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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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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狼狽為奸

銅鏡裏那張臉過於美艷妖嬈, 絕色傾城不過如此,“離朝熠”緩緩伸手撫摸自己的臉,光滑細膩的皮膚讓他忍不住又捏了捏, 直到確實有痛感,他才確認自己不是做夢, 隨後他便對著鏡子癡笑起來, 一聲比一聲癲, 笑得眼中有淚也不知停下。

“你有病啊, 笑屁啊!”

一道不耐煩的聲音止住了他的笑聲,他有些驚慌地四處張望:“誰?誰在說話?”

回頭間無意看到鏡子裏那張不會隨著自己一起動的一張臉面無表情地從鏡子裏盯著自己時, 他猛地掀翻銅鏡蜷進身後的簾帳裏, 從中探出臉暗暗窺視。

久久不見那銅鏡有動靜, 他又小心翼翼地爬過去撿起鏡子放置妝臺, 他看向鏡子時,鏡子裏的臉便又與他分離開。

“蠢貨,好好看看我是誰。”銅鏡裏的聲音又響起。

雖已沒了方才的驚慌,可“離朝熠”依舊有些膽怯地裹著簾子與他對話:“你、你……你怎麽跑鏡子裏了?”

鏡子裏的人翻了個白眼, 不情不願地解釋:“我不是跑鏡子裏了,我只是和你……和你同為一體了。”

鏡外的“離朝熠”不明地眨了眨眼睫,而後在胸口摸來摸去, 似是在確認自己的身份。

鏡內的離朝熠十分不快地警告:“別亂摸,蠢貨!”

“離朝熠”確認過自己的身體是真正的離朝熠本體之後,又開始摸自己的臉,一臉傻笑:“俺變漂亮了, 俺好美, 哦呵呵呵~”

“……”如此鳩占鵲巢還能歡呼雀躍的人, 大抵是離朝熠頭一次見。

“蠢貨, 別自戀了,”鏡子裏的人吼他一聲,突然誘問道,“你想不想得到你師尊?”

擁有離朝熠本體的景葵聽到“師尊”二字,立馬恢覆正經,擺出一副不相信的姿態,用鼻孔瞪著他:“你先前不是要殺了我獨占師尊?我才不信你有那麽好心,我告訴你,不管你開什麽條件我都不會和你狼狽為奸!”

鏡子裏的離朝熠有些可惜地嘆惋道:“我還想著若是你答應,我便將這一身修為和美貌都賦予你,可眼下看來”

“哼,你以為我是這種人嗎?”景葵冷哼一聲,低眸睨著鏡中的那張臉,盡是不屑與之為伍的傲嬌之態,“我告訴你,我還真就是這種人。”

“…………”離朝熠一臉無語又鄙夷地盯著用自己的臉說出這種厚顏無恥的話的人,“像你這種不要臉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景葵毫不在意地哼哼道:“臉那麽醜,還要他幹什麽,說吧,你要什麽?”

離朝熠這才露出笑意,似是回味起了什麽人間美味,繼而答道:“不要什麽,我只要你師尊。”

幾日後,水雲山,正堂內。

玉凜單手負背,背著對不請自來的離欽澤冷言相向:“因為他是我玉凜的徒兒,我便不允許他和你的兒子在一起,這話五百年前我就和你說過。”

若是換做五百年前,離欽澤他定不會親自上水雲山來問他,然而五百年過去了,該看淡的也都淡了,如今他已痛失一女,又怎能再看自己的兒子墜入相思之苦,日夜對著一張銅鏡癡笑自語。

思至此,他勸道:“玉凜,你為何非要強迫自己心愛的徒兒走你的路,叫他嘗不得人世間的情愛,只做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薄情寡義?”玉凜冷然轉身,既怒又諷,“是我薄情寡義,還是你濫情博愛?”

面對他的質問,離欽澤有些心虛地別開眼:“當年的事,是我有錯在先,可這些年過去了,我的錯又何必歸咎在孩子們身上呢?”

他繼之擡頭看向玉凜:“何況我兒當年遭你之手,我也既往不咎,我們為什麽不能冰釋前嫌,讓他們走他們自己的路?”

玉凜冷笑一聲:“你背信棄義棄純雅於不顧,另取她人為妻,讓純雅淪為三界笑柄,受這萬夫所指,你與她人所生孽子不過是還了你當年欠下的債,你有什麽臉面來指責我?”

離欽澤認責:“若我萬死難辭其咎,我願替我兒受這萬般磋磨,我不同你爭,我只要你的徒兒與我兒在一處。”

玉凜拂袖冷聲:“我玉凜的徒兒不容任何染指!”

離欽澤上前又道:“他是你的徒兒,也是他自己,你不能掌控他的意願,他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匡扶正義的工具。”

“匡扶正義的工具?”玉凜轉身嗤哂一句,反聲責問,“難道我要看著他為你兒子懷胎十月誕子,歷經非常人所受之苦,再遭這天下人恥笑,讓他淪為三界眼中的妖物?!”

“你說什麽?”離欽澤驚詫,滄桑的眼眸中忽然有了光,“你說那孩子他……”

自玉熙煙回水雲山,玉凜無意知道他身懷有孕時,以為他待在離焰宮那時,那幹人等也是知道的,現在看離欽澤這反應,似乎此前並不知情,他有些古怪地探問他:“你……不知道?”

玉凜斷不會拿自己的寶貝徒弟開這樣的玩笑,離欽澤又驚又喜:“你是說,熙煙那孩子,能能孕子?”

離欽澤難以置信:“我有、有後了?”

玉凜頓時火氣上頭,長袖一甩,怒呵一聲:“滾!你的已經沒了!”

“孩、孩子……”離欽澤有些恍然,“我不知他二人感情竟已如此之深,早知如此,五百年前我便不該軟禁熠兒,熙煙那孩子,竟竟能孕子,多好的孩子……”

“你莫再妄想些什麽”玉凜恨得咬牙切齒,“我的兩個好徒兒都栽在你那一雙兒女的手裏,你竟還上門來要我……簡直荒唐!”

雖說離欽澤聽聞男子有孕一事並無嘲弄和怪異的心態去看他的徒兒,可並不代表世人都能容納得下這荒誕奇聞,退一萬步說,若是答應他的請求,他的徒兒只會走上純雅的路,終究淪為這三界的笑柄,為世人所棄,偏偏自己那傻徒兒被那小混賬耍得團團轉,什麽倫理道德統統被拋之腦後了。

“玉凜,我們賭一次,”離欽澤回神,忽略他的惱怒,同他開起了條件,“一百天的時日,如果你那徒兒能記起我兒,你便不準再阻止他二人相戀,若是他記不起,那我如你所願,叫他永不再糾纏那孩子。”

玉凜險些心梗,一張俊色面龐鐵青鐵青:“你有什麽資格同我談條件?”

離欽澤對他的話卻置若罔聞,而是反激他:“你不敢賭,是怕你那徒兒心智不堅定還是怕我熠兒過於出眾?”

玉凜氣得噎語,沈靜了半晌才緩過來勁:“好好啊,那我便同你賭。”

不論輸贏,這一場賭局終究沒有結果。

陽光透過海棠花葉折射出斑駁樹影落在窗前,兆酬卷起窗邊的竹簾,回頭問身後的曉仙女:“師姑,師父的眼睛是受傷了嗎?”

案前的人似是入眠,對窗外傳來的清脆雀鳴不為所動,只是闔眼靜坐。

曉仙女捋順手中的絲帶,繞過他眼前,覆蓋而上,期間回道:“這塊蠶絲布能夠讓他正視自己的心。”

兆酬一邊纏繞固定竹簾的繩子,一邊疑惑不解:“可是給師父蒙上這一層遮眼紗,他豈不是不能視物,又如何正視自己所見,正視自己的心?”

“這你就不懂了,”曉仙女擡頭看他一眼,隨後解釋道,“這條蠶絲眼紗是個靈器,平日裏遮在雙眼上可隱藏不現,使佩戴者能正常視物,同時還能夠隱去佩戴者過於出眾的容貌以及他們自己的仙氣靈力,不過它真正的厲害之處是能夠感知佩戴者心中所念,從而克制佩戴者的私欲,越是讓他們不能忘懷和無法自拔的美麗的人和物,隔著這層布,在他們面前便越是扭曲和醜陋不堪。”

兆酬聽完,不禁感慨:“這麽神奇?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等靈器,不過”

他放下手中已經固定好的竹簾,撓撓鬢角有些疑惑:“師父已經足夠清心寡欲,還需這東西束縛嗎?”

曉仙女理理她束好的結,扁嘴瞥他一眼:“你師父可不清心寡欲。”

兆酬蹙眉,想起前幾日聽來的謠言,他似是有所感悟般念叨:“前些日子在去尋師父的途中,確實有聽到些傳言。”

曉仙女毫不意外地接他的話:“說你師父愛慕美色,故而滯留在離焰宮不肯歸山?”

“嗯。”兆酬不肯承認般地點點頭,轉而又義憤填膺道:“可我不信這世間還有誰能夠迷惑得了師父,這分明就是無稽之談!”

曉仙女施法隱去束好的眼紗,嘆息一聲:“年輕人,你對離朝熠的美貌一無所知啊。”

“離朝熠?這名字好生耳熟……”兆酬沈思半刻,忽然憶起此人,便向曉仙女確認道,“師姑說的可是五百年前師父親手殺掉的那個大魔頭?”

曉仙女不置可否地看向他,似是做笑般竊聲揶揄:“他可是你師父的心頭肉。”

“啊?”兆酬不可置信地驚呼一聲,“師姑你說……”

“噓”曉仙女以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低聲提醒,“可別讓你師祖知道了,否則你師父這情關怕是一輩子過不了。”

兆酬怎麽也不信自己端莊雅正、清心寡欲的師父會動凡心,有些氣惱地又問她:“這女子真有這般好,叫師尊念念不忘?”

曉仙女挑挑眉:“誰告訴你他是女子?”

“?”兆酬已然懵憧,“師姑是說?”

曉仙女有意話說一般吊他胃口,便突然改口道:“好了,你不必知道那麽多,總之那些都已成過往,你師父往後心中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兆酬看向坐在那裏如同一尊玉像般的玉熙煙,心中有種難言的滋味,於是幹脆轉移話題:“對了師姑,師叔前些日子不是去了離焰宮麽,怎麽近日還不見回?”

提到金以恒,曉仙女神色淡下來,有意不答,兆酬看出她情緒有變,心生擔憂,急問:“可是師叔他遭遇什麽不測?”

曉仙女無奈而又悵惘地輕搖了搖頭,看向窗外開的海棠花,感慨良多:“哀莫大於心死啊。”

兆酬百般疑惑地隨她看向窗外,不知她意有所指的到底是哪一位。

而此刻似是初醒的玉熙煙緩緩睜開眼,往日的溫潤儒雅少了幾分,面色卻是冷清了不少,他同樣轉眸看向窗外,卻只見一片灰暗枯葉飄落,毫無生氣。

可他總覺那裏,似乎少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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