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相濡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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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

水汽氤氳。纖纖玉筍正要褪去襤褸的衣衫,被一只手輕輕握住。

“怎麽了?不願意--我替你洗嗎?”

巽芳略微疑惑地擡頭,見他眉峰微凝,目光中有暗影拂動,“我--我擔心你看了會害怕。”

“怎會,難道你紋了什麽可怕的圖案在身上。”

她不以為然地哂笑了一下,利落地將他衣衫脫去。

不由低低地驚叫了一聲。但見昏黃的燭光下,他遍體鱗傷,新舊深淺不一的傷痕蜿蜒而猙獰,猶如龜裂的土地,破碎的玉璧,幹枯的秋葉,與他溫潤白皙的面龐大相徑庭。

她捂住了嘴唇,只覺心口被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素白指尖輕輕觸碰他的皮膚,結痂的傷口粗糲不堪好似丘陵山石,翹翹錯薪。

一滴清透的淚滾落下來,正落在他緩緩伸出,欲撫上她肩膀安慰的手。顫顫巍巍,包含心痛的苦澀。

“別哭了,我沒事,以後會長好的--”

他深深註視著她淒然的神情,似是感動她對他顧憐至此,又似是愧疚他令她心疼擔憂。

“你受苦了,要是我早點遇到你--”

她哽咽地說不下去,他左臂上狼齒的印記那樣觸目驚心,他一個人在山林裏經歷了怎樣的磨難--

“現在也不算晚,我還是遇到你了。”

他唇角勾勒一抹笑紋,漸漸溫暖如燭光,略略傾身擁住她半蹲著的身體,柔聲道,“你會帶我去蓬萊,以後的生活會很幸福,這是你說的,對不對?”

她強忍住情緒,默默點了點頭,將他扶進浴桶,溫熱的水流如海浪,一波一波徐徐撫拍他的皮膚。很純凈,很安寧。她用香油沐他的頭發,用蘭膏浴他的皮膚,那些過去的傷痕,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的,都會很快愈合,再也不要被提起。

待她自己沐浴更衣,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外面忽然起了狂風暴雨,雨點砸在窗戶玻璃上如同密集的鼓槌聲音,蠟燭險些熄滅。一道閃電淩空劈下,院子裏的一根枝幹似乎斷裂了。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嘴唇微微抿起。

他眼裏有不易察覺的笑意,面上只不動聲色,蹙眉似擔心地道:“巽芳,你害怕嗎?”

“我沒有--”

她反駁似的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心虛,低頭看他神情關切,似乎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便松了口氣,輕聲道,”很晚了,去休息吧。“

看到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他的房門口,聽到門閂吧嗒一聲輕輕扣上,好像隔絕了一個世界。她莫名有些失落和恐慌,這短暫的相處,難道已經讓她對他,產生了這樣的依戀麽。說好了自己要護著他的,結果卻都是他在護著自己。

慢慢將身子縮進被窩,一躲再躲,直到完全裹在了裏面一團漆黑,看不到外面的絲毫景象,以為阻斷了視覺和聽覺,恐懼就會減少,可是震耳欲聾的雷聲依舊碾過了耳膜。

她緊緊抱住自己,身體不由隨著那爆裂般的聲音劇烈一震,忽然很想回家,在寢宮裏,雷雨天氣與母親睡在一起。

有熟悉的聲音輕輕喚她。

”巽芳--“

她慢慢把蜷縮的身體展開,頭探出了被沿,紅燭不知何時被點燃,幽幽燭光下他關切含憂的神情,清雋的面龐不乏剛毅氣息,沒來由地令人心安。他將一襲簾幕依舊擋不住的耀眼電光隔在身後,微微俯身迎向她,口中溫柔地安慰,“我在這裏,別害怕。”

她情不自禁地挪近他的懷抱,他順勢緩緩將她摟緊。他的身體很溫暖,雖然並不能包圍住她,但那種舒適和堅定,讓她緊繃的心弦漸漸放松。

太子長琴生平第一次嫌棄自己,不能長得快些,不能渡魂到成年人的身上,不能將她完完全全地抱在懷裏呵護。

“真沒想到,巽芳會害怕雷雨天氣。”

他輕輕攏住她有些淩亂的鬢發,將她的頭靠緊自己的胸膛,"早知如此,剛才為什麽要逞強呢,把自己嚇成這樣,讓我好心疼。“

”我--“

她囁嚅著說不出話來,臉色羞紅覺得耳尖似乎在發燒,滾燙滾燙的。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很熟悉,讓人無端的依戀,他的話語很溫存,不似一般的稚子孩童所能擁有。也許初見的一刻,她就知道他,是不同尋常的。

”我知道巽芳很愛惜自己的面子--“

他語聲帶了幾分戲謔的調侃,依舊是那般溫柔,”以後的雷雨天我都會陪著你,不必害怕。“

她少女的體香馥郁,隨汗水蒸騰而出,窈窕婀娜的身段如昆侖山的白玉雕刻,瑩潤豐美。只是此時此刻,雖然只隔了一件薄如蟬翼的中衣,他的心一如多年前的太子長琴那般愛著她,卻並沒有絲毫逾矩的沖動和想法,就像方才她為他沐浴一般純凈坦誠。

他只想抱著她,護著她,感到她在自己懷裏很安心,像兔子一般安眠而臥,他便覺得高興。

大概人間那些青梅竹馬的愛情,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她無意識地嚶嚀了幾聲,終於倚著他沈沈睡去。小小的手掌輕輕拂去她額頭洇濕的細汗,皮膚因汗珠的蒸發而微微冷涼。他唇角含笑,低頭淺淺地吻了一下她的額。她是不會知道的。

巽芳,等這身體長大了,你自然會明白我--你會原諒我借著這機會偷偷親你嗎。

不原諒,也來不及了。你小的時候,不也已經喜歡長大的太子長琴了嗎。

那時候,你可比我現在用力多了。

真是--心思不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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