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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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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龍去脈

還好婁夏算有點良心,替方思莘開了口:“方思莘,我朋友,我倆一起熬夜加班來著,就一起來了。”

“你們好,我姓李,叫我小李就好!這位是我們隊長,鐘隊長。”

兩名警察也簡單自我介紹了一下,“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先把事情的原委說一下。”於是小李拿出一本手寫的筆記本來,開始向她們解釋目前的狀況。那名縮在桌角椅子裏的高中生叫齊逸,杜若瑤班裏的高二住宿生,時間倒回到晚上十一點半,齊逸扒著門框屏息看著男寢眼神不太好的宿管大叔提著手電筒佝僂著背走遠,立刻掀開被子打開手機開始快樂的深夜游戲人生。

齊逸給自己取的游戲昵稱叫“正逸齊士”,土,但倒是有幾分巧妙,人人看了都說有意思。最近游戲並沒有出特別的活動,以往平常的日子齊逸是不會在十一點半以後還爬起來打游戲的——齊逸其實是一個很註重學習的好學生,又有些內斂。以他的性格,即便是有新活動出來了,也是要其他的室友都嚷嚷著要他一起組隊,他才會答應晚上爬起來玩上幾局。

可是前幾日,他在游戲裏認識了一名徒弟,對方的昵稱叫“正義少年”,說是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他的名字覺得特別親切,兩個正義的心得以碰撞,所以說什麽都要拜他為師。游戲鼓勵玩家互動,所以師徒系統會給雙方都提供不俗的獎勵,幾乎新玩家都會被那幾個經常在論壇頻道裏水的大佬們忽悠去當小徒弟,像齊逸這樣的佛系玩家,玩這個游戲快一年,還從來沒有帶過任何一個徒弟。這回自己送上門來一個,齊逸高興還來不及,趕緊答應了。但是以他認真的性格,答應的事就要負起責任,第一個徒弟他覺得和他非常投緣,於是他打開了游戲的通知,每天徒弟一上線找他,他就會也上線,或是兢兢業業地帶著他玩,或是說有事,約定好下一個時間。

今天徒弟說開了一個寶箱,得了一個非常稀有的、獎勵豐厚副本的白玉鑰匙,上午就開始催著齊逸帶他打,可是這一天的課非常硬核,沒遇上悠閑的課間,齊逸便一拖再拖,拖到了大半夜終於找著了機會玩了個酣暢淋漓,這個副本非常稀有,不難獎勵比率卻驚人的高,齊逸跟著蹭都得到了一個SS級的裝備,更不用說那位“正義少年”本人了。

從副本出去以後,齊逸意猶未盡和徒弟聊剛才的副本,聊完操作聊獎勵,聊到最後,齊逸好奇地問:【你運氣怎麽這麽好?哪裏抽到的這個白玉鑰匙啊?】

正義少年回覆特別快:【就是普通寶箱啊。】

正逸齊士:【現在是機制變了嗎?我怎麽記得開不出來啊?】

齊逸記得,這個白玉鑰匙要麽是砸很多錢進去,累計到了5000的金額會送,要麽就是到了120級會送一個。他點開正義少年的記錄,上面的小錢包圖標還是灰暗的,和齊逸自己一樣,這代表帳號根本沒有充過錢。

而齊逸自己才102級,饒是他帶著正義少年打得很快,正義少年也才到了50級,自然也不可能拿到那把等級贈送的白玉鑰匙。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對面跳出了一句回覆。

正義少年:【師父這是在懷疑我騙你嘛?】

正逸齊士:【怎麽會!你不是還帶我打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怎麽弄來的,我也去試試。】

齊逸盯著屏幕,那邊卻遲遲不回消息,他想,絕對有問題!這個正義少年,怕不是找到了什麽BUG才得到這麽一個白玉鑰匙,他趕緊拋出誘惑。

正逸齊士:【如果也能弄到我也帶你啊。】

這回,那邊很快回覆了。

正義少年:【這個方法我就自己用了一次……沒告訴過別人……】

齊逸大喜,看來有希望。

正逸齊士:【是怎麽搞的??】

正義少年說,他找到一種充值的方法,只要在網吧的電腦上不斷刷IP間隔著充錢,就會充不進去,這時候充值記錄不會有——

正義少年:【你看,我的小錢包圖標都還暗著呢。】

——但是卻會累計在那五千塊錢裏面。

正義少年說他就是用這種方法往裏面充了五千塊錢,然後錢拿出來了,鑰匙也拿到了。

正逸齊士:【那你為什麽不多搞幾把鑰匙啊?】

正義少年:【一個人只能搞到一把,我試過了。】

正逸齊士:【可惜我現在不在網吧不能換隨意更換IP……】

正義少年那邊思考了很久,似乎是下定決心一樣:【師父,要不我幫你試試?】

齊逸大喜過望!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趕緊發:【好的呀!!】

正義少年:【但是,我早晨的五千塊,給了三千出去給女朋友買首飾,現在只有兩千塊錢了。師父你那兒有多少錢?】

齊逸哪裏還顧得上去看這話裏的漏洞啊,什麽女朋友什麽三千的首飾,都無所謂,他趕緊看了看自己的支X寶,還有1000多個零頭,頓時失落起來:【可是我只有1000塊錢……】

正義少年:【那怎麽辦,恐怕隔幾天這個BUG就要修覆了。】

最後正義少年說會幫他問朋友借,讓他趕快先把這一千塊錢打給他,說著給了他一串銀行卡號。

齊逸有點奇怪為什麽要用銀行卡,可是那邊徒弟還在給自己火急火燎借錢,他再也說不出懷疑的話來,一鼓作氣給他打了過去,甚至連對面讓他【刪除聊天記錄以防被官方查到,要封號。】的言論都信了,並且執行的非常迅速和徹底。

然而刪除了聊天記錄以後五分鐘齊逸才反應過來,正義少年不是要給切IP他充值嗎?怎麽沒問他要賬號密碼?

十二點多,他趕緊去給正義少年發消息詢問,可是他再也沒等到一句回覆。

再過了半個鐘頭,“正義少年”這個帳號就直接被註銷了。

婁夏和方思莘兩個不了解事態的人理解能力都不差,一會兒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千塊,對於高中生來說是大半個月的生活費,齊逸家裏也不是非常富裕,一時間心急如焚,偏偏男生自尊心強,又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便想趁著夜深人靜獨自一人去警局報警,他先是披上校服抹黑到了一樓來,發現正門被鎖,於是他只好去一樓的洗手間去企圖從那裏的窗戶出去,但是天有不測風雲,翻窗翻到一半兒的時候,正巧碰上宿管大叔上廁所,一個蹲窗沿上,一個佝僂著腰突然開門進來,這一下子雙方都嚇得不輕!

宿管大叔的職業生涯不長,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大半夜從廁所想逃走的學生,他立刻就拽著他要去找家長電話冊讓父母把他給帶回家教訓。

但是齊逸家教嚴,不僅僅是這個事兒,再加上被騙了一千塊錢的事情,齊逸越想越絕望,感覺這輩子都會被父母因為這件事唾棄,於是他嘴一癟,眼淚就唰唰流了下來,幾乎抱著宿管大叔的大腿,哭著把他爸媽說成了漂了白的閻王爺,並求著千萬別讓他們來接,否則他還沒回家就被打死了雲雲……

大叔覺得這話最多信一小半,但是看齊逸哭的著實真心,看起來楚楚可憐,於是最後只把警察和班主任杜若瑤臨時叫到了學校來。

“兩位懂了嗎?”小李問。

“懂了。”婁夏答。

“等等,我不懂……”方思莘說。

婁夏拍她一掌:“你傻了吧?”這不比策劃的需求好懂多了?

婁夏從小就勁兒死大,這一掌又沒收著,差點把方思莘五臟六腑都給拍到桌子上攤著,可她偏偏還得忍住怒氣:“你懂啊?那你說,我們為什麽要被叫過來啊?”

婁夏看著方思莘憋得鐵青的臉,頓覺大難臨頭,立刻挪到離她遠一點的座位問:“李警官,那我們……為什麽要被叫過來啊?”

鐘隊長咳嗽一聲,終於放下了手裏一直在把玩著的打火機:“因為這個案子要是沒點證據根本立不了。”

齊逸接上話:“那個騙子的賬號本來就是個新建的小號,現在註銷了,什麽線索都沒了……”說著挺大一男孩兒就又要掉金珠子。

婁夏皺眉:“怎麽就不能立案了?”

小李笑著打哈哈:“這個屬於網絡詐騙,又沒到三千元,如果再沒點線索,我們怎麽立案呢。”

是啊,婁夏想,聊天記錄都給刪幹凈了,幾乎全部的劇情都是靠齊逸的口述得以呈現。

婁夏:“那你們有沒有打游戲客服電話問問啊?”

小李:“打了,還好這個游戲公司比較大,客服24小時都有,可是那游戲公司的客服聽起來也想盡快撇清關系,說用戶隱私不好洩露的。”

“啊?這什麽破公司啊,什麽游戲啊?”說著婁夏開始掏手機,“我也是做游戲的,看看我認不認識那兒的熟人。”

齊逸:“……失控世界。”

婁夏義憤填膺的表情僵住了,手機拿出來又放了回去,搓了搓手,幹巴巴地笑:“呵呵呵,不會吧,不會吧,我們公司客服真的這麽說的?”

小李:“是啊,我們就勸著說,真的不好立案,要不就當吃一塹、長一智得了嘛,可是這位杜老師就突然說她認識這個公司的人,我們這不才巴巴兒地把你們給盼來了嗎?”

婁夏正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方思莘說話了:“我其實覺得我們公司沒有太大的責任。先不說這個人小號都銷號幾個小時了,以失控世界的信息流量找起記錄來多麻煩,我們游戲在對話框界面上都有在提醒玩家不要輕信陌生人的話,特別是金錢相關的誘惑。”她思路清晰,把錯都歸到了Y公司以外,“同時我們也沒給玩家相互進行金錢往來的渠道,你被騙完全是因為你自己太沒有防備了。拜托,換個IP充錢就能有BUG?那這BUG你應該從銀行系統或者支X寶那裏找!”

鐘隊長也開口說:“你看,這麽多人陪你折騰這麽久,你也長這麽大了,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了,就當是買一個教訓吧。”

從公司的角度看,婁夏簡直要為方思莘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又有些俏皮的辯白鼓掌了。可是她看著那邊的杜若瑤冷若冰霜的臉,卻感覺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再多香水也壓不下去的酒精充斥了的腦子一片混沌,婁夏想了半天,也組織不起來多麽好的方法,最後她想,歸根結底不就是一千塊錢的事情嘛?

於是她說:“那個,齊同學,要不我給你一千塊錢得了……”

“夠了。”幾乎一聲未吭的杜若瑤終於說話了,“人被騙子騙了,你們不想著把騙子繩之以法,卻都要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嗎?”

最後這句話她看著婁夏說,重若泰山,卻又輕的像是嘆息,她說:“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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