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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非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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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非今生



果然不出卯卯所料,來到冀州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鄴城又淪陷了……昔日的貴族,瞬間淪為俘虜。在一眾俘虜中,有一群人,穿著比旁人好些,淩亂的發髻上還插著珠釵,卯卯就在其中……名貴的衣料在逃跑時劃破,沾著泥土和血水,淩亂的發絲在臉頰旁飄散,雖然邋遢淩亂,但衣著打扮,與身旁的一種平民相比,還是能看出懸殊……但那又如何呢,身上的衣料再是昂貴,頭上的珠釵再是精美,也同那些平民一樣,俯身跪在泥地裏,向攻城的勝者俯首,臉上原本精細的妝容,也和泥水混為一談,粗糙不堪……

但這一群唯唯諾諾的俘虜中,還是有人十分的紮眼……發絲雖然淩亂,但依舊光澤動人……一名主將看著那個俯身貼地的曼妙身姿,看得出神……好像有一股吸力,將他吸引到了那人的身前,鬼使神差地伸出自己的腳,用腳尖擡起那人的身子:“擡起頭來。”那名主將冷冷地對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說。

卯卯擔心地側頭,小聲說:“宓兒……”雖然小聲提醒,但也無濟於事,他自己也不敢多做其他。

宓兒也只能被動地,被那只腳,將自己的頭緩緩擡起,與那名主將四目相對……二人一言不發,周圍的人又都不敢說話,靜得卯卯有些焦慮,微微擡頭看了看情況。

那只貶抑人的腳,已經放下,那個人正在用一種戲謔的眼神打量著宓兒,好高高在上……也對,對待俘虜,需要什麽尊重……卯卯奇怪的是,這樣的貶損,宓兒竟然能忍?莫不是真的換了一副人的身軀,連性情都換了?疑惑著,卯卯悄悄轉頭看向宓兒……她正擡著頭,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居高臨下的人,她的那個眼神,好熟悉……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了……她的臉上,戾氣全無,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稚氣,眼中有著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青澀……嘴角微微揚起,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完全就是……變了一個人。

她看著的那個人,身材魁梧,目光如寒夜般淩冽……雖然確實相貌堂堂,但宓兒也不能像沒見過男人一樣吧……何況這個人,待她也很沒禮貌……

那個人同自己的同伴說了幾句,就有幾人過來將一些貴族俘虜帶走,被叫起身時,卯卯十分警惕,下意識地想護住宓兒,就是這一個小動作,讓卯卯有了一線生機,丫鬟裝扮的他,同宓兒一起,被那些人帶走了。

跟在宓兒身邊,看著她那充滿希望的眼神,卯卯不自覺的嫌棄起來,以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感覺,到底是為什麽呢?隨後他看向宓兒目光的方向,那個威風凜凜的背影……卯卯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人……難道是阿宓在與自己分開時認識的?即使如此,這看他的眼神……卯卯努力回想著……終於……想起來了……

他訝異地回頭,看向阿宓,沒錯,就是這個眼神,當年記憶全無,單純善良的阿宓,第一次見到夷羿時的眼神……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卯卯又轉頭細細打量著前面的那個人……難不成,這就是羿神的轉世?

“是他嗎?”卯卯小聲問阿宓,想進一步確認自己的想法。

眼中全是那人,絲毫沒有在意卯卯剛才大起大落的舉動,聽見卯卯詢問,宓兒才回過神來,依舊盯著前方,點點頭:“沒錯……”

果真是他……但為何如此?卯卯一直聽說的,都是二人伉儷情深的故事,羿神不應該是那副冷漠戲謔的樣子,更不應該就用一只腳來羞辱宓兒……是哪裏有問題?

他那些舉動,卯卯耿耿於懷,反觀宓兒,卻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這些小事……卯卯不解:“你確定?那他為何那樣對你?”

阿宓輕笑道:“大概是還沒認出來……”

“因為孟婆湯?”卯卯接著問,他看不慣宓兒現在的樣子,還是更欣賞以前那個桀驁不馴的阿宓。

宓兒輕輕點點頭:“過些時日,興許就想起來了。”

卯卯只聽說孟婆湯無解,但也不太清楚這湯的威力,聽昔日的洛神說能想起來,他便信了,點點頭:“那在他沒想起來之前,我們該怎麽辦?該不會被他們殺掉吧?”人祭已廢除不知幾朝幾代了,卯卯卻仍心有餘悸。

“不會的……”宓兒欣慰一笑:“我相信他。”

見宓兒這個樣子,卯卯無奈白了她一眼。他們現在只是俘虜,殺不殺,根本不由得宓兒信不信……卯卯早該看透,只要牽扯到羿神的事,宓兒的腦子,就沒正常過……

卯卯懶得搭理,低著頭,默默地跟著隊伍走著,感覺越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他和宓兒,跟著幾個小兵,進入了一間屋內。

門瞬間關上,鎖得死死的,打不開,門外還有兩個人影,大概是把守的人。卯卯觀察了一下房間,好簡陋,應該是不知那戶農家……一桌一椅一床,簡簡單單。

見宓兒很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卯卯便走到床邊坐下休息:“別看了!”他略帶嘲諷的對正在心心念念看著門外的宓兒說:“看來那孟婆湯效果挺好啊!”

“不會的……”宓兒欣喜地回:“他不會忘記我的!”

又說不通了……以前就是這樣,關於羿神的事情,總是說不通,勸不動:“那現在怎麽辦?我們被關在這裏,那個人,連個人影都沒有!都不知道他今生是做什麽的,姓甚名誰……”

“早晚會知道的!”宓兒低頭,自顧自地笑著。

卯卯實在看不慣,躺倒在床上,翻身面向墻壁:“那等他來了,你記得叫醒我……”說著伸手向後指著宓兒:“別見到人就忘了我了!我可不要被留在這個破房子裏,沒吃沒喝的!”

已經開始暢享未來的阿宓,漫不經心回答:“知道了,不會落下你的。”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些年看到的,恩愛白頭的人們,想著自己也能像他們那樣,越想,越開心。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卯卯聽見宓兒叫他的名字。睡眼惺忪地起身,伸了個懶腰:“怎麽了?”

眼皮還是很重,只有耳朵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遠一些的地方傳來:“你這個丫鬟,架子還真是大。”

這男人的雖然聲色很沈,但言語感覺好輕佻,卯卯揉揉眼睛,在屋中四下尋了一番,一個高大的身影,倚著門,屋外天色有些暗了,只有微微的光照出那人的輪廓,但那人太過出挑,光是一個輪廓就可以看出,是宓兒心心念念之人……

卯卯辨認出來人,立刻跳下了床,如今她可是俘虜,還是宓兒的丫鬟,在外人面前,可千萬不能像人後與宓兒那樣相處:“小姐……我……我……我剛才太累了……”卯卯忙向宓兒道歉。

宓兒忙打圓場:“無事……如今我們皆是他人的階下囚,也沒有什麽主仆之分了。”

門口的人冷笑了聲:“你們還真是主仆情深啊……那兩個都一起走吧。”說完,起身出門。

卯卯看著門口的人影消失,看了看宓兒,小聲問:“什麽情況?”

宓兒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停留在空蕩蕩的門口,輕笑著,應該是在自言自語:“我就知道,他會想起我的。”

看宓兒這副樣子,卯卯又是一臉嫌棄,孟婆湯是一碗沒喝,以前的魄力是一點沒剩,沒有初見阿宓時的單純善良,也沒有洛神的神性,這個宓兒,好像是一個新的人……除了臉,卯卯幾乎不認識……有時候連那張臉,也不太認識了……

沈默著,觀察著,卯卯跟著宓兒,追隨那個人,走出了屋子。夕陽仍在,看得清屋外一片祥和,很難想象這裏白天剛經歷一場殺戮,那個宓兒向往的身影在夕陽下還真的挺偉岸。看著那偉岸的身影,卯卯小聲問:“他今生什麽身份?”知己知彼,才能保命。宓兒微笑著,搖搖頭。見宓兒的表情,卯卯嫌棄皺眉,心中還有些生氣,自己當初心心念念那個盛世美顏的洛神,是從什麽時候起朝這個方向變化的……卯卯嘆了口氣:“那他不會殺了我們吧?”

宓兒依舊笑著,搖搖頭:“不會,他說他會帶我回去。”

“回去?”卯卯疑惑:“回哪去?”這樣說來,宓兒就不會死了,那自己跟著宓兒,是不是也能活下來。

“當然是跟他一起回家啊!”宓兒興致勃勃:“我們今生終於又能在一起了。”

“你清醒一點!”卯卯提醒道:“咱們現在是俘虜,或許你的姿色尚能保一時性命,那以後呢!”

“我很清醒啊……”宓兒回道:“我想得很清楚,你看看我現在……”說著,伸出手去。

卯卯這才能仔細地看阿宓的手,白皙的肌膚已經被泥濘和傷疤遮蓋,指甲中滿是汙泥,有些地方還滲著血,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再看看宓兒的臉,雖是絕美,但眼神憔悴,發絲淩亂隨意飄散著……卯卯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自己現在與她,也沒什麽兩樣。

宓兒笑了笑,繼續說到:“你看,我們現在的身軀,還有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這世道能怎麽樣?倒不如依靠大樹,能得一天安生,就賺一天安生。”

“大樹?”卯卯疑惑著,回頭看向那個人:“你確定?”這才短短幾年,卯卯就被迫輾轉多地……多虧自己機靈,才不至於喪命。本來遇到宓兒的時候,他還幻想著這次可以安安穩穩,才沒過多久,又是這樣,也不知道宓兒現在找的這顆大樹,能靠多久。

“我知道你的思量……”宓兒繼續道:“你是覺得我說背靠大樹,只是個借口,像與他再續前緣才是真……”說著,卯卯不禁點點頭……阿宓笑笑,繼續:“都是真……你想,我之前的夫家,是何等的威風,你也覺得他們那顆大樹靠譜吧?但現在不就被他們一下子拿下了,又碰巧……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邊說著,宓兒還邊欣賞地笑著。

卯卯實在是受不了宓兒的神情,但覺得她說的確實有道理:“那念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洛神能不能顧著我點?”

宓兒點點頭:“那是自然……為了讓他回到我身邊,你也出了不少力,現在能保你,我自然是要保的。”宓兒打了包票,卯卯也就放心多了,正準備捋捋自己的現在的黑發,宓兒撇了一眼,制止了他:“我覺得你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方便些。”

“嗯?”卯卯停住了手,疑惑地看著宓兒。

宓兒走了過去,幫卯卯整理了一下發髻:“現在這副女子的模樣,我還能將你視作丫鬟帶在身邊,你若幻回本來的模樣……我可找不到借口帶著你了。”

“嗯?”卯卯先是一楞:“嗯!”然後恍然大悟:“有道理!”說著,保留了女裝的模樣。現在是要跟著宓兒去嫁人的,雖說換回原來的樣子比較輕松,但她一個女人家,身邊帶這個男人,確實不妥,容易被拖出去殺了……

“你們倆真是姊妹情深啊……”那個聲音又從不遠處傳來。

卯卯擡頭,又是那個人,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身邊的宓兒興沖沖地對那人說:“她是我遠房的表妹,走投無路投奔於我,我們……能不能帶上她……”說話就說話,還嬌羞起來……

卯卯眼見那人撇了一眼自己,沈著臉,想了一會,回答宓兒:“隨你吧。”說完轉身繼續環視著自己剛打下的城池,一臉沈郁。

卯卯故意擡高聲音:“小姐,我扶您去那邊休息?”說完偷偷看了一眼那個人,正巧,那人也撇了他們一眼,暗暗笑了笑,沒有作聲。這表情……算什麽?是記得還是不記得……

二人在一眾俘虜中,也算是自由了,緩緩走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偶爾腳下還會踢到人的斷肢,二人好像都非常的習慣。也不知道剛才和他們一起被抓走的福俘虜都去哪了,還有誰活著……卯卯隨口問宓兒:“這次來的人這麽兇,到底是什麽人?”

“正義之師。”宓兒輕描淡寫地回答。

“啊?”這答案讓卯卯感到莫名其妙:“不是……你不要這樣……我感覺你這樣比以前還可怕……”

宓兒也感到莫名其妙:“我沒說錯啊……他們就是這樣說的……”說著慢慢解釋:“這世道混亂,孰是孰非,誰知道呢,以往不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們既然勝利了,他們說自己是正義之師,也無可厚非不是?”

都不知道該說她正常,還是不正常,說她正常吧,好像見到那個人,就一直在花癡,說她不正常吧,每一個決定背後的理由,都那麽合理且妥當……希望她一直這麽妥當下去:“你餓嗎?”卯卯揉揉肚子問。

宓兒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有點……剛才一直被押著,都還沒感覺……”

“我們……”卯卯猶猶豫豫地說:“應該能吃點東西吧?”

宓兒知道卯卯所指,既然與那個主帥有牽扯,那一點飽腹的食物應該也是可以有的:“回去問問?”

說著,二人往原先的住所走去,這整座城中,也就那裏最是舒適,現在那個地方,應該有了新的主人。

回到袁府,果然,短短半天,裏面已經物是人非,在府中走動的,都是今天屠殺這座城的人。

那些人,都與宓兒打過照面,雖然像以前的家丁那般畢恭畢敬,也沒有過多阻攔,他們熟門熟路地走到廚房。二人翻找了一番,廚房裏的食物都被洗劫一空……

對視了一下,卯卯問:“怎麽辦?”

“去問問他……”宓兒回答。

那個他,當然是那顆大樹……卯卯有些忌憚那個人,不太想跟他過多打照面,但跟在宓兒身邊,也沒有辦法:“只能這樣了。”

二人走出廚房,迎面撞見一個人,是卯卯的老熟人了,卯卯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怎麽會在這裏:“賈……”正想叫他的名字,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裝扮,低頭看看自己的裙擺,沈默不語。

賈詡迎面走來,看到了二人,停下腳步,向二人行了個禮,細細打量了宓兒一番,目光停留在卯卯身上,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想了好一會,才開口問:“二位可是來找吃的?”卯卯點點頭,賈詡回道:“府上的食物已經充公了,二位可等到飯店,去營中與少主同食。”

少主?他也背靠了這顆大樹……若是他也在,那這棵大樹看來確實靠譜。二人對視著,卯卯眼裏全是試探,賈詡除了那一閃而過的疑惑,就沒有了過多的情緒,好像是看一個剛認識的普通人。

卯卯點頭謝過,與宓兒離開了府上,路上,宓兒問:“你們認識?”

卯卯搖搖頭:“應該不認識才對。”

“懂了。”宓兒點頭:“他認識你的原身。怎麽樣?”

“靠譜。”卯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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