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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非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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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非今生



不愧是累世的姻緣,二人自打重逢,便濃情蜜意,姑且算這是重逢吧……但這濃情蜜意,卯卯看得卻很不順眼,看了多少年,都沒順眼,也不是因為自己還對阿宓有什麽愛慕之情,只是他看著這二人的關系,怎麽都感覺虛假。

這幾千年不是白活的。身為丫鬟,時時跟在宓兒身邊,宓兒滿心滿眼的愛意,在卯卯看來都是不值,因為在他眼裏,宓兒得到的寵愛,與以往那些角色美人無異,全都只是因為她的美貌。他很擔心……因為這些年來,他從未見過被這樣寵愛著的美人,有什麽好的結果……

“你真的覺得他這是還記得你嗎?”偶爾,卯卯也會問宓兒……也不多問,他也怕宓兒厭煩。

沈浸在幸福中的宓兒,比起以前的阿宓,已經沒那麽容易動怒了,笑盈盈地答:“當然啊……我歷經千辛萬苦,再加上我們累世的緣分……怎麽可能忘記?你看他現在對我,不就挺好的。”

聽到這話,卯卯本該嫌棄,但這些年看下來,他對宓兒,只剩下了憐憫:“可是他從未向你提起過往吧?”

“是我從未向他提起過過往!”宓兒反駁:“我從不說過去,他便以為我對過去毫無記憶,心照不宣,也就不提起了……”說著,淡淡地笑著。

心照不宣?怕是不敢提起吧……卯卯看穿了宓兒的小心思,目光聚焦在她的頸後,伸手捋了捋她的發絲:“你有白頭發了……”

宓兒一驚,立刻打開卯卯的手,將發絲拽在手裏,表情驚慌:“我先去休息了,你隨意……”說完,馬上起身離開。

卯卯看著宓兒匆匆離去的背影,才發現,是沒有之前的青春洋溢,雖然依舊是婀娜,但也已經開始顯現疲態……

看著那背影沈思許久,卯卯一下回過神來,走到水邊,俯身看了看水中的倒影……水波蕩漾,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府上沒有閑人……沒人註意我這個邊角料……”說著,運了運氣,水中的倒影,眼角緩緩垂下,眼下也多了幾根細細的紋路……若不是今日發現了宓兒的變化,自己都忘了在人的地界,要變化這張臉……看著水中的倒影,同宓兒來到府上也有十幾年了,這樣的老態,應該過得去了……只是宓兒……那人本就是圖她美貌,她那副人的身軀,根本扛不住歲月……以往見到的美人,出現第一縷白發時,就離結局不遠了。勸也勸不動,說也不敢說……卯卯無奈地對著水中的倒影苦笑,緩緩站起身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姑娘看起來是有煩心事啊?”

卯卯記得這個聲音,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果然沒猜錯,他正要喚那人賈詡,突然想起,自己這副模樣,應該不認識這個人才對,話還未出,急忙改口:“大人……”說著,還禮貌地行了個禮。

賈詡先是一楞,隨後表情恢覆正常,朝著卯卯回禮:“我見姑娘剛才面色凝重,想必是遇到什麽事情了。”

任你再是足智多謀,也解決不了我眼下的事情……卯卯想著,笑答:“奴婢的事情都是些小事,不勞大人費心。”卯卯說完,微微擡眼,正巧看見賈詡眉頭一皺,僅一瞬,就看見那細微的表情,很快回覆了平靜。這下輪到卯卯納悶了……他不應該認識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辭了。”賈詡非常有禮貌地說到。

卯卯對賈詡回了個禮,目送他離開。歪著頭,腦子裏思索著賈詡剛才的表情……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水裏的倒影……想不通……

明月星稀,卯卯尋思著宓兒的情緒也該平覆了,自己這個貼身丫鬟若是再不回道她身邊,怕是旁人要覺得奇怪了……

在府上找了一圈,平日宓兒喜歡呆的地方都不見她的蹤影,正覺得奇怪,隱約聽見樂聲……戰況緊急,怎麽府上的人還有閑情聽曲兒?

順著樂聲,卯卯來到了大堂前,探頭望了望……還真的是在設宴……這是在談什麽?仔細觀察著殿內的情況,本來只是好奇這個時候,為何要擺這麽熱鬧的一出席,卻在席中看到了自己在找的人……

宓兒怎麽會在席中,這樣的宴席,她想向來不感興趣……卯卯疑惑著,快步走向大堂,從側門進入,瞧瞧走到宓兒身邊。

宓兒回頭見是卯卯,沒有過多詢問,又正回身子,靜靜看著舞池中的舞姬。

卯卯見她不像是在欣賞舞蹈,還有些失神,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舞池,舞池中的舞姬確實美艷動人,但卯卯看著,不及宓兒……再一看堂上,主人家一個個,都眉飛色舞地欣賞著舞姬的表演……談笑風生著……

又是這一出……卯卯瞬間明白了過來,再看池中舞姬,確實年輕漂亮,一頭青絲隨著舞步飄逸,卯卯忍不住俯身,小聲對宓兒說:“夫人,該休息了。”他知道宓兒在這裏繼續看著這些,心情會愈發的煩悶,卯卯想讓她早些離席。

宓兒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那舞姬,一言不發。

卯卯輕輕拍了拍宓兒:“夫人,要小心身體啊。”說著,暗暗用力,拉了拉宓兒。

宓兒受力,目光才從舞姬身上移開,看向卯卯……低落地點點頭。卯卯伸手扶她。宓兒起身,朝著堂上的人行了個禮,同卯卯離開了宴席。

夜色下,二人一言不發地走著,卯卯時不時地偷看宓兒,她表情平淡如水。不喜不悲……若是悲傷,憤怒還好說,這樣的表情,卯卯知道,事情比自己剛才想的還嚴重了……

“你想問什麽?”宓兒察覺到了卯卯時不時地看自己,終於開口問。

“你想說什麽?”卯卯故作輕松地問,他也不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還是將主動權交給宓兒,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比較安全。

宓兒沈默地走著……面色沈重,眼中混雜著傷,和恨,還有悔……她不說話,卯卯也不再繼續說話了,就跟在她身邊,慢慢地走著。終於宓兒突然停下腳步,擡頭看了看月亮……這月色,和當年在夏都時看到的,一模一樣……宓兒嘆了口氣:“你怎麽不說話了?”

卯卯也停下腳步,也擡頭看了看月亮,心情毫無波瀾:“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他……是記得我的吧?”宓兒依舊看著月亮,不知道她是在問月亮,還是在問卯卯。

這麽傻的問題……她是怎麽問出來的……這些年,卯卯一個旁人,都看得出,那個人,已經不記得阿宓了……更不知道宓兒是誰……外人看來他夫妻二人確實情意綿綿,濃情蜜意,但他知道,這些不是宓兒想要的,這些年天南地北的找回這些魂魄,年覆一年的積攢著期待,怎麽可能只需要這種普普通通的情誼。

見卯卯不說話,宓兒再追問:“怎麽可能不記得呢……你說是吧?”

卯卯盯著擡頭望月的宓兒,幾千年來第一次覺得她是如此的可憐:“你心裏的答案呢?”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實話傷人,謊言更傷人……

卯卯的反問,讓宓兒楞了一下,猛回頭看向卯卯,著急回答:“當然記得!不然他怎麽能在那麽多俘虜裏,一眼就認出了我!”

宓兒現在的樣子……比當年執著於魂魄的阿宓,還可怕……那種扭曲的喜悅……正在吞噬她……握著自己雙肩的手勁,越來越重……像是要把自己拖入她的深淵:“嘶!”卯卯本能地掙脫宓兒。

意識到自己傷到了卯卯,宓兒也慌忙收手:“抱歉……”

還好,還沒有完全失神……卯卯嘗試著委婉勸說:“或許……你已經不是以前的洛神了,他也不是以前的羿神了……”卯卯小心試探,見宓兒神情不對,立刻停住了自己的話語。

宓兒仿徨著,嘴裏碎碎念:“怎麽會……怎麽會……”邊說著,邊摸索著自己的身體,這副肉身,是那麽的脆弱……只要輕輕一掐,就會留下印子……利器一劃,就會滲血……摸索著,她摸到了自己的頭發……隨手抓了一縷……卻不敢低頭看:“可是……我與他前世情深意切……為了他……我等了幾千年……我還是那個我,他怎麽可能不是那個他……”

卯卯愈發可憐眼前這個女人……心疼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慢慢將她的發絲松開:“你這一生所見滄海桑田……這點小事……試試放下吧?”

宓兒好像已經沒有在聽卯卯說什麽了,完全陷入自我,笑著看著卯卯,笑得十分詭異:“你不也一眼就認出了我!”

“嗯?”被宓兒這麽一說,卯卯不知所措。

宓兒興致更盛:“當時我還年幼,你都能因為記得我,一眼就認出我!他同你一樣,也是一眼就認出我的!”

她現在的表情,好猙獰,好可怕……卯卯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在某個瞬間,已經完全不認識她了……

還好,宴席散了,院內陸陸續續有人過往,卯卯安撫著宓兒:“夫人……夜涼……我們回房休息吧……”

見那些從宴席出來的人,宓兒探頭看向大堂,找尋著她想見到的身影。

卯卯自然知道她在找什麽,曾在貴族中混跡的他,很清楚宴席結束後這些達官貴人的活動,他牽著宓兒,不斷的提醒:“夫人……您身體不好,也深了,外面風大,我們回去歇息吧……”

許久不見想見到的人,宓兒也只好低頭,被卯卯拽著,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卯卯邊拉著宓兒,時不時還回頭偷看……果然,宓兒想見的那個人,正被一女子攙扶著,晃晃悠悠地走出大堂……雖然離得很遠,但這些年與他夫婦二人朝夕相處,卯卯一眼看得出那人的輪廓,攙扶著他的女子,身著舞衣……大概就是剛才舞池中的美人……果然如此,確認後,卯卯加快步子,想快些帶走宓兒,也有不讓宓兒傷心,但更多的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若是宓兒看見了,又要對自己發癲了,活了這麽久不容易,保命要緊。

將宓兒帶回她的房內,卯卯正要離開,就被宓兒叫住:“你說……”

宓兒這一聲,正準備開門走人的卯卯,無奈停下自己的動作,微笑回頭:“還有什麽事嗎?”

宓兒沒有看著卯卯,目光全在緊閉的房門上,有些期盼:“你說,都散席了,他怎麽還沒回來?”

卯卯不敢說出剛才看到的,只得敷衍:“許是還有局,剛才看他們玩的,挺高興的……”

宓兒失落地低下頭:“都這麽晚了,大概他們會聊到天亮……不如今晚你就留下來陪我聊天?”

聽宓兒這個提議,卯卯眼前一黑……腦子裏迅速分析了宓兒現在的想法。她讓自己留下來,大概是心裏知道自己的夫君今晚有什麽安排,但不吵不鬧,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大概是不敢求證,不敢承認,在掩耳盜鈴……若是自己現在留下來,怕是要被她的神神叨叨折磨死……急中生智,卯卯回答:“姐姐……雖說外人看來我們是姐妹……但我真身可是個男的……在你房中留宿,不太好吧?”

宓兒不依不饒:“有什麽關系……反正你……”

“不妥不妥!”卯卯堅決拒絕:“你沒關系,我還過意不去呢!你別忘了,我可是傾慕於你的!”說著慌忙打開門:“你們主人家整日無所事事,我們下人事可多了!這一天天的我都要累死了!沒工夫陪你聊天……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說完趕忙關上門,慌張走開。

走遠後,卯卯才松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逃出生天般。吹著冷風,步伐漸慢……心中一團亂麻。竟在夜色中,又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卯卯這才留意道周圍,自己原來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大堂的後院……算一算,離散席也有好一段時間了,為何賈詡還沒回去?

賈詡也註意到他了,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卯卯只得上前:“大人,這麽晚了,您還沒休息?”

賈詡先是看了看周圍,後對卯卯說:“一個婢女,這麽晚了,還在這裏閑逛,很危險……”

此話提醒了卯卯,他現在是女子模樣,還是個婢女,在這宴賓的大堂周圍,若是被哪家貴人點中,就只有被送出去的份……想到這裏,他收斂了剛才自在的樣子,低下頭:“多謝大人提醒……我只是夜太黑,迷路了……我這就回去……”

賈詡自顧自地感嘆:“何須如此……如此聰慧過人,本可不用如此……”

“什麽?”卯卯皺著眉,擡起頭,眼前人竟看著自己……剛才那話,是對自己說的?這沒頭沒尾,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說得卯卯摸不著頭腦。

隨後賈詡淺笑了一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姑娘聰慧過人,怎麽甘願做一個下人。”

雖然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既然對自己說了,卯卯還是要禮貌回應的:“亂世之中,身不由己,大人您才高八鬥,心有鴻鵠大志,不也在這府中,郁郁不得志?”說完,卯卯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話多了……現在的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怎麽會好自大他才高八鬥,怎麽會知道他有鴻鵠之志……真該拔了自己的舌頭……

賈詡用卯卯的話回答:“亂世之中,身不由己……”說著,嘆了口氣:“今時不同往日了……什麽鴻鵠大志,什麽家國大業,都快不覆存在了……所剩的,也只是一息茍延殘喘……”

奇怪……不應該啊……自己明明說漏了嘴,他為什麽對自己剛才的話毫無反應,還跟自己說那麽多有的沒的……想著,卯卯嘗試著挽回人設:“大人您說的這些,奴家聽不懂……奴家只知道盡心侍奉主家……在府上能有口飯吃,有一席之地……”

賈詡一楞,很快便笑道:“也是……亂世之中,首要自保,性命保住了,才能談其他。”

卯卯笑著點頭:“大人真看得起奴家,同奴家說這麽多,可惜奴家什麽都不懂……聽您說話,聽得雲裏霧裏的……”他這些話,要是同卯卯說,那一切都很合理,但對宓兒的婢女說……哪哪都很奇怪……難不成……他知道自己是誰?不可能啊……

賈詡也笑著點頭:“天色很晚了,不打擾姑娘休息了!”說著,向卯卯行了個禮。

卯卯回禮:“大人也早些休息。”說完疑惑地離開了。

納悶地走著,卯卯還想回頭看看,但又怕自己的動作暴露了自己……實在不應該啊……若是知道自己是誰,見到自己這樣變換的樣子,難道不疑惑?不害怕?反正卯卯沒有遇見過什麽人,對自己這變化的樣子,如他那麽淡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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