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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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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如也

婁夏開始健身了。

之前她總給自己一個預設說,等鋼板去掉後就開始尋覓健身房,但拖來拖去,不僅沒拆掉,日期還又往後拖了,這次她有點按捺不住,又實在心中空空需要填滿,於是她在家附近辦了張卡,就從最簡單的健美操團課開始鍛煉起來。

至於為什麽選健美操,自然是因為把婁夏帶進健身房的女人自己是個健美操教練,但婁夏其實對這項運動沒什麽太大熱情,她時常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滑稽,堅持了幾次只是想著要跟著出出汗。

舞蹈房的旁邊是一組攀石,經常有人在挑戰,婁夏覺得有點兒興趣,起碼比健美操好玩一些,路過時多瞄了兩眼,教練立刻閃現過來邀請她試試,上半身很健碩的男人打量著她說一看她就是個好苗子。

婁夏納悶道,怎麽看出來的?

教練哈哈笑著就說,一般瘦的都好,自重輕,把自己整上去容易點。

婁夏噗嗤笑出來,說你夠實誠的,等我康覆了一定來。

教練開始拿出二維碼讓她掃,說什麽病啊?說不定攀一攀好得更快呢?

婁夏伸出胳膊,露出裏側的刀疤說鋼板還在裏面呢。

那教練楞了楞,說那祝你早日康覆。

一個月後婁夏就又去拆了鋼板,這回她倒是沒覺得有多疼了,滿腦子只想著拆了就能攀巖了,拆完後又過一個月,婁夏走到了攀巖區,只是她去的時間不巧,教練們都忙著在高墻那邊belay學員,她在一邊顯得百無聊賴,於是開始暗中觀察,恰好附近的高難度五米抱石上趴了個女人,穿著瑜伽服在靠近頂端的地方快要把自己倒懸過來。

婁夏內心猜著她應該是在故意增加難度以修煉自己,卻莫名地對上她的視線,那女人沖她喊:

“快過來搭把手啊,我卡住了!”

“……”原來是菜鳥。

婁夏過去幫她托了一把,卻在她翻身下來的時候看見她胸口明晃晃夾著的教練牌,一個金色的V,旁邊寫了許婕兩個大字,跟著個教練頭銜,婁夏盯了一眼,開始擔心起這邊的攀巖課程專業度:“你……是教練啊?”

許婕拍拍手:“嗯啊,看你在這邊徘徊好幾回了,不如自己上手試試?”

婁夏顧左右而言他:“許教練,你看別的教練都帶學生呢,你……”

許婕毫不在意:“嗨,我學生走了都。”

婁夏故作驚訝:“為什麽呢?”

許婕:“爬完了啊,爬得都餓了吃飯去了。”

婁夏:“……”真的嗎?

“嗨,你那什麽眼神——不會覺得我剛是真的下不來了吧?”許婕吃吃笑兩下,腳一勾就又上了方才的抱石,她精瘦靈活像只猴子一樣很快回到了剛才下不來的地方,把自己擰成麻花狀吊著,而後一個搖擺,用很誇張的大躍回到了正常的姿勢,許婕瞄準一塊空地,輕輕一跳,接了個利落的翻滾,然後重新活靈活現地出現在婁夏面前,“怎麽樣?”

婁夏心裏大起大落的,又仔細看了一遍她的胸牌:“許教練,你何必扮豬吃老虎呢!”

“這年頭僧多粥少的,我總得有點兒計策,”許婕靠得更近一點,手放在口鼻旁,眼睛瞟一眼那邊正站地上給自家金主鼓掌的大塊頭教練,“……從那些小白臉手裏搶點兒人。”

婁夏也看過去,中肯評價道:“第一,他不小,第二,臉也不白。”

許婕:“小白臉不是一種外表,而是一種狀態!”

婁夏:“好的,我意會了。”

許婕:“雖然我內心如刀割,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我確實在業績上比不過那些人。”

婁夏:“又扯回來了。”

許婕:“……那你考慮一下?”

婁夏有點好笑,戲癮上身地壓低聲音:“小姑娘沈不住氣呀,操之過急嘞。”

許婕:“你這什麽腔調啊?”

婁夏:“學沿江那塊做生意起家的富婆嘛,都這麽講的。”

許婕畢恭畢敬:“好的富婆,要麽我還是給你去叫兩個男教練來選吧?”

婁夏連忙制止:“欸不要不要,我不喜歡男的。”

許婕一僵:“啊?”

婁夏敏感地嗅到崆峒的氣息,她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而又活力滿滿的女孩竟然如此保守:“咳咳……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

兩人你來我往這麽多回合,許婕今日也算是開門大吉,帶著新徒弟婁夏就此走上了攀巖的不歸路。不得不說小教練許婕雖然年輕,但教學方式靈活而有效率,由於都是女性,她的帶婁夏走路線時,能夠敏銳地察覺,她究竟是哪裏乏力,帶著她專項訓練後,總能給她打開嶄新的大門。

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而成就感又是興趣的引線。婁夏才學了三個多月,已經把初級的抱石全部攀過一遍。

生活裏多了一個嶄新的項目,婁夏的生活一下子滿的幾乎要溢出來,體力代替了一部分胡思亂想的腦力勞動,但她偶爾還會在各個論壇刷到她和杜若瑤的cut,粉絲就是這樣,再老的物料總能被他們品出新的味道,婁夏倒也不排斥,甚至還能當成生活的佐料來欣賞,看得津津有味。

她也經常回家,總不免與李薇薇交談,李薇薇不用她主動問就會自顧自向她說李家的事情,婁夏經不住誘惑,總會聽著。杜君欠的那筆錢,最後是洪海替他還了,李秀寧是做到了一個平衡不錯,可一切總有犧牲,這也就代表她默許了洪海在外沾花惹草的行為。

五月初,杜若瑤回國了。

由於這次不是暫時,而是畢業回國,大喜日子,她料到會有人來機場接她,畢竟她也從美國帶了一箱禮物回來,可是卻不想會有這麽多人。

家人是預料之中的,李薇薇早就問過她飛機降落的時間,李佳音和李佳樂一起買了束花,王浩然和另外幾位關系好點的平輩也都來了。讓她沒想到的是,她帶的最後那屆高三畢業的學生也來了好幾個。

齊逸染了個很出挑的明橙發色沖在前面,和班長一起拉著橫幅,說高考完沒能和恩師再見一面,實屬難受,如今她回了國,說什麽都要和她再相約聚餐。

杜若瑤很久沒被這麽簇擁過,一時間連老師的架子都忘記怎麽拿,她一邊笑著沈溺其中,一般又禁不住想——是誰告訴這幫學生的呢?

花束抱了滿懷,喜氣洋洋的話語盈滿了耳廓,被人群熱熱鬧鬧地包裹著,杜若瑤卻開始四周環視著找人,耳邊很吵,卻也很安靜,一切都被她主觀地歸為背景墊音,腦中煩悶找不到出口。

她聽見有人在喊她杜老師,有點兒欣喜地看過去,卻不是心裏最思念的人。杜若瑤的目光不禁有些呆楞,在很長時間的耳鳴裏,時間似乎都變得很慢,機場的廣播裏一直重覆著找人的信息,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話,卻被拉得很長,機械的聲音變了形狀,杜若瑤只覺得無論怎麽凝神都難以從慢速宇宙中脫離……

“瑤瑤姐……”

“瑤瑤姐?”

突然,肩膀上一只手拍過來,李佳樂用物理沖擊將她拽出來:

“啊呀,難得這麽大陣仗,不如我們合張影吧!”

李佳樂找了個候車游客幫忙拍照,而李佳音則幫著清場子,對旁邊穿著藍色背心黑色鴨舌帽的機場地勤道:“哎,不好意思小哥,可以幫我們把行李推一推嘛?”

那小哥身形格外纖瘦,但卻很有力氣,只是一拽就把兩個大箱子規整地放在一邊,他行動的時候有頭發從帽子裏鉆出來,是很淺的顏色,李佳音多看了一眼,笑道:

“還挺潮。”

這一天,結束了漫長的旅途,該見的人比預期見到的還要多,杜若瑤跟著李秀寧回到洪家,坐在床沿時,卻仍覺得心裏空落落。

群聊裏李佳樂把照片發了出來,杜若瑤放大了看,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甚至連角落裏露出的那半個機場地勤,都似乎是笑著的,唔,不過也可能是微笑唇罷了。

……微笑唇?杜若瑤突然站起身,走向書櫥邊的辦公桌。聖誕假回來的時候,她和李秀寧把說得很決,說以後再也不會回來這裏住。但是杜若瑤還沒找好安頓自己的小家,而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很歡欣,她也知道杜君的事兒已經被解決。什麽對她性取向的擔憂、逼她去和宋明珂相親,對於杜君來說只是為了能夠解決借款危機所采取的行動。

更何況……她在這兒還放了重要的東西,如果要搬家,起碼要連著自己的車一起,把放不下的行李一起搬走才是。

杜若瑤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書桌下的櫃子——

空空如也。

怎麽會這樣?杜若瑤只覺得五雷轟頂,看著原本被課本填滿的櫃子此刻安靜地空著,像是心裏最安穩的一塊被生生剜掉,她憋著一口氣下了樓,直直走到李秀寧面前:

“媽,你是不是扔我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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