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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夷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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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夷的狐貍



為了讓那個整日飲酒作樂的羿,在民眾面前重振威武雄風,寒浞建議為羿打造一個圍獵場,專供王室貴族享用,羿應允了。手握銅礦,又有夏都的冶煉技術,雖不愁沒錢,但這煉制銅器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打造獵場的工人增加的速度,粟米和牲畜別說分出去,連貴族們都不夠享用......這樣日覆一日,民眾的怨言越來越多,這......正是寒浞的目的。

但身處大院,日日享樂的羿,渾然不知,只知道不久以後,他將擁有一個自己的獵場,自己就能在獵場裏馳騁,這一切,阿宓都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自從羿回到夏都,阿宓想見他一面可太不容易了,每次想接近,羿都會被純狐帶走,不僅阿宓急,卯卯看這情形,心裏也著急,從小未出過青丘的他,不懂那些人間覆雜的情感,他只是奇怪,眼前這個羿,已經不知道之前那個英雄了,為何阿宓還如此執迷不悟。

看著遠遠觀望羿的阿宓,卯卯好奇的問:“阿宓,你不覺得羿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嗎?”

阿宓搖搖頭,仍然望著羿的方向:“狐族善魅惑,我相信他只是被純狐蠱惑了,這世間蒼生需要他。”

“我看是你被他蠱惑了吧......”狐族善不善魅惑卯卯不知道,但嘴欠他倒是從小深有體會。話音剛落,他便發覺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重了,看著回頭望向他,一臉失落的阿宓,卯卯安慰到:“哎呀,他之前確實神勇,你喜歡他很正常,他這樣的,多少女子對他趨之若鶩的,純狐纏著他很正常。但你是洛神啊,三界最美的容顏,怎麽可能輸給純狐嘛。”

阿宓擡起手,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又有什麽用呢......”說完又望向羿的方向:“我只希望他能變回以前......”

卯卯最近很矛盾,他又想像以前一樣粘著阿宓,但每次見到阿宓,都是那副唉聲嘆氣,愁容滿面的樣子,重點是她說的話,沒有一句離開過羿,沒有一句不想把羿變回從前。想到這樣的阿宓,卯卯就一點也不想靠近她,但見不到阿宓的時候,又十分想念,他在青丘時,想捕獵就捕獵,想上樹就上樹,想和心月聊天就去找他,這是他生來第一次感受到矛盾的心情。

誰讓他當初犟,不跟著有蘇回青丘呢,如今阿宓的愁另他也愁的不行,想見又不想見的矛盾無處開解,只得圍在句芒身邊轉。

句芒雖有他自己的事要完成,倒也不忙,而且現階段正是冷眼旁觀的時候,多一個卯卯跟在身邊,也無妨:“你怎麽這麽愁眉苦臉的,你看他們打造獵場,多有生機。”

卯卯撅著嘴,一臉的不開心:“一個個瘦的皮包骨,還要幹活,有什麽好開心的。”

句芒與卯卯,都是夏都的貴客,即使近年收成不好,也未曾怠慢過他們。句芒撩起卯卯的銀發,看了看那張沒有半點消瘦的苦臉,皺眉問:“又沒餓著你,你有什麽好不開心的。”

卯卯依舊悶悶不樂:“羿一直像現在這樣,阿宓就會一直不開心,阿宓一直不開心,就會一直說那些喪氣話,她一直說喪氣話,我就一直不想理她,可是我想見她。”

句芒心領神會,把手收回:“不然你回去,在你床頭擺一束花,興許心情就好了。”

卯卯不解:“什麽意思?”

“你想見阿宓,又不想聽阿宓說她的心事,也只是想見她的美貌罷了。”句芒說著,笑了笑,眼前木質的窗框,瞬間發了芽,開出了火紅色的花朵:“這世間美的事物又不止她,天邊的彩雲美,山間的溪流美......”說著伸手摘下了窗框上的花,遞給卯卯:“這花朵,便是植物最美的時刻。”卯卯伸手接過花朵,句芒繼續說:“因為阿宓的臉,看不見這些美麗之物,不值當。”

花朵確實美,手中這美艷的花,讓卯卯想起了青丘的甘棠樹,南海的鮫人,錦靈那雙絢麗的翅膀,他笑笑,問句芒:“如果用你這套話,去勸阿宓,她能想通嗎?”

“恐怕是不行。”句芒無奈的回答:“我雖不像伏羲那樣算無遺策,也能看個十有八九,這是她的劫。”

“那挨餓也是他們的的劫嗎?”卯卯指了指遠處在打造獵場的工人們,近年來糧食產量少,城中的人們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尤其是那些做體力活的工人們,個個瘦骨嶙峋。

句芒知道卯卯是在怪他的意思,但不以為然:“你這話說的,我只是掌管萬物生機,這生下來,好賴就不歸我管了啊......再說了,你看羿和那個寒浞,天天錦衣玉食,粟米都不摻水吃,若他們肯把自己的糧分下一些,與萬民吃同樣的食物,這城中沒有人會挨餓。”說著,話鋒轉向卯卯:“還有你,你住在這夏都之中,哪天餓著過你,吃著比他們好的飯菜,你空口白話對他們的憐憫,能讓他們吃飽嗎?”

“可是你有神力能讓他們吃飽不是嗎?”看著長相溫柔的句芒,和之前他對自己的關照,卯卯差點忘了他其實一直就是事不關己的性格。

“我有阻止生息嗎?”句芒反問:“春風吹,萬物生,我一沒怠慢萬物生長,二沒阻止自然規律,就算不豐產,若他們能合理分配,每個人都能吃飽,你看看貴族手裏的食物,再看看萬民手裏的食物......”說著臉慢慢湊近,壓迫感直逼卯卯:“再看看你每日的吃食。”

卯卯倒是沒想過那麽多,他沒註意過自己每日豐衣足食,或者說,他把自己每日的這些吃食當成是理所當然,他只是看見外面老苦的人們,每天只喝著粟米湯,很多時候臉粟米湯都沒有,著實可憐,句芒這樣說完,他再想起自己在夏都的生活,竟無言以對。半晌,才弱弱的擠出一句:“那你也不應該見死不救......”

句芒仍舊理直氣壯,看向遠處的工人:“他們的死可與我無關,是他們的後主搶占了他們的生機。”而這一切,正合句芒的心意,若羿不壓榨這些人民,他還真沒辦法把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英雄推下來,如今看來,用不了多久,羿就能擁有和太康一樣的結局了。



時間又過去了數月,眼看著獵場已經建成,羿和寒浞在獵場中馳騁。若是要打獵,羿大可帶一隊人馬進山狩獵,何必大費周章讓人建這座獵場,自然是這座獵場非常的特別,它圍獵的不是山精走獸,而是奔跑的奴隸......

直到第一次圍獵,阿宓才知道這座獵場的用處,此情此景她更是焦急,但每次勸說都無果,以至於現在羿已經厭煩她了。加上最近城中人們怨聲載道,她怕,太康就是在這些咒罵聲中被羿推翻的,她怕羿也在這怨聲中被另一個英雄推翻。

而這些,並沒有人懂,羿正享受著馳騁獵場,獵殺活人的快樂,句芒正等待著羿日益膨脹後隕落。而卯卯,想讓她像以前一樣開心,卻又無能為了。

又是一日無所事事,卯卯躺在句芒的床上,眼神放空,句芒只能坐在旁邊,許久句芒才問:“你躺在我這大半天了,也不說話,想幹嘛?”

屋子裏只有兩個人,句芒先開口了,卯卯只得緩緩回答:“你要什麽時候才弄死那個羿啊?”

句芒也不知道為什麽卯卯比自己還急,看著窗外民不聊生,回答:“快了,再添把火......”

“你什麽時候填啊?”卯卯懶懶的說。

“你怎麽這麽急?”句芒反問:“他死不死關你什麽事?”

“他死了,阿宓就不會這麽憂慮了吧?”卯卯問他,眼神仍是空空的。

“天真。”句芒嘲笑他:“你以為這個羿死了,就沒有第二個,第三個了?”

卯卯坐起來:“什麽?”

“沒什麽。”句芒像是不想讓卯卯知道太多,轉移了話題:“看這城中的怨氣,也差不多該添火了......”說著看著卯卯的眼睛:“你這麽急著讓他死,那這把火,讓你去添怎麽樣?”

“怎麽添?”卯卯求之不得。

交代完卯卯後,目送他出門,句芒回想起昨日去荷花池見桃壬時,與桃壬說的話,不禁嘆氣:“這果然是個生生世世的劫啊。”



前一天晚上,天色漸暗,句芒不自覺的又來到了荷花池,桃壬已經對句芒見怪不怪了,見句芒走進,主動跳了出來:“句芒~”聽見桃壬的聲音,句芒望向池中的她,淺淺微笑,桃壬身邊的荷花緩緩張開花瓣,環顧了一下四周的荷花,桃壬笑著對句芒說:“怪不得他們都說你是神,每次你一過來,這些花就都開了,你是花神嗎?”

句芒撩了撩自己金色的長發,笑著說:“誰說我是神?”

“他們都這麽說啊。”桃壬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眸:“尤其是哪個羿,他對你多恭敬啊,他可是連寒浞大人見了都要鞠躬行禮的人,而且......”

一聽到寒浞的名字,句芒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調整了表情問:“而且什麽?”

桃壬吞吞吐吐:“而且......”

見桃壬有些為難,句芒又說:“有難處不說便是。”

“也不是......”桃壬解釋到:“哎呀,我見你也不是什麽壞人......告訴你也行。”說著示意句芒走進。句芒乖乖靠近,她小聲說到:“我見那個羿,身上有一絲火紅的氣。”

“火紅的氣?”句芒疑惑。

桃壬好像對句芒的疑惑非常的以外:“你信我?”

句芒問:“為何不信?”

桃壬有些失落的答:“寒浞大人不相信,我跟他說過,他沒有在意......”說著桃壬聲音越來越小,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或許他只是有更要緊的事呢?”句芒見狀忙瞎編著:“他貴人事多,可能只是有更重要事在想,沒留意......”

“真的嗎?”桃壬好像緩和了一些,擡起頭看向句芒。

句芒無奈的點點頭:“應該......就是這樣的。”他並不想多說寒浞,快速的拉回話題:“你剛才說什麽紅色的氣?”

“就是那個羿的身上......”桃壬繼續說到:“有一絲不屬於他的火紅色的氣......”停頓了一下,桃壬又說:“好像......應該說是不屬於人。”

一絲不屬於人類的氣......這又是什麽東西......唉,看來是在桃源呆太久了,這世上又多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想著,句芒繼續問:“你怎麽知道他身上有那玩意的?我都看不到。”

“我......”桃壬猶豫了片刻,反問:“我可以相信你嗎?”

句芒點點頭:“道理上可以,但你若對我還有疑慮,不說便是。”

桃壬看著一臉真誠的句芒,又思索了許久:“我......我師承門派的弟子,都會一種秘法,眼能看清人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之前......之前也是用這種秘法,知道仲康中毒已深的......”

果然像傳說般......若桃壬真有這般能力,那她在這人界游蕩,豈不是很危險......寒浞是因為這個把她抓來的?想到這,句芒皺了皺眉:“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些嗎?”

桃壬瑤瑤頭:“師傅叮囑過,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聽桃壬這麽說,句芒先是松了口氣,後想想又覺不對:“寒浞知道嗎?”

桃壬弱弱回答:“寒浞大人......不是其他人啊......”

果然......鰼鰼魚如此普通的精怪,應該不入寒浞的眼才對,他偏偏為這只小飛魚起了名字,還種下情種,還時時帶在身邊......想想就應該知道這只鰼鰼魚,與其他的不同......也罷,寒浞的事,慢慢在說吧。句芒擡頭又問:“那你為什麽告訴我?”

桃壬看著句芒,微笑道:“因為你不像壞人......而且......他們說你是神。”

句芒故作疑惑:“他們說你就信啦?”

桃壬點點頭:“因為我看不到你的奇經八脈,我也看不到阿宓姐姐的。”

原來如此......句芒點點頭:“你這異能,整天帶在這池子裏,太浪費了。”

桃壬忙解釋:“寒浞大人說他需要我幫助他拯救眾生。”

“拯救?”好大的口氣......上一次拯救眾生,可是眾神數年的征戰,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眾神死的死,傷的傷,還有......終身無法回歸神界的......

“有什麽問題嗎?”

“嗯?”句芒的回憶,被桃壬打斷。

桃壬不知道句芒在想事情,以為他只是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拯救眾生,有什麽問題嗎?”

她竟然,不覺得他們要拯救眾生這件事有問題......句芒笑道:“沒有,只是......這件事不是那麽容易的哦~”他並非潑桃壬冷水,只是他知道這真的很難。此時,池塘中的浮萍偷偷開出了白色的小花,花瓣還毛茸茸的。

句芒語氣溫柔,桃壬也覺得他只是提醒:“可是,若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的精怪,那他像普通人一樣日覆一日的耕作,求得溫飽,自娛自樂,而我游走於山澗之間,也是愜意。但我們身負異能,若仍普通的過,不僅浪費了異能,還辜負了天意不是?”

辜負天意?想想自己一揮手,人界來年是吃粥還是吃面,就看自己的心情,句芒還從未想過自己的這一擡手,會辜負了誰。句芒看著桃壬,沒想到她眼神竟如此堅定:“那你有沒有想過,若你們只是以為自己異於常人呢?”沒錯,句芒就是在說寒浞。

這一問,讓桃壬又陷入了沈思,好一會,她才擡起頭,鑒定的說:“雖然我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精怪,但我既然習得一些本事,也可以用我所學幫助別人......不是嗎?”

這小飛魚,竟然懷疑自己都不懷疑寒浞,我說的自以為是指的可是寒浞啊......這情種,真有這麽厲害?句芒心想著。他自己做出來的東西,自己也沒試過,只知道當時真的是幫了自己大忙了,但當初也沒想到,如今會為了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發明,如此苦惱。

“你如此有神性,若把時間花在修行上,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擺脫肉體凡胎,飛升成神呢。”句芒沒有玩笑,也沒有哄騙,這是他真心的陳述。

“那我跟著寒浞大人救眾生,也是一種修行啊!”桃壬也信了句芒的話,內心雀躍。

她好像......完全不在乎我在說什麽......看著滿臉笑容的桃壬,句芒覺得甚是可愛,看的入迷,沒留意卯卯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被卯卯的聲音一驚,句芒回過神來,指了指身後的卯卯,問桃壬:“那他呢?他身體可還安好?”

被指著的卯卯莫名其妙的看著二人,桃壬看都沒看卯卯便回答:“我早就註意到他了,純陽之氣,奇經八脈剛進有力,至陽之體,百毒不侵。我還從未見過如此蓬勃的經脈呢!”

“是嗎~”句芒不可置信的看向卯卯:“我還以為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兔子,是個風一吹就倒的弱雞呢。”

雖然句芒說的也沒錯,卯卯拳腳不行,也沒法術,若不是運氣好一路上傍的都是大佬,他早就被吃了......但卯卯聽他這樣說自己,當然不服:“什麽弱雞!我哪裏弱了!”

“不弱嗎?”句芒只需要這一句反問,卯卯便無話可說。

“我......”試圖狡辯的卯卯,終究語塞。

句芒走上前去,擺手示意卯卯跟上,對桃壬說:“我們就先回去了,這幾日夏都可能不太平,你要護好自己。”

“嗯~再見~”桃壬心裏才不害怕夏都不太平,她覺得,只要有寒浞在的地方,就很安全。

句芒知道她所想,內心五味雜陳,當初做這情種的時候,為什麽不先想好解法,留條後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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