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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犬戎去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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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犬戎去不句



卯卯隨著眾人回到了周人離西方最近的都城。周人的都城就是富庶!與西域往來密切,城內貨物齊全,糧草充沛。在這裏做一個平民,都比以前在殷商做貴族來的舒服,主要是平民沒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

才在都城呆不多久,天子又對西方的犬戎蠢蠢欲動......這都城雖好,但地界不廣闊,天子酷愛駿馬,都城的地界根本不夠養馬......雖說騎兵有專門的馬場和司馬的馬官,但沒有人會嫌地盤少......也沒有人會嫌馬少......若是能拿下犬戎那個地界......養馬的牧場,馳騁的草原,還有馬匹,就全都有了。重要的是,聽說犬戎這地方的人生得奇怪,男子面目似犬,但女子卻都生得貌美,若真如傳聞所說,此去能與犬戎聯姻,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但聽說犬戎男子也是驍勇善戰啊......”聽著戰友議論,卯卯突然感嘆......他倒是沒聽說過,但聽大家這麽描述,他不禁想起之前在弱水河畔的那個夢,男子面目似犬......不就是夢裏那些狗頭人身的戰士嗎......他們可是各個手持巨斧,嗜血又勇猛......就算犬戎女子再漂亮......那些人也不是鬧著玩的......

“唉!別說這種喪氣話!”戰友們紛紛自我安慰:“他們驍勇善戰,我們就懦弱了?大周這大片疆土也不看看是誰打下來的!”

這不是周天子一路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大周的好物,談下來的嗎......卯卯心想著,嘴上應和著:“但爭鬥始終不是件好事啊。”

“都多久沒有活動筋骨了!”眾人大笑起來:“這小戰充其量就是松松筋骨!有啥不好的!”

見眾人如此輕松,卯卯也只得應和:“也是啊!哈哈哈哈!區區犬戎,何足掛齒!”嘴上應付著眾人,卯卯心中總是覺得哪裏不對......周人之所以能得到這偌大的疆土,不就是遵循著耀德不觀兵的傳統......一直以德著稱......就為了牧場和馬匹,去搶奪別人的地方......覬覦他方的女子......這不是自毀名聲......

果不其然,征伐的消息傳出沒多久,不戰的消息也一並傳出......上頭正為征與不征吵得不可開交......這種有悖常理的事情,怎麽可能沒人阻止,要是卯卯,他也會去阻止......

但不征的理念,還是不被軍中的人所理解,他們各個都覺得,自己才是最英勇的戰士,區區犬戎,何足畏懼,只要自己能殺過去,必定大破犬戎,凱旋歸來......他們可真是,一點都想不到這一去,會給大周帶來什麽......因為禮教而臣服於大周的方國,會怎麽看這場無名無分的征伐......這一去,又會引起多少方國的不滿和動亂......好不容易穩定的邊塞,好不容易交好的西域......都很有可能因著莫名的征伐,毀於一旦......

但也不能怪他們......他們也不知道這場戰役的因果,他們只能見到自己的能力又有展示的機會......誰不想當英雄......太平盛世,怎麽能當英雄?作為戰士,想出征,才是正常的。

最終上頭還是決定出征了,就如同卯卯在昆侖時看到的那樣......原本豐沃的草場,沒兩天就被踏成了黃沙漫天的荒地......戰馬呼嘯,兩軍對峙......有來有回,沒幾日,戰場上便死傷無數......

活著的人,在營中還是會閑聊,畢竟不聊天,營中也沒什麽其他事情做。

“真是沒想到,區區犬戎,這麽難攻......”

卯卯倒是想到了,只是沒想到會難成這樣:“犬戎人善騎術,從小便是在馬背上長起來的,而我們,都是後來習得的,在他們的地界,與他們的騎兵對壘,自然沒什麽勝算。”

“你這麽說好像有點道理......”戰友思索著點點頭:“那我們豈不是輸定了?”

“倒也不是......”卯卯繼續分析著:“天子需要犬戎牧場,就是因為馬匹耗費的草料太大,一匹馬的耗費若養牛羊,足以讓一城池的人一季不缺肉食......沒理由我們養馬耗費那麽大,他們卻能輕松養起來......”

眾人認真聽著,紛紛點頭:“言之有理,所以呢?”

卯卯接著道:“所以若是我們冬末再戰,那時的草木雕零,馬匹根本沒有足夠的草料,他們的騎兵就都是軟腳蝦......沒了騎兵......”說著卯卯看了看眾人......

眾人恍然大悟:“那不就是我們的天下了!”說著上前誇讚:“行啊!若你做軍師,我們不愁勝仗!”

卯卯連忙擺手:“哪裏哪裏!我也是亂說的!這樣真要能行,上頭早就這麽安排了!上頭的能人不比我厲害?”

雖說眾人都覺得卯卯說的有道理,但誰也沒當回事,畢竟誰會把同事之間的口嗨放在心上,全當茶餘飯後的吹牛,聽聽就過了。

直到莫名休戰了幾個月後的深冬......上頭突然下令開戰......突然的命令和突然的行動,讓大家都無暇思考因為所以,只顧著接到命令,啟程出征......

卯卯心中還有些得意,這決策之人,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待到深冬,草木雕零,馬兒沒了食物,犬戎的騎兵便不足為懼了......

果然沒了騎兵,周人的力量便無人能敵......幾番戰役,犬戎便敗下陣去......打了勝仗的周人,在營地中飲酒慶賀,喝著,鬧著,突然想起了幾個月前,在營中閑聊時,有人說過,出征犬戎最好的時機,就是深冬......

想起這個,眾人開始議論起來:“你們還記得那時候是誰說的嗎?”

有人這麽一問,大家都搖搖頭,陷入回憶:“當時就是隨便這麽一說,都沒人在意......”

“就有個印象,有人這麽說過!”

“對對對!也有印象!就是不記得是誰了!”

“沒想到上頭真的下令深冬出征!還真就贏了!”

眾人議論紛紛,都在努力回想,當時是誰說過這樣的話......

在出征犬戎的戰場上,沒人在意的角落......卯卯被一陣陣的哭聲吸引......走去那個角落......發現一個小女孩,蹲在角落哭泣......戰長上......怎麽會有女人......如今天下,為了把人力發揮到最大化,征戰這種粗重活,已經鮮有女人了,女人則都被安排在城中,生兒育女農耕織布......將開疆擴土和生產勞動同時進行,發揮人力最大的效益......何況犬戎人,馬背上征伐,更是缺少人力......女人更不可能上戰場......這裏怎麽會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遠遠觀察,那小女孩貌似沒有什麽攻擊性......卯卯索性收起利刃,走了過去:“你一個人在這裏很危險。”

女孩擡起頭,一身犬戎的服飾,黑發齊肩,一雙大眼睛淚汪汪的看著卯卯,傳說果然不假......犬戎女子,果然都生得貌美......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看得出,是個沒人胚子......瞧她頭上的銀飾,應該還是個大戶人家的女子......

見女孩只看著自己不說話,卯卯又說:“你怎麽會在這裏?”卯卯實在好奇,戰場上怎麽會有一個小女孩:“你是......犬戎人?”

女孩聽卯卯這麽問,忙縮了幾步......

見女孩這個反應,應該是聽得懂中原話......卯卯怕再嚇到她,忙將手中的利刃回鞘:“你別怕,那個......”他不敢輕舉妄動,試探地問:“需不需要我想辦法帶你回家?”

女孩看著卯卯,緩緩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卯卯一番......好像認識他似的。

見女孩這個反應,倒是卯卯有些發毛了,後退了兩部:“你......幹什麽?我們認識?”這山野精獸千變萬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只以前認識的精獸化成了人形......也不知道以前和她有沒有過節......

女孩歪著頭,看著卯卯,好像在問他是不是不記得自己了。

這看得卯卯更迷糊了......他努力的回想著自己有沒有認識過長得這麽可愛的精獸......倒是實在想不起來......只得繼續試探:“你是......犬戎人?西域人?中原人?”

女孩終於不再觀察卯卯,微笑起來:“謝謝你救了我。”

這句話讓卯卯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救了你?”他大腦飛速轉了起來,試圖回想著以前什麽時候做過救人的好事......

小女孩沒有理會卯卯的疑問,繼續說:“你不是說要帶我會犬戎嗎?”說著便上前拉住卯卯的手。

沒等卯卯反應過來,就被女孩拉著走了:“唉!你等等!”起先卯卯還不太情願,但走了幾步突然想起,現在若是回營,一定會被大家抓著問,而且大部隊已經回營多時,如今他回去,甚是可疑,不回去,是會當逃兵處置,但自己沒有家人,沒有來歷,自己就此消失,他們也奈何不了自己......何況再也不回去,消失了......興許會被統計在戰死沙場的人中......還不如就此不回去了!想著,他便跟著女孩,踏著地上混著血水和泥濘的雪,往犬戎的方向走去......

方向是去往犬戎的方向,但走著走著,卻來到了一座山前......山上的樹木積著厚厚的白雪.......天空突然飄起雨來......這深冬,白雪皚皚,天上飄的不是雪,竟是雨......這得多冷啊......雨水澆在卯卯身上,順著脖子流了下去......卯卯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是哪?”

女孩沒有說話,倒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句山。”

卯卯轉頭,一匹白鹿站在自己身後,前面是人的身軀,身穿雪白的冬衣,舉著傘,微笑著,看著卯卯。

女孩見白鹿,笑得更歡,喚了聲:“喲喲!”便飛奔過去,一躍而起,幻化做一只青翠色的小鳥飛入白鹿毛茸茸的衣領之中。那白鹿,正是敖岸山的夫諸。

喲喲將自己手中的傘遞給卯卯。卯卯接過傘,遮擋了雨水,只是稍微沒有那麽寒涼,又見熟人,卯卯笑道:“你穿的倒是暖和......”

“抱歉......”喲喲為這場雨表示了歉意:“讓小翠引你過來,是有事相求......”

“既然都知道我在哪,你自己找我過來不就行了......”這些人都是怎麽的,沒了自己就不活了?阿宓有事要滿世界找自己,這個才有幾面之緣的夫諸有事也要滿世界找自己......

喲喲不好意思道:“我的人形......沒有小翠穩定,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接受了喲喲的解釋,卯卯問:“那請問是什麽事?予我有什麽好處?”

喲喲答:“不句山下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有一池赤湖,湖水赤紅,名曰封淵,但神女妭如今在不句山上,山中無水,以至封淵幹涸......你們訛獸,天生善言......能不能勸勸妭......”

卯卯冷笑了一聲,打斷了喲喲的話:“就是讓我把妭騙走,讓河水覆流,封淵再現?”

喲喲衣領中的小翠,點了點小鳥頭:“對對對!你真聰明!”

卯卯朝著小翠假笑道:“那我有什麽好處?”

喲喲想了想,確實這件事做了,對卯卯什麽好處都沒有,細想自己也給不了什麽值錢的好處,衡量了一番,說:“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今後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必定赴湯蹈火。”

卯卯再次冷笑:“你們夫諸能活多久?若我千年之後,萬年之後需要你,你能等到那個時候?”

沒想到喲喲斬釘截鐵的回答:“能......”

這答案讓卯卯很是吃驚,以前是自己沒想過生死,自從見多了生死,自己開始考慮生死起,他就沒想過有什麽是不會死的......卯卯疑惑的看著喲喲......

喲喲看出了卯卯的疑惑:“實不相瞞,我身上有一半姑射山的血統,萬年不敢說......幾千年......應該沒問題......”說著他反過來嘲諷卯卯:“你們訛獸也未必能活這麽久,只要你在世之時,對我有所求,必定赴湯蹈火。”

沒想到在生死這件事上,自己還被擺了一道,卯卯尬笑著:“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姑射山......傳聞當年堯帝的夫人......就是那姑射山上的神女......一半的血統,那喲喲豈不是半神?

“那你是同意了?”小翠迫不及待的問。

卯卯點點頭。這事情挺有意思的,妭......姑射山神女......都是些傳說裏聽說的人......啊,雖然阿宓和句芒也是傳說裏聽說的......心月也是......但沒見過的事物,總是想見識一下,何況,還能收貨喲喲這樣一個幫手......想想不算虧。

見卯卯如此爽快,二人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喲喲還對小翠嘀咕:“我以為他很不好說話呢......”

小翠也小聲說:“他這麽爽快,會不會有詐?”

看著二人交頭接耳,卯卯尬笑:“你們說話也太大聲了......”二人停住了耳語,卯卯接著說:“沒有詐......哪來那麽多詐,我可是一只誠實的訛獸。”

小翠從毛茸茸的衣領裏探出頭來:“你聽聽你說的什麽話!什麽叫誠實的訛獸!哪有那種東西!”

卯卯嘴上也不饒:“你什麽態度!現在是誰求誰啊!”

被這麽一問,小翠又縮回了衣領中。

為了不讓二人的爭吵繼續浪費時間,喲喲踏著四蹄,朝著上不句山的山路走去:“走吧......山路崎嶇,又是暴雪,再不走動走動,就要凍死在這裏了。”

卯卯撐著傘跟上,抱怨著:“山上冷是因為下雪嗎!是因為這陰雨!”

喲喲在前面帶路,聽著後面卯卯的抱怨,再次說:“抱歉......”

雨滴落地面,瞬間結成冰渣,腳踩在冰渣上,沙沙作響......這麽大的雪......這麽冷的山......就算妭不在山上,水也應該被凍住了......根本流不下去吧......想著,卯卯問:“喲喲,你確定封淵幹涸是因為妭?”

“確定。”喲喲堅定的回答:“封淵之所以湖水赤紅,是因為當年天地初開,陰邪之氣肆虐,盤古大神便將這陰邪之氣匯聚於此,形成處邪海,赤紅的看似湖水,實則是陰邪之氣的惡念,封淵的水會引入冥河,流向天道......這些不是真正的水,那便不會有凍結的可能......”

“那也不會有被妭抽幹的可能啊......”依邏輯,卯卯覺得應該是這樣的。

“神女可不是隨便稱之的。”喲喲繼續說:“神女妭或許不能阻止陰邪之氣流入封淵,但神女的神力可以阻止......”

“既然是陰邪之氣,為何非要讓他們流出來,就這樣封住豈不是更好。”卯卯問:“況且,這事聽起來是件大事,你什麽身份需要你來管?”

“我不管......”喲喲平靜的回答:“我只要封淵的水......”

原來不是什麽天道爭議,只是為了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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