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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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隱隱
入夜，暖玉房中，顧婉兮和亦采章為暖玉餵完藥後又為她擦拭身體，累得身體發汗，亦采章不忍見顧婉兮做這些活，便讓她在屋中休息，自己去洗帕倒水。
“小……姑娘什麽時候做過這些活，留著讓我來吧。”
顧婉兮道：“多的都做完了，也不差這一點。”
亦采章奪過水盆，看著顧婉兮，目光誠摯：“姑娘，你就讓我來吧，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說完，竟是忍不住淚眼盈眶。顧婉兮心中也是一痛，微笑著放開了手，點頭道：“好。”
亦采章含淚一笑，端著盆出去了，顧婉兮則坐在窗邊，欣賞著窗外的半輪弦月。
父親和姨娘走了，采章也即將嫁入皇宮，她身邊縱還有顧慎和暖玉，但每個人都將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因為關系和緣分，就將他們的後半生與自己的人生徹底捆綁，她雖可憐，卻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還有，
南宮朔啊……
顧婉兮心頭一痛，忍不住捂胸低頭，好似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一絲悲痛。
恰在此時，窗外飄來琵琶之音，並伴隨著令人動容的哀婉吟唱。
蠻夷邸是供鄰國、鄰族使者居住的館舍，居住者也都稱得上顯貴，兜裏錢多，久而久之，在館舍周圍就建起了不少酒肆樓臺，更有不少“清雅之地”。此時歌唱之人，嗓音清脆，感情至深，顯然是某處雅地的頭牌，只是或許被近日的局勢所擾，歌詞雖然艷麗，歌聲卻是淒婉哀轉，悲涼遍地，竟讓人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傷與無奈。顧婉兮漸漸沈入歌聲，偏在此時，暖玉醒了。
她睜開眼，淺吟一聲，聽見歌聲後皺眉道：“什麽聲音？”
顧婉兮從沈浸中回到現實，喜道：“你醒了？”
暖玉沒想到顧婉兮會在房間，想起身，全身卻傳來刺骨的疼痛，疼得她兩眼一翻，差點又暈了過去。顧婉兮見狀連忙坐回床邊，安撫她道：“別起來，你骨頭受了傷，大夫說了，得靜養。”
暖玉眼珠子轉了轉，終於想起白天的事，忙問道：“姑娘你呢，受傷沒？木矣紮呢？”
顧婉兮把暖玉被擊飛後的事大致說了一下，暖玉聽後松了口氣，罵道：“那老家夥，傻了都不安分。”
顧婉兮一笑，正要問她肚子餓不餓，吃不吃飯，暖玉的眉頭又皺起來了，“誰在外面唱歌？”
顧婉兮看了眼窗外，搖頭道：“不知道。”
暖玉道：“歌詞低俗，曲調頹靡，那人唱的更是矯情難耐，這種消沈意志之曲，聽了只讓人心煩。”
顧婉兮笑了笑，“亂世崢嶸曲，盛世靡靡音，不得不說，至少在表面上，沈庭燎這兩年的治理也還稱得上國泰民安。對了，你餓嗎，我給你找些吃的。”
暖玉輕輕點頭道：“我想吃粥。”
“好。”
顧婉兮關上窗，隨後出門想去竈房，誰知剛關上房門，轉身卻見葛雲站在身後。她嚇了一跳，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低聲呵道：“你幹什麽？！”
“我來找你。”
“什麽？”
恰在此時，亦采章回來了。葛雲立馬說道：“暖玉姑娘想吃粥，你讓竈房的人煮一下。”
亦采章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人，顧婉兮則道：“你憑什麽指使她？”
葛雲道：“我真的有事找你。急事。”
顧婉兮凝眉看著他，繼而看向亦采章，亦采章明白她的意思，便轉身道：“我去竈房。”等亦采章走了，顧婉兮擡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語氣有些冰冷地說道：“走吧，房間裏說。”
兩人進入房間。顧婉兮在前，葛雲在後，顧婉兮站定後轉身看向葛雲，卻見葛雲已經關上了房門。顧婉兮眉頭一皺，沈聲道：“孤男寡女，先生就不怕閑言碎語？”
葛雲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揭自己的面具。剎那間，顧婉兮的腦子一陣轟鳴，連心都停跳了一會。
隨後，她熱血翻湧，心跳如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葛雲揭開面具，再解下纏繞在臉上的染血的白布。
葛雲的動作並不慢，然而看在顧婉兮眼裏，這動作卻慢如一世一紀，春花秋落。直到葛雲徹底露出真面目，顧婉兮卻頓住了。
她一動不動、一瞬不瞬地盯著葛雲，既無情緒，也無呼吸。葛雲望著她的神情，心裏面五味雜陳，既疼痛又愧疚，許多話跑到嘴邊卻說不出口，雙唇囁嚅了許久，才終於說出一句話來：“你打我吧。”
話語一出，顧婉兮頓時淚如雨下。
但是她沒哭。
她緊閉著唇，跑到葛雲面前，對著他的胸膛就是一拳又一拳，一掌又一掌，直到她打痛了，打累了，打得心裏的委屈怨恨都發洩出來了，她才伏在他胸膛上，失聲痛哭道：“你騙我！你為什麽要騙我！”
葛雲還手抱住她，同樣目含淚光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顧婉兮沒再說其他的，只是抱著葛雲哭，偶爾想起來了又打他兩拳，只是力道已弱如拂花，沒一點傷害。
許久之後，兩人終於平靜下來。顧婉兮哭得淚眼梨花，眼睛紅了，頭也哭痛了，葛雲雖然沒哭，但眼眶泛紅，被顧婉兮瞧見，好歹心裏好受了些。只是悲傷的情緒過去，其他的情緒就該登場了。此時再見葛雲這張臉，顧婉兮心裏頓生一股無名火。她推開葛雲，在屋子裏轉來轉去，轉了兩圈之後還是越想越委屈，最後走到葛雲面前，橫眉怒目道：“為什麽騙我？”
葛雲正要開口，顧婉兮又打斷他道：“別說你是害怕自己活不下來，擔心我又得傷心一次。”
葛雲啞言，竟有些無助地看著顧婉兮。顧婉兮楞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有些嘲諷道：“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脆弱不堪？”
葛雲低頭，愧疚道：“對不起。”
顧婉兮道：“別說對不起，倒弄得是我不懂你的真心，是我欺負了你一樣。你就想著我不能承受第二次傷痛，可你有沒有想過，在我失去親人之後我又失去了你，我該有多痛。我殺不了沈庭燎為父報仇，我甚至，我甚至還得眼睜睜看著殺了你的陸雲錚一步步走向成功，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撐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做出什麽事來……那時候如果你回來了，如果你在我身邊，我……我……”
說著，顧婉兮又淚如滿面，捂著胸口蹲了下去。葛雲隨她一起蹲地，聽見她一面哽咽，一面細若蚊鳴地哭訴，“我很想你……”
葛雲再次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緊得好像要把她嵌入自己身體一般，在她耳邊喃喃說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怎麽都不會離開你了。除非死亡將我們分開，除非你不要我。”
聽到這話，顧婉兮猛地將葛雲推開，然後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葛雲楞住了，顧婉兮也楞了，直到看到葛雲臉上逐漸泛起的五道紅指印，顧婉兮才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她一笑，葛雲也跟著笑，兩個眼中還含著淚水的人，此時卻笑得格外爽朗開心。
“能在南宮將軍臉上留下巴掌印的，我還是獨一份的吧。”顧婉兮一面擦拭眼角淚珠，一面笑道。
葛雲捂著被打的臉頰，同樣笑道：“還真是，我養母也從未打過我。”
葛雲口中的養母，自然就是將他一手養大的，南宮志的愛妻。
“就是葛先生，我也是頭一份、獨一份。”顧婉兮俏皮地說道。
葛雲汗顏，上前去扶顧婉兮道：“小可加油，爭取這也是獨一次，此後絕不再讓夫人如此傷心掛肚。”
顧婉兮俏臉一紅，輕打葛雲的肩膀道：“換了個名字，連人都不正經了？”
葛雲憨憨一笑，只是這一笑，更顯得他臉上的巴掌印紅亮，而紅亮的巴掌印，也將他臉上的傷疤襯得更加明顯。
剛才只顧著情緒激動了，竟沒註意到他臉上的疤。
顧婉兮伸手去摸那些疤，葛雲本能地想躲，然而略一猶豫，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疼嗎？”
她摸著那些深深淺淺的疤，雖然不多，但在臉上，對一個人的影響還是很大，而且其中一條在顴骨處，看顏色和疤痕，想來是動到骨頭了。
葛雲將手輕輕放在顧婉兮的手上，說道：“掉入流水的時候，不小心被河裏石頭劃的。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呢？
被自己的親弟弟所傷，被一棍子穿透胸膛，怎麽可能不疼呢？只是這樣的痛，已經痛到難以言痛了而已。
顧婉兮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疤痕，歪著頭笑道：“也好，這才是一個戰場將軍該有的樣子。細皮嫩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哪個臺上找來的戲子將軍呢。”
兩人相視一笑，坐在凳子上，慢慢述說分別以來所發生的事。主要是顧婉兮聽葛雲說，說他如何被水流沖到岸邊，如何在生死之際被寧九找到，如何挺過難關重獲新生，如何在想到弟弟並不是真心想殺自己時的欣慰和喜悅，如何與寧九商議接下來的事，如何勸說寧九前往河西，為日後他去河西打下基礎，他又如何砍掉一棵樹，削了一個木制面具，自此化身葛雲。
說著說著，葛雲的臉色忽然凝重起來。他看著顧婉兮，鄭重說道：“婉兮，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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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暖玉房中，顧婉兮和亦采章為暖玉餵完藥後又為她擦拭身體，累得身體發汗，亦采章不忍見顧婉兮做這些活，便讓她在屋中休息，自己去洗帕倒水。
“小……姑娘什麽時候做過這些活，留著讓我來吧。”
顧婉兮道：“多的都做完了，也不差這一點。”
亦采章奪過水盆，看著顧婉兮，目光誠摯：“姑娘，你就讓我來吧，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說完，竟是忍不住淚眼盈眶。顧婉兮心中也是一痛，微笑著放開了手，點頭道：“好。”
亦采章含淚一笑，端著盆出去了，顧婉兮則坐在窗邊，欣賞著窗外的半輪弦月。
父親和姨娘走了，采章也即將嫁入皇宮，她身邊縱還有顧慎和暖玉，但每個人都將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因為關系和緣分，就將他們的後半生與自己的人生徹底捆綁，她雖可憐，卻也不想成為任何人的累贅。
還有，
南宮朔啊……
顧婉兮心頭一痛，忍不住捂胸低頭，好似只有這樣，才能緩解一絲悲痛。
恰在此時，窗外飄來琵琶之音，並伴隨著令人動容的哀婉吟唱。
蠻夷邸是供鄰國、鄰族使者居住的館舍，居住者也都稱得上顯貴，兜裏錢多，久而久之，在館舍周圍就建起了不少酒肆樓臺，更有不少“清雅之地”。此時歌唱之人，嗓音清脆，感情至深，顯然是某處雅地的頭牌，只是或許被近日的局勢所擾，歌詞雖然艷麗，歌聲卻是淒婉哀轉，悲涼遍地，竟讓人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傷與無奈。顧婉兮漸漸沈入歌聲，偏在此時，暖玉醒了。
她睜開眼，淺吟一聲，聽見歌聲後皺眉道：“什麽聲音？”
顧婉兮從沈浸中回到現實，喜道：“你醒了？”
暖玉沒想到顧婉兮會在房間，想起身，全身卻傳來刺骨的疼痛，疼得她兩眼一翻，差點又暈了過去。顧婉兮見狀連忙坐回床邊，安撫她道：“別起來，你骨頭受了傷，大夫說了，得靜養。”
暖玉眼珠子轉了轉，終於想起白天的事，忙問道：“姑娘你呢，受傷沒？木矣紮呢？”
顧婉兮把暖玉被擊飛後的事大致說了一下，暖玉聽後松了口氣，罵道：“那老家夥，傻了都不安分。”
顧婉兮一笑，正要問她肚子餓不餓，吃不吃飯，暖玉的眉頭又皺起來了，“誰在外面唱歌？”
顧婉兮看了眼窗外，搖頭道：“不知道。”
暖玉道：“歌詞低俗，曲調頹靡，那人唱的更是矯情難耐，這種消沈意志之曲，聽了只讓人心煩。”
顧婉兮笑了笑，“亂世崢嶸曲，盛世靡靡音，不得不說，至少在表面上，沈庭燎這兩年的治理也還稱得上國泰民安。對了，你餓嗎，我給你找些吃的。”
暖玉輕輕點頭道：“我想吃粥。”
“好。”
顧婉兮關上窗，隨後出門想去竈房，誰知剛關上房門，轉身卻見葛雲站在身後。她嚇了一跳，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低聲呵道：“你幹什麽？！”
“我來找你。”
“什麽？”
恰在此時，亦采章回來了。葛雲立馬說道：“暖玉姑娘想吃粥，你讓竈房的人煮一下。”
亦采章一頭霧水地看著兩人，顧婉兮則道：“你憑什麽指使她？”
葛雲道：“我真的有事找你。急事。”
顧婉兮凝眉看著他，繼而看向亦采章，亦采章明白她的意思，便轉身道：“我去竈房。”等亦采章走了，顧婉兮擡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語氣有些冰冷地說道：“走吧，房間裏說。”
兩人進入房間。顧婉兮在前，葛雲在後，顧婉兮站定後轉身看向葛雲，卻見葛雲已經關上了房門。顧婉兮眉頭一皺，沈聲道：“孤男寡女，先生就不怕閑言碎語？”
葛雲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去揭自己的面具。剎那間，顧婉兮的腦子一陣轟鳴，連心都停跳了一會。
隨後，她熱血翻湧，心跳如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葛雲揭開面具，再解下纏繞在臉上的染血的白布。
葛雲的動作並不慢，然而看在顧婉兮眼裏，這動作卻慢如一世一紀，春花秋落。直到葛雲徹底露出真面目，顧婉兮卻頓住了。
她一動不動、一瞬不瞬地盯著葛雲，既無情緒，也無呼吸。葛雲望著她的神情，心裏面五味雜陳，既疼痛又愧疚，許多話跑到嘴邊卻說不出口，雙唇囁嚅了許久，才終於說出一句話來：“你打我吧。”
話語一出，顧婉兮頓時淚如雨下。
但是她沒哭。
她緊閉著唇，跑到葛雲面前，對著他的胸膛就是一拳又一拳，一掌又一掌，直到她打痛了，打累了，打得心裏的委屈怨恨都發洩出來了，她才伏在他胸膛上，失聲痛哭道：“你騙我！你為什麽要騙我！”
葛雲還手抱住她，同樣目含淚光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顧婉兮沒再說其他的，只是抱著葛雲哭，偶爾想起來了又打他兩拳，只是力道已弱如拂花，沒一點傷害。
許久之後，兩人終於平靜下來。顧婉兮哭得淚眼梨花，眼睛紅了，頭也哭痛了，葛雲雖然沒哭，但眼眶泛紅，被顧婉兮瞧見，好歹心裏好受了些。只是悲傷的情緒過去，其他的情緒就該登場了。此時再見葛雲這張臉，顧婉兮心裏頓生一股無名火。她推開葛雲，在屋子裏轉來轉去，轉了兩圈之後還是越想越委屈，最後走到葛雲面前，橫眉怒目道：“為什麽騙我？”
葛雲正要開口，顧婉兮又打斷他道：“別說你是害怕自己活不下來，擔心我又得傷心一次。”
葛雲啞言，竟有些無助地看著顧婉兮。顧婉兮楞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有些嘲諷道：“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脆弱不堪？”
葛雲低頭，愧疚道：“對不起。”
顧婉兮道：“別說對不起，倒弄得是我不懂你的真心，是我欺負了你一樣。你就想著我不能承受第二次傷痛，可你有沒有想過，在我失去親人之後我又失去了你，我該有多痛。我殺不了沈庭燎為父報仇，我甚至，我甚至還得眼睜睜看著殺了你的陸雲錚一步步走向成功，我都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撐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做出什麽事來……那時候如果你回來了，如果你在我身邊，我……我……”
說著，顧婉兮又淚如滿面，捂著胸口蹲了下去。葛雲隨她一起蹲地，聽見她一面哽咽，一面細若蚊鳴地哭訴，“我很想你……”
葛雲再次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緊得好像要把她嵌入自己身體一般，在她耳邊喃喃說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怎麽都不會離開你了。除非死亡將我們分開，除非你不要我。”
聽到這話，顧婉兮猛地將葛雲推開，然後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葛雲楞住了，顧婉兮也楞了，直到看到葛雲臉上逐漸泛起的五道紅指印，顧婉兮才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她一笑，葛雲也跟著笑，兩個眼中還含著淚水的人，此時卻笑得格外爽朗開心。
“能在南宮將軍臉上留下巴掌印的，我還是獨一份的吧。”顧婉兮一面擦拭眼角淚珠，一面笑道。
葛雲捂著被打的臉頰，同樣笑道：“還真是，我養母也從未打過我。”
葛雲口中的養母，自然就是將他一手養大的，南宮志的愛妻。
“就是葛先生，我也是頭一份、獨一份。”顧婉兮俏皮地說道。
葛雲汗顏，上前去扶顧婉兮道：“小可加油，爭取這也是獨一次，此後絕不再讓夫人如此傷心掛肚。”
顧婉兮俏臉一紅，輕打葛雲的肩膀道：“換了個名字，連人都不正經了？”
葛雲憨憨一笑，只是這一笑，更顯得他臉上的巴掌印紅亮，而紅亮的巴掌印，也將他臉上的傷疤襯得更加明顯。
剛才只顧著情緒激動了，竟沒註意到他臉上的疤。
顧婉兮伸手去摸那些疤，葛雲本能地想躲，然而略一猶豫，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疼嗎？”
她摸著那些深深淺淺的疤，雖然不多，但在臉上，對一個人的影響還是很大，而且其中一條在顴骨處，看顏色和疤痕，想來是動到骨頭了。
葛雲將手輕輕放在顧婉兮的手上，說道：“掉入流水的時候，不小心被河裏石頭劃的。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呢？
被自己的親弟弟所傷，被一棍子穿透胸膛，怎麽可能不疼呢？只是這樣的痛，已經痛到難以言痛了而已。
顧婉兮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疤痕，歪著頭笑道：“也好，這才是一個戰場將軍該有的樣子。細皮嫩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哪個臺上找來的戲子將軍呢。”
兩人相視一笑，坐在凳子上，慢慢述說分別以來所發生的事。主要是顧婉兮聽葛雲說，說他如何被水流沖到岸邊，如何在生死之際被寧九找到，如何挺過難關重獲新生，如何在想到弟弟並不是真心想殺自己時的欣慰和喜悅，如何與寧九商議接下來的事，如何勸說寧九前往河西，為日後他去河西打下基礎，他又如何砍掉一棵樹，削了一個木制面具，自此化身葛雲。
說著說著，葛雲的臉色忽然凝重起來。他看著顧婉兮，鄭重說道：“婉兮，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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