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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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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城



這北......要北到哪去......卯卯腳下已不見土地,一腳踏下,是厚厚的積雪,這個地方看上去,即使在戰亂之前,也鮮有人煙......不要說人了,連活物都少有......頭頂的太陽照得人昏昏沈沈的,明明太陽那麽烈......周圍的雪卻一點沒化......曬得卯卯口幹舌燥......皚皚白雪映射著陽光,卯卯眼前一片白茫茫,之前還看見一些枯樹和遠處有些雪山,越走,眼前越白......眼睛像被火灼燒般疼痛,淚水從眼中滑落,掠過臉頰,養養的,卯卯伸手抹去了臉頰的淚水,有些粘稠......淚水......是這種觸感嗎?

眼前的只剩下皚皚白雪了,眼睛疼的厲害,卯卯用手揉了揉,手指剛一觸碰,疼痛直沖腦門,怎麽會這麽疼......眼中滲出的粘稠液體,該不會是血吧......卯卯將沾有淚水的手移開,放在眼前,依舊白茫茫一片,他用力揮動雙手,眼前卻什麽也沒有......

這是怎麽回事......手呢?他左右手相互摸了摸,能感覺到手的存在......但為什麽眼前一片白......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眼前除了白色,什麽也沒有,漸漸的,卯卯好像意識到了什麽......難道......自己瞎了......

“陸英......”不安的卯卯輕喚著陸英的名字。

感覺到自己的左手慢慢伸展......外面幹燥又寒冷,陸英的枝幹瞬間皺起,像被抽幹了水份,伸展出去的葉片也瞬間被凍住,輕輕一動,就碎裂飄落......

感覺到左手的疼痛,卯卯小聲對陸英說:“看來這裏對你來說,實在是太冷了......可是我現在好像看不見了......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陸英的枝條伸了出去,延展了幾裏地,卯卯只感受到了冰冷的雪......伸得越遠,陸英的枝條伸展的就越緩慢,直到最後,停了下來,卯卯輕輕一收,末梢的枝條瞬間斷裂......原來最末端的陸英,已經被凍僵了......

陸英收了回來,卯卯將左手揣在懷裏,大喊了一聲:“有人嗎?”臉上的肌肉一使勁,帶動了眼周,眼睛突然生疼......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許久,周圍沒有一點聲音......別說人的聲音,連飛禽走獸都沒有......卯卯沮喪道:“看來這一片......就只有我們......”才停下一會,身上就開始發寒......寒意慢慢沁入骨髓,感覺繼續停在這裏,很快就會被凍死......決不能坐以待斃,卯卯站起身來:“現在真是......除了白色......什麽也看不見......眼睛還疼得要死......陸英......”感覺到自己的左手相應了他,卯卯繼續說:“幫我指個方向......就北方......我們繼續往北走......路上不管是遇到城邦,還是農家,不管裏面有沒有活人......都帶我進去......得先想辦法治好我的眼睛。”

陸英伸出枝條葉片在卯卯眼前伸展開來,輕撫這卯卯的眼睛,還好有陸英,否則卯卯現在連方向都無法辨認,繼續走,別說北邊......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會偏去何方......

感受自己左手微微的牽引力,卯卯跟著陸英,繼續趕路。這冰天雪地,果然不能停下腳步,繼續啟程,身上的寒意就跟隨者自己邁開的步子,消散了.....

左手被拽著走......眼前什麽也看不見,感覺腳下的路,比之前更漫長......每一步都不知道會踩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腳下會出現什麽......只能是跟著左手,小心翼翼地前進。陸英也很小心,伸出枝葉,緩緩地探著路,摸索著厚厚的白雪,牽著卯卯緩慢前行。

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陸英突然停了下來。沒有了陸英的牽引,卯卯也停下腳步:“陸英?怎麽了?”陸英枝葉伸出,扶到一個扁平冰冷的東西,卯卯仔細感受了一下:“是?墻?”卯卯伸出右手,又仔細的感受了一番,墻面冰冷,厚實,是石塊砌成的,應該不是普通農戶:“前面是一座城嗎?”卯卯尋問陸英,隱約還聞到一股腥膻味。

陸英沒有回應,突然縮了回去,變作左手,靜靜地待在卯卯身旁,卯卯正要再問,就聽見他身旁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是城......”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卯卯後退幾步,腳陷入雪地之中,沒站穩,整個人栽在雪裏。耳邊傳來沙沙的聲音,接著,卯卯感覺到有人在攙扶他,慢慢將他從雪地中扶起。

扶他的,大概是剛才的那個女孩,她在卯卯身旁輕聲問:“您......眼睛看不見嗎?”

問得很小心,好像生怕冒犯了卯卯,卯卯伸手像揉揉眼睛,試試能不能將視線揉開,但手靠近眼睛的一瞬,刺痛感讓他的手瞬間離開:“嘶......之前還好好的,這趕著路......走著走著,就這樣了......好疼啊......”

女孩看著雙眼通紅腫脹,都睜不開,說道:“前面就是我家......要不您先到我那休息一下?”

終於有個能休息的地方了,求之不得啊!先到城裏,把自己的眼睛治好再說其他吧!卯卯欣然接受:“那就麻煩您了......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攙扶著卯卯,小心翼翼地走著:“我叫餘荼,荼蘼的荼。還未請教?”

“卯卯,意為卯木。”卯卯現在眼前一片白......聽到有關白色的字就心煩,小姑娘偏偏叫荼......好煩,回去就把自己所有白色的東西扔了,這輩子也不想看到一丁點白色!頭發也剃了!

“那想必您是大戶人家吧?怎麽只身來我們這麽偏遠的地方,多危險啊!”餘荼驚嘆。

卯卯假裝無奈:“什麽大戶人家,中原戰亂不斷,就連皇親貴胄,過一天賺一天,那還有什麽大戶人家,我逃難來的唄......還染了眼疾......也不知道會不會就此再也看不見了。”唉,這時候,要是魚惜在就好了......自己的眼睛一定的保得住......

餘荼拉著卯卯,拐了個彎,笑著說:“您這個,只是雪盲之癥,外面冰天雪地,被陽光照過的白雪曬傷了眼睛,一會我幫您冷敷一下,在用點藥,您在我家修養幾天,就好了。”

雪盲癥?第一次聽說,光在雪地裏走,也能走瞎眼睛?還好有地方歇腳了......卯卯點頭感謝:“那就謝過餘荼姑娘了......在這亂世中,能有個安定的居所,不容易啊。”

餘荼認同:“是啊......幸好我們這氣候嚴寒,人煙稀少,我聽說中原一帶氣候怡人,卻死傷無數?”

起止死傷無數.....卯卯腦中回放著那些征戰的兵馬......和堆積如山的死屍......說不定那個宜居的中原,還不如這裏呢......不過聽聲音,餘荼應該也就十五六歲,跟她說這些,會不會嚇到她......卯卯想了想,回答:“也不全是,近年確實戰亂不斷,但那裏的人,在自己的城邦中,還是一樣能安定的過生活的。”這也不算說謊......有城邦庇護的人,確實可以安定生活,況且,他一個訛獸,不說實話怎麽了。

“小心腳下。”餘荼提醒道。卯卯看不見面前是什麽,想來應該是門檻,就跟著提醒太高了腳步,接著那股隱約的腥膻味被一股清爽的草木香掩蓋,跨過後,餘荼才繼續:“那您怎麽會逃難至此?這邊常年冰天雪地,可不是每天都能打到獵物的。”來時卯卯就疑惑過,這麽厚的積雪,地裏不像是能長東西的樣子,這裏的人吃啥......感覺周圍的冷風減弱,應該是進了屋子,被餘荼攙扶著,腿碰到什麽東西,接著,餘荼說:“請坐。”原來碰到的是椅子......卯卯摸索著,坐了下來,又聽見身旁有倒水的聲音,聲音結束,餘荼托起卯卯的手,將溫熱的杯子放在卯卯手心:“先喝杯茶水驅驅寒,小心燙。”

卯卯握著茶杯,杯中熱水的溫度透了出來,卯卯凍僵的手感覺到陣陣酥麻,茶的熱氣飄入鼻腔:“好香啊!”卯卯聞到了手中茶水的味道,不禁感嘆道。

還好客人喜歡,得到卯卯的誇讚,餘荼甚是高興:“是我們這的松針茶,聽說只有我們這產,中原少見。”

好特別的味道,聞著清冷似花香,入口甘醇,溫熱的茶水下肚,卯卯的五臟六腑瞬間暖和了起來......緩了緩,耳邊又傳來餘荼忙活的聲音,鍋碗瓢盆丁零當啷......聲音有些嘈雜,突然又感受到身邊有一陣暖流湧來,從來沒當過瞎子的卯卯,有些緊張。

一會,餘荼才做到卯卯身邊,見卯卯雙手攥緊,寬慰著:“您別擔心......只是煮些雪,待雪煮化了,就可以準備今日的晚飯了。”說著站起身來。卯卯感覺道一股涼意撲面而來,下意識躲閃。見卯卯的動作,餘荼忙解釋:“抱歉......是裹了雪的棉布......您的眼睛,需要冷敷一下。”

聽了餘荼的解釋,卯卯才稍稍放下心,那股涼意從新靠近,一塊冰涼柔軟的東西蓋在了卯卯的眼睛上,眼周的灼熱瞬間緩和了不少,疼痛感也被鎮定住了:“舒服多了......我這雪盲癥會不會永遠都看不見了?”

餘荼道:“我聽說過治好的,也聽說過永遠看不見的,我也不知道您這能不能治好......只能用土方子盡力一試。”

如果治不好......得想辦法回桃源找魚惜才行......看不見,真的很不方便......對所有事都一驚一乍的......連路都走不好:“不知府上可有長棍之類的東西,讓我當個拐杖......現在什麽都看不見,也不能一直麻煩你攙扶啊。”眼下先解決自己日常生活的問題再說。

餘荼起身,不一會,一根棍子伸到了卯卯手中:“您看看這個趁不趁手?”

卯卯接過棍子,那股草木香更加濃郁,他將棍子湊近聞了聞,就是這個味道:“這是什麽?怎麽這麽香......”

餘荼回答:“是松木,山上只有這個了,我們的房子都是用這種木頭建的......不合用嗎?”

難怪跨過門檻,就一直有這股清香,卯卯用那根松木杵了杵地面,硬度剛剛好,然後又站起身來比了比長度:“很合適!多謝了!”

見卯卯滿意,餘荼也放心了,起身交代:“那您先坐著休息一下,烤烤火,我準備一下,給您治眼睛。”

“實在是......感激不盡。”謝過餘荼,卯卯坐回椅子上,原來剛才的暖流,是餘荼在屋裏升了火......現在感覺,這屋裏確實越來越暖和了,還飄來陣陣肉香......大概是今晚的晚飯。耳邊傳來餘荼輕輕的腳步聲,漸漸走遠,門被打開了,隨後一陣寒風吹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暖意,隨著門關上的聲音,暖意又重新升起。

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這一路上運氣不錯,遇到的人都挺善良的,希望運氣沒有用完,這次遇上的也是好人,否則自己什麽也看不見,著實是難辦......

因為看不見,感覺時間十分漫長,加上之前不知道趕了多久的路,雙腿酸軟,腰酸背痛,卯卯困意漸漸起來,摸索著身旁,果然摸到了桌子,屋內很暖和,暖得他實在是太困了,便爬在桌上睡著了......

“卯卯?卯卯?”睡夢中卯卯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迷迷糊糊醒來,是餘荼:“從中原一路過來,很累了吧?”不得不說,這個小姑娘從城門口相遇起,就一直很有禮貌,禮貌得恰到好處,讓人心情舒暢。剛睡醒的卯卯整打算揉揉眼睛,被餘荼一把抓住:“千萬不能揉。”

對了,自己患了眼疾,現在什麽也看不見:“我睡了多久?”不知現在是什麽時辰,卯卯問。

餘荼答:“沒多久,也就是我出去擠奶的功夫。”

“擠奶?”卯卯疑惑,這冰天雪地的,擠什麽奶......

餘荼笑道:“是啊,我家養的羊,您運氣也是真的好,前陣子剛下了小羊,否則都沒有羊奶治您的眼睛。”

還好自己的運氣還沒用完:“這麽冰天雪地的,羊不會被凍死嗎?”卯卯好奇地問。

“不會。”卯卯邊聽著碗筷碰撞的聲音,餘荼邊說著:“大雪前我們就已經到山上收集了足夠的松針,鋪蓋住了羊圈,況且羊也耐寒,不會凍死的!”說著卯卯又感受到一股溫熱逼近他的臉,緊接著,是餘荼的提醒:“現在用羊奶給您洗洗眼睛。”提醒後的卯卯,放心地讓餘荼幫自己擦拭著那雙紅腫的眼睛,餘荼邊擦邊說:“還好大雪前每家都殺了一只羊,省著點吃,還是能過冬的。”

“每家?”溫熱的羊奶敷在卯卯眼睛上,又養又疼,陸英按住了卯卯的右手,不讓他伸手去揉,卯卯只得忍著,說這話,轉移這種癢痛感:“你們這有多少戶人家?”

“近百戶吧......”餘荼答:“多是逃難至此,他們說外面戰亂,朝不保夕,沒人知道自己下一秒是不是還活著,很可怕,和您說的不一樣......”

近百戶人家......看來這個城不小啊......這麽多人,都甘願在環境這麽惡劣的地方匯集,這座城到底是有什麽魅力.......還好被餘荼收留,可以在城中休整幾日,順便探探,解答一下自己的好奇,想著,卯卯接著問:“你也是逃難到這裏的?”

餘荼繼續回答:“我祖父是的,但我父母與我,都是在這城中所生,晚些時候我帶您去見他們。”

“晚些時候我的眼睛就能好?”卯卯急切地問,相比於其他,卯卯此時最關心的,就是自己的眼睛。

餘荼見有歧義,忙解釋:“不是不是......我是說,晚些時候,您可以與他們認識一下......”

原來還不一定能好......卯卯有些失落,接著問道:“你們都住一起?”

餘荼不解:“一家人,不住在一起,要怎麽住?”

之前經過的城,為了人力,成年後的人,都要單獨一戶,這座城還挺人性......竟然可以不分家:“你們這麽大的城邦,從來沒有外人來犯?”用著這麽多年在人界游走的固有思維,卯卯疑惑道。

“也不是沒有......”餘荼想了想,回答:“只是我們這偏僻,往來的人本來就少,來征伐的就更少了,反正我是沒見過,不過聽說過。”

“後來呢?”卯卯好奇。

“後來......”餘荼又想了一會:“聽說是說客去游說,說動了他們,最後他們都歸入我們城中了......”

什麽?還能這樣?以前看得見的時候,刀劍無眼.......腥風血雨......要吞一座城,不留點血是不可能的,這裏竟然能靠一張嘴......以前還覺得自己的嘴已經很能說了......這裏的說客竟然能憑一張嘴,免去一場爭鬥,還能將侵犯者化敵為友......看來自己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卯卯自省著,接著問:“那歸入城中的人,不會被歧視嗎?”

“當然不會。”應該是擦拭完了,餘荼放下手中的羊奶,繼續說:“我們城最重仁義,既然信了會歸順,便不會起疑,自然是無我無他,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若是有異心呢?”卯卯習慣性地懷疑著。

“自己人有異心,當然是按自己人的方法懲戒。”餘荼解釋著:“但既然將他們納入城中,便不能當他們是外人一樣去猜疑他們,這樣多無禮啊!”

怎麽又是一個這麽善良的地方......卯卯不太習慣這種善良的環境,萬一真的有人,假意歸順,實則破壞,那又怎麽辦啊......比如自己現在就能這麽做......想著,卯卯輕笑了一聲:“那我要是有意住下,也是你們的自己人?”

雖然卯卯看不見,但餘荼還是習慣地點點頭:“自然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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