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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夷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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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夷的狐貍



依照句芒的交代,卯卯得先去找純狐,雖同為狐族,但卯卯和她真是一點也不熟啊,甚至一句話都沒說過,況且在純狐眼裏,卯卯並非同族。不管了,總是要去的。

這純狐與羿真是形影不離,要抓她落單還真是不容易,終於在一天午後,羿去獵場圍獵之時,遇到了純狐:“餵!”尷尬的開場白,卯卯不知道純狐叫什麽,又不能當著她的面叫“那只狐貍”,更不想自降輩分叫她姐姐......

被卯卯很隨便的餵了一聲,純狐都沒反應過來,左右看了看,指著自己:“叫我?”自從來到夏都,整日跟著羿,這城內沒人敢對她不禮貌,今天突然被叫了聲餵,還有點不習慣了。

卯卯點點頭:“怎......怎麽稱呼?”純狐眼神銳利,看得他竟然有些心虛。

“叫我蔓就行。”摸不清卯卯想幹什麽,純狐收斂了眼神,畢竟卯卯可是句芒的人:“有事嗎?”

句芒說過,純狐的情種是紫藤,想必這蔓指的就是她的情種吧......還是先辦正事要緊,句芒讓卯卯先試探一下蔓對寒浞的心意:“你那麽喜歡那個夏後啊?”

“洛神叫你來的?”蔓一副得意洋洋的想:什麽天地最美女神,還不是敗給了我這麽個普通的精怪。

她果然沒往寒浞那想,卯卯順勢點點頭:“啊,是啊,不知道你們都喜歡他什麽,一介凡人。”

蔓裝模作樣道:“他可是個蓋世英雄,你見過他騎馬射箭的樣子嗎,多英勇啊......”

一看就很假,比有蘇陰陽怪氣還假,得把話題拉回來才行:“但是現在民不聊生,不都是拜他所賜,以前是真英雄,現在也是真混蛋啊。”

“不許你這樣說哥哥!”蔓裝作很激動的樣子:“現在天下太平,他只是放松一下,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有什麽錯?倒是你們,別仗著自己有神力,就在那為所欲為,夏後羿,是天選之命,連姒氏正統都能推翻,他就是名正言順的人皇!”

這女人好聰明,還不忘記提醒我他背叛了人皇正統血脈。卯卯真是越來越習慣人界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了:“哪天下太平啦?你睜大眼睛看看,整天不是待在大殿,就是去羿的寢宮,你倒是出去看看啊,外面的人都要造反啦!還有獵場那些奴隸,連畜生都不如......”

“你胡說!”蔓演的入戲,看上去好像真的急眼了似的:“外面的人擺脫了太康的統治,明明都不愁吃穿了,怎麽會造反!還有獵場那些,不是奴隸,只不過是一些人牲而已,就算不用來獵殺,也是烹了祭祀的,後羿只不過是物盡其用!”這一字一句聽的卯卯頭皮發麻,如此殘忍的事情,竟被她說的如此理直氣壯。見卯卯難以置信的表情,蔓嘲笑道:“呵,你裝什麽裝?你們青丘難道不殘殺其他聖靈嗎?這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你要不是仗著青丘和句芒大神給你撐腰,你早死八百回了!”

她怎麽這麽激動......句芒不是說......她是寒浞陣營的嗎......我只不過是像從羿切入,提醒她,可以讓寒浞造反了而已......難道她對羿動真情了?要不......再試探試探:“可羿殘殺的那些所謂人牲,是他的同類啊......”

“同類?就不能相殘了嗎?”蔓收起了剛才時態的表情,若有所思道。

這前後反差看得卯卯一楞一楞的,她這是怎麽了......中邪了?罷了,正事要緊:“只怕羿在這樣下去,其他的人,也要來殘殺他這個同類了。”

蔓從剛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笑笑說:“他現在已經是夏後了,誰敢懂他。”

“他不也動了太康。”卯卯乘勝追擊:“我是沒什麽,我就是擔心他死了,阿宓會傷心的,但阿宓勸不了他,我更不行,我希望你能幫我們勸勸他。”

“勸什麽?怎麽勸?”蔓流露出了一些不在乎:“我只是你們帶出來的一個舞姬,雖然現在有幸在後羿身邊服侍,但名義上也只不過是個舞姬,洛神這位名正言順的妻都勸不動,我能做什麽?”說著還不忘諷刺:“哦!對了~上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人,已經不在了~”

“可是,羿死了的話,你現在的榮華富貴也會沒有的!”卯卯明面上是在說羿,實際上是在暗示如果羿死了,寒浞上位,蔓若是屬於寒浞陣營,會過的比現在更好。

蔓沒有聽出卯卯的弦外之音,毫不在乎的笑道:“那樣的話,我可太慘了呢。”說著上下打量了一番卯卯:“真羨慕你......”說完轉身走了,想必是去告訴寒浞,時機已到了吧。

剩下卯卯站在原地,長籲一口氣:“她羨慕我什麽?”



整日待在這夏都,不像句芒那樣心系荷花池,也不想阿宓那樣,一心只想讓羿變回以前,整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每天都在句芒房中瞎混,也不像以前那樣喜歡粘著阿宓,卯卯都無聊得想回青丘了。

之所以在句芒房中,是因為句芒說現在這夏都內不太平,卯卯這誰也打不過的樣子,在外面太危險了,讓他住在自己房中,外人再怎麽樣,也不敢動他這屋內分毫。而句芒則仗著自己有神力,天天往荷花池跑,只留卯卯一個人在房中無聊。

躺在床上,隱約聽見屋外很輕的腳步聲走近。句芒才剛出去,不可能那麽快回來,而且這腳步輕柔,聽上去應該是個女子。

卯卯集中註意聽著,腳步越來越近,直到房門被敲響,嚇了他一跳:“誰?”

“是我。”門外是阿宓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鎖。”卯卯有些驚喜。

得到屋內允許,門被推開,阿宓走了進來,張望了一下:“句芒呢?”

“出去了,什麽事這麽急著找他?”見阿宓面色慌張,卯卯關切地問她,心想,不會是寒浞已經行動了吧?那為什麽城中沒動靜呢?

“城裏現在都是反羿的聲音,我怕他們真的動手......他如此心高氣傲,定是沒有任何防備的,只覺得自己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想問問他......”

問問他?現在這情形,全是他一手策劃的,你還問他......卯卯看著一臉天真的阿宓。被保護的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啊:“你不是洛水之神嗎,若真有人要反,你不能用神力調動洛水,覆了反賊?”

阿宓委屈的低下頭:“我......沒有神力......”

“啊?”卯卯對阿宓沒有神力這件事倒是十分驚訝,難怪她總是遇事不決找句芒呢:“嗷~怪不得句芒把你關在桃源,門都不讓出......”現在又讓她在夏都自生自滅,想必是非常失望了。

“句芒他去哪了?”阿宓急切道:“我有預感......他們很快就......”話未說完,屋外突然嘈雜起來。

只聽有人喊:“昏君!殺的好!”聲音很齊,也很大。

聽到喊聲的阿宓,楞在了原地,表情驚恐,不知所措。好一會,見阿宓一動不動,卯卯才開口:“看來,你的預感,還有點準......”

阿宓仿佛被卯卯的話喚醒,慌張的搖了搖頭,轉頭飛奔出去,卯卯見狀也跟了出去,他只想跟著去看戲,順便防止阿宓傷心過度,無人安慰。

人們對祭壇仿佛有一種莫名的執著,也是的,這祭壇是人唯一連接神的通道,這已經是卯卯第三次看到他們用祭壇,名正言順的鏟除異己了。

鮮血染紅了祭壇,羿奄奄一息的趴在寒浞腳下,一旁的蔓手持刀刃,冷漠的與身旁難以置信的羿對視著。阿宓站在祭壇之下,楞楞的看著羿的背影,血浸透了他身上的獸皮,順著皮毛滴下......

卯卯四處張望了一下,果然,句芒已經到了,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在,看著這一切。

他輕輕的走到句芒身邊:“這下你高興了?”

“傷我湯谷的人,我絕不姑息。”說著轉頭看向阿宓。

阿宓像是被抽了魂,一動不動,任由身旁的人議論叫好。卯卯看著阿宓,問句芒:“那她怎麽辦呀?”

“有什麽好怎麽辦的,這才剛剛開始。”句芒平靜的回答。

剛剛開始?什麽東西剛剛開始......卯卯疑惑的看了看句芒,又看了看阿宓。

祭壇上的寒浞,慷慨激昂的講著:“羿本是有穹的後,覬覦夏都的勢力,設計除了姒氏,自己代夏,成為夏後,已是違背天意,他非但不悔改,還學著太康那套,變本加厲,讓大家受苦了,今日我受天意,為民請命,除了後羿,大家以後不會再被壓榨,不用再過苦日子了!”祭壇下一片歡呼,卯卯看著這些愚民,他們仿佛忘了,羿在代夏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隨著地上趴著的羿咽下最後一口氣,從他的身上飛出一縷紅色的煙,飄飄蕩蕩,朝著卯卯和句芒的方向飛去,飛到了二人面前。卯卯伸手接過紅煙,看了看四周,周圍的人好像看不見這縷紅煙,都在為臺上的新希望歡呼。

句芒走上前,看著卯卯手裏的紅煙:“之前桃壬跟我說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難怪阿宓會如此執著。”

手捧著紅煙,左右觀看,卯卯不解的問句芒:“知道什麽?”

“所謂的神,原本都是人,由人身修成神格,所以神與人一樣,都有三魂七魄,你手裏的是羿神當年散落人間的三魂之一,幽精。”

羿神的魂......卯卯下意識的看向阿宓,此時的阿宓也已經看到了卯卯手中羿神的幽精,她的眼神,變的不那麽單純了,眉宇間多了幾分銳利,雖仍舊貌美無雙,但眸中不再像之前那麽清澈......

卯卯被阿宓突然的改變驚的楞在那裏,句芒卻顯得一如往常的自然:“你......醒了?”他不慌不忙的對阿宓說。

聽句芒這麽說,卯卯立刻回頭:“醒了?”

阿宓沒有回答,緩緩走向他們,步伐也沒有之前的靈動,有的是另種沈穩端莊。

走到卯卯面前,阿宓朝他伸出手:“給我。”

卯卯被阿宓的氣場鎮住,怯懦的將幽精遞給阿宓。沒想到阿宓準備接過幽精之時,幽精又飛回了卯卯手中,卯卯皺了皺眉:“怎麽回事?”阿宓也很震驚,立刻看向了句芒。此時的句芒也驚詫的看著卯卯,卯卯看看二人,更是一頭霧水,可憐兮兮的對阿宓說:“它......它老跟著我......”

見阿宓不悅,句芒忙上前語氣柔和說:“看來羿神的魂魄,並不想跟著你啊。”

“無礙,他跟著我就行了。”阿宓冷冷的說,眼睛死死盯著卯卯:“替我收好它,等我找回其他的魂魄,自會找你來收。”不確定卯卯的意思,還略帶警告的問:“你不會不願意吧?”

這個阿宓,壓迫感實在太強,卯卯根本沒來得及思考,便使勁點頭。手上小心翼翼的捧著羿神的幽精,生怕它飛走了,阿宓會殺了他。

見卯卯應允,阿宓便轉身準備離開,句芒禮貌的問她:“你這是要去哪?”

阿宓說:“去找其他的魂魄。”

卯卯趕忙接著問:“那祭壇上羿的屍首......”

“那又不是真正的羿,肉體凡胎,死了便死了。”說完,頭也不會的走了。

卯卯捧著幽精迷茫的看著句芒,句芒好心從手心長出一束蘆葦,編成一個小簍子,遞給卯卯。卯卯小心翼翼的將幽精放入簍子,將簍子別在腰間:“阿宓這是怎麽了?”

“許是見到這個夏後羿瀕死的場景,許是見到羿神的幽精,反正刺激到了她,使她變回以前的洛神了。”句芒不忙不忙的回答。

卯卯驚嘆:“洛神,這麽不近人情的嗎?”

句芒溫柔的看著卯卯,用眼神緩解他剛才被阿宓驚嚇的心情:“你覺得我近人情嗎?”

看著目光溫柔的句芒,卯卯沈思......也對啊,句芒只是對自己很好,還有扶桑和小癸,還有阿宓,除了我們,句芒好像對其他人,都是點到為止,事不關己......

“世上人那麽多,若我對求我之人都有求必應,那對其他人豈不是不公。”見卯卯似懂非懂,句芒繼續說:“好比這些部族首領,每天想的不都是怎樣讓其他部族死絕趁機侵占,我若因強大部族貢品多,助他們除掉弱小部族,或因弱小部族可憐,餓死要攻占他們的部族,你覺得怎樣是對的?”

“都......都不對......吧......”這樣的假設,已經超出了卯卯的選擇範圍,橫豎都是命,橫豎都有無辜......“所以......這就是看著夏都的人民饑荒也不管的理由?”

“我說過的。”句芒反駁卯卯:“我已經給足全年的口糧,是羿自己徇私,我若可憐夏都的人民,讓他們再多收些黍谷,一樣是全都便宜了羿與那些貴族。讓民怨積累,有朝一日爆發,將羿推翻,才是順應天意,根治問題。我若有錯,也只是加快了事情發展的進程而已。”

聽完句芒說的,卯卯擡頭,看了看祭壇上羿的屍體,又看了看慷慨激昂的寒浞,看來這一幕還要再次重演。卯卯搖搖頭,轉頭看向句芒:“那我呢?”

句芒是對卯卯有私心,同心月一樣,是有理由的私心,但他還是嚴肅的看著卯卯說:“若對你的私心,與蒼生違背,我一樣會袖手旁觀,同對阿宓一樣。”說完又轉頭輕松道:“唉~討厭的人解決了,我也要回湯谷了,不知道小癸和扶桑的傷如何了。”然後看向卯卯,問:“你要一起嗎?還是要去找阿宓?”

卯卯的嘴著實是欠,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要回湯谷?那小飛魚要不要一起去?”

句芒本是覺得卯卯這樣的弱雞,如果自己闖蕩,可以一出城就被烤了,沒想到卯卯竟然揭自己的短,他甩開袖子沒好氣的說:“你自生自滅去吧。”

甩開的袖子被卯卯一把抓住:“句芒大神我錯了,帶著我唄?”

雖然出了青丘一直都在參與一些不得了的事情,但卯卯深知,他與句芒相比,甚至與大多數凡人相比,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冒,以前被心月和有蘇保護的太好了,現在又被句芒保護的太好了,難保自己一個人,會像剛出青丘那樣,被怨靈打得半死,現在的他,正事需要見世面的時候。

句芒也沒有吝嗇:“跟上來吧。”

走出了夏都,句芒喚出他的龍,二人坐上龍,龍一躍騰空,飄飄蕩蕩朝著湯谷的方向去了。

卯卯說想看看這一路的風土人情,所以這次龍走走停停,飛的特別的慢,好些時日才到達湯谷,一上島,句芒便將夭夭幻化成傘,遞給卯卯,這次,小癸沒有出來迎接。卯卯撐起傘,二人朝著島內走去,風吹在樹上窸窸窣窣的聲音,空中偶爾的鳥叫,隱約還聽見潺潺流水聲,唯獨沒有小癸的聲音。

“怎麽沒有扶桑的氣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句芒發出了疑問。

“小癸也沒出來迎接你。”卯卯搭話。

二人走到島中央,扶桑的所在,本應該矗立在那的參天大樹,消失了,只留下一個深坑,和周圍一圈深潭,棲息在扶桑上的小癸,也不知所蹤。

句芒警覺的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什麽危險的信號,才漸漸放松,疑惑的看著深坑:“他倆去哪了......”

“會不會被人抓走了?”卯卯緊張的問。

“不會。”句芒倒是淡定了:“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小癸,也搬動不了扶桑這顆巨樹......”

還沒等句芒把話說完,卯卯手中的傘,突然散落出桃花瓣來,如雪片般落在卯卯的頭上,肩上,手上......卯卯更緊張了:“句芒,這是怎麽回事。”

在查看深坑的句芒回過頭去,見夭夭散落的花瓣,剛才淡定的神情又慌張了起來,比發現扶桑和小癸不見的時候更慌張:“回......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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