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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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一一零

我聽得十分疑惑。

什麽亂七八糟的,齊文初遇刺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這傳得略離譜了吧,受傷的不是謝相嗎,怎麽還能傳成謝大將軍……

等等。

不對。

他們說的遇刺……

是上次嗎?

我心中忽然猛跳,就聽樓下有人驚道:“什麽,謝大將軍也受傷了?老天真是不長眼,怎就盯著謝氏的忠良禍害!”

底下頓時有人七嘴八舌地跟著附和,中間夾著對謝修的吹捧和對韃子的唾罵。而我被震得楞住,下意識去拉陸雲暮。

謝修出事了?

謝修怎麽都能出事了?

陸雲暮皺眉朝樓下聽了一會兒,輕聲朝我道:“聽他們所言,應是你我從京城離開之後發生的事。”

我楞楞地點了點頭,卻還是覺得迷茫:“這不過幾日,怎麽會……”

就在此時,我忽然想起不久前從陸雲暮那知曉的事:謝氏,韃靼,彭相。若我出走的事已經被人知曉,相比現在傳出來的“殘害忠良”,他們內訌起來讓謝修倒了黴了,才更像是實情一點。

可是如果是這樣,他們內訌就罷,怎麽還把齊文初給捎上了?

不對不對,連謝修都搭進去了,那謝氏這是自己翻車了,要是這樣,我是不是就不用擔心被發現了?畢竟謝修都出事了,畢竟……那謝儲……

我覺得腦子裏發懵,陸雲暮站在我身邊悄聲道:“此地離京城百裏,此等大事,即便果真如此,又怎能現在就傳開。謝氏慣用這種招數,且再聽一會兒吧。”

我深吸了口氣,這才朝他點頭,繼續往樓梯走去。樓下爭論依舊熱鬧,就聽見又有人開口:“此事定與北邊的韃子脫不了幹系!之前狩場韃子就勾結逆賊刺殺謝相,如今連謝大將軍都兇多吉少!陸將軍也早被奪了兵權,若韃子此時打來,我□□危矣!唉!”

我邊走邊想,這人還會給陸寧說話,不像是謝氏的人。謝氏的人怎麽可能給陸家說好話,不趁機踩上他一腳便是好了。這麽一看,那這人不是謝氏的人,難道不止謝氏,大家都開始玩這一招了?

我正思考,陸雲暮忽然伸手拉住我。我回過神,發現小二就立在我眼前笑著朝我道:“兩位客官,要不要雅間就坐?”

我這才發現樓梯已經走到頭了,方才吵鬧的大堂此時忽然也安靜,紛紛朝我看來。我急著聽他們討論後續,便搖頭道:“不用了,我們在大堂找個地方就好。”

於是小二引我們到一個方桌前坐下,而後甩了把手巾擺出個跟我倆報菜名的架勢。我看得心裏急躁,還好陸雲暮把他攔住隨意說了幾個菜名讓他離開,我這才及時按捺住火氣,垂頭望著桌子不語。而後小二顛顛往後廚跑去,大堂裏沈默了一會兒,就又開始熱鬧了。

熱鬧歸熱鬧,卻沒人聊京城的事了。我忍不住朝四周看了又看,陸雲暮坐在我對面倒了杯茶遞到我面前,我便握了茶杯低頭去喝,再一擡頭,就看他正定眼看我。我莫名心中一跳,而後便倏地穩了下來。不多久小二端著托盤上菜,我這才發現陸雲暮凈點了口味清淡的菜來,甚至連米飯都沒要,而是點了小碗的清湯面來吃。

我楞了一下,下意識去看陸雲暮,就見他也在看我,擡手把盤子往我這邊推了推,並不動筷。

我忽然就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只覺臉上發燙,繼而覺得十分後悔。還不如就在樓上的單間吃飯算了,他們講話那麽大聲,也不能耽誤我聽信,更不至於現在在這兒對著碗面條如坐針氈了。

可是後悔也沒用,現在要是站起來換座就更社死了。我也再沒心情去關註大堂裏人都在討論什麽,只悶頭吃面。只是沒想到,我不去關註人了卻有別人來關註我。我正低頭嗦面,就聽見桌旁有人朝我喚道:“二位小兄弟。”

我擡頭一看,是個一身短打扮的中年漢子,正坐在我與陸雲暮右邊的位置。他對面坐了個相似打扮的瘦高漢子,此時也往我這邊看來。我看向陸雲暮,他朝我輕輕點頭,放下筷子回道:“可是喚我二人?”

那漢子點頭笑道:“正是。兩位小兄弟可是京城來的?”

我心裏頓時一緊。再看陸雲暮,他臉上表情不變,否認道:“不,是從豫州來的。”

那漢子露出個狐疑的表情:“聽兩位口音,不像是那邊的人啊。”

我握著筷子低頭一根一根挑著面條,就聽陸雲暮又道:“因我師兄弟自小確實都在京中生活,後來才舉家搬到豫州,口音可能確實不像。我兩人一塊在少林習武,此次出門,是遵師命出來游歷,也正打算回京城去訪友。這位大哥可是有什麽事嗎?”

陸雲暮說完,我便偷眼看見那漢子跟對面瘦高個對視一眼,而後又朝他笑著說道:“哎,沒什麽事,我也是一時興起,看兩位氣派口音又像是京城的人,嘿嘿,這才想打聽一下兩位兄弟可聽說點什麽新鮮沒有。不過既然兩位不是從京城來的,那我多嘴勸你們一句,如今這京城啊,可是去不得嘍。”

我聞言一急,連忙問他:“為何去不得?”

那漢子驚訝朝我看來,又瞅瞅陸雲暮,頓了一下才開口:“皇上和大將軍遇刺了,人都沒抓住,京城已經封啦,你還怎麽去啊?”

京城封了?

我只覺腦中忽然一片空白,回過神時才發現筷子落在了地上。對面漢子詫異看了看我,似乎要說什麽,卻被那高瘦漢子止住了。我茫然又坐了一會兒,卻再吃不下一口,幹脆起身上樓,讓自己回屋冷靜一下。

太怪了。

怎麽我剛離開,京城就封了?

我想不到別的,只一個感覺。

太巧了。

一一一

我坐在客棧二層的客房裏朝四周打量:這是城內主街上的最大的一間旅店裏一個中等檔次的客房,窗戶朝南,臨窗是條幽靜的小巷,偶爾有人經過的聲響。房內各種布置一應俱全卻也明顯粗糙,老板附庸風雅,在墻邊掛了一幅四君子,看印章是某位小有名氣的畫家,但略微一看就知道只有其形並無其身,是個水平極次的仿冒品。

我忽然想到,若我不曾跟著陸雲暮從京城跑出來,這種檔次的地方,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見到。

可陸雲暮,我跟著你走時,便再沒想過再去過什麽人上人的日子。

我決定相信你了,可你為什麽還在瞞著我?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在門外敲門。我沒吭聲,等了一會兒,陸雲暮推門進來,一手還端著托盤:“這幾日你都沒正經吃什麽東西,再不想,起碼把面吃完罷。”

我看著他把托盤放在正中的桌子上,而後便沈默坐在一邊。我也沈默著等了一會兒,卻還不見他說話,只好自己打破沈默:“你要說的只有這一句嗎?”

我這才看見陸雲暮擡頭朝我看來,正色道:“我並非有心瞞你,只是不小心猜到了而已。”

“猜到?”我木著臉看他,“猜到什麽?猜到謝氏早就做好打算借你的手把我從京城帶出去,猜到他們要甕中捉鱉,正好少了我這個礙事的人?”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陸雲暮,你到底在做什麽?你是在替謝氏做事?你從什麽時候開始……”

“我沒有給謝氏做事。”陸雲暮打斷我。

他猛地起身,雙手按在我的胳膊上,垂眼盯著我道:“文裕,我早就說過,你便是要做皇帝,也不能做受人挾制的皇帝。他謝氏有算計,我也並非毫無準備。”

他雙眼忽然亮如明星,認真朝我道:

“文裕,你知道嗎,我師兄他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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