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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來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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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來援軍

趙士斌用力推搡南宮朔,面色猙獰,用盡渾身力氣沖他狂吼,憤怒的眼睛仿佛能噴出刀子來。宮朔也不理他,兀自抱起秦文禮的屍體交給一名路過的士卒,讓他背屍回營,隨後對趙士斌說道:“你要是想死在這裏就繼續吼,要是想替王上報仇,跟我走。”說完轉身就向前方沖去,趙士斌呀呀狂叫兩聲,也跟著去了。

眼下雙方作戰,一方憑著滿腔怒火,一方想要平叛功績,早就成了混戰,什麽戰術策略一概用不上,唯一拼的就是勇氣和血性,由雙方將領帶頭,誰都不能退,不能露出膽怯,要憑著一腔勇氣幹死對方,一旦某方露怯或是呈現敗跡,那就是兵敗如山倒,瞬間從狼變成羊,任由對方宰殺。

南宮朔輕功卓越,在人群裏左沖右突,專找那些帶頭的人殺,沈庭燎和孫季已經在親兵的護衛下退出戰場,他能找到的最高將領就是曹庸,只是兩人距離太遠,曹庸身邊又圍滿了人,他沒辦法一擊即中,就沒想去殺他。趙士斌和唐季則身先士卒,早已戰得發狂發燥,連大刀卷刃了都顧不上。

雙方戰得正酣,不遠處卻忽然傳來震天響的吼叫聲,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而去,看見一片由火把組成的星海正向這邊快速奔來,因為速度極快,火焰在夜空中留下了一條條火紅的光帶,組成一片火的海洋。所有人的心裏都是一顫,以為是對方的援軍,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慢了下來,直到火海奔的有些近了,眾人聽到了他們的吼叫聲:

“誅殺暴君!還我清明!”

“誅殺暴君!還我清明!”

……

沈庭燎一方的士卒立即臉色大變,雄心勇氣頓減一半,整個軍隊氣勢驟弱,被汲郡將士壓下一頭,而兩軍對壘,士氣極為重要,一旦衰竭,將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孫季看著已逐漸後退的士卒,又望了望逐漸逼近的敵方援軍,說道:“奇怪,我們埋伏了這麽久,也派人往外查探了,怎麽沒發現這支敵軍。”

沈庭燎道:“有多少人?”

孫季道:“太黑了,看不清,但從火把的數量和他們的吼聲來看,該是不少。”

沈庭燎嘆息一聲,說道:“無論來多少人,我方氣勢已洩,士卒無心作戰,再打下去必敗無疑,撤退吧。”

孫季道:“可是陛下,錯過這次機會……”

“機會總會再有,但前提是得活下來,保有實力。”

孫季道:“是。”

敵軍開始撤退,汲郡士卒們則氣勢高昂,死咬著他們不放,位於最前線的敵人沒有退路可言,紛紛死在戰場之上,只有少數人獲得幸運,與大隊一道逃離。

唐季和趙士斌殺得正盛,正要率領士兵追咬敵軍,南宮朔搶過一匹戰馬,來到趙士斌身旁,說道:“追敵,但是別追太緊,過一陣就回來。”

趙士斌大喝道:“為什麽!”

南宮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嚴厲地盯著他,說道:“你想讓大家白白赴死嗎?”

趙士斌很不服氣,但卻很意外地壓下了脾氣,重重點了點頭。

唐季是個聰明人,用不著南宮朔刻意提醒,他只要發現趙士斌停止追擊,自會明白該怎麽做,南宮朔只要看緊趙士斌就行。

果然,當趙士斌這邊的追擊速度慢下來,甚至是停止追擊之後,唐季也率領部隊回來了。他不解地看著趙士斌,趙士斌則朝南宮朔一努嘴,示意都是他的主意,南宮朔卻只說了兩個字:“回營。”

唐季實在忍不住了,從他阻止自己跟端王去敵方陣營,到他現在阻止自己追擊敵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透露著古怪,

唐季滿含慍怒,就要上前質問,一向暴躁的趙士斌反而攔住了他,唐季把火燒到趙士斌身上,大吼道:“你做什麽!”

南宮朔看了眼唐季,什麽都沒說,兀自騎馬回營,唐季的怒火燒得更甚,大叫道:“你給我停下!”

趙士斌再次攔住他,說道:“聽他的。”

唐季不解道:“你說什麽?憑什麽!我們……”

“聽他的!”趙士斌眼眶泛紅,聲音沙啞道,“王上說的,此後一切都聽他的,剛才在血泊之中,他最後一句話就是這個。”

唐季沈默了,最後大吼一聲,一甩馬鞭,策馬跑向營地,趙士斌抹去臉上淚水,也策馬緊跟其後。

唐季的疑惑太多,回營之後就立即去找南宮朔,走進大公子所在的房間,卻發現裏面只有治療完畢的大公子,以及大夫、兩名女子,和剛被送來的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都只有兩三歲的樣子,其中一個坐在凳子上,顧婉兮和暖玉正在極力逗他開心,另外一位則躺在大公子身旁,身上受了傷,正在接受治療。唐季略鞠一躬,表示對打擾的歉意,然後關上門繼續找人。趙士斌這時趕來,說南宮朔在大廳,唐季冷眼一凜,大步流星向大廳走去。走到大廳,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萬樂?你怎麽在這兒?”他瞪大眼睛,隨後又升起憤怒,走到萬樂面前質問道,“王上讓你去找王後,接應公子,你……你辦的好事!”

萬樂低下頭,臉色漲紅,眼眶裏也噙滿了淚水,哽咽道:“都是我的錯,是我無能。”

“你的確無能!”唐季說道。

廳內另一名年約五十的老者說道:“哎呀,萬事難測,萬將軍也不想的,你就別責怪他了。”

唐季轉眼看向老者道:“你又是誰?”

老者摸了摸鼻子,說道:“我?我叫寧九,是南宮家的管事。”

“管事?”唐季看向南宮朔,冷笑道,“南宮家真是好大的架子,一個小小管事,就敢管將軍們的事了。”

寧九“嘿”了一聲,就要唇齒齊動,但一瞥南宮朔,又把接下來的話吞了回去,走到一旁默然無語。南宮朔也不接唐季的話,只是說道:“剛才的援軍就是萬將軍,你們先聽聽他的話。”

唐季想起那一片火海,轉頭問萬樂道:“那是你?”

萬樂點了點頭,說道:“我在城裏尋找王後,實在沒有消息,就出城去接應兩位公子,走到半途,恰好遇到這位寧老叔,他說沈庭燎已經派軍前往城北營地,我擔心你們沒能及時撤離,遭受突襲,就打算先回來提醒你們,誰知到了營地,已經空無一人,我們就又往此處趕來,果然碰見你們正在交戰。”

萬樂換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人少,就算加入戰鬥,作用也不大,於是想出個法子,找了許多樹枝綁在身上,又綁了許多與人等高的長幹,用棍子把它們串聯起來,點燃後,從遠處看,就像人舉著火把。大家再一起奔跑狂吼,敵人不明真相,只會以為是大批援軍趕到,我們希望能以此讓敵軍生怯。”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再說,也不必再說,南宮朔則說道:“你做得很好,若非如此,與沈庭燎硬拼一場,就算能贏,咱們的傷亡也定然慘重,王上的一番心血,只怕就付之東流了。”

趙士斌道:“你怎麽知道這個姓寧的說的是真的,萬一他騙你,你豈不是害慘了我們。”

寧九插嘴道:“老子身邊一堆皇孫的人,還能少了佐證身份的事啊?”

趙士斌無語,他們雖然沒見過皇孫,但確是跟著秦文禮見過幾次皇孫的屬下,對他們的事還是知道一些,寧九只要說得出來,自然能自證身份。唐季又插言道:“你早就知道了?”

他問的是南宮朔,南宮朔則道:“你們沒有額外的營寨,自然沒有預備的援軍,我猜測會是萬將軍。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召集到足夠的援軍,所以只能是計,既然是計,就不能露出破綻。緊追敵軍,可以增加他們的恐懼,加速他們的逃跑,但緊追不放,他們就會做困獸之鬥,拼死反撲,到時以決死之心對求功之心,反而是我們落入下風,一旦他們發現援軍是假,信心更增,我們的恐懼更增,勝負逆轉,就得不償失了。”

唐季和趙士斌都沈默了,他們當時滿腦子都是殺敵報仇,根本沒想到這些,眼下聽南宮朔說來,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趙士斌倒還算了,本來就是個大糙漢子,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腦子不好使,是以並不在意,唐季卻是心有戚戚,說道:“抱歉,我……”

南宮朔道:“無妨,王上新喪,情理之中。”

唐季撇過頭,沒再說話。萬樂則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南宮朔道:“走,立刻。”

萬樂道:“走?為什麽?不給王上報仇了嗎?”

南宮朔道:“沈庭燎只是撤退,不是逃跑,他一旦想通,就會卷土重來。我們只有眼下的兵力,他卻能從附近州郡調集人馬,到時以寡擊眾,勝算極小。倒不如趁現在快速離開,保存實力,與同盟匯合後共同將其擊潰,也是為王上報仇。”

趙士斌道:“那何不趁現在就去偷襲他營。”

南宮朔道:“偷襲得了嗎?他這次撤退,是被萬將軍騙退的,安營之後定會有所防備,預防我們偷寨。而且,別忘了他身邊的暗武衛,我們殺不了他。再等等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一時之勇不但於事無益,反而會壞事。”

趙士斌氣憤地一跺腳,咬牙切齒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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