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來有回

關燈
有來有回

五月十九日,婁夏提前兩周就收到了李薇薇的邀約,給滿月過生日。

不知不覺滿月出生已經三年,對於媽媽李薇薇來說,女兒的每個生日,她想要好好為她慶祝。

當日,婁夏是攀巖後來的,這天她為了湊許婕的時間特意起了個大早,於是還有空沖澡、化妝、再去發廊染了純黑的頭發做發型,最後去面包房拿了預定的蛋糕,最後趕到婁家時也才不過下午四點。

婁家的門鎖是老式門鎖,沒有鑰匙就開不了門那種。婁父老出差,李薇薇腿腳不便,婁尚腦子間歇性歇菜,周文靜又總開著油煙機在廚房不緊不慢,於是以往按門鈴,婁夏總要等上好久,基本上按到四五次才有點兒回聲。但這次按門鈴,卻才到第二下,門就哢噠一聲開了。

“哎,可以啊,今天這響應速度已經打敗了百分九十……”婁夏調侃著,卻在推開門看到裏頭站著的人時猛地止住了話頭。

五月底的天氣,長袖長褲,渾身還散發著寒氣的人,婁家再不會出現第二個。

其實婁夏早預想到今天會見到杜若瑤,但沒想到進屋時,匆忙跑來迎她的,就是其本人。

“……怎麽瘦了這麽多。”沒人來打擾她們,微妙的沈默後,杜若瑤的第一句話有點發顫。

“我哪有,”婁夏沒她這麽欲蓋彌彰,卻也第一時間躲開了視線,面上輕松地笑笑就大方地往裏走,“你怎麽有資格說我的呀!”

杜若瑤拘束地側身讓她進去,低著頭看她換鞋:“婁夏……”

“小姑姑!”滿月掙脫李薇薇的懷抱,跌跌撞撞跑過來,呲著牙沖婁夏展示她最大的善意。

“誒,小滿月真乖!”婁夏笑彎了眼睛,沒戴眼鏡的眉眼熙和清麗,她匆忙地將蛋糕塞進身邊人懷裏,彎下腰去將一身奶味的婁滿月摟進懷裏,一挺腰就抱了起來掂在臂彎,剛洗完澡又化了妝,婁夏身上還香香的,滿月埋在她脖頸間蹭啊蹭的,高興極了。

看著喜氣洋洋的姑侄二人,杜若瑤胸口發澀——她竟是有點兒嫉妒了。

視線移到手中的蛋糕盒上,上面別了三根粉紅色的蠟燭。

——面對三歲的孩童,嫉妒了。

婁夏記得自個兒小時候,適逢父親靳玉在家的年頭,她其實不太愛過生日。一開始總是高興的,有一大桌菜肴,還有大大的蛋糕和明亮的蠟燭。可是如若靳玉在家,那麽這場生日宴最後總會變成大人們的酒宴。小時候她也不能喝酒,就只覺得明明主角是她,怎麽最後她卻只被周文靜催著睡覺,窩在被窩裏聽著外頭的喧鬧聲數羊。

她小時候是一點兒也不搞不懂這幫大人,現如今卻成為了曾經自己搞不懂的樣子,滿月吹完蠟燭吃完蛋糕早早就睡下了,而她們卻依然沈浸在觥籌交錯之中。桌上的菜已經被撤得差不多,就只剩下最好收的幾盤涼菜,人也走了不少,婁夏其實沒喝多少,卻有點兒飄飄然,恍惚間自己也不懂為什麽自己還坐在那裏。

今天的氛圍很奇怪,明明也是杜若瑤的生日,可周文靜也就罷了,連李薇薇都對她愛答不理的樣子。婁夏和她坐在桌子兩端,兩人都有點沈默,就只有在大家都舉杯的時候才喝上一杯,還好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們。滿月在的時候是滿月,李薇薇帶著她進屋後,主角就變成了李佳音和姜晚清。

周文靜好抓著她倆問個不停,一開始李佳音還欲蓋彌彰地想在長輩面前遮掩一下她倆的關系,借口說什麽,晚清她是辦案認識的,在A市沒什麽熟識的人,於是就拉她來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雲雲。

周文靜抿了口酒說了聲哦,正當李佳音舒了口氣,卻聽她問:那這個情況的話,你到時候要跟她回老家生活伐?

李佳音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還好她見過大世面,硬是在瞬間收拾好情緒:啊我跟她回去幹嘛呀?

周文靜:你們不是一對嘛?阿姨要是猜錯了你跟阿姨說,但如果沒看錯,這種事情總要考慮,不能回避的呀?

李佳音:……

半小時過去了,就在李佳音已經逐漸接納了周文靜這驚為天人的包容度,並且頗為無奈地回答了她上天入地的種種疑問,而婁夏已經快要把自己灌睡著之時,突然她家門鈴響了起來。

婁夏如同詐屍一般從椅子裏站起來,往門外奔,趕在第二聲門鈴響起前拉開門:“我去,許老師——你還真來了啊!”

“是呀,我對你多好啊,”門外的許婕穿著一身瑜伽服,正從運動包裏掏東西,過了一會兒掏出一個自封袋,“還不是你說這個很重要不能丟?這麽重要你又不來拿,再不給你送來我得在工作崗位上熬通宵嘞。”

婁夏眼疾手快地將那袋子奪過,塞進口袋,許婕被她的反應嚇到,上下打量著,質詢道:“你怎麽這麽慌?”

婁夏:“我我我慌什麽。”

許婕差點笑出聲,卻還要拿出專業健身教練的職業素養,先是伸手摸了摸她鼓起的小腹:“偷吃什麽了?你看,好不容易練出來的馬甲線都沒了……你有種別吸!”

婁夏:“我沒有……”

“嗯?”許婕吸了吸鼻子,湊近一點兒,“還喝了?這味大的……”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但是莫名感受到婁夏身後那個站著的女人投射過來的目光,許婕只覺被看得渾身不舒服,於是她倒也不戀戰,迅速地把背包拉鏈拉上準備撤離,走前不忘狠狠剮了婁夏一眼:

“明天來測體重!”

婁夏:“你猜我去不去?”

許婕的聲音從樓道裏傳來:“你敢不來!”

關上門時,婁夏的心情很不錯,她保持著笑容轉身,看見玄關裏倚了個臉色不太明朗的黑衣人,抱著臂杵在那裏,似乎是在等她解釋什麽。但婁夏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好和她說的,她將笑容斂起一些,嘟囔了一句借過就想回到屋內,可是萬萬沒想到,走到她身邊時,手腕卻被捉住了。

該談的還是得談,顯然玄關不是個很好的地點,婁夏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嘆了口氣,打開了剛剛合上的防盜門,帶著杜若瑤到了頂樓。

婁家所處的居民樓攏共只有七層高,頂樓沒有完全封起來,晚風有點兒喧囂。婁夏找了熱水器後的墻根站著,更適合她們談話,站定後她甩了甩手:

“你幹什麽?”

“……”那個許老師是誰?來找你幹什麽?你們什麽關系?話到嘴邊杜若瑤卻說不出口,因為婁夏用眼神在問她——你有什麽資格。

天臺挺冷的,婁夏嘆了口氣,暫時不再執著於把手抽出來:“要是她今天沒有來,你會有話和我說麽?”

“我……能說嗎?”杜若瑤看著她空蕩蕩的脖頸,神情恍惚。

婁夏挑眉:“那幹脆咱們都別說話了?”

杜若瑤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你……怎麽這麽瘦了?還突然換了發型、不戴框架了?我走的那天晚上發生什麽了?小音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又撤回了,我落地後又問她,她說你不讓告訴我……”

婁夏的眉頭越皺越緊:“誒誒,打住打住……怎麽變成你問我了?”

這雙標怪——小音撤回幾條消息你都受不了,那去西北那次你撤回的呢?我都追著問了好幾遍你怎麽只字不提啊?

杜若瑤張了張嘴,又抿了唇,低著頭輕晃她的手:“那……你想聽什麽?”

面前人低眉順眼的樣子讓婁夏有點兒招架不住,原本堅硬如鐵的態度神奇地在她手臂來回擺動的頻率中軟化,她有些不自在地用力抽手,背過身:

“這樣,我們來玩個游戲吧。”

“好。”

杜若瑤毫不猶豫的肯定取悅了婁夏:“你都不問問是什麽游戲——就答應了?”

“……那什麽游戲?”

婁夏面向她:“坦白局游戲,我問問題,你回答。”

杜若瑤:“我只能回答?”

婁夏:“……不玩算了,我走了。”你還討價還價?

杜若瑤又來拽她:“玩。”

婁夏滿意地回來,沒有甩掉她攥在手裏的衣角:“那我來了哦?第一個問題,我去西北那天,你撤回什麽了?”

杜若瑤咬了咬唇,吐出四個字:“旅途愉快。”

婁夏:“……就這?”所以到底有什麽不好說的啊?不對,到底有什麽好撤回的啊?!

杜若瑤:“我當時禮節性說的,但發出去……又不想祝福了。”

“……”這下子給婁夏幹沈默了,“你……”

杜若瑤:“明明是我自己選擇不去的,卻又不甘心讓你單獨陪她,到了連一句口頭祝福都要撤回的地步,是不是很別扭?”

別扭,但……很可愛。婁夏心裏一萬匹馬兒在奔騰,過於讓她意外的答案讓她宕機了幾秒,但迅速又找回了狀態:

“咳咳,我知道了,下一題……”

“等一下,”杜若瑤突然靠近了一些,“真的只能讓我回答問題嗎?”

無框鏡片後,杜若瑤的眸子倒映著月光,清澈而明亮,自下而上看過來的目光帶著一絲哀怨,婁夏得十分提防著才能不被她蠱惑:“從前我心裏有什麽都一五一十跟你說了,可是你呢?總是藏著掖著跟擠牙膏似的,我們之前存在太多的信息不平等了。所以今天的規則就是——我問,你答。”

“我知道,”杜若瑤回得很爽快,“我也沒有想要問。只是我光回答,有點沒動力。”

心頭冒起疑問的泡泡,合著這名杜老師職業病上來了,又要開始強調學生問她問題從來都要一起思考、有來有回麽?婁夏猶疑道:“你想要什麽動力?”

杜若瑤說得很快:“每回答一個問題,親一下——如果答案讓你感到滿意的話。”

“啊……”婁夏過了過腦,“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