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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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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隕落

沈庭燎從人群中騎馬而出,來到陣前,微笑道:“朕替端王將親眷帶來,端王怎的忒不領情,竟還罵朕。”說完轉眼看向南宮朔,上下打量,又凝神細想了下,說道:“你是,南宮朔?”

南宮朔沒察覺出他的異樣,只覺得他這話問得古怪,便說道:“沈公子貴人多忘事,皇宮一別,就不記得在下了。”

沈庭燎哈哈一笑,說道:“那麽,陸雲錚也在這裏了?”

南宮朔搖頭道:“皇孫行蹤隱秘,非我等能知。”

沈庭燎道:“奇怪,他不是跟婉兮在一起嗎,婉兮都在這裏,他去哪兒了。哎,朕以為他會來,是以圍而不攻,沒想到等了個空。曹庸,你這眼神也太不好使了,看誰都像陸雲錚是麽?”

曹庸低頭不語,秦文禮則說道:“沈庭燎,你到底想怎樣?”

沈庭燎好似終於想起他這麽個人似的,輕“啊”一聲,說道:“不是朕想怎樣,而是端王想怎樣。”

我想讓你死!

秦文禮這句話還沒說出口,沈庭燎又繼續說道:“端王克己覆禮,仁善好德,正是諸王典範,朕之所欲,不過端王能夠迷途知返,棄暗投明,重新效忠於朕,如此,朕可赦免端王之前種種不敬,不僅可以保留你的封號,更能增添端國領地,直至子孫斷絕,絕不褫奪更改。你手下的所有士卒,全都可以賜爵一級,賞金百兩,良土二十畝,子孫三代內免租稅徭役,將領賞賜更厚,可好?”

沈庭燎說到後面,聲音越說越大,顯然他想勸說的並不是秦文禮,而是他身後數不清的士卒。而在他說完之後,士卒方陣裏果然傳來窸窣的探討聲,聲音越來越大,範圍越來越廣,不管將領們如何約束,總會有一兩個聲音傳出。

“陛下是說真的嗎?”有士兵大膽發問。趙士斌聞言立即回頭尋找說話者,可這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趙士斌目光掃過兩三次,都沒找到人。

沈庭燎面露得意之色,他很清楚,這群人不是西境士卒,他們對秦文禮的忠誠遠沒有達到至死不渝的程度,便朗聲說道:“天下百姓,莫不為朕之子民,朕即是爾等君主,亦是爾等父母,君主一言九鼎,父母更不會殘害自己的孩子。端王為人所騙,誤入歧途,朕親自率軍勸歸,卻圍而不攻,無非就是念著諸位只是聽命行事,並不知事情真相,更無反叛之心,若舉刀就殺,豈非妄造殺孽,對你們不公?所以朕願給諸位一次改過向正的機會,你們盡可放心相信朕,勸諫端王,早歸正途。”

人群裏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喧鬧聲,人心浮動,難以遏制,秦文禮等人縱然知道沈庭燎是在胡言亂語,卻也毫無辦法。

他哪裏是怕妄造殺孽,明明是將大部分士兵都派去了西境和廬陵郡,手中可用之兵已是為數不多,舍不得再消耗他們罷了,汲郡士卒若能說動,既減少己方傷亡,又能增加實力,他就順手一試而已。而“皇帝”的影響力也確實遠遠超出眾人的想象,無論秦文禮之前將士卒們鼓動成了如何模樣,當他們面對真正的帝王時,深刻骨髓的服從和忠貞就會跳出來作怪,讓他們再次天人交戰,在端王和皇帝之間做出抉擇。

秦文禮恨得牙癢癢,卻偏偏無法在言詞上勝過沈庭燎。

士卒們不會在意皇帝姓什麽,更不會在意他們奪得帝位的手段,那些距離他們都太過遙遠,跟遠在蒼穹的太陽一樣,做夢都不敢去觸摸,他們要的是實際可得的利益,秦文禮想以大道正義壓制士卒升起的猶豫之心,簡直天方夜譚,一旦他們決心投降,僅憑自己和趙士斌幾個人根本無法彈壓。

身後的噪聲越來越大,那聲音也好似陣前戰鼓,敲得秦文禮的心臟越跳越快,血液越流越快。毒氣攻心,秦文禮已經察覺到身體的不適。

他擡眼看向妻子和孫兒,又轉頭看向南宮朔,正好對上南宮朔的眼睛,那眼神清澈、堅毅,卻也含有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很多時候,言語是最無用的東西,必須以實際行動來打破困境。

只是這次行動的是秦文禮,也只能是秦文禮,南宮朔唯一能幫助他的,就是無聲的理解,和隱藏在心中的敬佩。

他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遞給南宮朔,說道:“拜托你了。”

南宮朔接過,點頭道:“晚輩定當盡力。”

秦文禮咧嘴一笑,只是在他沒了唇皮的肌肉的襯托下,這笑容怎麽看都有些詭異。他驅馬上前,大聲說道:“陛下所言,句句感人肺腑,罪臣秦某,被妖人亂言所惑,誤入迷途,深感陛下不棄之恩,願棄械歸降,以報陛下愛護之情。”說完就丟下手中兵器,驅馬緩慢走向沈庭燎。

秦文禮此舉讓己方將士全都大吃一驚,楞在當場不知所措,連原本還在討論的人都停下了嘴,瞪大眼睛看著他。唐季害怕他出現什麽意外,就要策馬跟隨,卻被南宮朔暗扯衣角,以眼神阻止,唐季回看南宮朔,沈默片刻,也攔住了身旁即將沖出去的趙士斌。

沈庭燎這邊更是驚詫萬分,怎麽也沒想到秦文禮會這麽容易就屈服。曹庸看向沈庭燎,右手緊緊握住刀柄,沈庭燎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秦文禮在距離沈庭燎還有一個馬身的時候停下,曹庸驅馬上前一些,讓自己斜插在兩人之間,以免秦文禮突然暴起傷人。

秦文禮卻並不在意他的舉動,而是翻身下馬,走到馬前,讓馬匹擋住自己的身體,雙膝下跪,朗聲說道:“罪臣秦文禮,叩見陛下。”

沈庭燎暗覺好笑,在馬上俯身道:“秦文禮,你是真的服輸了?”

秦文禮亦是擡頭,低聲笑道:“你毀我身軀,殺我愛子,又以我親人為要脅,我怎會就此屈服。”

沈庭燎道:“那你這是做什麽?”

秦文禮道:“送你上路!”說完突然起身,右手同時伸進懷中,好似在掏什麽兵器。曹庸見狀立即驅馬上前,手中長刀揮向秦文禮。

沈庭燎臉色一變,忙喊住手,可是已經晚了,秦文禮雙手握住曹庸的刀,猛地撲了上去,讓長刀刺穿自己的胸膛。他看著沈庭燎驚訝又憤怒的眼睛,張大雙唇,露出一排沾滿鮮血的牙齒,嘴角含笑,卻是大喊道:“你騙我!”

這一聲震耳欲聾,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就連站在最後方的士卒都在急切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秦文禮在喊出那三個字後立即抽身後退,跑出馬身,讓所有人都看到他被刀刺中的模樣,然後奮力地往己方陣營跑,邊跑邊揮手說道:“快走!是陷阱!”

他喊著快走,趙士斌卻是大喝一聲,策馬向他奔去。南宮朔一把抓住身旁的唐季,眼神淩厲,神情更是嚴肅,說道:“起兵,進攻。”

唐季震驚地看一眼南宮朔,又轉頭向秦文禮看去,只見他已經四肢跪地,黑色的血液不停地從他嘴裏和傷口流出,趙士斌在他身旁著急地想替他止血,可是血流得太快,根本沒有辦法,但饒是如此,秦文禮依舊擡頭看著唐季,眼裏滿是鼓勵,唐季明白他的意思了,忍住悲痛,抽刀舉手道:“大家沖啊!救回王上!”說完也不回頭,直接向前沖去。

已經無需再勸說什麽了,秦文禮屈身投降,卻反被殺害,已經證明了沈庭燎的言而無信。士卒們一是憤怒於效忠多年的統帥被殺,血氣上湧,二是認定自己不會得到皇帝寬恕,要殺敵求生,紛紛舉起兵器,隨唐季一起沖向敵軍。

南宮朔同樣驅馬上前,搶在所有人前面向敵軍沖去,但他的目標卻不是沈庭燎,而是被敵軍包圍的端王家眷。在他的馬蹄與秦文禮插肩而過的時候,秦文禮嘿嘿淺笑一聲,閉上了眼睛。

王後等人本就站在最前端,事發突然,士卒們也沒來得及砍下她們的頭顱,南宮朔一馬搶入,將圍在她們身旁的士卒擾亂,隨後翻身下馬,連連砍翻周圍的士兵。

但他只有孤身一人,汲郡士兵也尚未趕到,雙拳難敵千手,更別說還要護著這許多人了。

南宮朔漸漸捉襟見肘,左右受制,王後見狀後說道:“帶孩子走,別管我們!”

南宮朔沒有說話,王後和兩位兒媳互看一眼,說道:“走,我們替你開路!”

說是開路,但她們並不懂武功,唯一能做的就是三人同時向前,以身體擋住敵人的兵器,為南宮朔爭取時間。

大刀長槊噗噗噗地刺進三位女子的身體,南宮朔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俯身抱起兩個孩子,雙腳踏在屍體上飛出包圍。落地的一瞬間,汲郡的士卒正好從他身旁奔過。他隨手抓住一名士卒,讓士卒把孩子送回營地,隨後跑到趙士斌身旁,把他拉起來吼道:“起來!指揮士卒,給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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