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登基之日

關燈
登基之日

典禮開始,祿心站在臺階下,看著陸運錚隨著禮儀的指導一步步走上高臺。事情到此,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直到她站得不耐煩,目光開始四處亂掃,正好掃到兩名官員在竊竊私語。

雖然簡陋,但依舊是莊重的大典,在這樣的典禮上交頭接耳,哪怕是站在人群的不起眼處,哪怕隱藏的再隱秘,都是對新皇的不敬。祿心心頭冷笑,暗自嘲諷陸運錚不得臣心。然而隨著她目光的再次移動,她卻笑不出來了,因為她沒有在人群中找到南宮志。

怎麽可能,連葛雲和顧婉兮都來了,連那個年幼的秦王小公孫都被人抱著參加典禮了,南宮志這個從龍大功臣怎麽可能不參加典禮?

祿心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招來宮女,讓她去喚自己的隨從。宮女起先不敢,被祿心狠瞪一眼後還是乖乖地去了。

不久後一名戎人侍從隨宮女來到祿心身後,他沒了盔甲和佩刀,顯然是經過了搜查。祿心並不在乎這些,只是讓他去調查下那兩名官員在說什麽。侍從費了一番功夫,許久之後方才回來,說那兩人是在感嘆南宮大將軍錯過了如此盛典。

“他們說南宮志今日舊疾覆發,疼痛難耐,沒辦法來參加典禮。”侍從說道。

祿心轉頭看向侍從道:“你信?”

侍從低頭答道:“請公主下令。”

祿心回過頭,盯著即將登上高臺的陸雲錚,沈聲道:“去南宮府查。”

侍從點頭稱是,轉身離開了。

看著侍從離開,一直在旁看著一切的亦采章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作為新帝不會忘記從龍功臣的代表,亦采章將和祿心一起站在陸雲錚身旁,一後一妃。祿心的所有行為她都看在眼裏,只是她聽不懂戎語,不知道她到底在跟侍從說什麽。

祿心瞥了眼亦采章,有些冷漠地說道:“看在顧婉兮的份上,我不會對你怎樣,但你也要安分守己,不然後宮歲月幾十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亦采章心中一沈,低頭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陸雲錚已經行完所有禮儀,百官大臣跪拜在地,山呼萬歲。諾大的廣場,只有祿心還站著。

陸雲錚目光落在祿心身上,微笑著賜眾卿平身,隨後向祿心伸出手來:“朕能滌蕩逆賊,肅清寰宇,全賴戎國相助。戎公主祿心,蘭心蕙質,英姿颯爽不輸須眉,當為朕之皇後,母儀天下。”

祿心揚起一個微笑,驕傲無比地走向陸雲錚。

……

黃昏,晚宴即將開始,前去南宮府邸探查的侍從回來,說南宮志根本沒在府裏。侍從回來的路上還遇到了營裏來的戎兵,說西軍行動有異,巴朗將軍有些擔心。

正在偏廳等待進入正殿的祿心聽後閉目沈思,她不相信南宮志會突發疾病,更不認為西軍行動有異是巧合,這其中肯定有關聯。但是為什麽呢?沈庭燎勢力已解,哪怕是他們查到了沈庭燎的下落,也用不著出動整個西軍,既然如此,還有什麽事值得南宮志親自出馬,值得出動西軍,更或者說,還有什麽敵人……

敵人。

想到這兩個字,祿心頓時明悟:他們要對付的是駐紮城外的戎軍!

再聯想起白天陸雲錚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妻子、選擇、兒女。

他要過河拆橋,他要屠殺城外的戎軍!

祿心頹然坐下,冷汗淋漓,心臟砰砰跳得好像要從喉嚨裏跳到嘴裏來!

她立即想到了陸雲錚屠殺城外戎軍的好處:一是重重打擊了戎國的軍事力量,二是能夠解除戎軍裏應外合攻打璨國邊境和延城的威脅,三是翻了臉,他就可以徹底毀約,不再將河西和許諾的錢財交給戎國。至於誠信和臉面,呵,他陸雲錚頂著一個人屠的名聲登上皇位,還會在乎百姓怎麽看他嗎?他連本國百姓的眼光都不顧了,還會在乎別國人如何看他?

狠,

太狠了!

祿心倏的站起來,就要對侍從發號施令,然而轉念一想,又擔憂自己是不是猜錯了。畢竟若是殺了城外戎軍,戎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可不是再給錢財就能平息的事,血債必須血償,戎軍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進攻璨國,甚至不惜讓出利益聯合北方狄族。以璨國現在方經內戰、諸事未穩的局面,陸雲錚會冒這個險嗎?

但是不管怎樣,南宮志的失蹤和西軍有異是事實,她不能不做防備。而戎軍中唯一能應對突發情況並能對付南宮志的只有一人。

沒辦法了。

祿心長嘆口氣,吩咐侍從道:“把那個老家夥找來,讓他恢覆木矣紮將軍的神智,並讓他將病情一五一十地告知木矣紮。另,本公主以戎國王室的身份賜木矣紮便宜行事之權,如果察覺璨軍有對我軍不利之舉,木矣紮將軍可即可發動戰爭,不用管我。”

說完,祿心閉上雙眼,揮手示意侍從離開。

待侍從離開後,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驟然襲來,擊得祿心幾乎站立不住。隨之而來的,更是從未有過的身心疲憊和無限悲涼。

陸雲錚說的沒錯,她將不再是簡單無憂的公主,她將被割裂,一半是戎國的子女,一半是璨國的國母。她將肩負前所未有的責任,面臨前所未有的抉擇和困難。

祿心笑了。先是低頭淺笑,然後是仰頭大笑,最後是流淚長笑。但笑過之後,她抹去淚水,目光堅毅地走向舉辦宴會的大殿。

……

另一方面,侍從離開皇宮後馬不停蹄地趕往老者的住宅,在老者一家人驚愕惶恐的眼神中抓走了老者,當然,也沒忘了他隨身攜帶的藥箱。

回到館舍,侍從又抓來譯員,把自己的要求說了一遍,譯員翻譯給老者。老者聽後長舒口氣,沒好氣道:“讓我治病直說就是了,何必弄這麽大陣仗嚇人。”卻沒想這侍從不會中原語,心裏又急,就只能用強的。

老者讓戎人們把木矣紮帶來紮針。木矣紮睡的迷迷糊糊,神智更如孩童,再加上上次紮針後他覺得挺舒服的,就不反感老者往他頭上紮針。

老者紮了一針又一陣,總共有五六針,針針沒頂,看得戎人們頭皮發麻,都不敢再看了。等針全部紮完後,木矣紮又睡了過去。老者不等侍從詢問,便先說道:“此法便是如此,也是大人的身體在為恢覆神智做準備,約莫三刻之後,大人就會醒來。”

三刻,足夠從城內趕到營地了。

侍從安排馬車送木矣紮出城,順便把見機想溜的老者也拉上了馬車。

“你要跟在大人身邊,隨時註意他的情況,並且告訴他病情真相。”譯員將侍從的話告訴老者。老者聽後白眼一翻,無奈地鉆進馬車。

為趕時間,馬車行駛的很快,不到三刻就進了營地。

侍從將木矣紮送入主帳,老者因馬車太過顛簸,下車後就找了個地方吐。他吐了半天,直吐到胃裏再無東西,只剩苦水後才直起身。一名戎卒替他拿來了水,他接過水要漱口,卻在見到戎卒的那一刻渾身都僵硬了。

“漱口,別被人察覺了。”扮作戎卒的寧仇說道。

但對老者而言,他不認識誰是寧仇,他只知道眼前這人在五天前找到他,以家人為威脅以金錢為誘惑,逼迫他學習一種針法,就是用在今夜這位大人身上的針法。

老者喝了口水,含在嘴裏漱了漱,在低頭吐水的同時說道:“我已施針,那人很快就會醒來,效果能維持一個時辰,我跟公主說的是三個時辰。”

“好。”寧仇拍了拍老者的後背,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在幫他順氣,“你的家人平安無事,錢會在出城的路上的等你。離開延城,找個地方好好生活吧。”

老者要點頭,被寧仇阻止了。寧仇拿過水壺,慢慢混入人群,消失在老者的視線中。老者正要嘆息,身後又傳來侍從的呼喚,不用想,也知道是木矣紮醒了。

老者來到帳篷,甫進來,就見木矣紮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這是與癡傻時完全不一樣的木矣紮,僅是進門這一眼,老者就能感覺到藏在他身體裏的殘暴和嗜血。老者不自覺低下頭,小步快走到木矣紮跟前,害怕得身體發顫:“大、大人你醒了?”

木矣紮沒有理會他的明知故問,而是用中原語說道:“士兵說,公主讓你告知我病情的真相。我的病怎麽了?我發生了什麽事?”

老者將木矣紮的情況和施針後的維持時間告訴了木矣紮,木矣紮聽後即驚且憤,一拍桌子就要起身罵人,誰知剛一用力,腦袋就傳來劇烈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壓制自己的怒火,指著老者問道:“是你治不了,還是你不想治!”

老者頓然跪地,滿臉驚惶道:“不、不是老朽不想治,是真的治不了啊!不然延城那麽多聖手,又如何輪得到老朽這偏方。”

木矣紮心如死灰,頹然坐下,問老者道:“那為什麽我不記得受傷之前的事了?”

老者說道:“或許是當時大人受到的刺激太大,也或者因為大腦恰好在那時受傷,所以記不得了。大腦受損,丟失部分記憶甚至是全部記憶,都是常見的現象,大人不必多慮。”

木矣紮無語閉眼,讓人去把巴朗找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