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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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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與後



練兵場上的女人,英姿颯爽,皮革制成的鎧甲顯得她身姿更為挺拔,長發盤於頸後,腰間別著一把銅劍,劍可是個稀罕物,尤其是銅築而成,連卯卯都未見過,阿宓倒是見過幾把,都鋒芒盡顯,削鐵無聲。商王後這把劍,只因躺在劍鞘內,遮掩了它的鋒芒,不然也應是自帶肅殺之氣。

看著婦好這一身颯颯,卯卯有些不自信了:“阿宓......這次......好像更難辦了......”

“嗯。”阿宓認同地點頭:“我知道啊......而且她還無可挑剔,將這殷商搭理的井井有條的,不僅是閱兵,城外的農田、禽畜,殷商的祭祀儀式,她都能辦的妥妥當當,深受殷商子民愛戴,商王也護她護得不行......唉......真的沒有一點點破綻。”

“那怎麽辦啊?”卯卯無奈:“等她壽終正寢?”

阿宓沒有說話,感覺得到她是又不甘又無奈,她還是想快一些得到魂魄......但她急什麽呢?她又不會死......

不過......卯卯又轉頭看向了婦好:“這麽完美無瑕的人......好想認識一下......”

“你可真是好奇......”阿宓餘光瞄了一眼卯卯,覺得又可笑又可愛,畢竟自己比他多活了千餘年,已經沒他那麽好奇了:“那你就留在這吧,反正魂魄只跟著你走......”

卯卯轉頭可憐巴巴的看著阿宓:“你不一起留下嗎?”

“別裝那副樣子。”阿宓拒絕了卯卯的裝腔作勢:“男子漢大丈夫,怪做作的。”

卯卯收起了那副做作的表情:“那你要去哪?找下一個載體?”

“對啊,節省時間不是。”說完,阿宓轉頭朝城外走去。

她到底在趕什麽時間,明明可以慢慢來......不過話說回來......現在我啥也沒有,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精獸,在他們眼裏,我就是個普通人......該怎麽接近王族的人呢......

漫無目的的在城裏走著,卯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該如何接近婦好,以前有句芒,有阿宓,以神的身份隨隨便便就能接觸到他們人的最高首領,唉......想來自己在青丘,也是仰仗心月和有蘇,才能在那些小狐貍中為所欲為......這個世界,真現實......

晃蕩到了城中的祭壇,夏都的那九個銅鼎赫然擺在了殷商的祭壇上,幾個巫覡,帶著面具,正圍著祭壇手舞足蹈,祭壇中央正用碳火燒著什麽。

卯卯湊近,問身邊的人:“這是怎麽了?”

身邊的人自然的以為卯卯知道占蔔儀式,只是在問占蔔些什麽,也就自然地回答:“說是王得了失語之癥,王後要祭祀問天。”

失語之癥......一個啞巴是怎麽坐上這殷商的王位的......卯卯想著,突然周圍的人都讓開了一條路,他也跟著人群讓開來,只見剛才在閱兵場上英姿颯爽的婦好,現在已換上一一身華服,手捧著一個木質的面具,緩緩朝著祭壇走去。剛才的英氣十足的王後,現在又是那麽莊重端正,在當今的殷商,當個王後,還真不容易啊......

婦好走上祭壇,帶上面具,做了一套大氣磅礴的動作後,與巫覡對坐在祭壇中央的炭火旁,巫覡拿出幾片龜甲,放於炭火之上,臺上臺下鴉雀無聲。不多時,炭火中的龜甲發出清脆的聲響,巫覡用樹枝挑出龜甲,細細查看著裂紋,振振有詞。

卯卯在臺下看了全過程,心中有些暗嘲:不就是火燒裂了骨頭......我在青丘的時候,經常把抓到的獵物烤糊,骨頭都燒裂了,有些裂痕好看的,還被那些小狐貍拿去當裝飾,後來他們還把吃完的骨頭反覆燒制,可以想燒什麽裂紋就燒什麽裂紋......這些人傻嗎,靠這個詢問天意......唉不對!那這樣說來,他們的巫師不就想給出什麽答案,巫師自己就能全權控制......那這到底誰是王啊......這些人......是真傻。

看著那些人在臺上裝模作樣,卯卯抑制不住,輕蔑地笑了一下,還好這一笑,沒有人發現。

臺上聊了許久,婦好終於站起身來,脫下面具走下祭壇,看著祭祀結束,人們陸續散開,卯卯又開始思索,如何接近婦好的事。

又閑逛了許久,卯卯幾乎要把這商城每個角落都走遍了。走到城門口,卯卯見告示欄處站了許多人,好奇的他也跑了過去,看不懂告示欄上寫的東西,還好一旁的侍衛會誦讀:“商城擴建,急需工人,每月有粟米一升,銅貝五枚。”

周圍的人都在踴躍報名,卯卯不知這一升粟米和五枚銅貝到底是多少,不過見這麽多人如此積極,大概在殷商,這些東西足夠溫飽......不管了,先找個工作,讓自己溫飽,再想其他的事吧。想著卯卯幻化掉了自己紮眼的銀發,也跟著排隊報名。

還好擴建城池需要的人力多,卯卯簽了名後便直接去了工地。這工地可不像夷羿的圍獵場,更不像姒履癸的夏都。這裏有休息的營長,每日定時會有熱乎乎的粟米粥,不定時有茶水供應,工人工作也就更賣力了。

雖然卯卯從小在青丘養尊處優,但這些活,和心月讓自己挖坑埋屍滋養甘棠林,也沒啥差別,有飯吃,有錢拿,還有空想如何接近王族,不失為一份好工作。



許是卯卯這命格就是好,在工地幹了個把月,他的機會便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天卯卯一如往常,在工地上搬磚,一隊身穿藤甲的士兵朝他們工地走來,監工殷勤地上前迎接:“官爺百忙之中來我們這所謂何事?”

領頭的士兵問:“你的管區可有一個叫說的人?”

監工忙答:“這我得邦你查查。”說著轉身去找卯卯報名時簽字的骨片。許久,監工高興地跑向士兵:“找到了,確有此人!”說著將自己手中的骨片遞過去,準備邀功:“官爺你也知道,這工人的名字,也只是個記錄,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我們從不刻寫,都只是用炭記下,這骨片時間長了,也就洗凈做他用了,還好這批工人的名字我沒有洗掉,也是官爺你有福......”

士兵聽出了監工的意思,從腰間掏出幾枚銅貝遞給了監工:“把那個叫說的人給我叫出來。”

監工結果銅貝,高興謝過:“謝謝官爺!”然後轉頭尋找著,不一會,監工的目光聚焦到了卯卯身上,他指著卯卯:“說!說!叫你呢!”

卯卯根本不知道監工在叫自己,仍自顧自的搬著泥磚。

見卯卯沒有回應,監工不耐煩了,親自上前,拉起卯卯:“叫你呢!你是聾子啊?”

被拉起的卯卯這才知道,剛才監工喊的說,是自己......什麽東西?卯卯看了看監工,再看了看後方的士兵,又看了看士兵手中的骨片,這才恍然大悟,因為自己不識字,當時報名需要簽名,卯卯便隨便在當場找了個字簽上......

明白過來的卯卯,賠笑道:“頭,你找我?”

監工擺擺手:“不是我,是官爺,跟人家走吧。”說著拉上卯卯朝士兵走去。

來到士兵面前,卯卯依舊笑臉相迎:“官爺,你找我?”這套做人的本事,卯卯已經是爐火純青了。

說來也怪,士兵對他倒是挺恭敬:“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不明所以的卯卯,拍了拍身上的土,就跟著士兵去了。

這一去,便是去到了卯卯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辦法進去的王宮,宮殿宏偉,有王的氣派,也不會像姒履癸的瓊臺那樣奢靡。

進了王宮,來到大殿,見到了端坐正中的商王,這位商王,有幾分先祖的氣魄,眉宇間還多了幾分機警,只可惜,是個失語之人。卯卯跟著身邊的人跪下,朝著商王拜了一拜。

商王打量了一下卯卯,問:“你就是說?”

怎麽?商王會說話?他不是得了失語癥嗎,難道祭祀後好了?那種騙人的把戲竟然有用?

見卯卯許久不說話,商王沒有生氣,再問:“我夢中之人,竟是個啞巴?”

夢中之人?那想必是有用自己的地方,卯卯這才回覆:“正是在下。”

見卯卯回答了自己,商王很滿意:“你可知我夢中是何事?”

卯卯思索了一下,王的夢,無非是征戰四方,國泰民安,而後便小心翼翼地回答:“王的夢中,國泰民安,四海歸心。”

商王大笑:“對對對!你就是那助我定天下的人!”

呀~太好了,這麽簡簡單單,就近了王族,這是什麽樣的好運氣。卯卯心中暗自竊喜。

此時,有人從大殿外走進:“王,既然你的失語癥已好,那請為我殷商指點未來。”

卯卯偷偷的瞄了一眼,來人是婦好,二人不是夫妻嗎,為何如此生疏......

商王端坐:“我已尋得我夢中助我定天下之人,有什麽事,待我商榷後再做定奪。”說完走下王座,來到卯卯身邊,小聲說:“夢中人,你隨為我夢中之人,但如今你一介平民,還是工人出身,我也不好讓你就這麽大搖大擺,要不這樣,你先於宮內偏殿住下......”

沒等商王說完,一旁的婦好小聲呵斥:“子昭!”

這一呵斥,倒是看得出他們夫妻還是多和睦的。婦好的意思是,卯卯現在的身份,直接留在宮中,勢必會引起非議。商王子昭也明白這個道理,許是他太心急,急於證明自己能讓這四海歸心。

被妻子這麽一呵斥,子昭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且派人在宮外尋一處好住所,安置先生。”

卯卯忙答:“王不必破費,我如今一事無成,就讓殷商如此為我破費,難以服眾,且暫住城中客棧,待合適的時機,再向王討要好處。”

子昭聽完連連點頭:“不愧是我夢中之人,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將如此賢明賜予我殷商!”說完揮揮手,示意侍從好生招待卯卯,卯卯便跟著侍從走出大殿。

客棧中小憩的卯卯,還在慶幸,自己怎麽就被商王招進王宮來,想破腦袋都想不到法子的事情,竟如此簡單。

這是,房門突然敲響,卯卯警覺地問:“誰?”

門外傳來婦好的聲音:“說先生,是我。”

卯卯聽出了聲音,起身打開門,門外只有婦好一人,身穿素衣,與城中子民沒有不同。卯卯將婦好請進屋內:“王後此來所謂何事?”

婦好進屋坐下,喝了一口茶,開門見山:“如今我夫子昭在朝堂之上,沒有親信,這是遷都殷商後,歷任商王的痛處,所謂的失語癥,也只是我夫對自己在群臣中毫無威懾力的一點點反抗......先生是我夫夢中能助他之人,我見先生也是思慮謹慎之人,方才與夫君商討,先來與先生商量對策,如何讓先生能快些入朝。”

原來商王與王後感情這麽好,剛才在大殿時,差點以為他們不和睦......不過這樣也對,王後如今掌管城中農作與兵權,若在眾人面前依舊以夫妻模式相處,怕是難立威信。

聽完婦好大致的說明了如今子昭遇到的困難,卯卯問:“王後你不是手握兵權?糧草也在你的管轄內,為何還要怕那些貴族。”

婦好搖搖頭:“我雖有兵權,但重兵仍在其他家族手中,農耕的糧草也均是殷商子民的,誰能護殷商子民,這些東西便是誰的,如今國泰民安,只是因為我們殷商糧食充裕,兵力強大,但政局,自遷都起,便不再穩固,門閥氏族欺我夫年紀尚輕,結黨營私。如今只要先生盡快立功,便有借口讓先生入朝,助我夫子昭,削弱宗族勢力。”

“我?削弱你們的宗族?”卯卯疑惑道,懷疑自己聽錯了。

婦好笑道:“先生莫怪,只因先生是奴隸出身,沒有靠山,若先生能在朝中成事,那我夫便能更換更多的朝中之人,讓現在的門閥貴族,有名無實,大權才能重回我夫之手。”

“這好辦。”卯卯信誓旦旦地說:“只要找個邊陲弱邦,由我帶強兵攻打,只要打下來了,那便是立功,借口不就來了嗎。”

“我與夫君也是這個意思。”婦好見卯卯與她意見一致,高興道:“聽聞失方國君逆天而為,弒子以致民心動搖,那邊許是個合適的地方。”

救命......卯卯只是提個意見,他根本不會打仗,拳腳這種事情,他只有挨揍的份,況且失方弱小,民心動搖,只是國君的問題,是國君治理不當,與民何幹,殷商這樣的泱泱大國,舉兵攻打一個孱弱無力的小國,聽起來就不人道,丟人,沒人性!

見卯卯許久不說話,婦好又問:“先生可是有何顧慮?”

卯卯嘆了口氣:“雖然失方弱小,國君弒子,但子民無罪,若我殷商這樣的大國討伐,別說舉兵攻打,就算我僅帶一隊人馬殺去,以殷商的武力和裝配,都算是以大欺小,算不得英雄,難以服眾。”

婦好欽佩:“先生所言極是......那依先生看,該如何是好?”

卯卯回:“以德服人,殷商不缺糧草,不缺牛羊,失方逆天行事,天必降災,加上民心動搖,若讓他們知道做殷商的人能夠安居樂業,豐衣足食,何愁這失方不能平。”這一招,是卯卯在伊摯去夏都,又上商丘時學到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若讓失方的人民親身對比一番,他們就會發現,這失方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婦好聽了卯卯的話,連連點頭:“先生果真乃神人!我夫能得先生相助,真是三生有幸。”

卯卯故作謙虛的擺擺手:“王後過獎了,改日請給我一隊人馬,一車粟米,一車黍麥,我前去收了失方。”

婦好朝卯卯拱手:“我這就去準備,靜待先生喜訊。”

送走婦好,卯卯都不敢相信自己:我怎麽變得這麽厲害......阿宓知道了一定會誇我的吧......

如今的殷商,比起當年的亳城,是富饒了不少。在當年的環境下子履能盡其所能讓他的子民吃得上飯,便是不易,如今的子昭在門閥氏族的強壓下,能讓殷商發展的如此龐大,如此富饒,也是實屬不易。卯卯真就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相對安定的地方,許是足夠強大,足夠富庶,才有資格安定。

不過幾日,婦好便準備好了卯卯需要的一切,她,是真的急切。帶著糧食和一隊人馬,卯卯在子昭舉行的盛大出征儀式中,朝著失方進軍。

此次出征,必須要隆重,要讓所有人知道,說,一個奴隸出身,平平無奇的工人,要帶兵攻占失方,一個奴隸,絕不比那些門閥氏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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