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久不見

關燈
好久不見



周人尚禮,相比於征戰,更樂於四處交朋友,西戎、北狄、東夷、南蠻,都有朋友,中原短暫的安穩了幾年。就幾年,中原大陸又開始動亂了......卯卯已經習慣這種動亂,在他漫長的生命裏時不時就要來一幾次,從最初的驚慌,到現在,已經無感了......甚至連接下來要住的城池,也不在意,反正沒做城池,大抵都一樣。

戰亂在卯卯不知道的地方悄悄開始了,好在他所在的這個城,目前是平安的。如今的人,除了銅器,還鍛造出了輕便的鐵器,殺傷力更強,比銅更輕......有這種好東西,不開戰,還等什麽呢......

卯卯暫住的地方,是一戶農家,一對夫婦,和一個女孩,女孩生得十分漂亮,這麽漂亮的女孩,還好是生在這種安定的地方,要是生在亂世,那不免又是一個苦命的女子......

說是農戶,但其實這家人的農地已經荒廢許久了,不是他們不勤勞,只是這氣候實在太差......長年幹旱,地裏的莊家就算種下,長出,也極少有長成的,費心費力,沒有收成,還不如進山碰碰運氣......就這種情況,他們還收留了卯卯,也是一家極善良的人了。

見這家人生活得如此艱辛,卯卯時長感嘆,要是這時候,呦呦在就好了......不過夫諸這種精獸,來時是甘霖,駐足便是洪澇......如今中原就是要受幹旱之苦,還是不要違背天意的好。

坐在院中自顧自糊想的卯卯,眼前突然出現一根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肋骨,他擡頭,見一張明媚的笑臉,將肋骨伸給他,他也朝著那笑臉笑了笑,接過肋骨。

女孩帶著明媚的笑對他說:“今日阿父進山沒有收獲,還好昨天這只野獸比較大,雖然不新鮮了,不過味道尚可,您將就著吃。”

卯卯扯下肋骨上的一塊肉,放進嘴裏:“還新鮮,現在的氣候幹旱得很,沒變味。”

女孩見卯卯吃下,且不嫌棄,開心道:“您不嫌棄便好!”女孩的笑容,如陽光一般,不管何種陰霾,都會被她的笑容掃除,這也許就是這家人在這災年還能如此積極活著的原因。

農戶在災年的逼迫下,漸漸變成了獵戶,每個獵戶的家中,都會備著弓箭。自打男主人得到這張弓起,就開始教女孩如何使用,好像他預感到了這位數不多的安定城邦,也會像其他地方一樣淪為戰場。

男人的考慮不無道理,這亂世中,每一寸土地,隨時都會迎來殺戮,多一分自保的技能,就多一份活路,尤其是這樣漂亮的女孩......外界的消息會不時的傳到城內,尤其男主人現在還是個獵戶,出城進山時也多少見到聽到些,就更為緊張,不知為何,那群尚禮的周人突然征伐起來......

歷史的教訓告訴世人,越是戰亂,美人的命運越是悲慘,男人知道自己的女兒容貌姣好,除了開始教她一些防身的本事,還讓她學著刻意扮醜......但卯卯每天看著女孩扮醜,都覺得是無用功。

“您覺得,她這樣能行嗎?”卯卯與男人閑聊著,看著臉上塗著黑炭,頭發淩亂潦草,身著粗麻布的女孩。

男人無奈:“行不行,也只能這樣......”

卯卯繼續說:“你就算如何掩蓋她的外貌,她那雙眸,也掩蓋不住啊。”女孩的雙眸清澈,尤其是笑起來,如星辰閃爍。

男人依舊無奈:“那也只能做到如此,我們都盡力了......”說著看向卯卯:“我見先生氣度不凡,應該不是我們這般平常人,其實......接待先生我也是有私心的。”

啊......一不小心,又給自己找了點事情......如今白吃白住了這麽多天,卯卯也沒理由拒絕了:“但說無妨。”

男人朝著卯卯恭敬的鞠了一躬:“亂世之中,最先赴死的便是壯丁,若褒國陷入戰亂,還請先生能夠盡力保全我的女兒。”

卯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他如今所處的城池,是褒國地界,這不重要了,城叫什麽,與他而已,無關緊要,但眼前這個讓他留宿的人的要求:“你知道的......”卯卯沒有太多的自信,自己能做到:“你女兒的容貌,在中原,放到哪個城邦都算個沒人胚子......我實在不敢擔保,她不會被人發現......尤其是強大的周人......”

男人聽罷,正要下跪,還好卯卯眼疾手快扶住了男人,但是這些動作,還是嚇到了女孩,女孩緊張的想要上前,被男人擺手制止:“這些我都知道......”

這時,女主人也從裏屋走出,也險些跪下,女孩更不知所措了,她不知道父母為何對這個客人這樣,緊張的站在遠處看著,不敢動......女主人被卯卯扶起,懇求道:“我們知道,就我們給先生幾天的吃食,不足以讓先生為我們勞力,但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卯卯忙解釋:“不是不是......在這災年,你們能留我,讓我不至於在外餓死已是救命之恩了,我知道你們的考慮,我會盡力幫她的......”說著卯卯看了一眼女孩,女孩站在遠處,戰戰兢兢的看著卯卯的方向,手握著她父親的那張弓,有些膽怯......也是,任誰看到自己的父母接連向一個不太熟悉的人下跪,都會緊張......卯卯搖搖頭,接著說:“但你們也知道這亂世......也不是我說護就能護得住的......”

“我們知道......”夫妻二人異口同聲......隨後女人掩面而泣,男人強撐著,繼續說:“現在褒國境外已是戰火紛紛,我們自知褒國只是一個小邦,我們更是如螻蟻草芥,只要有人殺入城來,我們這些草芥便沒有任何活路,我看得出先生不是一般人,我們不奢望先生能救我們全家,但只要先生能留小女在身邊,哪怕能給她一口飯,讓她活下去,我夫婦二人感激不盡......”

這亂世,自己能活下去,已經是萬幸了,還要再保一人......還好卯卯真的不是普通人,他扶著那對夫妻,不讓他們再次跪下:“好,不說別的,就為了這亂世的一飯之恩,我也會盡全力護她周全。”

夫婦二人見卯卯答應下來,朝卯卯深鞠一躬,連勝道謝後,轉頭走向他們的女兒,卯卯遠遠看著他們對女兒交代了許多,女孩還時不時的看向自己......唉,為了一口飯,又給自己找了些麻煩事......只希望這個美麗的女孩,能過普通的生活,這樣自己也能普普通通,沒有煩憂的等著她壽終正寢。

那對夫婦將女兒托付給卯卯沒幾天,褒國的安定就被打破了。一路大軍殺入城內,擾亂了城中人民的生活和秩序。人們起先還是奮起反抗,奈何手中的器物敵不過大軍的鐵器,鐵器一揮,便斷了他們手中的木棍和骨器......入侵者不廢吹灰之力便血洗褒國,國君也從一開始的憤怒漸漸變得唯唯諾諾......

一陣短暫的殺戮後,褒國國君戰戰兢兢的跪在入侵那一行人的面前,對為首的人說:“只要大王放了我,什麽條件我都可以交換!”

這一幕卯卯也很熟悉,這麽多年來都是這樣侵略,殺戮,他本以為周人尚禮,這種殺戮會變得少一些,沒想到安寧了沒多久,又開始......他悲哀的回頭,看向那家收留自己的人家,之所以悲哀,是因為那戶人家,也是這場殺戮的受害者之一,女孩抱著父母的屍體,跪在地上,放聲痛哭著,身後還背著父親的那張弓......她才剛與父親狩獵歸來,今日依舊一無所謂,本還可以在山上多呆一會,說不定呆久一點,會有收獲,但是她累了,吵著要回家休息,父親也是想著家中還有些餘糧,就答應了她......

女孩哭累了,呆呆地坐在父母的身邊,看著一片狼藉的家園。此時褒國國君還在向入侵者求情,現在走,是最好的時機......想著卯卯走向女孩,想要扶起她,她卻一動不動,死死的抱住父母,也付不起來。

卯卯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答應過你父母,要在這亂世中保你活命......現在趁他們都沒發現,跟我走......我不會害你的。”

這些女孩的父母都交代過,她也知道,但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沈浸在雙親離世的悲傷中,她不願意承認眼前倒地的雙親已經永遠的離開了她,依舊死死的抱著他們......騙著自己,抱得越緊,父母就越不會離開。

卯卯嘗試著拉了拉女孩:“走吧!褒姒......再不走......就......”卯卯話害沒說完,眼前就出現了一片陰影,黑壓壓的,壓向他們......這壓迫感也有些熟悉,卯卯心想,完了,這下大概真走不掉了。

卯卯緩緩擡起頭,果然,那個領頭的人,騎著他的高頭大馬,已經來到二人面前,卯卯一臉驚恐,但一旁的褒姒仍表情空洞,死死的抱著雙親。

褒姒的臉上,依舊是被父親塗抹的碳粉,黑漆漆,頭發淩亂,頭上害沾著山上的雜草,身上的麻布衣也潦草的掛著,露在衣服外的皮膚也被塗山了黃泥......就這樣,那雙無神的雙眼,仍被來人發現......

他端詳了褒姒許久,指著她問國君:“這是何人?”

國君立刻就明白了那人的意思,忙上前,殷勤道:“這是小女褒......”說著國君頓了頓,張望了一下,身邊人立刻上前對他耳語了幾句,他趕忙接著說:“這是小女褒姒,要是大王您喜歡,褒國可將她贈與大王,只求大王放我們一條生路。”

又是這樣的劇情......卯卯拉著褒姒的手,緊了緊......沒想到這麽快,他就沒辦法完成自己答應下來的事情了?若褒姒就這麽被帶走,他也沒辦法從眼前這個人手裏將人搶回來啊......

眼前的人,搞大威猛,身下的駿馬更是健碩有力,手中的戰戟也是做工精良,那戰戟上的刃,時不時射出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栗......這要是批下來......自己必死無疑啊......

聽了褒國國君的話,那人得意的笑了笑,又看向卯卯,指著他問:“這又是何人?”

國君解釋:“這人是個外鄉人,暫住於我褒國,不重要......”說著擺手示意。

下人接到指令,走向卯卯,將他架起,就這樣,卯卯抓著褒姒的手漸漸松開,與褒姒分離。

眼下該如何是好,答應過的事不能食言啊......嘶......不對,自己不是訛獸嗎,食言好像也不算什麽,怎麽會自覺愧疚......這不是一個訛獸該有的感覺......既糾結著自己,又放心不下褒姒,還下意識的在想辦法如何能讓她逃走......卯卯現在腦中一片混亂。

拉走卯卯後,那人便下了馬,走到褒姒面前,蹲下身去,伸出兩只手指,掐住了褒姒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一下,擡起另一只手,勾了勾手指:“拿盆清水來。”

下人接到命令,匆忙離開,不一會就端來一盆清水。那人接過清水,潑向褒姒,她臉上的黑灰,被水沖淡,身上的泥也被沖開,那人從褒姒母親的身上,扯下一塊布來,朝著她的臉,胡亂的抹了抹......黑灰退了不少,露出了些許本來的面容,見到了白皙的肌膚,那人大喜:“我就知道是個美人!”說著用力一拽,任褒姒抱得再緊,一個女子的力氣,始終不敵眼前這壯碩的男人,一下便讓她與父母分離......

此時的她已經失了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將會被帶去何方,任由那人拖拽著,一同騎上了他的馬。

一旁的卯卯也深知,現在不是輕舉妄動的時候,自己只不過是命長,也不是什麽銅皮鐵骨,若是現在與他們作對,非但不能救下褒姒,自己也會喪命......

那人像是得到了一件自己很喜歡的物品,愛不釋手,對褒國國君說:“如此,褒國與我大周,便算是聯姻了,你們褒國便也是我大周的附庸,國君意下如何?”

“只要能保我褒國平安,一切都按周王的意思來。”國君連忙應下來,殷勤道謝。

就這樣,一場侵略,突然開始,草草結束,雙方都對結果比較滿意......卯卯站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周王搶走褒姒,看著周王的背影,和他的馬屁股,離自己越來越遠......現在該怎麽辦......該去周人的都城嗎?但是這位周王,現在又在周人的哪座都城?是離此地最近的西邊......還是周人的發源地東邊......

突然,一聲鳴叫打斷了卯卯的思慮,他緩緩擡起頭,一只巨鳥劃過天空,在陽光底下盤旋......巨鳥那身熟悉的青羽呢那雙熟悉的赤翼......讓卯卯不由的松了口氣,看著天空盤旋的熟悉身影,卯卯脫口而出:“畢月......好久不見......”

褒國內的人民,經歷了一場浩劫,或者的人,拖著疲憊的身體,用著最後一點力氣,收拾著自己的家園,殘破不看的日常用品,滿地親人的屍體......疲憊的活人......沒有人有更多的力氣去估計他人......更沒人有精力顧及卯卯和天上的巨鳥......

巨鳥盤旋了一會,便飛出城去,卯卯也跟了上去......跟著巨鳥跑著,很快便跑出了褒國......跑到了一座山崖上。

畢月也發現了卯卯,扇動著翅膀,緩緩落到卯卯面前,如今他的雙腿走起路來,已經和常人無異。收起翅膀後,身上的衣物,也是尋常人家的穿著,表情舉止,也都是一個平常人的樣子,這些年沒見,他為了像個人,應該付出了不少......

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卯卯趕緊上前:“你怎麽會在這裏?”

畢月見到卯卯,也甚是親切:“卯卯,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這些年自己都是一個人玩,好不容易見到個熟人,挺欣喜的:“是啊!真是許久不見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能遇見你,還以為你飛升成神,可以長生了呢......”不過能活這麽久,這臉還沒一點變化,對於一只畢方鳥來說,也是奇跡了。

畢月笑著說:“是要長生......還差一點。”

卯卯本是胡亂說的,他不太相信可以成神這件事情,他一只覺得,這只是周人為了奪回神權,能夠政祭一元所編造的借口......如今聽畢月這麽說......難道還真的能成神長生:“飛升之事,竟然是真的?”

畢月點點頭,又搖搖頭:“信則有,不信則無。”

“許久不見,你都學會裝高深了......”卯卯嘲道:“我一直以為這只是神權與王權過於分裂,周人想將祭祀神權統一在手所編造的借口......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畢月淺笑道:“確實只是個接口......”然後嘆了口氣又說:“但也並非沒有這種事......”

“嗯?”畢月這話中話,像在打太極,把卯卯都繞暈了:“到底是什麽?”

畢月解釋:“飛升之事,並非絕無可能,但牧野之戰,君權神授,確實是周人為了奪下神權的借口,而我現在,只是為了我自己,完成飛升的任務,得到永生。”

“哦~”卯卯點點頭,明白過來,事情與他想的一樣,權利一元,確實比商人人神分裂的政權來的穩固......但畢月現在這個......想著,他大量了一下畢月:“你如今還是凡間的畢方鳥?”

畢月低頭看了看自己:“我也不知,得感謝有蘇大人給了我這副身軀,能活到現在......也可能是牧野一站,有些功德,讓我暫時不老......”誰知道是為什麽呢,或許都都有可能......

“那你現在要做什麽?”卯卯問。

“鳳鳴岐山......”畢月回答:“這個時代要落幕了......它怎麽起來的......需要讓它就那樣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