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剛伸出去的手被握住了，重新被人塞進被窩。
還知道怕她冷。
雖然她不認為就伸出被窩這麼會兒會冷，伴隨著的還有秦摘月的回答聲：
“沒反悔。”
“沒反悔你這麼嚴肅幹嘛？”
倒也不是嚴肅，是什麼葉聞星說不上來，只覺得秦摘月仿佛有什麼大事想和她說似的。
什麼樣的大事會說不出口？葉聞星想不出來。
秦摘月抿唇, 將人重新塞進被窩, 又緊緊擁著, 唇瓣緊緊貼著她的額頭，小聲地問：“那時候你找過我嗎？”
葉聞星楞了下，下意識啊了聲。
“在我離開後的第二個月，你去找過我嗎？”秦摘月又說了遍，“還讓人給我留了紙條？”
原來是這事兒。
不知道她怎麼現在才提，葉聞星心底倏地升起了一陣委屈，抱怨道：“你不是不理我嗎？”
“換了手機號，不讓別人告訴我，留了紙條不回我，忙著和別人談戀愛。”
聽著前面時秦摘月還在想等她說完便解釋，但聽見後面那句莫名其妙的指責時，便再也忍不住了，出聲打斷她：“我沒有和別人談戀愛。”
“哦——”葉聞星撇嘴，雖然心底早就信了她，但還是想用這事兒嗆嗆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反正沒回我。”
“我沒收到紙條，也不知道你來找過我。”
秦摘月安靜幾秒，將當時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本意是想解釋一下她不是故意不回。
誰知葉聞星聽完卻是若有所思，半晌才說：“月月真厲害，剛去學校就這麼受歡迎，真是讓人羨慕呢。”
秦摘月：“？”
葉聞星聽話不聽重點這事兒她已經習慣了，正準備再解釋一遍，嘴唇突然感受到溫度，垂眸是葉聞星彎彎的眼睛，她說：“可是，那麼受歡迎的秦摘月現在也是我的呢。”
秦摘月微怔，而後才緩緩彎唇，親了親她的臉：“嗯是你的。”
“如果那時候知道我找過你，你會怎樣？”葉聞星突然問。
“你覺得呢？”秦摘月還是不擅長說情話，即便是這個時候，卻還是將問題扔給對方。
葉聞星輕哼：“我覺得你會不要我。”
秦摘月張了張唇，正欲反駁，就又被對方捂住了嘴。
“就這樣，挺好的。”
葉聞星也想過無數種可能，這種時候，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可是她不想為過去的擦肩而過而後悔，更不想對方因為這事兒而後悔自責。
如果她們沒有重新在一起，也許現在她想起會覺得痛苦難過遺憾。
可是現在秦摘月在她身旁。
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
過程雖然曲折，但是結局至少是好的。
秦摘月想說的話生生地被堵住。
她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葉聞星來找她，她會說什麼？她會怎麼做？甚至在最開始的幾個月裏，她總會夢見這一幕。
場面可能各不相同。
可最後的結局都一樣。
“我拒絕不了你。”
一句話便是最好的回答。
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拒絕不了。
即便很多次告訴自己，葉聞星這人沒良心不值得，可還是忍不住想沈淪。
葉聞星彎唇，在喜悅染上眉梢時，又故作生氣：“胡說，也不知是誰，之前總是冰冷無情地拒絕我。”
“嗯是我，”秦摘月輕聲呢喃，“因為我要確定，確定你是真的喜歡我。”
不是因為頭腦發熱，也不是因為年少情懷，而是真正地發自內心的喜歡。
“現在呢？現在確定了嗎？”
“確定了。”
……
七年。
說不遺憾是假的。
葉聞星覺得她這人挺奇怪的，按照她的性格肯定會憤怒會指責，會問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
可是現在，她想靜靜地抱著秦摘月，待在她身邊就好了。
她從來都知道，太過於沈溺於過往不好，會陷入痛苦和糾結，尤其這種時候。
如果不能想開點，那她會陷入強烈的遺憾中。
那是七年時光。
如果有可能，她們之間不會隔著七年空白。
即便是被拒絕。
那也不會七年不聯系。
她想，她還是沒辦法不去想。
秦摘月想的不比葉聞星少。
看著她在她懷裏失神，她思緒也飄得很遠。
她想。
如果那時候收到紙條會怎樣？
她不敢想。
秦摘月閉眼，心臟處有密密麻麻的疼痛。
“餵——”葉聞星捏了下她的臉，“你在想什麼。”
秦摘月睜開眼睛，微微皺眉：“餵？餵是誰？”
葉聞星挑眉：“不知道，誰答應是誰。”
秦摘月無奈，肯定是越想越生氣，這會兒忍不住了才又開始耍小孩子脾氣。
“行吧，我是。”
葉聞星忍著笑意，問她：“你幹嘛不信我喜歡你？還抨擊我性取向。”
怕是記仇已久，就等著這會兒翻舊賬。
想起那次看見葉聞星手機上的什麼交友軟體，隨後又在她家看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衛冬寒時，秦摘月難以控制自己滿心的嫉妒。
“哦，然後你就下載熱拉，準備證明是嗎？”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葉聞星沒想到對方又將問題扔給了她，小聲嘀咕道，“而且一眼就認出這軟體是幹嘛的，誰有你厲害，指不定用過呢。”
要知道，她當時也是通過衛冬寒介紹她才知道用途的。
“張杳杳給我分享過，可沒有像你這樣下載過。”說起這事兒，秦摘月是半點不讓，顯然過去這麼久了，她還在為這事兒生氣。
但是葉聞星卻只是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假裝聽進去了，繼續道：“然後認識了幾個漂亮姐姐是吧？”
秦摘月：“？”
誣陷她？
“你再說一句？”
“然後認識了幾個漂亮姐姐是吧？然後……咦你別撓我，嗚嗚。”
葉聞星哪能想到，秦摘月這人說不過就開始動手，明知道她身體敏[gǎn]很怕癢，還這樣對她，實在過分！
“誰是漂亮姐姐？”秦摘月淡淡問道。
“秦摘月秦摘月，”葉聞星求饒了，她能屈能伸，“漂亮姐姐是你。”
秦摘月這才住了手。
在試過之後才知道，原來對待發瘋的葉聞星，這招最好使，吵什麼架，在床上“打架”比較快捷。
聽她從口中求饒似的喊出“姐姐”兩個字時，心底升起一種很特殊的情緒。
秦摘月只比葉聞星大幾個月，從小一起上學，兩人向來都是直呼全名，葉聞星心情好時也會叫她“月月”。
總之，很少聽見她口中喊“姐姐”兩個字。
秦摘月的眸色沈沈，裏面翻湧著炙熱而又難以克制的情緒。
似乎時候察覺到她的情緒，葉聞星蹭了蹭她的脖頸，咬了咬她的耳垂，聲音很輕卻又像是蠱惑似的說：
“姐姐。”
“愛我。”
之後發生了什麼，兩人已然記不清了。
再醒來已是半夜。
葉聞星不願起床，即便肚子咕咕叫個不停，也抱著枕頭不願起來，她小聲說：
“點個外賣好了。”
秦摘月以前沒覺得不擅長做飯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都是一個人生活。
但現在卻覺得，有些後悔。如果早知有這一日，無論如何她都要學幾道拿手菜。
兩人都累，點完外賣後，葉聞星平躺著望著天花板。
這一切實在太像夢了。
美得不切實際。
秦摘月從洗手間出來，叫了她一聲，沒聽見回答，又才走到她身邊問：“怎麼了？”
“你捏我一下。”葉聞星喃喃。
秦摘月哪敢捏她，低頭親了下她。
葉聞星剛想說這樣感受不到，下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唇被輕咬了一口。
果然是她的習慣。
她含了含唇瓣，不滿地嘟囔：“也不知是和誰學的。”
“自學。”秦摘月心情好，說話時還有些驕傲。
葉聞星切了聲：“第一次接吻的時候就很熟練。”
想當初她還是個只會啃嘴皮子的小菜鳥時，秦摘月就會深吻了。
指不定當初秦摘月肯定在內心嘲笑過她多少次。
哦不是內心。
秦摘月是明面上直接嘲笑她，還稱呼她為“小菜狗”。
葉聞星：“……”
秦摘月眼見著葉聞星情緒越來越不好，見情形不妙，解釋道：“只親過你。”
“呵呵，”葉聞星冷笑了聲，“你那天那話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先親你嗎？”
還記得當時，兩人接吻完，秦摘月卻不認帳，讓她滾，之後說的那番話。
“想不起來了？”秦摘月重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但沒伸手抱她，側躺著身子看著她說，“你仔細想想。”
葉聞星：“……”
看這樣子還真是她的問題？
那她是不是不該提這個問題？
想著找兩句話略過這個話題，但是秦摘月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她道：“提醒一下，高三畢業。”
葉聞星驚詫。
別告訴她是她那次喝了酒幹了壞事。
“想起來了？”秦摘月淡聲道。
“你別欺負我記不得了就騙我。”葉聞星怎麼也不承認自己高三畢業就對秦摘月做了那種事兒。
這要是真的，那她也太渣了。
怎麼能夠親完就忘記了。
看出她眼底的懊惱與不解，秦摘月覺得有趣，但並不打算放過她，悠悠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輕聲道：“無所謂，都過去了。”
葉聞星：“？”
可是你這樣子看上去不像是無所謂的樣子？
“反正被騙習慣了，沒人喜歡沒人愛，你說的話，我也沒當真，算了。”
說著算了，但話裏話外都是濃濃的委屈，像是在指責葉聞星的健忘與無情。
葉聞星：“……”
葉聞星擡手抱著她肩膀，將人翻了個身。
“畢業聚會那次我真親了你？”
像是賭氣似的，秦摘月回道：“沒有。”
葉聞星也知道秦摘月不是那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那我當時說什麼？”葉聞星突然覺得可能自己醒悟得要比她想像中更早。
秦摘月聲音淡了下去，陳述道：“之後你又說，你不是愛我，你是自私你愛的只有自己。”
葉聞星懵：“嗯？”
秦摘月也覺得無語。
被親了，然後又是一通指責。
過往的記憶漸漸浮現在腦海，葉聞星不確定道：
“然後我給你講了一周家庭倫理劇？”
秦摘月瞧了她一眼，神色不太好。
那意思像是在說：你還好意思說？
“可是你後來沒有說。”葉聞星喝酒本來就斷片，讓人不提她根本就想不起發生過的事情。
“我哪敢。
”秦摘月聲音輕飄飄的。
這好像是她之前的臺詞。
葉聞星輕咳了聲，然後伸手去抱她，誰知秦摘月卻是鬧脾氣似的往後躲了躲，即便被抱住也不回抱。
“別生氣了。”過了會兒，還沒聽見她說話，葉聞星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脊，輕聲哄道。
“沒生氣，”秦摘月淡淡出聲，“只是在想……”
她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如果那時候我告訴你這件事，和你表白會怎樣。”
年少的心本就敏[gǎn]脆弱，尤其面對喜歡的人，更是總是想著猜測對方的想法。
即便是秦摘月，也會因為葉聞星的一個吻而高興得睡不著，也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停止胡思亂想。
是害怕是不敢。
那是醉了酒後葉聞星做的事情。
可她是清醒的，是她沒有及時躲開，也是她心懷不軌。
算起來，也是她占了便宜。
所以在試探無果後，她選擇了沈默，如果不是後來的事情，她會繼續隱忍下去，不會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愛意。
沒聽見回答，秦摘月看向葉聞星。
只見她望著她出神，像是透過她的眼睛在尋找什麼。
如果當時表白會怎樣。
葉聞星在心底喃喃著這幾個字。
也許她們會更早分離。
也許也會有不同的結果。
但是後者的可能性太小，她根本不敢想。
對她而言，一生中最在意的人是她的媽媽和秦摘月。
如果可以，兩人她都不想失去。
高二那年夏天，某部劇大火，裏面的好幾個明星因為這部劇躋身流量。
在學校時就聽見許多同學在討論這部劇，葉聞星偷偷記下，打算趁宋煙不在時自己看。
因為宋煙的保護，看電視時會經過挑選，像吻戲或者有點尺度的劇都不會出現在她面前，更別說青春愛情片，更沒可能。
所以葉聞星選擇偷偷看。
起初是打算叫上秦摘月一起的，但那天兩人鬧了矛盾，葉聞星便打算自己回家一個人看。
只是沒想到，剛看到一半，門被打開了，宋煙正接著電話，她下意識關了電視。
她還沒來得及進房間，宋煙就掛了電話，問她在看什麼又將電視重新打開。
片子顯然不合宋煙的口味，看了會兒就開始皺眉，葉聞星更是坐如針氈，
像這種感情劇少不了親密戲，她不清楚自己看的地方會不會有。
“這是什麼？”
“同性戀嗎？”
“惡心死了。”
她的媽媽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厭惡的神色。
電視上是兩個女孩，安靜的教室裏，其中一個女孩低頭悄悄吻了對方的唇。
不知怎的，葉聞星心跳得很快，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葉聞星，你怎麼會看這個？”
宋煙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叫她全名，平時都會叫她星星。
那時葉聞星便知道宋煙氣得不輕。
她支支吾吾了很久，在這之前她確實就已經聽說過裏面的配角cp是兩個女孩。
“我……我很喜歡女主演，就打開看了下，沒想到是這樣……”
葉聞星承受不起宋煙的怒火。
她打開這部劇時的好奇已經被她眼神中的質問和懷疑澆滅。
此時只剩下害怕。
她不想讓宋煙生氣。
宋煙養育她已經很辛苦了。她不能再因為這些方面讓她不開心。
聽到她的解釋，宋煙才松了口氣，囑咐她說：“星星，不要追星，追星會害了你。這種沒營養的劇以後也少看。”
“簡直是在帶壞小孩。”
葉聞星心臟怦怦亂跳著，根本不敢否認她的話。
“把剛剛看見的東西忘記知道嗎？”宋煙還在說著，“好好學習，知道嗎？”
葉聞星只敢點頭。
喋喋不休間，宋煙換了頻道，直到打開其他劇集時，還在說著之前的那一幕。
以往宋煙不會這樣說話，只會叮囑她幾句就算了，但是這一次的持續時間有些久。
葉聞星坐如針氈，想離開，可是宋煙又會時不時地和她說話，像是為了確認什麼似的。
宋煙問她：“你確定是為了想看女主才打開的這部劇？”
說了一個謊，就要用許多謊來圓。
她只能點頭。
宋煙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並沒有察覺到葉聞星的異常。
“以後少看點這種沒營養的劇，尤其是……”宋煙還十分生氣，“這種劇怎麼能出現在電視上。”
葉聞星知道，宋煙並不是在生氣她看的是部感情劇，而是在為她看見的內容而震驚。
她心間忐忑，說不上什麼情緒。
宋煙字字沒罵她，葉聞星卻又覺得每一個字都砸在她心上，仿佛罵的那個人是她一樣。
聽見她說“惡心”“有病”時，她更是頭低得不能再低，在各種情緒的催促下，葉聞星在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出了聲：
“可是媽媽，為什麼女生不能喜歡女生？”
她記得那天房間裏安靜了許久，也看見了宋煙驚恐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告訴她，這是不對的，是一種病。
言詞間也在盡力地溫柔著，但還是能夠聽見她話裏的顫唞。
“星星，你不會這樣的對嗎？”
“星星，媽媽只有你了，你不會這樣對我的是嗎？”
葉聞星分不清那是怎樣的情緒，她想也許是宋煙的表現太過反常，讓她感到害怕，總之，她不忍看見宋煙這樣難過的表情。
“我……我只是好奇，因為老師說人人平等，感情上難道不應該也是嗎？尊重每一種取向。”
“不，這不一樣，”宋煙還在堅持，“星星不會這樣對媽媽，對嗎？”
明明只是一個插曲，但是宋煙卻一定要一個答案。和過去一樣，看見不聽話的小孩蹺課時，宋煙也會問她：“星星不會蹺課，不會這樣對媽媽的對嗎？”
小時候見過不少父母打罵自家小孩作為教育方式時，葉聞星曾經慶幸。
她想，幸好她的媽媽很溫柔，不會這樣對她。
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葉聞星卻越發覺得壓抑，又或者不是壓抑，而是因為她能力達不到對方期望時的自責和愧疚。
宋煙對她這麼好，可是她卻沒辦法讓對方有一個聽話乖巧，如她所願的女兒。
她能做到的，只有讓宋煙放心。
那時雖然不讚同她的說法，但葉聞星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她。
她答應並不是因為認同，只是因為那是她的媽媽，她不想讓宋煙不開心。
並且她本身就沒有喜歡的人，這個承諾對她來說也無傷大雅。
起初葉聞星也是這樣認為的。
只是後來第二天上學時，她開始發呆，腦海裏開始閃過宋煙的話，閃過電視上看見的畫面。
最後目光定在秦摘月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整個思緒都是放空的。
秦摘月也像是忍了許久，被她盯得久了才回過頭看她：“你要實在想吃，就自己拿，我幫你看老師。”
葉聞星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在她桌洞裏的零食。
早上來時，見秦摘月手裏提著零食包，她好奇地瞟了幾眼。但因為前一天兩人鬧不愉快，直到中午自習課，她也沒有和秦摘月說話。
秦摘月早就察覺她今天一天都在走神，好奇問道：“你怎麼了？”
葉聞星盯了會兒她的臉，又從她的臉轉移到她桌洞裏的零食，張了張唇：“你覺得女……”
在秦摘月疑惑好奇的目光下，葉聞星還是沒將話說完整。
說完整？
然後用自己的觀點去抨擊她媽媽的想法嗎？
還是說，在秦摘月面前抱怨，說她媽媽的壞話？
她做不到。⊙
她永遠也不會在旁人面前說宋煙的壞話去抱怨。
即便這人是秦摘月也不行。
她希望她的媽媽在別人眼裏永遠優雅溫柔。
“沒什麼。”
葉聞星最終還是沒有將話問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
其實按照宋煙說的做就好了。
那時葉聞星還不明白，這樣抵觸、迫切想要傾訴的欲望是為何。
“不知道。”
過了許久，久到秦摘月以為葉聞星又困了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聽見了對方的回答。
葉聞星想了很久。
如果那時候秦摘月告訴她這件事，然後表白會怎樣？
她想，大概率結局會是一樣。
在年少時，她並不能解決好親情與愛情之間的矛盾。在現狀不變的情況下，她可能會安於現狀。
宋煙和秦摘月，她誰都不想失去。
所以……
即便是提前，她們之間的局面也不會變。
她猶豫的東西太多，也不勇敢，沒有經過痛徹心扉，她做不到現在這樣堅定。
“然後你想了兩個月？決定來找我？”秦摘月沒有直接問，而是拐著彎問道。
“嗯？”葉聞星思緒紊亂，有片刻走神，輕聲道，“是啊。”
而後不敢直視她，將頭埋進被褥，小聲又說：“總要有點時間反應吧。”
其實秦摘月心裏早就動搖了。
只是覺得宋煙不可能騙她，但如果葉聞星兩個月後來找過她，那當初那通電話為什麼不回她？
她並非當天就註銷的號碼。即便生氣難過，秦摘月也留有餘地。
“我剛出國那會兒，給你打過電話。”秦摘月淡淡陳述，看見葉聞星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以及她的詢問：“什麼時候？”
秦摘月松了口氣，也就是說明葉聞星從未接到過她的電話，並非有意不回。
“當時是宋阿姨接的電話，她說，”秦摘月頓了頓，輕聲說，“你在和你男朋友約會。”
葉聞星怔楞。
秦摘月以為她會回想什麼時候，或者有什麼情緒時，聽見她平靜的聲音：“我媽媽可能以為我談戀愛了吧，不是故意的。”
葉聞星頭埋得更低了。
她的話沒錯，秦摘月也這樣認為，畢竟宋煙在她心中的形象也很溫柔，除了這點，她也想不出宋煙騙她的理由了。
“她沒告訴你？”
“啊，那時候不是鬧矛盾嗎？我媽可能也不敢和我提你吧，”葉聞星不滿道，“那我去你家，你不也讓你媽媽告訴我別聯系了嗎？”
秦摘月楞了楞，抿唇，隱約想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兒，但那時的情況和葉聞星的情況有所不同。
她媽媽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
“我和她說我喜歡你。”
葉聞星楞住，擡頭問：“你說什麼？”
雖然之前秦家就和她提過留學的事情，但後來看她意志堅定，考上大學後便也沒再提過這件事兒。
留學這事兒，還是秦摘月自己提的。
但對於她突然的改變，以及她和葉聞星之間的
關系變化，她媽媽很是不解，還告訴她小孩子之間有矛盾很正常，要想著去解決，不要動不動就絕交。
然後，追問她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那時她心情本就不好，再三追問下，她不耐煩，又像是報覆似的回答她：“因為我喜歡她，因為表白被拒絕了，可以嗎？”
“可以讓我走了嗎？”
這樣的家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現在，就連葉聞星她也失去了。
不想再看見她眼中的冰冷和厭惡，秦摘月選擇做個弱者。
逃避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天她們家沈默了許久。
她聽見兩人的吵架聲，互相指責，是對方的責任才讓她變成這樣。
很奇怪，有的人吵吵鬧鬧一輩子，卻始終不分開。
有的人，關系要好十幾年，卻因為喜歡沒辦法再在一起。
等兩人吵完架，她聽見她媽媽顫唞的聲音安撫她，讓她就當作過去散散心，不要有壓力，畢業了就回家。
現在的感情可能只是因為沒有接觸到真正的愛情，將友情誤會成了愛情。
總之，那天他們說了很多。
總之，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只知道，她想要逃離這裏的一切，當個弱者也好，不要再因為現在發生的一切而傷心。
“你……”葉聞星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
縱然她想過很多理由，可能是秦摘月真的厭惡她了，或是恨她，所以才會讓一向對她好的秦阿姨也說不要再聯系了。
只是，她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原因。
會是因為秦摘月早就向家裏坦白了。
“我……”
“都過去了。”
提及往事，秦摘月難免會覺得低落。
但至少這一刻，秦摘月是幸福的。
也許在過去的某一個分岔路口她們之間有另一種可能。
但是秦摘月不想去想，她只想把握當下。
有葉聞星在的當下。
秦摘月抱著她，就覺得安心。
那些不斷輪回的噩夢，終於過去。
葉聞星卻是滿腹心事。
倏然間，她想起了之前的話，喃喃道：“所以你當時懷疑我性取向？”
秦摘月抱著她的手突然頓了下。
也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難道不覺得現在的情況適合做點什麼嗎？”秦摘月打斷她的思緒。
葉聞星搖頭，繼續說：“就是因為這件事兒嗎？”
秦摘月無奈，只能點頭。
宋煙作為一個母親，在她眼中看來很好很完美，而且對她也很好，所以她沒理由會去猜測對方的話。
而且這話也十分符合當時情況下葉聞星的狀況。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信了。
再後來，即便葉聞星如何反駁解釋，但畢竟是在她腦海裏反反覆覆做了無數遍的噩夢，這對她來說，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後忘記的。
她始終記得，在每一個思念葉聞星的夜晚，伴隨著的除了她當時冷漠拒絕的表情和聲音，還有宋煙的話。
讓她痛苦和羨慕的約會。
也會常常恨自己，總是忘不掉。
從小兩人便一起長大，小時候是鄰居，再後來是同學，從始至終，她的身邊都有葉聞星。
比起這七年，葉聞星給她的溫暖時刻要多得多。
像是給自己找的理由似的。
七年時間對比起那十八年，不值一提。
“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了？”葉聞星故意掐了下她腰上軟肉，像是報覆似的咬了她一口，“錯了沒。”
秦摘月哪敢不認錯。
當知道在她思念葉聞星的時間裏，對方也在思念她，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很感動。
能夠讓她忘卻在漫長時光裏所受的孤獨和難過。
這一刻，她想，她才算真正被治癒。
“錯了，再也不會了。”秦摘月吻了吻她，只是抱著怎麼也不夠，想要很多很久的時間，來補上這七年的缺憾。
葉聞星輕哼了聲。
也不知道是什麼而輕哼。
也許是秦摘月的吻，又或者是她的話。
總之，她的心思已經飛遠。
這一刻是她從未想過的。
美好得不切實際。
“嘶——”秦摘月突然冷嘶一聲，垂眸看向幹壞事兒的人，見她還得意洋洋地笑，面露委屈控訴她：“你咬我？”
葉聞星重重點頭：“咬了。”
秦摘月沒法，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輕輕咬了口她。
“疼。”
聽見她說疼，秦摘月又不忍心了。
即便她本身就沒有用多大的力氣，輕輕舔舐她的唇瓣，安撫地說：“還疼嗎？”
葉聞星眼睛亮亮的，重重搖頭：“不疼了。”
而後又很奇怪地邀請：“你再咬我一下。”
秦摘月：“？”
不是很懂，但也滿足她的要求，於是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下。
“疼。”
不過這聲疼，在秦摘月看去時看見的是對方愉悅的神色，眼睛裏時藏不住的喜悅。
“疼就說明是真的，不是夢。”葉聞星總算給了她答案。
原來是在測試做夢。
夢裏不會有痛覺，但是現實裏會有。
秦摘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她總覺得，她喜歡葉聞星更多，所以有時候會產生抵觸心理，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越陷越深。
所以會想著推開她。
但在推開之後又會後悔難過，又會忍不住的去找她。
聽見她真的不再理會她時，她會控制不住地害怕。
在這之前，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可是現在，她發現葉聞星的喜歡好像不比她少。
“你好像很喜歡我。”秦摘月蹭了蹭她的臉頰，淡淡說道。
葉聞星有些不開心，不滿意她的話：“什麼叫好像。”
“是我表達得不明顯嗎？”
“我是非常非常地愛你。”
秦摘月彎唇。
真好騙。
她不過是想聽葉聞星親口說這樣的話而已。
漸漸的葉聞星反應過來，不滿道：“你沒什麼話對我說嗎？”
秦摘月挑眉，搖頭：“沒有哦。”
她昨天剛說話，這人怎麼總喜歡聽這種虛話。
秦摘月腦海裏有這想法時，全然忘記了上一秒她還在如何騙葉聞星對她表白。
葉聞星撇撇嘴，覺得無語。
小聲嘀咕道：“也就我這麼好騙。”
騙就騙吧。
反正秦摘月圖的是她這個人。
說幾句心裏話也不會怎樣。
“很喜歡很喜歡你。”
“怎麼程度還降了？”
葉聞星楞了下，覺得這話很耳熟。
之前兩人鬧小矛盾的時候秦摘月似乎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也是這樣小聲地說：“怎麼程度還降了。”
“你這人還真是……”
葉聞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就是有點傲嬌，不承認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原來這叫口是心非，傲嬌。”葉聞星認真分析道。
秦摘月悶笑：“胡說。”
葉聞星很喜歡看她笑。
這才是她的月月，之前那個冷若冰霜的人也不知道是誰變的，只會傷她心。
過了會兒，秦摘月又突然開口：
“以後不要騙我，好嗎？”
葉聞星心間突然一滯，反問：“我騙你了嗎？”
秦摘月搖頭，下巴蹭了蹭她的臉，輕聲說：“因為就像你說的，我口是心非，我疑心病重。”
§
關於秦摘月疑心病重這點，葉聞星早就知道了，就像剛剛兩人聊的一樣。
有關感情的這個話題。
如果不是今天敞開了聊，也許秦摘月還會抱著這個猜測，直到兩人在一起很久以後都不會提起。
秦摘月很在意她。
以前葉聞星不知道為什麼秦摘月上學時候那麼喜歡生氣，動不動就和她生氣，語氣也冷冷的，看見她和別人要好時也會不開心。
現在她明白了。
因為在意，在意到即便知道在她身邊的只是關系不如她的朋友時候也會生氣也會嫉妒不滿，不開心。
希望她身邊的人時時刻刻都是她。
這是喜歡，也是占有欲。
“我……”葉聞星眼神閃爍，張了張唇，有話卡在喉嚨處，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腦海裏閃過宋煙的臉。
她想，她還是不忍心。
秦摘月察覺到她準備說話，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很為難？”
“不是不是，”葉聞星勉強笑了笑，“我答應你。”
秦摘月這才滿意地彎唇，又聽見葉聞星小聲的嘟囔聲：“不止疑心病重，還有占有欲也很強，幹嘛美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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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趙琳的資訊, 葉聞星的話就不難理解了。
——不是張杳杳說的。
那只能是別人說的，或者……
親眼看見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秦摘月心尖顫唞了下。
葉聞星找過她。
在她離開的兩個月後。
可是怎麼會……
那個時候, 她不應該還在談戀愛嗎？
——你和你前女友吃飯我和我同事吃飯，沒問題吧。
葉聞星會誤會她有前女友是因為聽信了別人的話。
那她呢？不也是因為別人的話。
可是這個別人是葉聞星的媽媽。
“葉聞星。”秦摘月聽見自己聲音在發顫, 她從來沒有想過的是, 葉聞星找過她。
葉聞星這兩天忙著生氣都沒怎麼好好睡過覺，但還是很快捕捉了秦摘月的聲音。
她迷迷糊糊睜眼, 揉了揉眼睛, 擡眸正對上秦摘月柔和的眸光, 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後悔。
“嗯呢。”葉聞星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往她懷裏鉆了鉆，“好困。”
以為她只是醒來後的隨口呢喃, 葉聞星沒放在心上，過了會兒仍舊沒聽見聲音, 才又擡眸看向她。
只見秦摘月抿著唇，目光閃爍。
是想說什麼又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
“幹嘛？”葉聞星突然警惕起來，“你不會就這會兒的時間又要反悔了吧？”
這距離她剛剛說喜歡她也沒多久時間，不會這麼快就要將話收回吧？
想到這兒葉聞星就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剛伸出去的手被握住了，重新被人塞進被窩。
還知道怕她冷。
雖然她不認為就伸出被窩這麼會兒會冷，伴隨著的還有秦摘月的回答聲：
“沒反悔。”
“沒反悔你這麼嚴肅幹嘛？”
倒也不是嚴肅，是什麼葉聞星說不上來，只覺得秦摘月仿佛有什麼大事想和她說似的。
什麼樣的大事會說不出口？葉聞星想不出來。
秦摘月抿唇, 將人重新塞進被窩, 又緊緊擁著, 唇瓣緊緊貼著她的額頭，小聲地問：“那時候你找過我嗎？”
葉聞星楞了下，下意識啊了聲。
“在我離開後的第二個月，你去找過我嗎？”秦摘月又說了遍，“還讓人給我留了紙條？”
原來是這事兒。
不知道她怎麼現在才提，葉聞星心底倏地升起了一陣委屈，抱怨道：“你不是不理我嗎？”
“換了手機號，不讓別人告訴我，留了紙條不回我，忙著和別人談戀愛。”
聽著前面時秦摘月還在想等她說完便解釋，但聽見後面那句莫名其妙的指責時，便再也忍不住了，出聲打斷她：“我沒有和別人談戀愛。”
“哦——”葉聞星撇嘴，雖然心底早就信了她，但還是想用這事兒嗆嗆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反正沒回我。”
“我沒收到紙條，也不知道你來找過我。”
秦摘月安靜幾秒，將當時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本意是想解釋一下她不是故意不回。
誰知葉聞星聽完卻是若有所思，半晌才說：“月月真厲害，剛去學校就這麼受歡迎，真是讓人羨慕呢。”
秦摘月：“？”
葉聞星聽話不聽重點這事兒她已經習慣了，正準備再解釋一遍，嘴唇突然感受到溫度，垂眸是葉聞星彎彎的眼睛，她說：“可是，那麼受歡迎的秦摘月現在也是我的呢。”
秦摘月微怔，而後才緩緩彎唇，親了親她的臉：“嗯是你的。”
“如果那時候知道我找過你，你會怎樣？”葉聞星突然問。
“你覺得呢？”秦摘月還是不擅長說情話，即便是這個時候，卻還是將問題扔給對方。
葉聞星輕哼：“我覺得你會不要我。”
秦摘月張了張唇，正欲反駁，就又被對方捂住了嘴。
“就這樣，挺好的。”
葉聞星也想過無數種可能，這種時候，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可是她不想為過去的擦肩而過而後悔，更不想對方因為這事兒而後悔自責。
如果她們沒有重新在一起，也許現在她想起會覺得痛苦難過遺憾。
可是現在秦摘月在她身旁。
這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結局。
過程雖然曲折，但是結局至少是好的。
秦摘月想說的話生生地被堵住。
她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葉聞星來找她，她會說什麼？她會怎麼做？甚至在最開始的幾個月裏，她總會夢見這一幕。
場面可能各不相同。
可最後的結局都一樣。
“我拒絕不了你。”
一句話便是最好的回答。
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拒絕不了。
即便很多次告訴自己，葉聞星這人沒良心不值得，可還是忍不住想沈淪。
葉聞星彎唇，在喜悅染上眉梢時，又故作生氣：“胡說，也不知是誰，之前總是冰冷無情地拒絕我。”
“嗯是我，”秦摘月輕聲呢喃，“因為我要確定，確定你是真的喜歡我。”
不是因為頭腦發熱，也不是因為年少情懷，而是真正地發自內心的喜歡。
“現在呢？現在確定了嗎？”
“確定了。”
……
七年。
說不遺憾是假的。
葉聞星覺得她這人挺奇怪的，按照她的性格肯定會憤怒會指責，會問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
可是現在，她想靜靜地抱著秦摘月，待在她身邊就好了。
她從來都知道，太過於沈溺於過往不好，會陷入痛苦和糾結，尤其這種時候。
如果不能想開點，那她會陷入強烈的遺憾中。
那是七年時光。
如果有可能，她們之間不會隔著七年空白。
即便是被拒絕。
那也不會七年不聯系。
她想，她還是沒辦法不去想。
秦摘月想的不比葉聞星少。
看著她在她懷裏失神，她思緒也飄得很遠。
她想。
如果那時候收到紙條會怎樣？
她不敢想。
秦摘月閉眼，心臟處有密密麻麻的疼痛。
“餵——”葉聞星捏了下她的臉，“你在想什麼。”
秦摘月睜開眼睛，微微皺眉：“餵？餵是誰？”
葉聞星挑眉：“不知道，誰答應是誰。”
秦摘月無奈，肯定是越想越生氣，這會兒忍不住了才又開始耍小孩子脾氣。
“行吧，我是。”
葉聞星忍著笑意，問她：“你幹嘛不信我喜歡你？還抨擊我性取向。”
怕是記仇已久，就等著這會兒翻舊賬。
想起那次看見葉聞星手機上的什麼交友軟體，隨後又在她家看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衛冬寒時，秦摘月難以控制自己滿心的嫉妒。
“哦，然後你就下載熱拉，準備證明是嗎？”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葉聞星沒想到對方又將問題扔給了她，小聲嘀咕道，“而且一眼就認出這軟體是幹嘛的，誰有你厲害，指不定用過呢。”
要知道，她當時也是通過衛冬寒介紹她才知道用途的。
“張杳杳給我分享過，可沒有像你這樣下載過。”說起這事兒，秦摘月是半點不讓，顯然過去這麼久了，她還在為這事兒生氣。
但是葉聞星卻只是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假裝聽進去了，繼續道：“然後認識了幾個漂亮姐姐是吧？”
秦摘月：“？”
誣陷她？
“你再說一句？”
“然後認識了幾個漂亮姐姐是吧？然後……咦你別撓我，嗚嗚。”
葉聞星哪能想到，秦摘月這人說不過就開始動手，明知道她身體敏[gǎn]很怕癢，還這樣對她，實在過分！
“誰是漂亮姐姐？”秦摘月淡淡問道。
“秦摘月秦摘月，”葉聞星求饒了，她能屈能伸，“漂亮姐姐是你。”
秦摘月這才住了手。
在試過之後才知道，原來對待發瘋的葉聞星，這招最好使，吵什麼架，在床上“打架”比較快捷。
聽她從口中求饒似的喊出“姐姐”兩個字時，心底升起一種很特殊的情緒。
秦摘月只比葉聞星大幾個月，從小一起上學，兩人向來都是直呼全名，葉聞星心情好時也會叫她“月月”。
總之，很少聽見她口中喊“姐姐”兩個字。
秦摘月的眸色沈沈，裏面翻湧著炙熱而又難以克制的情緒。
似乎時候察覺到她的情緒，葉聞星蹭了蹭她的脖頸，咬了咬她的耳垂，聲音很輕卻又像是蠱惑似的說：
“姐姐。”
“愛我。”
之後發生了什麼，兩人已然記不清了。
再醒來已是半夜。
葉聞星不願起床，即便肚子咕咕叫個不停，也抱著枕頭不願起來，她小聲說：
“點個外賣好了。”
秦摘月以前沒覺得不擅長做飯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都是一個人生活。
但現在卻覺得，有些後悔。如果早知有這一日，無論如何她都要學幾道拿手菜。
兩人都累，點完外賣後，葉聞星平躺著望著天花板。
這一切實在太像夢了。
美得不切實際。
秦摘月從洗手間出來，叫了她一聲，沒聽見回答，又才走到她身邊問：“怎麼了？”
“你捏我一下。”葉聞星喃喃。
秦摘月哪敢捏她，低頭親了下她。
葉聞星剛想說這樣感受不到，下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唇被輕咬了一口。
果然是她的習慣。
她含了含唇瓣，不滿地嘟囔：“也不知是和誰學的。”
“自學。”秦摘月心情好，說話時還有些驕傲。
葉聞星切了聲：“第一次接吻的時候就很熟練。”
想當初她還是個只會啃嘴皮子的小菜鳥時，秦摘月就會深吻了。
指不定當初秦摘月肯定在內心嘲笑過她多少次。
哦不是內心。
秦摘月是明面上直接嘲笑她，還稱呼她為“小菜狗”。
葉聞星：“……”
秦摘月眼見著葉聞星情緒越來越不好，見情形不妙，解釋道：“只親過你。”
“呵呵，”葉聞星冷笑了聲，“你那天那話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先親你嗎？”
還記得當時，兩人接吻完，秦摘月卻不認帳，讓她滾，之後說的那番話。
“想不起來了？”秦摘月重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但沒伸手抱她，側躺著身子看著她說，“你仔細想想。”
葉聞星：“……”
看這樣子還真是她的問題？
那她是不是不該提這個問題？
想著找兩句話略過這個話題，但是秦摘月並不打算給她這個機會。
她道：“提醒一下，高三畢業。”
葉聞星驚詫。
別告訴她是她那次喝了酒幹了壞事。
“想起來了？”秦摘月淡聲道。
“你別欺負我記不得了就騙我。”葉聞星怎麼也不承認自己高三畢業就對秦摘月做了那種事兒。
這要是真的，那她也太渣了。
怎麼能夠親完就忘記了。
看出她眼底的懊惱與不解，秦摘月覺得有趣，但並不打算放過她，悠悠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輕聲道：“無所謂，都過去了。”
葉聞星：“？”
可是你這樣子看上去不像是無所謂的樣子？
“反正被騙習慣了，沒人喜歡沒人愛，你說的話，我也沒當真，算了。”
說著算了，但話裏話外都是濃濃的委屈，像是在指責葉聞星的健忘與無情。
葉聞星：“……”
葉聞星擡手抱著她肩膀，將人翻了個身。
“畢業聚會那次我真親了你？”
像是賭氣似的，秦摘月回道：“沒有。”
葉聞星也知道秦摘月不是那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那我當時說什麼？”葉聞星突然覺得可能自己醒悟得要比她想像中更早。
秦摘月聲音淡了下去，陳述道：“之後你又說，你不是愛我，你是自私你愛的只有自己。”
葉聞星懵：“嗯？”
秦摘月也覺得無語。
被親了，然後又是一通指責。
過往的記憶漸漸浮現在腦海，葉聞星不確定道：
“然後我給你講了一周家庭倫理劇？”
秦摘月瞧了她一眼，神色不太好。
那意思像是在說：你還好意思說？
“可是你後來沒有說。”葉聞星喝酒本來就斷片，讓人不提她根本就想不起發生過的事情。
“我哪敢。
”秦摘月聲音輕飄飄的。
這好像是她之前的臺詞。
葉聞星輕咳了聲，然後伸手去抱她，誰知秦摘月卻是鬧脾氣似的往後躲了躲，即便被抱住也不回抱。
“別生氣了。”過了會兒，還沒聽見她說話，葉聞星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脊，輕聲哄道。
“沒生氣，”秦摘月淡淡出聲，“只是在想……”
她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如果那時候我告訴你這件事，和你表白會怎樣。”
年少的心本就敏[gǎn]脆弱，尤其面對喜歡的人，更是總是想著猜測對方的想法。
即便是秦摘月，也會因為葉聞星的一個吻而高興得睡不著，也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停止胡思亂想。
是害怕是不敢。
那是醉了酒後葉聞星做的事情。
可她是清醒的，是她沒有及時躲開，也是她心懷不軌。
算起來，也是她占了便宜。
所以在試探無果後，她選擇了沈默，如果不是後來的事情，她會繼續隱忍下去，不會讓對方察覺到自己愛意。
沒聽見回答，秦摘月看向葉聞星。
只見她望著她出神，像是透過她的眼睛在尋找什麼。
如果當時表白會怎樣。
葉聞星在心底喃喃著這幾個字。
也許她們會更早分離。
也許也會有不同的結果。
但是後者的可能性太小，她根本不敢想。
對她而言，一生中最在意的人是她的媽媽和秦摘月。
如果可以，兩人她都不想失去。
高二那年夏天，某部劇大火，裏面的好幾個明星因為這部劇躋身流量。
在學校時就聽見許多同學在討論這部劇，葉聞星偷偷記下，打算趁宋煙不在時自己看。
因為宋煙的保護，看電視時會經過挑選，像吻戲或者有點尺度的劇都不會出現在她面前，更別說青春愛情片，更沒可能。
所以葉聞星選擇偷偷看。
起初是打算叫上秦摘月一起的，但那天兩人鬧了矛盾，葉聞星便打算自己回家一個人看。
只是沒想到，剛看到一半，門被打開了，宋煙正接著電話，她下意識關了電視。
她還沒來得及進房間，宋煙就掛了電話，問她在看什麼又將電視重新打開。
片子顯然不合宋煙的口味，看了會兒就開始皺眉，葉聞星更是坐如針氈，
像這種感情劇少不了親密戲，她不清楚自己看的地方會不會有。
“這是什麼？”
“同性戀嗎？”
“惡心死了。”
她的媽媽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厭惡的神色。
電視上是兩個女孩，安靜的教室裏，其中一個女孩低頭悄悄吻了對方的唇。
不知怎的，葉聞星心跳得很快，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葉聞星，你怎麼會看這個？”
宋煙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叫她全名，平時都會叫她星星。
那時葉聞星便知道宋煙氣得不輕。
她支支吾吾了很久，在這之前她確實就已經聽說過裏面的配角cp是兩個女孩。
“我……我很喜歡女主演，就打開看了下，沒想到是這樣……”
葉聞星承受不起宋煙的怒火。
她打開這部劇時的好奇已經被她眼神中的質問和懷疑澆滅。
此時只剩下害怕。
她不想讓宋煙生氣。
宋煙養育她已經很辛苦了。她不能再因為這些方面讓她不開心。
聽到她的解釋，宋煙才松了口氣，囑咐她說：“星星，不要追星，追星會害了你。這種沒營養的劇以後也少看。”
“簡直是在帶壞小孩。”
葉聞星心臟怦怦亂跳著，根本不敢否認她的話。
“把剛剛看見的東西忘記知道嗎？”宋煙還在說著，“好好學習，知道嗎？”
葉聞星只敢點頭。
喋喋不休間，宋煙換了頻道，直到打開其他劇集時，還在說著之前的那一幕。
以往宋煙不會這樣說話，只會叮囑她幾句就算了，但是這一次的持續時間有些久。
葉聞星坐如針氈，想離開，可是宋煙又會時不時地和她說話，像是為了確認什麼似的。
宋煙問她：“你確定是為了想看女主才打開的這部劇？”
說了一個謊，就要用許多謊來圓。
她只能點頭。
宋煙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並沒有察覺到葉聞星的異常。
“以後少看點這種沒營養的劇，尤其是……”宋煙還十分生氣，“這種劇怎麼能出現在電視上。”
葉聞星知道，宋煙並不是在生氣她看的是部感情劇，而是在為她看見的內容而震驚。
她心間忐忑，說不上什麼情緒。
宋煙字字沒罵她，葉聞星卻又覺得每一個字都砸在她心上，仿佛罵的那個人是她一樣。
聽見她說“惡心”“有病”時，她更是頭低得不能再低，在各種情緒的催促下，葉聞星在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出了聲：
“可是媽媽，為什麼女生不能喜歡女生？”
她記得那天房間裏安靜了許久，也看見了宋煙驚恐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告訴她，這是不對的，是一種病。
言詞間也在盡力地溫柔著，但還是能夠聽見她話裏的顫唞。
“星星，你不會這樣的對嗎？”
“星星，媽媽只有你了，你不會這樣對我的是嗎？”
葉聞星分不清那是怎樣的情緒，她想也許是宋煙的表現太過反常，讓她感到害怕，總之，她不忍看見宋煙這樣難過的表情。
“我……我只是好奇，因為老師說人人平等，感情上難道不應該也是嗎？尊重每一種取向。”
“不，這不一樣，”宋煙還在堅持，“星星不會這樣對媽媽，對嗎？”
明明只是一個插曲，但是宋煙卻一定要一個答案。和過去一樣，看見不聽話的小孩蹺課時，宋煙也會問她：“星星不會蹺課，不會這樣對媽媽的對嗎？”
小時候見過不少父母打罵自家小孩作為教育方式時，葉聞星曾經慶幸。
她想，幸好她的媽媽很溫柔，不會這樣對她。
可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葉聞星卻越發覺得壓抑，又或者不是壓抑，而是因為她能力達不到對方期望時的自責和愧疚。
宋煙對她這麼好，可是她卻沒辦法讓對方有一個聽話乖巧，如她所願的女兒。
她能做到的，只有讓宋煙放心。
那時雖然不讚同她的說法，但葉聞星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她。
她答應並不是因為認同，只是因為那是她的媽媽，她不想讓宋煙不開心。
並且她本身就沒有喜歡的人，這個承諾對她來說也無傷大雅。
起初葉聞星也是這樣認為的。
只是後來第二天上學時，她開始發呆，腦海裏開始閃過宋煙的話，閃過電視上看見的畫面。
最後目光定在秦摘月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整個思緒都是放空的。
秦摘月也像是忍了許久，被她盯得久了才回過頭看她：“你要實在想吃，就自己拿，我幫你看老師。”
葉聞星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在她桌洞裏的零食。
早上來時，見秦摘月手裏提著零食包，她好奇地瞟了幾眼。但因為前一天兩人鬧不愉快，直到中午自習課，她也沒有和秦摘月說話。
秦摘月早就察覺她今天一天都在走神，好奇問道：“你怎麼了？”
葉聞星盯了會兒她的臉，又從她的臉轉移到她桌洞裏的零食，張了張唇：“你覺得女……”
在秦摘月疑惑好奇的目光下，葉聞星還是沒將話說完整。
說完整？
然後用自己的觀點去抨擊她媽媽的想法嗎？
還是說，在秦摘月面前抱怨，說她媽媽的壞話？
她做不到。⊙
她永遠也不會在旁人面前說宋煙的壞話去抱怨。
即便這人是秦摘月也不行。
她希望她的媽媽在別人眼裏永遠優雅溫柔。
“沒什麼。”
葉聞星最終還是沒有將話問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
其實按照宋煙說的做就好了。
那時葉聞星還不明白，這樣抵觸、迫切想要傾訴的欲望是為何。
“不知道。”
過了許久，久到秦摘月以為葉聞星又困了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聽見了對方的回答。
葉聞星想了很久。
如果那時候秦摘月告訴她這件事，然後表白會怎樣？
她想，大概率結局會是一樣。
在年少時，她並不能解決好親情與愛情之間的矛盾。在現狀不變的情況下，她可能會安於現狀。
宋煙和秦摘月，她誰都不想失去。
所以……
即便是提前，她們之間的局面也不會變。
她猶豫的東西太多，也不勇敢，沒有經過痛徹心扉，她做不到現在這樣堅定。
“然後你想了兩個月？決定來找我？”秦摘月沒有直接問，而是拐著彎問道。
“嗯？”葉聞星思緒紊亂，有片刻走神，輕聲道，“是啊。”
而後不敢直視她，將頭埋進被褥，小聲又說：“總要有點時間反應吧。”
其實秦摘月心裏早就動搖了。
只是覺得宋煙不可能騙她，但如果葉聞星兩個月後來找過她，那當初那通電話為什麼不回她？
她並非當天就註銷的號碼。即便生氣難過，秦摘月也留有餘地。
“我剛出國那會兒，給你打過電話。”秦摘月淡淡陳述，看見葉聞星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以及她的詢問：“什麼時候？”
秦摘月松了口氣，也就是說明葉聞星從未接到過她的電話，並非有意不回。
“當時是宋阿姨接的電話，她說，”秦摘月頓了頓，輕聲說，“你在和你男朋友約會。”
葉聞星怔楞。
秦摘月以為她會回想什麼時候，或者有什麼情緒時，聽見她平靜的聲音：“我媽媽可能以為我談戀愛了吧，不是故意的。”
葉聞星頭埋得更低了。
她的話沒錯，秦摘月也這樣認為，畢竟宋煙在她心中的形象也很溫柔，除了這點，她也想不出宋煙騙她的理由了。
“她沒告訴你？”
“啊，那時候不是鬧矛盾嗎？我媽可能也不敢和我提你吧，”葉聞星不滿道，“那我去你家，你不也讓你媽媽告訴我別聯系了嗎？”
秦摘月楞了楞，抿唇，隱約想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兒，但那時的情況和葉聞星的情況有所不同。
她媽媽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
“我和她說我喜歡你。”
葉聞星楞住，擡頭問：“你說什麼？”
雖然之前秦家就和她提過留學的事情，但後來看她意志堅定，考上大學後便也沒再提過這件事兒。
留學這事兒，還是秦摘月自己提的。
但對於她突然的改變，以及她和葉聞星之間的
關系變化，她媽媽很是不解，還告訴她小孩子之間有矛盾很正常，要想著去解決，不要動不動就絕交。
然後，追問她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那時她心情本就不好，再三追問下，她不耐煩，又像是報覆似的回答她：“因為我喜歡她，因為表白被拒絕了，可以嗎？”
“可以讓我走了嗎？”
這樣的家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現在，就連葉聞星她也失去了。
不想再看見她眼中的冰冷和厭惡，秦摘月選擇做個弱者。
逃避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那天她們家沈默了許久。
她聽見兩人的吵架聲，互相指責，是對方的責任才讓她變成這樣。
很奇怪，有的人吵吵鬧鬧一輩子，卻始終不分開。
有的人，關系要好十幾年，卻因為喜歡沒辦法再在一起。
等兩人吵完架，她聽見她媽媽顫唞的聲音安撫她，讓她就當作過去散散心，不要有壓力，畢業了就回家。
現在的感情可能只是因為沒有接觸到真正的愛情，將友情誤會成了愛情。
總之，那天他們說了很多。
總之，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只知道，她想要逃離這裏的一切，當個弱者也好，不要再因為現在發生的一切而傷心。
“你……”葉聞星欲言又止，不知如何開口。
縱然她想過很多理由，可能是秦摘月真的厭惡她了，或是恨她，所以才會讓一向對她好的秦阿姨也說不要再聯系了。
只是，她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原因。
會是因為秦摘月早就向家裏坦白了。
“我……”
“都過去了。”
提及往事，秦摘月難免會覺得低落。
但至少這一刻，秦摘月是幸福的。
也許在過去的某一個分岔路口她們之間有另一種可能。
但是秦摘月不想去想，她只想把握當下。
有葉聞星在的當下。
秦摘月抱著她，就覺得安心。
那些不斷輪回的噩夢，終於過去。
葉聞星卻是滿腹心事。
倏然間，她想起了之前的話，喃喃道：“所以你當時懷疑我性取向？”
秦摘月抱著她的手突然頓了下。
也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難道不覺得現在的情況適合做點什麼嗎？”秦摘月打斷她的思緒。
葉聞星搖頭，繼續說：“就是因為這件事兒嗎？”
秦摘月無奈，只能點頭。
宋煙作為一個母親，在她眼中看來很好很完美，而且對她也很好，所以她沒理由會去猜測對方的話。
而且這話也十分符合當時情況下葉聞星的狀況。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信了。
再後來，即便葉聞星如何反駁解釋，但畢竟是在她腦海裏反反覆覆做了無數遍的噩夢，這對她來說，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後忘記的。
她始終記得，在每一個思念葉聞星的夜晚，伴隨著的除了她當時冷漠拒絕的表情和聲音，還有宋煙的話。
讓她痛苦和羨慕的約會。
也會常常恨自己，總是忘不掉。
從小兩人便一起長大，小時候是鄰居，再後來是同學，從始至終，她的身邊都有葉聞星。
比起這七年，葉聞星給她的溫暖時刻要多得多。
像是給自己找的理由似的。
七年時間對比起那十八年，不值一提。
“所以你就是不相信我了？”葉聞星故意掐了下她腰上軟肉，像是報覆似的咬了她一口，“錯了沒。”
秦摘月哪敢不認錯。
當知道在她思念葉聞星的時間裏，對方也在思念她，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很感動。
能夠讓她忘卻在漫長時光裏所受的孤獨和難過。
這一刻，她想，她才算真正被治癒。
“錯了，再也不會了。”秦摘月吻了吻她，只是抱著怎麼也不夠，想要很多很久的時間，來補上這七年的缺憾。
葉聞星輕哼了聲。
也不知道是什麼而輕哼。
也許是秦摘月的吻，又或者是她的話。
總之，她的心思已經飛遠。
這一刻是她從未想過的。
美好得不切實際。
“嘶——”秦摘月突然冷嘶一聲，垂眸看向幹壞事兒的人，見她還得意洋洋地笑，面露委屈控訴她：“你咬我？”
葉聞星重重點頭：“咬了。”
秦摘月沒法，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輕輕咬了口她。
“疼。”
聽見她說疼，秦摘月又不忍心了。
即便她本身就沒有用多大的力氣，輕輕舔舐她的唇瓣，安撫地說：“還疼嗎？”
葉聞星眼睛亮亮的，重重搖頭：“不疼了。”
而後又很奇怪地邀請：“你再咬我一下。”
秦摘月：“？”
不是很懂，但也滿足她的要求，於是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下。
“疼。”
不過這聲疼，在秦摘月看去時看見的是對方愉悅的神色，眼睛裏時藏不住的喜悅。
“疼就說明是真的，不是夢。”葉聞星總算給了她答案。
原來是在測試做夢。
夢裏不會有痛覺，但是現實裏會有。
秦摘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前她總覺得，她喜歡葉聞星更多，所以有時候會產生抵觸心理，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越陷越深。
所以會想著推開她。
但在推開之後又會後悔難過，又會忍不住的去找她。
聽見她真的不再理會她時，她會控制不住地害怕。
在這之前，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可是現在，她發現葉聞星的喜歡好像不比她少。
“你好像很喜歡我。”秦摘月蹭了蹭她的臉頰，淡淡說道。
葉聞星有些不開心，不滿意她的話：“什麼叫好像。”
“是我表達得不明顯嗎？”
“我是非常非常地愛你。”
秦摘月彎唇。
真好騙。
她不過是想聽葉聞星親口說這樣的話而已。
漸漸的葉聞星反應過來，不滿道：“你沒什麼話對我說嗎？”
秦摘月挑眉，搖頭：“沒有哦。”
她昨天剛說話，這人怎麼總喜歡聽這種虛話。
秦摘月腦海裏有這想法時，全然忘記了上一秒她還在如何騙葉聞星對她表白。
葉聞星撇撇嘴，覺得無語。
小聲嘀咕道：“也就我這麼好騙。”
騙就騙吧。
反正秦摘月圖的是她這個人。
說幾句心裏話也不會怎樣。
“很喜歡很喜歡你。”
“怎麼程度還降了？”
葉聞星楞了下，覺得這話很耳熟。
之前兩人鬧小矛盾的時候秦摘月似乎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也是這樣小聲地說：“怎麼程度還降了。”
“你這人還真是……”
葉聞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就是有點傲嬌，不承認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原來這叫口是心非，傲嬌。”葉聞星認真分析道。
秦摘月悶笑：“胡說。”
葉聞星很喜歡看她笑。
這才是她的月月，之前那個冷若冰霜的人也不知道是誰變的，只會傷她心。
過了會兒，秦摘月又突然開口：
“以後不要騙我，好嗎？”
葉聞星心間突然一滯，反問：“我騙你了嗎？”
秦摘月搖頭，下巴蹭了蹭她的臉，輕聲說：“因為就像你說的，我口是心非，我疑心病重。”
§
關於秦摘月疑心病重這點，葉聞星早就知道了，就像剛剛兩人聊的一樣。
有關感情的這個話題。
如果不是今天敞開了聊，也許秦摘月還會抱著這個猜測，直到兩人在一起很久以後都不會提起。
秦摘月很在意她。
以前葉聞星不知道為什麼秦摘月上學時候那麼喜歡生氣，動不動就和她生氣，語氣也冷冷的，看見她和別人要好時也會不開心。
現在她明白了。
因為在意，在意到即便知道在她身邊的只是關系不如她的朋友時候也會生氣也會嫉妒不滿，不開心。
希望她身邊的人時時刻刻都是她。
這是喜歡，也是占有欲。
“我……”葉聞星眼神閃爍，張了張唇，有話卡在喉嚨處，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腦海裏閃過宋煙的臉。
她想，她還是不忍心。
秦摘月察覺到她準備說話，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很為難？”
“不是不是，”葉聞星勉強笑了笑，“我答應你。”
秦摘月這才滿意地彎唇，又聽見葉聞星小聲的嘟囔聲：“不止疑心病重，還有占有欲也很強，幹嘛美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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