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收禮

她原以為是其他別樣的糕點，卻不料這次，手絹掀開，一枚煙紫玉步搖映入姚琦夢的眼簾，煙紫玉紫色頗濃，過渡均勻，顏色統一，一看便是上乘材料所制。

她忍不住將步搖拿起，就見頂端雕有仙客來花的模樣，花瓣含在枝幹上欲開未開，而垂下的流蘇就像是片片剛落的細花瓣，短而密集。

論技術造詣比她之前所丟的鸞錦步搖要好，模樣也好得多。她撫著步搖身，便發現步搖上刻有湘品居幾個字樣。

“這是湘品居定制，舉世無雙，姑娘不用擔心帶上之後與別人撞首飾。之前姑娘那枚鸞錦步搖落入汙穢之人手裏，我想姑娘定是不喜，所以特意定制這枚仙客步搖，想著給姑娘除除晦氣。”玉賀忱溫和笑道。

一時間，姚琦夢的心中泛起點點漣漪，莫名的暖意包裹其間，控制不住地升起幾絲喜悅。

她拿著步搖，低下頭反覆觀看，她睫毛微顫，卻不想讓玉賀忱發現她半點異樣。

她是京都首富之女，不是什麽沒見過世面的姑娘，才不會因為一點禮物便歡喜得不成樣子。但這禮物太過用心，她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緒。她不得不誇讚玉賀忱的眼光，這步搖的確合她心意。

她父曾提及過，若是姚家女子擇婿，當看此人兩點，其一是否用心，其二是否舍財。有財卻不用心，只怕將來妾室多多，心中多憂愁；可若不舍財只是用心，卻又怕屆時計較頗多，口舌之爭頻繁，甚至於貧賤夫妻百事哀；若是既不用心，又不舍財，那當真半點優點都無。

她隨父親經商多年，看多了世間夫妻百態，所遇見的爭吵，多為這幾類。所以遇到玉賀忱這樣的人，她會控制不住就此淪陷。

堂堂王爺紆尊降貴去汨糕坊排隊，特地跑去湘品居定制，知曉她不喜撞飾品，送禮物毫無目的只為讓自己除除晦氣，此舉則屬用心。而湘品居定制一款舉世無雙的東西，可謂一擲千金，此舉則屬舍財。

想到此處，那雙秋水明眸瞬間盛滿盈盈笑意，她忍不住在玉賀忱身前站定，她雙手拿著步搖，那雙眼眸十分認真地對上了玉賀忱的眸子：“王爺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她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清晰，我很喜歡四字更是刻意加重音量，好似是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只能借著說出對步搖的喜歡，來與玉賀忱告白一般。

玉賀忱眼眸微怔，隨即眼底的笑意如潮水般上湧，送人禮物時的忐忑此刻也完全化解開來，他唇角緩緩揚起，沐如春風。

或許是浮嵐暖翠，煙嵐杳霭，姚琦夢的心也同穿行於林間的風一般，再也不受控制。

*

此時已是盛夏之夜，燥熱的風到了晚間才開始停歇。銀盤高懸，更是伴著涼意送入各家門戶。

或許是夏日的蟬鳴得過於囂張，以至於房間中的燭臺全都亮起恍若白晝，將所有妄圖灑進房間的月光阻攔在外。

姚琦夢便是在這樣一片光亮之中對鏡而坐，她撫摸著手中的仙客來步搖，回憶著白日裏玉賀忱的種種舉動，笑意卻是不自覺地掛在了嘴邊。

“……希望姚二姑娘驗收成果。”

“這是湘品居定制……”

白日裏的種種對話似乎還在耳邊，她手上的步搖仿佛也殘留著送禮者的溫熱。

“姚二姑娘。”突然姚語的聲音打斷了姚琦夢所有的思緒。“之前那位何岑亦刑滿釋放了。”姚語似是得了消息立刻跑來同姚琦夢匯報。

之前姚琦夢有交代，凡是何岑亦出獄必要知會她一聲。因她深知偷竊誹謗之罪所受懲罰不過月餘，是以她必須確保自己手下人能夠盯緊這位異國來的皇子，避免那所謂的男主光環發揮不應該發揮的作用。

只是姚琦夢還沈浸在收到仙客來步搖的喜悅中時，陡然聽到何岑亦的名字，所有的情緒星飛雲散。

“不是還有幾日時間嗎？”她面無表情地瞧了姚語一眼，隨後才將自己手上的步搖十分珍重地放入梳妝臺上的妝奩裏。

“聽人說是在牢獄中表現良好，所以寺正大人酌情減輕刑罰，推舉他做牢獄表率。激發更多犯人遵循制度，服從管教。”姚語將打探來的消息悉數告知姚琦夢。

姚琦夢的手指卻是無意識地敲在桌上。何岑亦提前釋放的緣由的確說得過去，牢獄之中賞罰分明也確實應該，只是此件事情還是疑點重重。

不過月餘的關押時間居然還有可縮減的餘地？還有怎麽那麽多犯人不選，偏偏選這一個典型？莫不是覺得何岑亦所犯罪行過小，所以才推舉何岑亦為表率？若是如此豈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大理寺寺正有二人，可知是哪一位？”姚琦夢疑惑開口。

然就在姚語即將回話之時……

“方公子可是要找二姑娘？”房間之外守院門的小廝聲音突然傳了進來。

姚琦夢立即牽住了姚語的手，二人相視一眼，姚語便緘口不言。

因為方青來路問題，所以姚琦夢在下人們中立下規矩，要極為註意方青的一舉一動，稍有異動便要上報。若是撞見方青去任何一個姚家主子的院門前，一定要高聲報備，以免被方青打探到姚家家私。故此才會有剛剛那一幕出現。

練武者一向耳聰目明，若是突然中斷話題不去繼續，只會惹來猜忌。故而姚琦夢聽著門外交談的聲音，視線掃過門邊，再次開口已然是另一種語氣了。

“明日便是七月初七，你生辰之日，可想好去哪裏玩了？”姚琦夢笑容中多了幾分純粹，不過話音一落便見姚語面露難色的模樣，連忙繼續開口道。“可不許說不，我都知會姚府管家，允你休息一日，不許做事。”

“而且我也偷偷告訴了小廚房，幫你加餐，明日你只需好好游玩，不許擔心我。”說著，姚琦夢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物從抽屜中取出。“這是前段時間在湘品居選的金簪，也不知你會不會喜歡。”

原本她是想在明日再交由姚語，好給姚語一個驚喜，但是為了避免被方青知曉自己註意何岑亦一事，姚琦夢只得提及此事，如此這般，驚喜倒是沒了。

姚琦夢不免有些不滿，聽著腳步聲在門口停下良久，終是在那枚芙蕖簪子剛剛遞交到姚語手中之時，姚琦夢才頓了片刻，冷聲開口：“方公子，聽那麽久的墻音，也不進來坐坐，說一說此行目的嗎？”

姚語也無法再做出拒絕模樣，只能在姚琦夢這話開口之後，將禮物收到袖口中，隨後退到一旁的陰影處。

“方青此次前來，只是想問，不知二姑娘氣可消了？”

聽聞此語，姚琦夢才轉過身來，對上了方青的眸子。不同於之前的黑色素衣，青灰色的下人服套在方青的身上，看起來倒是有些許違和，不過手邊拿著的食盒看起來是有主動示好之意。

不怪方青會有此一問，自那日她讓方青為芳娘守靈之後，便再無多餘眼色分給方青，如今何岑亦出獄之後，方青想必也是著急了，所以才特此上門。

現今何岑亦已然出獄，方青這枚棋子也應當利用一番才是。想到此處姚琦夢只是唇角落下一抹淺笑：“我都說了，氣不氣的早在你初來府上的第二日就消了。只不過最近事情繁忙，再加上方公子的傷勢恐怕要靜養些時日，也就不曾叨擾方公子。”

她語氣淡淡，眉眼含笑，只不過笑意卻不再同之前那般深入眼底：“倒是方公子今夜前來可有要事？”

“這是我今日特地在汨糕坊排隊買的糕點，希望姚二姑娘能夠笑納。”方青示好地笑著，並將手上的食盒獻上。

這話一出，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玉賀忱排隊購買，她心中歡喜。而方青排隊，她只覺東施效顰。沒想到冷了方青半月，竟讓方青學會了這種老派的處世做法。

不過她面上不表露半分，只是視線淡淡掃過食盒，隨後又落回到方青的面上。她眼神清冷，不發一言，莫名的壓迫感逼向方青。

許是受不住那般上下打量，方青終是硬著頭皮開口道：“我剛剛聽二姑娘說，明日是姚語姑娘的生辰，在此先恭賀姚語姑娘生辰快樂，之後在下也有個不情之請。明日姚語姑娘告假，我可否替代姚語站在姚二姑娘身側，如此也算是守了我護衛的職責不是。”

明日？姚琦夢忍不住有些疑惑：今日何岑亦出獄，明日便要做些什麽舉動嗎？

但是這想法一出，她連忙否掉。何岑亦進入牢獄的原因絕非什麽光彩之事，尤其是那人酷愛面子，鐵定會低調行事一陣子，期冀別人忘卻此事之後再高調行事。

故而，明天應是什麽事情的重大節點，所以才會讓大理寺寺正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幫助何岑亦縮短刑罰，也會讓方青厚著臉皮來主動找自己。

這般想來，姚琦夢不禁來了興致，她點了點頭，道了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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