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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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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與後



妺喜在青丘住下,終老,卯卯在妺喜故去後,也如願得到了妺喜體內白色的魂魄。

在青丘過了幾百年安逸的日子,卯卯又對外面的世界心癢癢了。阿宓貌似與他心有靈犀似的,在他心心念念想著下山要上哪玩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青丘山腳下,山腳下遍地青草,草葉似柳葉般細長,又不似柳葉單薄,零星幾株的頂部,開著白色的小花,花瓣如針,嬌小柔弱,還散發著淡淡草香。

一群九尾狐圍住了阿宓,打量著這從未見過的美貌,警惕地拉開距離。還好有小狐貍及時報信,卯卯聽小狐貍的描述,就知道來人是阿宓,與有蘇、心月交換了一下眼神,便跟著小狐貍下了山。

山腳下,那熟悉的身影正等著他,卯卯朝阿宓招了招手:“好久不見......”雖許久不見,但每次見面,都會為阿宓的容顏心動。

阿宓也朝著卯卯招手:“好久不見,你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阿宓是真的驚訝和不解。

見來人是卯卯的熟人,小狐貍們也都散開了。

見小狐貍都走後,卯卯問:“你來找我?”

“不然呢?”阿宓反問:“我在青丘又沒熟人。”

“心月在山上......”卯卯想邀請阿宓上山,卻又不知道找什麽借口,情急之下便脫口而出。

“我知道他,但我不認識他。”阿宓輕描淡寫地說。

卯卯不知道哪根筋搭錯,又問:“那你想認識嗎?”

“妺喜身上的魂魄收到了嗎?”阿宓覺得這樣無意義的對話不是辦法,便直入主題。

卯卯高興的拿起裝著魂魄的袋子邀功:“收到了,保管的好好的。”

阿宓伸手摸了摸布袋,看著裏面那一縷銀白色的煙:“爽靈......”她沒有接過布袋,只是看了看,摸了摸:“我找到下一個載體了。”

正好也想出門玩的卯卯,聽阿宓這麽說,喜出望外:“是嗎?!在哪?”

“洹北殷地。”阿宓回答。卯卯從未去過殷地,哪裏知道那是什麽地方。見卯卯不解,阿宓繼續說:“是商王的新都城,新商王。”

卯卯點點頭:“故人......也該去了。”然後擡頭對阿宓說:“那我得先去跟心月哥哥和有蘇道個別。”說著拉起阿宓:“你也一起上來吧,順便帶你去看看妺喜。”

沒等阿宓回答,卯卯便把她拉上了山。

上山這一路,山清水秀的,比人居住的城邦清新安逸不少,這樣明媚的青丘,真就如傳說中的靈氣逼人,難怪在此修行的精獸,都自帶靈氣。

穿過一片甘棠林,林中的甘棠已掛滿枝頭,紅褐色的果實散發著清涼的香氣,還帶著一絲絲的甜意。

阿宓環顧這片甘棠林:“這是你們種的?”

卯卯答:“嗯,是心月哥哥種的。”

“打理的真好。”阿宓在人類的城邦中,還沒見過如此長勢喜人的作物,在城邦不定期會有天災蟲害,一不留神全年無收......這青丘,真是人傑地靈,難怪那個傳說中的老狐貍會選在這裏養傷。

“那可不,這是心月哥哥親手為有蘇栽的,他可寶貝這片甘棠林了。”卯卯得意地說著。

“有蘇?”阿宓疑問:“青丘君主?”

卯卯點點頭:“我們青丘能像現在這樣安定,全靠他了。”

阿宓皺眉,疑惑道:“不是靠的心月那個老狐貍嗎?”

“心月哥哥?”卯卯吃驚地問:“他那個病懨懨的樣子?”

見卯卯表情詫異,阿宓繼續說:“外面都說,心月狐現居於青丘,所以這麽多年來沒有人敢靠近青丘,即使大家都知道鴻蒙紫氣也可能在青丘,都沒有人敢冒這個險。”

卯卯撓撓頭:“又是鴻蒙紫氣......到底這個鴻蒙紫氣是個什麽東西啊......”

“你竟不知?”阿宓沒想到與心月狐相處了這麽多年的卯卯,竟然不知道鴻蒙紫氣,不過轉念一想,卯卯這伸手,這見識,這鴻蒙紫氣要是讓他知道,很可能不利於他。

“不知道,之前去南海,那個大巫師也提過,不過有蘇沒說。”卯卯搖頭道。

“他們可真是護著你啊,把你保護的跟個廢人一樣......”阿宓吐槽著:“這鴻蒙紫氣,乃天地初開之時,生出的一縷清氣,後隨著天地分五界,為了不讓五界相殘,這縷紫氣也是靈性,自然分出了五縷,一縷隨天界,一縷隨地界,一縷隨魔界,一縷隨人界,妖界的那一縷,就在你心月哥哥的手裏。”

“哦~”卯卯不知道這紫氣有何用,回應的漫不經心:“然後呢?拿東西很厲害嗎?”

看著不識貨的卯卯,阿宓一臉嫌棄:“鴻蒙紫氣形成於天地初開,聚天地靈氣,乃萬物之祖,不說能幫修行者一步升仙,讓巫覡一躍成神,光就能讓人起死回生,長生不老,就已經令人垂涎了。”

卯卯驚愕:“這東西這麽厲害?難怪心月哥哥這麽孱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也還能跑能跳的。”

“孱弱?”驚愕的神情轉到阿宓的臉上:“這世上能長生不老的方法就那麽幾種,你猜為什麽那些人,寧願去昆侖求仙草,也不敢來青丘搶紫氣?”

卯卯將信將疑地看著阿宓,即使之前見過心月打人,他沒法把與他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的那個病秧子和阿宓口中的厲害角色聯系起來,畢竟那時候來的,只是一群人類,那樣的,有蘇一個人能打一城池。在卯卯疑惑中,不知不覺二人已經到了山上,心月和有蘇就在不遠處。

見卯卯帶了人上山,心月正要上前說教。走近見到了阿宓,先是一楞,後又疑惑起來,半晌,才緩緩說出:“洛神......果然名不虛傳......”

卯卯見心月誇阿宓,便拉起她,開心地朝心月跑去:“心月哥哥,這是阿宓,我在外面交的好朋友。”

被卯卯一鬧,心月才回過神來:“你在外面交的朋友,可真是......都不簡單啊......”

卯卯驕傲地擡起頭:“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帶大的。”

阿宓也禮貌地上前:“久仰天狐心月大名,真就和傳說中的一樣俊朗,就是......”

“就是,是個病秧子?”

阿宓尬笑的低下頭:“見諒。”

有蘇見狀,有些不悅,也上前來:“兔崽子,你這是又要出去了?”不想在眾人面前給心悅難堪,有蘇只有在卯卯這邊發洩了。

卯卯弱弱地說:“可......可以嗎?”

“你翅膀硬了,還由得我說可不可嗎?”有蘇嚴厲地質問,這時他才發現,眼前的阿宓,與自己之前見到的那個阿宓,雖容貌未改,但眼神中已無單純,全是滄海:“洛神大人這是......”有蘇小心地問著。

阿宓知道有蘇所問,淡淡地答道:“現在的我,才是我,之前,我已全當夢一場。”

卯卯之前一直以為阿宓忘記失憶時的事了,原來她全記得。

有蘇略帶嘲諷:“哦~那那個什麽都不會,整天屁顛屁顛想讓夷羿娶她的人,都是夢一場啊?”

阿宓假笑:“青丘君主,我好像......沒有惹你吧?”

一旁的心月,自然知道有蘇為何突然針對阿宓,忙上前緩和氣氛,對卯卯說:“你這次出門不知道又要去多久。”然後又轉向阿宓:“不如洛神你先在青丘留宿幾日,讓兔崽子準備準備你們再啟程可好?”

阿宓笑著問:“你們不問問我要帶他去哪?”

心月笑了:“天大地大,我們還能管他一輩子不成?”說著,讓卯卯把阿宓帶去休息。

見二人走遠,有蘇湊近心月,陰陽怪氣地問:“美嗎?”

心月打了個寒顫,涼意從尾椎直通雙耳。他緩緩回過頭,看著有蘇,伸手捧起他的臉,輕撫著,溫柔地說:“美。”

“是的呀......”有蘇打掉心月的手:“洛神果然名不虛傳~美得不可方物~”

“什麽洛神?”心月繼續伸出手去,又被有蘇打了下來,但他仍死皮賴臉地繼續說到:“什麽洛神?都是傳說而已,阿離才是這世上最美的人。”

“怎麽會呢?”有蘇繼續陰陽著:“洛神就是名不虛傳啊......”

“是名不虛傳。”心月改變了話術,見有蘇正要發作,忙繼續說:“但不及阿離萬分之一。”

“就當你說的是真話。”見好就收,有蘇不再陰陽怪氣。

心月這才松了口氣:“自然是真話,肺腑之言。”

卯卯帶著阿宓,梳洗幹凈,便去了妺喜的墳前。說是妺喜的墳,卻沒有墳頭,地是平的,只是地面上種著一支幼小的甘棠樹。

卯卯端著一壺水,給那幼小的甘棠樹澆上:“有蘇說,人死就是一把泥,與他修神補身的材料沒什麽不一樣的,立個墓碑,毫無意義,不如埋入地下,滋養萬物。”

妺喜看著搖曳的甘棠樹,一縷陽光灑了下來,照著小樹苗上剛澆的水,泛出瑩瑩紅光,像極了那時小癸送給妺喜的寶石,她欣慰地笑了:“是啊......這樣......這小癸看到的,人的希望,也可以生生不息,一直延續......”

說著,二人同時擡起頭,瞇著眼,看向太陽的方向。



幾日休整,阿宓與卯卯準備下山,有蘇給了卯卯一袋子青丘的寶石,交代可以像之前在南海拾回的貝類一樣,有困難的時候,當做交換物使用。

送行期間,有蘇時不時地看向阿宓,阿宓也早已察覺,有意湊近有蘇:“有蘇大人,你與天狐心月可是如膠似漆,我自認為我還沒有美到讓你換口味啊。”

有蘇淺笑:“我只是羨慕你......”

“羨慕?”說話間,二人靠得越來越近,離卯卯和心月越來越遠,說話聲還越來越小。近看有蘇,阿宓這才發現,有蘇雖然容貌如那甘棠花般清冷俊秀,但眼下已浮現藏不住的細紋,阿宓這才明白,青丘妖族,與他們神族,壽命不同......她恍然大悟:“難怪山下有一片鱧腸田......但是這青丘一上一下,也耗費好多時間......你為何不種在山上?”

有蘇偷偷瞄了一眼心月,小聲回答:“這只是我自己的事......”

阿宓停下腳步,擡手輕輕摸了一把有蘇的臉,皮膚仍舊滑嫩:“你不是會那修魂補身的本事嗎?夷羿那副身軀,都能讓你修補得宛若新生......”

有蘇也停了下來,看著阿宓的眼睛,聽著阿宓的話,不自覺的擡起自己的手,順著阿宓剛才輕撫過的地方,也摸了一下:“言之有理......”

阿宓笑了笑,又接著朝山下走著:“但這命數......我也沒有什麽好法子了......”

有蘇也一並朝著下山的方向走著:“無妨......走一步,算一步......”

走著走著,四人已到山下,告別心月與有蘇,卯卯便跟著阿宓,離開了青丘。

看著二人遠去,心月湊近有蘇問:“你剛才和洛神在聊什麽?聊得這麽投入?”

有蘇白了心月一眼:“洛神的美,名不虛傳,我在向她討教這駐顏之術呢。”說完快步上山。

心月無奈地跟上:“阿離~這件事你不會想要念我一輩子吧......”

去往殷地的路上,卯卯詢問著那邊的情況:“那殷地離當年的亳城遠嗎?”

“不是很遠,只是需要渡過黃河而已。”阿宓回答,這樣一來一回的對話,也能打發路上無聊的時間。

“那載體是什麽人?是現任的商王嗎?”卯卯接著問。

阿宓搖頭:“不是,是商王的王後。”

“後?也是商的君主嗎?”卯卯不知,這世道與他之前所見,已大不相同。

“是商王的妻,如今,王妻都稱為後。”阿宓也耐心地回答著。

卯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王妻......那是像妺喜那樣的咯?”

“那可不是......”阿宓否定了卯卯的話:“現在的的王後,可不同於妺喜那樣,她們要做的事,可不比以前的後主少,祭祀占蔔,狩獵農忙,甚至征戰都要與王一同上陣......”

“如今的王妻......與王別無二致吧?”卯卯驚嘆。

阿宓點點頭:“畢竟如今的城池,也不似以前的城邦,農田若不夠數,根本養不起現在的城池,狩獵都已經變成了征戰前的試煉。”

“那現在的城池已經那麽大了,為什麽還要征戰呢?”卯卯不解,他首先想到的,還是貪婪:“這樣......會不會打不過......若是打不過......會不會被滅族?”

“已經有過一次......險些滅族了......在不久前......”阿宓笑道:“關我什麽事呢?我只要羿神的魂魄,其他的事,一概與我無關。”

“可聽你說的......如今的商,挺好的啊......”卯卯米糊了。

看看米糊的卯卯,阿宓笑著回答:“如今的商,可是破釜沈舟後的絕處逢生啊......所以當今的商王,步步為營,生怕重蹈覆轍。”

“那看來......這次你想要這個魂魄,又是個大工程了......卯卯感嘆著。

“確實如此。”阿宓肯定:“但哪次......不是大工程呢?”

一路聊著,不知不覺二人已經到了黃河邊。河水湍急、渾濁,不說深不見底,正常人根本不敢試探有沒有底。

站在岸邊,看著湍急的水流,卯卯咽了口口水:“我們......要過去?”

阿宓點頭:“對啊。”

卯卯指著河水,看著阿宓:“這能過去?”

阿宓搖頭:“又沒讓你從這裏過去,我們再往上游走走,待到水流穩定,水位較淺的地方,再淌過去。”

卯卯先是一楞,腦子裏嗡嗡的:“淌過去?萬一我們被沖走了呢?”

“你被沖走。”阿宓故作不削:“我可是洛水之神,我怎麽可能被水沖走......”

“你拿我的命來玩?”卯卯難以置信。

到了這時,阿宓終於大笑了起來:“開玩笑的啦!”說著,笑著,阿宓手一揮,湍急的河水瞬間裂開河水中出現一條路,下行河底,再上行到對岸。阿宓收了收自己的笑意:“這隨非我洛水,我不可斷水源控流向,但借條路還是可以的。”

卯卯看著那條延伸河底的土路,這才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我們真的要淌過去嗯......”

阿宓笑著招呼卯卯:“走吧,過了黃河,不遠就是殷地了。”

說著,二人便從岸邊,順著土路,走入河底,走上對岸。

阿宓說的沒錯,沒幾天,他們就到了殷地。商的城池被厚厚的城墻圍住,城墻外圍著寬寬的河道,城門尤為壯觀,周圍的農田規劃整齊,種的是粟,卯卯久違的粟米,還有遠處的黍,卯卯沒吃過,也沒見過......

在離城區不遠時,阿宓就已經戴上了面紗。卯卯一邊驚嘆著,一邊跟著阿宓進了城。城中道路橫豎整齊,規劃有序,道路上的車轍印規整統一,城中人民或是買賣,或是手工,都忙活著自己的事情,安居樂業,一片祥和,一點也不想阿宓所說的險些滅族的樣子。

看著車來人往,卯卯感嘆:“阿宓......你說這商......險些滅族?”

“也不奇怪。”阿宓回答:“滅族無非就是君王無道,或是城中資源分配不均,或是外敵過強,只要解決問題,便不會滅族。如今世道,哪還有城邦能強的過商,所以,若是君王無道,就換一個君王,資源不足,就換個資源充沛的地方。”

“這麽簡單?”卯卯將信將疑。

“簡單?”阿宓難以置信:“你知道這兩件事有多難嗎?你又不是沒有見過君王更替......”

也對啊,強行換一任君王,便是一次死傷無數......

二人再往城內走,便來到了閱兵場,士兵們陣法整齊,動作一致,氣勢如虹。正在閱兵的,是一個身穿盔甲,身姿挺拔的女子,女子雖不是角色,長得也是端莊大氣,眉宇間英氣十足。

阿宓示意卯卯看向那名女子:“那位女將軍是不是英姿颯爽。”

卯卯點點頭:“她是誰?”

“她就是載體,商王後,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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