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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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陸圓腳下飛奔著跑過去,周曉明和二黃緊隨其後,離得近看清楚了,李耀山的腹部全是血,厚實的棉衣都被浸染了。

“圓哥兒……”李耀山的嗓音都開始發飄了。

“怎麽會弄成這樣兒……”陸圓的眼淚根本止不住了,手上想碰又不敢碰,聽見周曉明喊“大哥”,跟周曉明匆匆交代,“明哥兒!快去村裏找郎中!”

“好!我這就去!”周曉明連忙應答,轉身朝村裏跑過去了。

旁邊的大灰和大風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不過還是大灰多了些,有些地方血跡幹了,有些傷口還在流血,二黃湊過去聞聞,圍著轉了兩圈,低頭給它舔舔。

陸圓不知道他哪裏受了傷,但感覺李耀山走路很費力,便去扶著他的胳膊,讓他把自己當拐杖。

李耀山真是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能從山林裏一步一步走回來,完全是憑借想親眼見到夫郎的堅韌意志。

弟妹他都分不出心思去想,各人自有各人的命,弟妹們現在也能自己過活了……

只是一心想到家裏的夫郎,肯定還在眼巴巴的等他回家,之前就是,不肯在屋內好好待著,不管天冷也要在院門口等他。

不知摔了多少次,睡過去多長時間,但也攢著一股勁兒,終於是走回來了,可此時見到夫郎,胸口憋住的一口氣像是松散了,人也開始虛弱打晃。

等兩人走到院門口,李耀山還是沒邁過去那道門坎,直接昏過去摔倒了,陸圓被他帶著也跟著往下栽,不過他是清醒的,摔下去還知道托著李耀山的腦袋。

李耀山摔下去,一直捂著傷口的手也脫了力,毫無生氣搭在旁邊。

這下陸圓看清了他的手,濕漉漉的,血淋淋的,還聞到了李耀山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兒。

“李耀河!李耀根!”陸圓是真急了,哭著喊著叫人出來!他搬不動啊!搬不動啊!

“圓哥兒!你們怎麽了?!李大哥怎麽躺在地上?!”鄰居禾哥兒出來鎖院門,正巧看見了兩人。

“禾哥兒快幫我進屋喊人!我家大山受傷了!”陸圓見他出來,忙叫他回家喊人,他的聲音太小了,混著哭聲,屋裏人聽不見。

“寶哥兒快去喊人!”禾哥趕緊打開門板讓小人影去,自己則回家取了止血的藥粉。

天色漸黑,月亮還沒露頭,院門口只剩下陸圓和李耀山了。

他伸手去摸李耀山的下巴,一天不見就刺手了,他沒有大哭,只是眼淚斷了線的流,間雜著幾不可聞的抽噎。

剛剛見到人,什麽心思都沒有,確定人回來了就好……人回來了就好……可現在,他都不敢想象李耀山受了什麽罪。

後知後覺感到後怕,如果李耀山昏在山裏可怎麽辦……血止不住怎麽辦……沒人發現又發現不了怎麽辦啊……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臉去貼李耀山的,發現對方的臉冰涼,但上面全是汗水,連忙用袖子給擦幹了,又把他摟在懷裏取暖。

李耀河和李耀根倒是出來了,可李耀山現在沒有意識,他人健壯,加上李耀河的腳也使不上力,根本挪不動人。

“四根!去喊人!”李耀河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李耀山在李耀根心裏就是“父親”的角色,他哪裏見過他大哥這般模樣,一時間都嚇傻了,直到李耀河又大聲催促他,他才急吼吼跑出去。

“圓哥兒!你給李大哥上點藥粉!止血的!”禾哥兒翻出個藥瓶出來的,那藥瓶一看就金貴,他連連解釋說,“是我家漢子當兵時得的!將軍賞賜的!可管用了!”

陸圓這時候不敢耽誤,匆匆點頭接過,他手上沾了血,幾次打滑沒拔出瓶塞,最後還是李耀河幫他打開了,之後李耀河用力撕開了李耀山的衣裳。

——側腰上,一個皮肉外翻、血肉模糊的血窟窿,一看就是被什麽東西刺穿了。

陸圓的眼睛突然模糊看不清了,他用力眨了幾下,把藥粉撒在李耀山的傷口上,手抖得不行,需要用另一只手握著才行。

“三弟!去切人參片!”陸圓腦海中突然想到了,人參可以吊氣兒,說不準也有用處。

“來了來了!人都來了!”

周曉明抓著郎中回家的途中,遇到柱子和他的幾個兄弟下工回村,家裏沒有能出力氣的,索性把他們都喊上了。

“先把人搬進屋!外面涼!”

郎中也是跟他們老李家有“孽緣”,一路上氣兒都喘不均被拽來了,可眼見李耀山臉色都煞白了,立馬把藥箱抱在懷前。

可他進屋一查看,李耀山傷口撒的藥,嘴裏含的參……頓時覺得自己藥箱裏的東西拿不出手了,自己豪無用武之地了。

最後仔細搭了脈,又檢查了傷口,把傷口邊緣擦拭幹凈,重新上了藥粉,纏了兩圈棉布條,直起身對陸圓交代。

“沒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昏睡過去了,今晚把人看住了,發熱了就煎一副藥給他餵下,不燒下去就沒事兒。”

“記著日日給他換藥,傷口別碰到水,做點補氣血的食物補補,不出三日,以他的體格就能恢覆好。”

沒有什麽比郎中的話更讓人信服,圍在一圈的人都松了口氣,郎中沒什麽可交代的先走了,臨走前也不讓這麽多人圍著。

陸圓知道李耀山沒有別的大礙,便讓其他人先回去了,不過他還是拜托柱子留了下來,如果李耀山半夜發熱,家裏還有個能出力氣的。

柱子自然沒話說的,點頭應了下來,不過他也要回家一趟,下工了要跟家裏人報個平安。

陸圓讓周曉明幫他把幾位兄弟送走,今日的情兒他記下了,以後有需要他肯定不會忘記的。

“三弟,你去做點飯吧,兩個小的還沒吃,我在這裏看著大山。”陸圓擡頭對李耀河說,家裏現在他屬大的,得安排好。

“哥夫,我去做,有事兒喊我。”確實也不用好幾個人看著,李耀河應了陸圓的話,先去竈屋忙活了。

屋裏除了昏迷不醒的李耀山,還有陸圓和李耀根,李耀山的衣裳壞了臟了,陸圓準備給他擦洗一下換身幹凈的。

“四根,去打盆熱水進來,我要給你大哥擦擦。”陸圓看到李耀根窩在墻角,抿著嘴唇不說話,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李耀山看,知道孩子是嚇到了。

“哦,哦!嫂子!我這就去!”李耀根聽見郎中說他大哥沒事了,但沒醒,他心裏還是害怕。

李耀根出去後,陸圓自己把李耀山的衣裳給脫下來了,拿著油燈近距離去看,油燈的照射,下,李耀山果露在外面的地方顯得更加健壯,即使被泥血臟汙了,也不影響他本身的生機、力量。

每一寸,陸圓都要仔仔細細辨別,是蹭上去的血跡,還是其他細小沒發現的傷口。

好在,只有腰腹上的那一處。

他又湊近去看李耀山的側臉,也不知道是摔了還是撞到哪裏了,瞧著有些腫了,也有些青紫了。

“一點也不兇了……”陸圓自顧自嘀咕著。

“嫂!子,熱水打好了……”李耀根習慣張嘴就喊,可一進屋看到他大哥躺在那,也洩了氣。

“謝謝四根,回去看看小妹吧,她一個人在屋裏呢。”陸圓擡手摸摸他的腦袋,小妹剛剛也跟著出來了,但周曉明怕她害怕,給抱回去了。

“嫂子,大哥會好吧。”李耀根看了看李耀山,想再近一點,最後卻沒敢,怕自己手腳不利索碰到他大哥的傷口。

“三哥做飯呢,你和小妹吃完飯,好好睡一覺,大哥就好了。”陸圓笑著安慰他,卻不知道自己的臉也很憔悴。

半夜,李耀山確實發熱了,眉毛不安蹙著,呼吸也急促起來,像是做夢,又像是呼吸不暢。

陸圓的心都揪起來了,跟針紮一樣,密密麻麻的疼,眼睛連帶著鼻腔發酸,一下下,輕輕揉揉順著李耀山的胸膛。

他很怕……怕李耀山像爺爺一樣扔下他……他在心裏默默祈禱……一遍遍念李耀山的名字……

李耀河在竈屋門口熬藥,周曉明在竈屋燒熱水,屋裏,陸圓擰了一次又一次的帕子,給他擦身體、敷額頭。

腰上纏的棉布條被汗打濕了,他就重新給換上,不夠就在箱子裏面翻找,撕成一條一條的備用。

等到李耀河的藥熬好了,可人昏睡著喝不進去,陸圓就自己喝半勺,嘴對嘴餵半勺,保證不讓湯藥撒一點。

多半碗藥湯,足足餵了兩刻鐘,陸圓怕他嘴裏發苦,又給餵了兩勺姜糖水,去去苦味兒。

等到下半夜,李耀山終於不發熱了,身上也不往外冒虛汗了,陸圓給他換最後一次棉布,知道他是沒事了。

陸圓把李耀河喊進來,跟他說讓大家休息,別都熬著,瞧著李耀山這樣,應該是沒事了。

李耀河點頭出去了,知道李耀山不發熱,周曉明和柱子也松了一口氣兒,折騰了一夜,身體和精神上都很疲憊,不過睡是睡不著的,不看見李耀山睜眼,大家心不安。

早上,李耀河給陸圓煮了粥,知道他吃不下,多盛點米湯喝也能補點力氣。

陸圓知道的,李耀山沒醒,他不能倒下,嘴裏又幹又苦,根本沒有胃口吃東西,不過他也強,迫自己咽下去,一大口,一大口,一大口……

“圓哥兒……”沙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像是一口幹涸的枯井。

“當啷”一聲,陸圓手中的飯碗摔在了地上,他立馬低頭去瞧,對上一雙微微張開笑眼。

陸圓當時就忍不住了,滾燙的眼淚直接砸在了李耀山的臉上,發洩似的在他嘴上咬了一口,不過到底沒敢使勁兒,帶著哭腔大哭起來。

“都怪你啊……啊啊啊啊……不讓我跟著你去……”

“你要是敢不醒……啊啊啊啊……我明天就嫁給別人了……”

“李耀山……你是個王八蛋……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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