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簽售會（一萬三千字·第四更）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0章 簽售會（一萬三千字·第四更）
看到不少網友的討論焦點逐漸往無聲鴉雀傾斜去，唐平放心地點了點頭。
什麽叫成全啊.jpg。
世上沒有比我更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好人了。
唐平打開聊天軟件，找到已經忘記多久沒有過一句交流的林喃的賬號，發過去一個“俺牛逼吧（雙手叉腰）”的得意表情包。
沒過幾秒，或許只用了消息在網絡中傳播的時間，對面發回來一只自帶問號的小貓貓。
這麽快？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不用謝，好事不留名，請叫我唐平。』
無聲鴉雀：『……』
無聲鴉雀：『最近在忙什麽？』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忙著抽象。』
無聲鴉雀：『哦。。。』
無聲鴉雀沒有了動靜。
她真的雅雀無聲了。
唐平打了幾個字，思考幾秒，覺得有點像尬聊。
遂刪除。
另一邊，林喃看著唐平的狀態欄從“對方正在輸入中……”清空，且好幾秒都沒有再變成“正在輸入中”。
懸起的心又失落下。
也是。
這是正常的。
他們都好久沒有交流過了。
突然開始交流，肯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能說些什麽，好說些什麽。
陌生，隔閡，豎起了高墻，建立起了護城河，將他們隔在內外左右。
突然，林喃看到唐平的狀態又變成“正在輸入中”。
七八秒後，發來消息。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馬上就要開學了，有沒有什麽開學神器值得推薦的？』
林看著這行消息楞了一會兒。
反應過來後，雙手拇指快速按動九宮格，打字回覆。
無聲鴉雀：『熱水瓶！開水間的熱水一般不夠熱，但有熱水總比沒熱水好。』
無聲鴉雀：『還有洗衣袋，和84消毒液，公共洗衣機裏面可能比較臟，做好防護和消毒會比較好。』
無聲鴉雀：『我以前有一次想洗床單，結果洗出來準備晾的時候，發現床單上有蛆蟲在蠕動，可嚇人了。』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還有這種事？！』
無聲鴉雀：『是啊，當時可嚇死我了，從那以後我就嚴格檢查公共洗衣機，倒84消毒液再洗了。有時候寧願多花幾塊錢，讓它空轉速洗自凈一下，總比花了大價錢買的衣服被套臟了好TAT。』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學到了學到了。』
唐平連連讓AI記下。
林喃還在輸出。
無聲鴉雀：『還有蟑螂藥，和各種驅蟲藥，和蚊帳。不過這些一般都不太起作用，如果寢室裏有的話，怎麽殺也殺不幹凈。就算殺幹凈了，附近寢有的話，馬上自己寢室也有了。』
無聲鴉雀：『尤其要小心那種在床邊的角落裏的，暗紅色痕跡的小蟲子！好像是叫，床虱？幾乎不可能除幹凈！』
無聲鴉雀：『還有隱翅蟲，床虱是趁人睡覺時咬人，隱翅蟲是爬到身上就會留下一條疤痕，千萬不能拍死它，它體內都是毒液，會死人的！』
我超？
唐平驚到了。
你確定這是住校，而不是住進什麽水深火熱的地獄裏面？
要不要這麽恐怖？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大學宿舍，這麽可怕嗎？』
無聲鴉雀：『很可怕！』
無聲鴉雀：『不過這些只是可能有，如果沒有的話那就萬幸了。』
無聲鴉雀：『拋開這些外在因素不談，最恐怖的還是交際。』
無聲鴉雀：『我們宿舍6個人，組成了十來個派別……』
哦，這個我就不擔心了。
唐平高高懸起的心放下來一點。
小團體嘛，女生之間可能很多，男生之間起不來幾個。
一般是“你們打游戲不帶我？”這種級別的。
待不下去就換寢室。
不過總之，果然，學校裏待不得。
自己去校外租一個，才是硬道理。
唐平打字輸入。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學校附近的房子怎麽租比較好？不是特別好的租不起，而是比較好的更有性價比。』
林喃稍作遲疑。
校外租房子……
她沒經歷過。
不過她認識的有人經歷過。
無聲鴉雀：『你等等，我去問問曾經的室友。』
十幾分鐘後。
無聲鴉雀：『她給了我三個字：別合租。』
無聲鴉雀：『又加了兩個字：千萬別合租。』
哦，這個道理我從糖糖編輯身上懂了。
唐平了然。
果然還是一室一廳最省心。
或者租個兩室一廳。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嗯嗯，還有嗎？』
無聲鴉雀：『她沒說更多。說她正在……忙……讓我等會兒聊……』
打出這行字的時候，林喃面頰染上羞紅。
那個“忙”，已經是她盡量最委婉的說法。
曾經的室友跟她說的，比這個字直白多了。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那就不麻煩她了。最近寫作怎麽樣？』
無聲鴉雀：『挺好的，沒有遇到創作瓶頸。不過瑤瑤姐吐槽我寫的越來越可以往青春戀愛雜志投稿了。』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哈哈，那挺好。』
唐平又聊了一會兒。
瞅見瑤瑤主編發來消息，暫時結束了跟林喃的對話。
消息是關於簽售會的，大體意思是已經準備好了，過幾天就可以參加。
唐平對這方面的事完全放權，隨便《和平之鴿》方面怎麽做，只要大差不差，就一律好好好。
這次也一如既往把這等繁雜瑣事敷衍過去後，感嘆一聲。
明明自己啥也沒寫，卻馬上就要開簽售會了。
還好，簽的是“關愛”，四舍五入就是代簽！
說起來，好像又忘記了一點什麽……
唐平輕敲眉心，試圖想起。
打開社交軟件、相關論壇。
對了。
今天雖然《和平之鴿》上沒有新故事刊載。
但是《風車騎士》上《木偶奇遇記》在照舊啊！
風波湧起，都把它忘了。
……
顧嘉拿到了最新一期的《風車騎士》，沒有立即帶回家，而是如臨大敵地拆開來看。
時間有限，他一定要趁這難得的單人時間，把最新一期的《木偶奇遇記》看懂。
這樣回到家後，面對小崽子和小寶貝的詰難，才能游刃有餘地逃脫一劫。
他蹭著書店的空調，拆開塑封扔掉，翻到對應頁數閱讀。
上回書說到，匹諾曹考試作弊，卻得到老師欣慰的鼓勵，告訴它“這就是‘待時而動’”。
且不論這樣的教育是否會對匹諾曹產生正面積極的影響，對自家總愛開動歪腦筋的小崽子，是實打實產生了不好的影響，反面的教材。
顧嘉希望看到，最新一期裏，匹諾曹因為老師的這句讚揚，對行為的正確性產生了誤解，進而在接下來遭遇的事件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向錯誤的深淵。
於痛哭流涕之中，後悔莫及之際，聽聞老師一聲嘆息。
恩師天降，震撼救場。
令起了歪心思的匹諾曹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是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顧嘉心思百轉千回。
目光從第一行起，緩慢而凝重地往下掃視。
匹諾曹跟老夫子下山了。
這次路上沒有遇見什麽岔子，很順利地進入了人類城市。
大段大段的篇幅，描繪了匹諾曹見到人類城市繁榮的震撼。
一行又一行的心理，書寫出匹諾曹對大山內外截然不同的觸動。
嗯……假設是自家的小寶貝，這時候可能會問出一個問題：
爸爸爸爸，為什麽大山內外會差別那麽大啊？
——不對，她不可能問出這麽淺顯的問題。
顧嘉把自己放在小寶貝的心理上思考。
如果是自家難纏的小寶貝，或許會問出……
“爸爸，為什麽作者要特意用大量篇幅書寫這一段？他是想表達什麽嗎？”
小崽子則會擠眉弄眼地問出：
“量販式KTV是什麽呀？”
哦沒有，小崽子還沒到會對KTV感興趣的年紀，這話至少要等初中以後問的可能性才會大增。
所以應該是：
“匹諾曹不會路過正在表演的街頭猴戲，被母猴迷住嗎？”
顧嘉點點頭，覺得差不多就是這樣。
自己這個父親，對倆娃的心理，把控還是比較準確的。
他繼續往下看。
晚上，匹諾曹和老夫子開了間房休息。
但還沒看過癮人世間繁華的匹諾曹，偷偷溜了出去，去看夜生活。
哦豁，鐵定要出事了……顧嘉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果不其然，匹諾曹逛了夜市逛夜店，遭了社會套路暴露了底細，自以為是“待時而動”其實是愚不可及。
成功把自己置身於奸商的眼皮底下，被奸商尾隨跟蹤。
這一期的故事到此結束。
顧嘉撇了撇嘴，心裏有了底。
盡管從故事書寫上看，是匹諾曹利用自己的機智，化解了一場危機。
不帶腦子的說，還挺好玩的，小孩子或許會看得很興高采烈，覺得太好看啦，我現在就想要看下一期。
但對大人來說，後面會發生什麽，都是顯而易見的。
小寶貝都能推出來，一定是匹諾曹被奸商抓住，去馬戲團表演才藝壓榨剩餘價值，絕望關頭被老夫子找到，一通正義的鐵拳制裁，或者這樣那樣的發展，把匹諾曹救出來，讓匹諾曹漲了教訓
。
顧嘉推測了下，以這一期的故事量，小寶貝可能問出的刁鉆問題。
“很好，輕輕松松。”
感謝作者關愛，用了大量篇幅去寫鄉下土老帽匹諾曹第一次進大城市的樣子！
顧嘉合上雜志，卷起來放進兜裏，信心滿滿地踏出書店。
幾秒後又縮回來。
“太熱了，還是再吹吹空調再走吧。”
顧嘉回到剛才看雜志的位置，拿出手機，網上沖浪。
沖了一會兒，他頓上一頓。
尋思反正要在這兒納會兒涼，何不如順便上網搜一搜關於這一期的閱讀理解。
眾所周知作者關愛的童話故事，讀者的閱讀理解能力堪稱一絕。
雖然解讀的都是短篇，不是《木偶奇遇記》這種長篇，但引起的風潮，也波及了此處。
進入論壇，搞不好就能看到，一些熱衷於閱讀理解的強大讀者，對著這一期的內容一頓挖掘輸出。
其中指不定，就有一些點，是小寶貝可能問到的。
念及於此，顧嘉打開了相關論壇，翻看有關帖子。
『關於這一期的《匹諾曹》，接下來的劇情會是這樣發展嗎？』
顧嘉點進去，帖子主樓，樓主猜測的發展可能，和他猜想的幾乎一模一樣。
跟帖之中，也多是讚同之聲。
『我也是這樣想的，這個發展太容易預見了。』
『我覺得很有可能，常規套路，就算是關愛這種以奇詭著稱的作家，也難能免俗。』
但也有人持反對意見。
『我覺得你們太看輕關愛了，這個小子編故事從來主打一個讓人猜不著，怎麽可能那麽平平無奇地寫一套傳統的“起伏跌宕”？』
可馬上就被反駁。
『（回覆樓上）話是這麽說，但他令人拍案叫絕的古怪劇情，都是在短篇裏的，《匹諾曹》是他的頭一道長篇。』
『（同回覆樓上）說他很能編新花樣的時候，也別忘了，他有好多篇童話，內容別提有多傳統套路了。』
『（接上）只能說關愛一直在嘗試各種方法，傳統的新奇的。猜測《匹諾曹》後續發展傳統是一件合理的事情，你可以清晰看到，到目前為止的《匹諾曹》劇情，跌宕起伏之中，透著骨子裏的傳統勁，沒有花活，全是硬功夫。』
但持反對意見的書友，仍然堅持己見。
『你們說的都對，但我還是認為，《匹諾曹》的後文不可能那麽簡單好猜。』
『或者說，就算你們真的都猜中了，編輯一看，這不行，會影響下一期的銷量，好說歹說威逼利誘，讓關愛改成意想不到的呢？』
有人問：『那你覺得後文應該怎樣發展？』
持反對意見的書友二十幾分鐘後，回答：
『我覺得應該會走一個出人意料的反套路。』
『比如，不是老夫子在關鍵時刻出現，救下匹諾曹。』
『而是匹諾曹憑借自己的智慧，把商人耍得團團轉，逃出去，然後才在關鍵時刻遇到老夫子，得到老夫子的庇佑，徹底擺脫氣急敗壞的商人。』
『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麽，可能是商人跟老夫子扯皮？太遠了，就不好說了。』
顧嘉看完，覺得不無可能。
不過這樣的發展，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
他再往下看，果然，有人發現了這套發展的不對之處，立即予以指出：
『你這套發展放在關愛的不少作品中都成立，比如《皇帝的新衣》。』
『但是放在《木偶奇遇記》中，何止不成立，簡直是一派胡言。』
『迄今為止匹諾曹的表現是什麽？天真質樸，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猴子。』
『這樣懵懵懂懂的它，確實也展現過幾分機智，但能做到把一個精明市儈的商人，耍得團團轉，是絕對不可能的，它只會成為商人的玩物，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賣了還幫奸商數錢。』
『只能說，如果一定要在你認定的這條故事線上發展，那麽最可能的是，匹諾曹在商人身上吃了一次又一次虧，賣到馬戲團裏表演之類的，是切實可能發生的。』
『但在此途中，匹諾曹也會結識它的新朋友，它在馬戲團中的定位大概率是猴子，朋友可能是獅子、馬、小醜……』
『在朋友的幫助下，和自己的努力嘗試中，它成功蒙蔽了一次奸商，還在逃出馬戲團的過程中，讓奸商吃了一個大虧，出了一個好醜。』
『這樣爽一波後，逃出了馬戲團，被奸商氣急敗壞追趕著，眼看就要被抓住了，驚叫一聲。』
『老夫子及時救難，化解了這場危機。』
『這才是有可能的。』
這個網友的推測，得到了目前所有發聲的其他網友的一致讚同。
就連被懟了的網友在內，所有人都表示，這就是最合適的發展，最有可能實現。
如果不實現……
那搞不好作者關愛確實臨時改稿，強行轉變了。
顧嘉也對此深感讚同。
他將這個發展可能和理由深深記下。
很好，女兒倉促之間，很可能是想不到這一層的。
只要等女兒提出相似但不同，且相對遜色的後文推測後，他淡然地笑一笑，搖搖頭，語氣平淡溫和地說出這一套推測。
一定能折服女兒的思考，收獲女兒的崇拜，成為女兒驕傲的那個偉岸的父親！
一想到到時自己抱著小寶貝，被小寶貝崇拜萬分地仰視誇讚的場景，顧嘉嘴角瘋狂上揚。
要不是這裏是書店，不好大聲喧嘩，而他有著一個成年人應有的在公共場合的傑出自制力。
他準會咧開嘴角，哼哧哼哧笑出聲。
顧嘉退出這個已經有了結論的帖子，繼續往下看。
『大事不好了朋友們，我該怎麽跟孩子解釋，足浴按摩一條街？』
這還需要問？
顧嘉撇嘴。
直接一句“這是小孩子碰都不能碰的話題”，不就了結了？
如果小孩子執拗，非要追著問，就笑著說“我覺得這就是一種自信。”
嘲諷小屁孩沒到年紀就想著了解這個年齡段不該了解的事。
顧嘉這麽想著，手指還是誠實地點進帖子，看看其他網友怎麽說。
『我也覺得這裏很尷尬，一個技師說“不接待小孩子”，我家小屁孩聽到就不高興了，說憑什麽歧視小孩子，小孩子就不能洗腳按摩了嗎。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哈哈哈，你家小孩太純真了。我家就懂得很多，知道這些地方是什麽腌臜地兒，跟我說還好這個阿姨良心發現，沒有讓匹諾曹進去，不然匹諾曹一定會被玷汙的。』
『呃……不是因為小孩子沒錢也沒能力消費這些，就算有錢有能力消費，也會被大人找上門鬧嗎。』
『其實這個問題挺好回答的，我教你們：就像小孩子有屬於小孩子的專屬游樂園和兒童網絡游戲一樣，大人也有專屬於大人的娛樂場所。』
『（回覆樓上）這個回答俺覺得不中。』
『（同回覆樓上）俺也覺得不中。』
『俺也一樣。』
好吧，看來這個問題比較棘手。
顧嘉微微搖頭。
他家小崽子可能抓著這個問題不放。
不管如何，敷衍過去就完事了。
顧嘉繼續看別的帖子。
『獨門才藝？狗屁才藝！匹諾曹你等著嗷，等我抓住你了指定沒你好果子吃。——商人。』
『理性討論，匹諾曹發現賺錢那麽容易，會不會沈溺其中無法自拔，然後看世界的眼光都變了，無法接受普通的正常的生活。』
『我在想，端酒的服務員真的是被匹諾曹絆倒的嗎，而不是故意撞過去碰瓷？』
『沒去過酒吧，一百塊一條毛巾是真的嗎？不付錢真的會被保安團團圍住？』
『為什麽沒有人對匹諾曹的鼻子變長魔術產生懷疑？難道他們都認為匹諾曹已經是個人了，沒發現它只是一只猴子木偶？』
『……』
一條兩條三四條。
不多時，顧嘉將現有的帖子，看了七七八八。
確認絕大多數方面，自己都有了基礎的掌握，不至於被小寶貝的刁鉆問題問得頭皮發麻後。
顧嘉點了點頭，按下電源鍵把手機揣回兜裏。
昂首闊步，再次出門。★
這一回，他徑直回到家裏。
很快。
又到了例行講故事的時候。
其實小崽子早就不熱衷於講故事這一套了，小寶貝也不太需要，她完全可以一個人默默地讀。
所以平日裏他們都不大會搞這些的。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們家逐漸形成了一個習慣。
講到關愛等作家的精彩的故事，還是要圍成一團，有人講有人聽。
“今天只有《木偶奇遇記》，我替你們驗過貨了，寫的還是很不錯的。”顧嘉道。
“快講快講。”小崽子催促。
小寶貝睜著純黑無暇的大眼睛，凝望著爸爸。
“那我開始講了。”
顧嘉學著老婆大人講故事的語氣和節奏，把《木偶奇遇記》的這一期盡善盡美講述一遍。
講完之後，他信心滿滿但又略感忐忑不安地，看向聽到半途就作沈思狀的小寶貝。
不知道這個腦子裏有很多想法的娃娃，這次又會有什麽出人意料的問題。
希望最好不會有……
“爸爸。”小寶貝開口了。
顧嘉心一顫！
“昂，什麽，爸爸聽著呢。”
小寶貝問：
“端酒的服務員會不會是匹諾曹變長的鼻子絆倒的啊？”
“啊？”顧嘉大腦宕機一秒。
這是什麽鬼問題？
小寶貝奶聲奶氣地說：
“你看，匹諾曹為了進入夜店，撒謊說它成年了，然後鼻子就長長了。”
“再然後，就是端酒的服務員沒註意到它，被絆倒了。”
“會不會是因為，匹諾曹的鼻子太長了，端酒的服務員腿碰到了長鼻子，才摔倒的？”
顧嘉聽著小寶貝的推測，大腦很快恢覆正常運轉。
他心中松了口氣，這個問題咋一聽挺刁鉆，實際上挺尋常好回答的，一點沒有以前恨不得“你殺了我吧”的折磨。
他都不需要怎麽思考，就笑著說道：
“嗯，很有這種可能哦。”
“那，爸爸。”小寶貝的問題還沒結束。
不如說，剛才的只是起手式，真正要問的，現在才剛剛開始。
“如果匹諾曹的長鼻子能絆倒人，它能不能利用長鼻子殺死人？”
“啊？？”顧嘉呆住了。
寶，你如花骨朵般綻放的年紀，怎麽能問出這麽殘忍恐怖的問題？
小寶貝搬起指頭，認真地說道：
“匹諾曹只是個小孩子，和大人碰到一起，卻能絆倒大人，而不是被大人碰倒。”
“那它一定具有很強大的力量。”
“再加上鼻子能變長的特點，如果它把鼻子磨尖一點，不斷變長，不就是一根長矛嗎？”
“一根能不斷變長的長矛，豈不是它可以隔著很遠的距離，把別人殺死？”
顧嘉張了張嘴，還未說話，小寶貝又說：
“而且就算不磨木鼻子，只要它在鼻頭綁上什麽東西，殺死一個人就是輕而易舉的——”
“不是，寶，你等一下。”顧嘉冷汗都快下來了。
自家小寶貝怎麽像是個冷血殺人狂？
那種事情不要啊！
他抓住小寶貝的小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這是一個很溫馨治愈的童話故事啊，你怎麽會想到這麽恐怖的事情呢？”
“溫馨治愈？”小寶貝歪了歪頭，看老父親的神情，充滿了困惑不解，“哪裏溫馨治愈了？”
“就是……”
“這是個很黑暗很黑暗的故事哦。”小寶貝說道。
認真地教導老父親：
“一個很令人不安的大叔叔，問匹諾曹是不是一個人。”
“洗腳店、酒吧……這種成年人才能去，但媽媽說任何一個正常好男人都不會去，不然爸爸你就不是好男人……的壞地方，是講述的主要故事背景。”
“故事裏講述的時候，也是好多很可怕的事情，比如一條毛巾居然強買強賣100塊錢，不給保安就要圍上來打人……”
“這樣的故事，一點都不溫馨治愈，它很明顯，是想講述一個很黑暗很黑暗的故事。”
“所以，匹諾曹很可能需要反抗，反抗就需要殺死壞人。”
“而匹諾曹能絆倒一個成年的服務員，就說明它有這份力量。”
小寶貝說的十分認真。
她好像就是順著這樣的邏輯一路往下思考的。
顧嘉聽得汗流浹背。
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裏反駁好。
網友們，這題書上沒見過啊！
救救我，求求了！
“爸爸？”小寶貝歪頭，看著老父親。
顧嘉擠動僵硬的臉頰肌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啊，爸爸覺得你說的很對啊。”
“不愧是你，真棒！來，爸爸獎勵你一個mua！”
他撅起嘴湊過去。
被小寶貝很嫌棄地推開：
“我不要被抽煙還長胡茬的人Mua！”
顧嘉很受傷。
講故事前，他特意刷過兩遍牙，洗過三次澡了。
怎麽還是被聞出來了。
……
隨著日期一天天向萬眾矚目的9月1號倒去。
簽售會的宣傳一天比一天盛大。
《和平之鴿》盡力了，找了能找的一切渠道，宣傳這場簽售會。
唐平也用他的唐氏洋蔥新聞賬號，用假新聞的方式，告知了即將開辦一場簽售會的事情。
許多人都熱切期待。
不只是可以抵達現場，買一本有喜歡的作者親筆簽名的喜歡的書籍。
而且！
最關鍵的是！
這是個學霸啊！
這不得把孩子領過去，沾沾學霸的霸氣，爭取將來考個好成績？
本來有意這麽做的人，沒有多少。
但是經過不知道誰的一宣傳，一推波助瀾。
烏泱泱的家長帶著烏泱泱的學生，烏泱泱地排滿了隊列，要跟唐平握手言歡。
眼看卷起來了，有的家長一咬牙，一跺腳。
天不亮就趕去排隊，幫孩子搶占先機。
這下真書迷麻了。
你們這幫家長怎麽回事啊，能不能把機會讓給有需要的書粉？
沾沾喜氣這種事，至於找唐平嗎，就不怕喜氣沒沾上，反倒沾上那股開擺的勁兒？
他們苦口婆心，在網上在線下能勸一個是一個：
『你們不知道唐平有多擺大爛，他采訪基本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的，有公司想買他的版權搞改編，他也愛答不理，仿佛不愛錢一樣。』
『別以為他學習就認真了啊，我是他高中同學，我親眼見過，他學習是能多擺就有多擺，只是人家天賦強。』
『我能理解你們想讓孩子沾沾學霸之氣，但就算唐平有1%的學霸之氣，難道他就沒有99%的擺大爛之氣了嗎？』
『放棄吧，別占我們真書粉位子了，求求了！』
可惜沒什麽效果。
家長們紛紛表示：『你說得對，可是讓孩子沾一沾真學霸，真的很重要。』
事情鬧得挺大，都傳進了唐平耳朵裏。
唐平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小姐姐給他塗粉畫眉著，看了情況，陷入沈俰思。
“這……別吧。”
“瑤瑤姐，能不能設置什麽門檻，把這些家長都篩選掉，只留下真看書的啊。”
“為什麽？”瑤瑤主編問。
有這麽多家長挺好的啊。
能多賣不知多少本書呢。
她誠懇表達了自己對此事的樂觀看好。
唐平也坦然表達了自己對此事的痛苦不堪：
“這麽多家長，這麽多學生，我得多簽多少筆名啊？這不得簽一整天？”
“朕的手也是肉長的，他們多一個人，朕就要多簽一個名。他們銀子碎了，朕的虎口也稀碎了！”
“撲哧”化妝師小姐姐沒忍住笑出聲。
還好及時收手，沒有把眼線畫歪。
瑤瑤主編也笑了。
笑過之後，難免訕訕。
這確實是個問題。
人太多了，吸引了超出受眾群體的廣大學生家長，導致需求量急劇攀升。
不僅首部《關愛童話》開始加大印刷力度，唐平的簽名壓力，也幾何曲線上升。
而這個問題……瑤瑤主編想不到該怎麽解決。
或許當初應該讓唐平提前簽名的。
而不是臨場簽售。
但事到如今，再簽名也來不及了。
唐平很憂傷。
他的左膀右臂，這多年不管做了多少重覆性動作，都毫發無傷。
可馬上，或許就要折戟沈沙了。
“等等，有一個辦法。”他靈光一閃。
“什麽辦法？”瑤瑤主編問。
唐平說：
“區分一下家長帶學生，和真正的書迷。”
“家長帶學生，用印章‘啪’的一印，象征性當簽名，就完成了。”
“真正的書迷，就動手認真簽，印章放一邊。”
這樣一來，暴增出來的虛空壓力，便將覆歸於虛空。
他需要面對的，仍只是最初時應該面對的，來自書迷的壓力。
瑤瑤主編眼睛一亮。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反正家長只是來沾沾學氣的，對書籍，對簽名，不真正在意。
拿印章蓋一個，走個流程，讓家長滿足主要目的就好。
書迷是奔著簽名書來的，一切照舊。
“你真聰明。”瑤瑤主編誇讚道。
“這也算？那頂多算小聰明。”唐平道。
他也不是謙虛。
定下了方案。
瑤瑤主編便去聯系，找人緊急雕刻一個印章。
一個簽名印章還不夠，再定做了幾個祝福學業有成，考試順利的。
到時候啪啪幾個印章往上一蓋。
家長一定非常滿意。
唐平現在就很滿意。
太棒了，什麽叫天才的主意？
這就叫天才的主意！
他拿起手機，編輯消息。－
用唐氏洋蔥新聞的賬號，通過假新聞的方式，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唐氏洋蔥新聞：
『商店老板收下了你的好處費，悄悄貼近你的耳邊，告訴了你一個小道消息：』
『唐平（筆名關愛）將在簽售會中，使用大量蘿蔔章。章上不僅刻了簽名，還刻了許多對書迷的真摯祝福，包括但不限於——』
『祝你書荒』
『祝你看書本本斷章』
『祝你吃的糖裏有碎刀渣子』
『……』
『同時，為了表示對廣大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的萬分重視，唐平力排眾議，悍然決定——』
『凡是帶學生來參加簽售會的家長，一律打98.5折！』
『（註：最終收費將按四舍五入計算，向上取整到個位數為止。）』
博文發出去沒幾分鐘。
早就蹲守的網友，迅速湧入評論區。
『第一！有豬頭肉吃嗎？』
『我超，好逆天的祝福。』
『你再罵？！』
『夢境都是反的，假新聞也都是反的——我明白了，真相是——唐平使用大量蘿蔔章，祝福廣大書迷考試取得好成績！』
『9.85折，但是四舍五入到個位數……一本《關愛童話》的售價是20塊，打完折是19.7，然後再四舍五入向上取整——那不還是20塊嗎？！』
『我來狡辯：雖然實際上還是付出了20塊，但是學生家長得到了985的祝福，還有向上取整（擇優錄取）的祝福。四舍五入這就是賺了一個億啊！』
『有道理，原來是這樣！平平真的太好了，太感動了，我哭死。』
『最近學到一個新詞：平平無奇——指唐平能有什麽奇怪的心思呢。』
『我也學到一個新詞：平易近人——指唐平很容易親近別人。』
『該說不說，這個祝福怎麽看都還是太逆天了。真要有作者這麽祝福我，我一定反過來真誠地祝福他——你書本本爆冷。』
『@唐氏洋蔥新聞，唐平同學你好，我是一個準高三孩子的家長，我想幫我孩子問問，你平時用什麽保健品，是用過都說好的大鯊牌深海魚油嗎？』
『靠，哪來的廣告狗，滾啊！』
『……』
“好了。”
化妝師小姐姐溫柔的聲音，把唐平從手機的世界裏掙脫出來。
唐平放下手機擡起頭，鏡子中的自己，和平日裏素面朝天的自己大不相同。
臉蛋更白凈了，有一種讓人親近憐惜的稚嫩感。
——小白臉。
妝容看上去比較淡，不仔細看看不出有化什麽妝，直男更是瞪著眼睛瞅半天，都不一定能看出端倪來，嘟著嘴呢喃“我尋思這是素顏啊……”
——心機男。
頭發做了個簡單的發型，往後梳理噴霧定型，營造的一絲不茍，再戴上一副溫文儒雅的金絲眼鏡，儼然一個油頭粉面的小社會精英。
——小號桀驁編輯？
“這個形象會不會太……不夠平易近人了？”
唐平還記著那個“平易近人”的成語新解。
“不會啊。”化妝師小姐姐回答。
“感覺有點刻意，不夠天然，那種陽光大帥哥的親切感覺。”
“可是你主要是為了見書迷呀，見家長那是順帶的。”化妝師小姐姐說。
呃……這跟見誰有關系嗎？
沒關系，我兩個都一樣的見吔.jpg。
唐平還是更心念他的陽光大帥哥形象。
那樣暖，更有親近感。
這個形象……
算了，也行。
體驗一把小號桀驁編輯的感覺，也挺好的。
“瑤瑤姐，章都刻好了嗎？”
“大都刻好了，還有的正在刻，放心在簽售前一定能送到。”
“你到底刻了多少啊……”
瑤瑤主編捏著手機笑了笑。
刻了很多。
各種款式的祝福，都提溜了一份。
還有顏文字的、表情包的……
已經最快速度生產了！
……
當時間來到14點。
唐平的第一次簽售會終於開始。
講話，致辭，坐下。
面帶笑容，迎接書迷和家長學生。
幾盤印章放在手邊，分門別類，有的是祝福章，有的是顏文字章，還有的是表情包章。
簽名章單獨放在一邊，隨時使用，只要面前走來的是家長帶著學生。
而不管是書迷還是家長學生，好容易到面前了，總要說兩句話，握個手，交接書。
簽著簽著，印著印著。
唐平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考量有失妥當了。
首先頂不住的根本不是虎口肌肉。
而是臉部肌肉。
長時間保持著職業微笑，笑僵了已經，都筷感知不到了。
更別提人群之中還有些熱愛整活的。
“關愛，我敬愛你啊！”
“唐作家，這個月為什麽又不寫新稿！”
“關愛老師，我非常喜歡您寫的《陛下的華裳》，你可以在我的這篇《城北徐公》的作者欄上簽個名嗎？”
說這話的男生，真誠看著唐平。
而他的手中，雜志上，《城北徐公》的作者名被修改液塗掉。
唐平想嘴角一抽。
可惜不確定自己做沒做到。
這絕對是來搞事的.jpg。
也就算了。
怎麽還有人喪盡天良，遞給他一只馬克筆，沖他撅起屁股，讓他簽名在屁股上的啊！
還要求左邊簽“唐平”，右邊簽“關愛”，中間畫一個愛心？
這樣的人真的是我的書迷嗎？
我的書迷是這樣的人？
唐平陷入了自我懷疑。
他突然有些後悔，沒有把以前的一個想法變作現實了：
帶一個頭套。
這樣就看不見某些書迷發癲一般的行為藝術了。
一個又一個家長學生或書迷來了又去。
唐平起初的新鮮感消失無蹤，只剩下空虛和麻木。
還有職業微笑。
和越來越發酸的虎口。
下一個。
下下一個。
下下下一個……
“你看上去很崩潰啊。”
忍俊不禁的女性聲音，帶著揶揄和看到熟人出糗的奇妙滿足，在身前響起。
唐平看向說話者。
不是別人。
正是喬銀雀。
“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喬銀雀一挑柳眉。
隨即嘴角揚起一抹蔫壞的笑：
“我不但要來，還要買兩本，每本上都要你給我手寫一段祝福。”
“哼哼哼，現在我可是你的書迷，你不能拒絕我的任何合理的要求！”
唐平：“……”
他很想問一句你沒事吧？
咋的，幾天不見，去做了下變性手術，把性格又改變了一下？
“幹嘛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你的簽名？”喬銀雀挑起食指，按了按自己的臉頰，“快點哦，後面還有很多人等著呢。”
“行。”
這個仇，唐平記下了！
他拿起簽字筆：“你想我簽什麽？”
喬銀雀張口即來：“祝我最崇拜的小喜鵲前輩壓著關愛打。”
“？”
你怕不是有個什麽大病。
但行吧，寫就寫。
唐平按著酸痛的虎口，一頓草書行雲流水，不成氣候，但成火候。
想板起臉，都只能職業微笑地把書遞給喬銀雀：“請·收·好！”
喬銀雀笑著收下：“謝謝~還有一本就寫——”
“限購一本。”唐平職業微笑。
“……戚。”
喬銀雀沒走。
她拉出身後的林喃：
“幫她也簽一本，就寫‘祝親愛的林喃天天進步日日開心’。”
原來兩本是這個意思。
唐平這才明白。
他看著因為暴露於人群當中，像鵪鶉一樣深埋著頭畏畏縮縮的林喃，笑了一笑，從善如流。
簽完了遞過去，喬銀雀伸手想幫林喃收下。
林喃卻撒開抓著喬銀雀的手指，自己伸出雙手，從唐平的手中接過。
“謝謝。”
唐平聽到細若蚊鳴的一聲。
若非離得近，險些以為是幻覺。
他看著林喃把簽了名的《關愛童話》捂好，再次拉住喬銀雀的衣擺，跟在喬銀雀身後離開。
終是喊了一聲：
“晚上一起吃飯？”
喬銀雀駐足，林喃回過頭來。
“行啊，”喬銀雀說，“但我們先吃，可不等你啊。”
唐平繼續簽署，像個流水線上的工人。
還是實時接單緊趕慢趕，根據顧客需求個性化定制的那種。
“幫我寫，祝我的學生人人如龍。”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唐平定睛一看。
說這話的人是老班。
“老班？你也來了？”
“怎麽，見到我，很意外嗎？”
老班笑呵呵的：
“我最得意的門生開簽售會，我當然要來了。”
“也不通知我一聲，要不是聽到李老師講了一句，差點就錯過了。”
“嗨，小作家。”老班身後，語文老師李素依探出了身子，笑著和唐平揮手打招呼。
她的身後，有一個男人和兩個小孩，看上去是一家人。
“李老師？”
唐平意識到什麽。
他往更後方看去，果然，物理老師、生物老師……後面排著的一長串，都是燕雲十六中教他的老師。
“你們擱我這兒搞團建呢？”
“哈哈，那可不是？”老班臉上的皺紋聚起一朵笑顏。
唐平揉了揉臉頰。
讓僵硬的微笑放松下來，隨後展露出更真切的笑容。
“等會兒別急著走，一起吃個晚飯！”
“不去酒吧？”老班故意問。
“音樂酒吧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唐平道。
他認認真真給老班簽下祝福，隨後給語文老師李素依一家、其他老師，也簽下。
“你就是關愛？”小男孩看著唐平。
“關愛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小女孩模樣認真地盯著他。
“嗯，我是——什麽問題？”唐平用哄小孩的語氣問，還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顧嘉面部肌肉一繃，立即回想起每個講故事時刻頭皮發麻的恐懼。
但還好，這次小寶貝問的只是一個很尋常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我媽媽？”
劃——
唐平手一抖，在書上劃出一道痕跡。
什麽玩意？
他見了鬼一樣看向小女孩，順著看向旁邊的李素依老師和顧嘉。
李素依老師和顧嘉也一臉“寶，你在說什麽啊”的震驚。
“媽媽總說，你在語文課和試卷上總喜歡弄一些出人意料的東西，我知道，這是想引起她的註意。”小女孩說。
“呃……”唐平沈默幾秒，“那我或許是神。”
“為什麽？”這回換小女孩不解了。
“因為神愛世人。”
唐平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好的結束這個問題，下一個！
簽名，祝福，印章。
印章，祝福，簽名……
“給我簽個名，要楷書字體，不占一分草書痕跡。”
又是熟悉的聲音。
唐平看去，是秦禾。
“怎麽連你也來了？”
唐平有點麻。$$本$$作$$品$$由$$
不會還有很多同學，閑著無聊跑過來看他熱鬧吧？
“不止我哦。”
秦禾讓開一個身位。
後面故意躲藏的崔嬌，“哎呀”一聲，不滿地拉了拉秦禾，對唐平縮了縮脖子，嘿嘿地笑：
“師傅……”
唐平板起臉：“你惹出禍了？”
“沒有，絕對沒有！”
崔嬌趕忙否認：
“我好著呢，寫了被編輯罵‘你寫了什麽狗屎東西’，都沒有把這是你教我的供出來！”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誒嘿，那確實，你可該謝謝我。”崔嬌驕傲地挺起胸膛，一副絲毫不覺得這是恥辱的模樣。
唐平搖搖頭。
“趕緊簽完了過去吧，可別把我拉下糞坑了。”
“對了，晚上一起吃個飯？”
“行啊，我要吃大餐！”崔嬌答應，一點也不客氣。
她們簽完了，拿著《關愛童話》，嬉笑著蹦蹦跳跳，消失在出口處。
或許見到了同樣在等待的老師們，也可能看到了喬銀雀和林喃。
但那是她們的遭遇。
對唐平而言，他所遇到的，只是在茫茫人海中，偶爾間歇性，遇到了一個兩個熟人。
“嘿，關愛老師，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想我了沒？”
糖糖編輯。
身後還領著幾個風車騎士的其他編輯。
唐平人是迷惑的：
“見鬼，你們都不上班的嗎？”
“而且這是和平之鴿舉辦的簽售會啊，你們風車騎士組團來是想幹什麽，砸場子嗎？”
“NONONO，”糖糖編輯連連搖晃手指，“是強搶民男！”
“？”
“開玩笑啦，只是這是你的第一次簽售會，一想到這麽難得的事情不是由我們雜志社負責籌辦，一時間就感到難過。”
糖糖編輯說：
“所以我們就來啦。”
“山不向我走來，我就向山走去。”
“怎麽樣，很感動吧？”
“嗯，感動，確實感動，”唐平點頭，“晚上一起吃飯。”
“好哇。”糖糖編輯驚喜拍手。
他趁著唐平正在簽名，湊過去轉過身舉起剪刀手，讓同行的編輯幫忙拍了張合照。
這一批，過。
唐平繼續簽字畫押。
算一算熟人。
該來的差不多都來過了。
還有一個……兩個……
“你看上去很累。”
唐平擡頭。
看見一個大號的自己。
啊不是。
桀驁編輯。
後面還有他形影不離的女仆桑。
唐平看一眼日期。
8月20號。
挺巧，自己的簽售會和桀驁編輯的辭職，是同一天。
也就是說，現在見到的桀驁編輯，已經不再是編輯了。
“你已經辭職了？”
“嗯。”李傲傑點頭。
女仆瞅了瞅李傲傑，再瞅瞅唐平。
她吐槽道：
“你們倆這扮相，太一致了吧。”
……
…………
——PS——
雖然一月發生了很多這樣那樣、“食言而肥”的事。
但是奇跡之夜的傳統手藝不能丟。
祖宗之法不可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看到不少網友的討論焦點逐漸往無聲鴉雀傾斜去，唐平放心地點了點頭。
什麽叫成全啊.jpg。
世上沒有比我更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好人了。
唐平打開聊天軟件，找到已經忘記多久沒有過一句交流的林喃的賬號，發過去一個“俺牛逼吧（雙手叉腰）”的得意表情包。
沒過幾秒，或許只用了消息在網絡中傳播的時間，對面發回來一只自帶問號的小貓貓。
這麽快？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不用謝，好事不留名，請叫我唐平。』
無聲鴉雀：『……』
無聲鴉雀：『最近在忙什麽？』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忙著抽象。』
無聲鴉雀：『哦。。。』
無聲鴉雀沒有了動靜。
她真的雅雀無聲了。
唐平打了幾個字，思考幾秒，覺得有點像尬聊。
遂刪除。
另一邊，林喃看著唐平的狀態欄從“對方正在輸入中……”清空，且好幾秒都沒有再變成“正在輸入中”。
懸起的心又失落下。
也是。
這是正常的。
他們都好久沒有交流過了。
突然開始交流，肯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能說些什麽，好說些什麽。
陌生，隔閡，豎起了高墻，建立起了護城河，將他們隔在內外左右。
突然，林喃看到唐平的狀態又變成“正在輸入中”。
七八秒後，發來消息。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馬上就要開學了，有沒有什麽開學神器值得推薦的？』
林看著這行消息楞了一會兒。
反應過來後，雙手拇指快速按動九宮格，打字回覆。
無聲鴉雀：『熱水瓶！開水間的熱水一般不夠熱，但有熱水總比沒熱水好。』
無聲鴉雀：『還有洗衣袋，和84消毒液，公共洗衣機裏面可能比較臟，做好防護和消毒會比較好。』
無聲鴉雀：『我以前有一次想洗床單，結果洗出來準備晾的時候，發現床單上有蛆蟲在蠕動，可嚇人了。』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還有這種事？！』
無聲鴉雀：『是啊，當時可嚇死我了，從那以後我就嚴格檢查公共洗衣機，倒84消毒液再洗了。有時候寧願多花幾塊錢，讓它空轉速洗自凈一下，總比花了大價錢買的衣服被套臟了好TAT。』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學到了學到了。』
唐平連連讓AI記下。
林喃還在輸出。
無聲鴉雀：『還有蟑螂藥，和各種驅蟲藥，和蚊帳。不過這些一般都不太起作用，如果寢室裏有的話，怎麽殺也殺不幹凈。就算殺幹凈了，附近寢有的話，馬上自己寢室也有了。』
無聲鴉雀：『尤其要小心那種在床邊的角落裏的，暗紅色痕跡的小蟲子！好像是叫，床虱？幾乎不可能除幹凈！』
無聲鴉雀：『還有隱翅蟲，床虱是趁人睡覺時咬人，隱翅蟲是爬到身上就會留下一條疤痕，千萬不能拍死它，它體內都是毒液，會死人的！』
我超？
唐平驚到了。
你確定這是住校，而不是住進什麽水深火熱的地獄裏面？
要不要這麽恐怖？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大學宿舍，這麽可怕嗎？』
無聲鴉雀：『很可怕！』
無聲鴉雀：『不過這些只是可能有，如果沒有的話那就萬幸了。』
無聲鴉雀：『拋開這些外在因素不談，最恐怖的還是交際。』
無聲鴉雀：『我們宿舍6個人，組成了十來個派別……』
哦，這個我就不擔心了。
唐平高高懸起的心放下來一點。
小團體嘛，女生之間可能很多，男生之間起不來幾個。
一般是“你們打游戲不帶我？”這種級別的。
待不下去就換寢室。
不過總之，果然，學校裏待不得。
自己去校外租一個，才是硬道理。
唐平打字輸入。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學校附近的房子怎麽租比較好？不是特別好的租不起，而是比較好的更有性價比。』
林喃稍作遲疑。
校外租房子……
她沒經歷過。
不過她認識的有人經歷過。
無聲鴉雀：『你等等，我去問問曾經的室友。』
十幾分鐘後。
無聲鴉雀：『她給了我三個字：別合租。』
無聲鴉雀：『又加了兩個字：千萬別合租。』
哦，這個道理我從糖糖編輯身上懂了。
唐平了然。
果然還是一室一廳最省心。
或者租個兩室一廳。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嗯嗯，還有嗎？』
無聲鴉雀：『她沒說更多。說她正在……忙……讓我等會兒聊……』
打出這行字的時候，林喃面頰染上羞紅。
那個“忙”，已經是她盡量最委婉的說法。
曾經的室友跟她說的，比這個字直白多了。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那就不麻煩她了。最近寫作怎麽樣？』
無聲鴉雀：『挺好的，沒有遇到創作瓶頸。不過瑤瑤姐吐槽我寫的越來越可以往青春戀愛雜志投稿了。』
學兒食媳汁不亦樂乎：『哈哈，那挺好。』
唐平又聊了一會兒。
瞅見瑤瑤主編發來消息，暫時結束了跟林喃的對話。
消息是關於簽售會的，大體意思是已經準備好了，過幾天就可以參加。
唐平對這方面的事完全放權，隨便《和平之鴿》方面怎麽做，只要大差不差，就一律好好好。
這次也一如既往把這等繁雜瑣事敷衍過去後，感嘆一聲。
明明自己啥也沒寫，卻馬上就要開簽售會了。
還好，簽的是“關愛”，四舍五入就是代簽！
說起來，好像又忘記了一點什麽……
唐平輕敲眉心，試圖想起。
打開社交軟件、相關論壇。
對了。
今天雖然《和平之鴿》上沒有新故事刊載。
但是《風車騎士》上《木偶奇遇記》在照舊啊！
風波湧起，都把它忘了。
……
顧嘉拿到了最新一期的《風車騎士》，沒有立即帶回家，而是如臨大敵地拆開來看。
時間有限，他一定要趁這難得的單人時間，把最新一期的《木偶奇遇記》看懂。
這樣回到家後，面對小崽子和小寶貝的詰難，才能游刃有餘地逃脫一劫。
他蹭著書店的空調，拆開塑封扔掉，翻到對應頁數閱讀。
上回書說到，匹諾曹考試作弊，卻得到老師欣慰的鼓勵，告訴它“這就是‘待時而動’”。
且不論這樣的教育是否會對匹諾曹產生正面積極的影響，對自家總愛開動歪腦筋的小崽子，是實打實產生了不好的影響，反面的教材。
顧嘉希望看到，最新一期裏，匹諾曹因為老師的這句讚揚，對行為的正確性產生了誤解，進而在接下來遭遇的事件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向錯誤的深淵。
於痛哭流涕之中，後悔莫及之際，聽聞老師一聲嘆息。
恩師天降，震撼救場。
令起了歪心思的匹諾曹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是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顧嘉心思百轉千回。
目光從第一行起，緩慢而凝重地往下掃視。
匹諾曹跟老夫子下山了。
這次路上沒有遇見什麽岔子，很順利地進入了人類城市。
大段大段的篇幅，描繪了匹諾曹見到人類城市繁榮的震撼。
一行又一行的心理，書寫出匹諾曹對大山內外截然不同的觸動。
嗯……假設是自家的小寶貝，這時候可能會問出一個問題：
爸爸爸爸，為什麽大山內外會差別那麽大啊？
——不對，她不可能問出這麽淺顯的問題。
顧嘉把自己放在小寶貝的心理上思考。
如果是自家難纏的小寶貝，或許會問出……
“爸爸，為什麽作者要特意用大量篇幅書寫這一段？他是想表達什麽嗎？”
小崽子則會擠眉弄眼地問出：
“量販式KTV是什麽呀？”
哦沒有，小崽子還沒到會對KTV感興趣的年紀，這話至少要等初中以後問的可能性才會大增。
所以應該是：
“匹諾曹不會路過正在表演的街頭猴戲，被母猴迷住嗎？”
顧嘉點點頭，覺得差不多就是這樣。
自己這個父親，對倆娃的心理，把控還是比較準確的。
他繼續往下看。
晚上，匹諾曹和老夫子開了間房休息。
但還沒看過癮人世間繁華的匹諾曹，偷偷溜了出去，去看夜生活。
哦豁，鐵定要出事了……顧嘉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果不其然，匹諾曹逛了夜市逛夜店，遭了社會套路暴露了底細，自以為是“待時而動”其實是愚不可及。
成功把自己置身於奸商的眼皮底下，被奸商尾隨跟蹤。
這一期的故事到此結束。
顧嘉撇了撇嘴，心裏有了底。
盡管從故事書寫上看，是匹諾曹利用自己的機智，化解了一場危機。
不帶腦子的說，還挺好玩的，小孩子或許會看得很興高采烈，覺得太好看啦，我現在就想要看下一期。
但對大人來說，後面會發生什麽，都是顯而易見的。
小寶貝都能推出來，一定是匹諾曹被奸商抓住，去馬戲團表演才藝壓榨剩餘價值，絕望關頭被老夫子找到，一通正義的鐵拳制裁，或者這樣那樣的發展，把匹諾曹救出來，讓匹諾曹漲了教訓
。
顧嘉推測了下，以這一期的故事量，小寶貝可能問出的刁鉆問題。
“很好，輕輕松松。”
感謝作者關愛，用了大量篇幅去寫鄉下土老帽匹諾曹第一次進大城市的樣子！
顧嘉合上雜志，卷起來放進兜裏，信心滿滿地踏出書店。
幾秒後又縮回來。
“太熱了，還是再吹吹空調再走吧。”
顧嘉回到剛才看雜志的位置，拿出手機，網上沖浪。
沖了一會兒，他頓上一頓。
尋思反正要在這兒納會兒涼，何不如順便上網搜一搜關於這一期的閱讀理解。
眾所周知作者關愛的童話故事，讀者的閱讀理解能力堪稱一絕。
雖然解讀的都是短篇，不是《木偶奇遇記》這種長篇，但引起的風潮，也波及了此處。
進入論壇，搞不好就能看到，一些熱衷於閱讀理解的強大讀者，對著這一期的內容一頓挖掘輸出。
其中指不定，就有一些點，是小寶貝可能問到的。
念及於此，顧嘉打開了相關論壇，翻看有關帖子。
『關於這一期的《匹諾曹》，接下來的劇情會是這樣發展嗎？』
顧嘉點進去，帖子主樓，樓主猜測的發展可能，和他猜想的幾乎一模一樣。
跟帖之中，也多是讚同之聲。
『我也是這樣想的，這個發展太容易預見了。』
『我覺得很有可能，常規套路，就算是關愛這種以奇詭著稱的作家，也難能免俗。』
但也有人持反對意見。
『我覺得你們太看輕關愛了，這個小子編故事從來主打一個讓人猜不著，怎麽可能那麽平平無奇地寫一套傳統的“起伏跌宕”？』
可馬上就被反駁。
『（回覆樓上）話是這麽說，但他令人拍案叫絕的古怪劇情，都是在短篇裏的，《匹諾曹》是他的頭一道長篇。』
『（同回覆樓上）說他很能編新花樣的時候，也別忘了，他有好多篇童話，內容別提有多傳統套路了。』
『（接上）只能說關愛一直在嘗試各種方法，傳統的新奇的。猜測《匹諾曹》後續發展傳統是一件合理的事情，你可以清晰看到，到目前為止的《匹諾曹》劇情，跌宕起伏之中，透著骨子裏的傳統勁，沒有花活，全是硬功夫。』
但持反對意見的書友，仍然堅持己見。
『你們說的都對，但我還是認為，《匹諾曹》的後文不可能那麽簡單好猜。』
『或者說，就算你們真的都猜中了，編輯一看，這不行，會影響下一期的銷量，好說歹說威逼利誘，讓關愛改成意想不到的呢？』
有人問：『那你覺得後文應該怎樣發展？』
持反對意見的書友二十幾分鐘後，回答：
『我覺得應該會走一個出人意料的反套路。』
『比如，不是老夫子在關鍵時刻出現，救下匹諾曹。』
『而是匹諾曹憑借自己的智慧，把商人耍得團團轉，逃出去，然後才在關鍵時刻遇到老夫子，得到老夫子的庇佑，徹底擺脫氣急敗壞的商人。』
『至於之後會發生什麽，可能是商人跟老夫子扯皮？太遠了，就不好說了。』
顧嘉看完，覺得不無可能。
不過這樣的發展，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
他再往下看，果然，有人發現了這套發展的不對之處，立即予以指出：
『你這套發展放在關愛的不少作品中都成立，比如《皇帝的新衣》。』
『但是放在《木偶奇遇記》中，何止不成立，簡直是一派胡言。』
『迄今為止匹諾曹的表現是什麽？天真質樸，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猴子。』
『這樣懵懵懂懂的它，確實也展現過幾分機智，但能做到把一個精明市儈的商人，耍得團團轉，是絕對不可能的，它只會成為商人的玩物，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賣了還幫奸商數錢。』
『只能說，如果一定要在你認定的這條故事線上發展，那麽最可能的是，匹諾曹在商人身上吃了一次又一次虧，賣到馬戲團裏表演之類的，是切實可能發生的。』
『但在此途中，匹諾曹也會結識它的新朋友，它在馬戲團中的定位大概率是猴子，朋友可能是獅子、馬、小醜……』
『在朋友的幫助下，和自己的努力嘗試中，它成功蒙蔽了一次奸商，還在逃出馬戲團的過程中，讓奸商吃了一個大虧，出了一個好醜。』
『這樣爽一波後，逃出了馬戲團，被奸商氣急敗壞追趕著，眼看就要被抓住了，驚叫一聲。』
『老夫子及時救難，化解了這場危機。』
『這才是有可能的。』
這個網友的推測，得到了目前所有發聲的其他網友的一致讚同。
就連被懟了的網友在內，所有人都表示，這就是最合適的發展，最有可能實現。
如果不實現……
那搞不好作者關愛確實臨時改稿，強行轉變了。
顧嘉也對此深感讚同。
他將這個發展可能和理由深深記下。
很好，女兒倉促之間，很可能是想不到這一層的。
只要等女兒提出相似但不同，且相對遜色的後文推測後，他淡然地笑一笑，搖搖頭，語氣平淡溫和地說出這一套推測。
一定能折服女兒的思考，收獲女兒的崇拜，成為女兒驕傲的那個偉岸的父親！
一想到到時自己抱著小寶貝，被小寶貝崇拜萬分地仰視誇讚的場景，顧嘉嘴角瘋狂上揚。
要不是這裏是書店，不好大聲喧嘩，而他有著一個成年人應有的在公共場合的傑出自制力。
他準會咧開嘴角，哼哧哼哧笑出聲。
顧嘉退出這個已經有了結論的帖子，繼續往下看。
『大事不好了朋友們，我該怎麽跟孩子解釋，足浴按摩一條街？』
這還需要問？
顧嘉撇嘴。
直接一句“這是小孩子碰都不能碰的話題”，不就了結了？
如果小孩子執拗，非要追著問，就笑著說“我覺得這就是一種自信。”
嘲諷小屁孩沒到年紀就想著了解這個年齡段不該了解的事。
顧嘉這麽想著，手指還是誠實地點進帖子，看看其他網友怎麽說。
『我也覺得這裏很尷尬，一個技師說“不接待小孩子”，我家小屁孩聽到就不高興了，說憑什麽歧視小孩子，小孩子就不能洗腳按摩了嗎。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哈哈哈，你家小孩太純真了。我家就懂得很多，知道這些地方是什麽腌臜地兒，跟我說還好這個阿姨良心發現，沒有讓匹諾曹進去，不然匹諾曹一定會被玷汙的。』
『呃……不是因為小孩子沒錢也沒能力消費這些，就算有錢有能力消費，也會被大人找上門鬧嗎。』
『其實這個問題挺好回答的，我教你們：就像小孩子有屬於小孩子的專屬游樂園和兒童網絡游戲一樣，大人也有專屬於大人的娛樂場所。』
『（回覆樓上）這個回答俺覺得不中。』
『（同回覆樓上）俺也覺得不中。』
『俺也一樣。』
好吧，看來這個問題比較棘手。
顧嘉微微搖頭。
他家小崽子可能抓著這個問題不放。
不管如何，敷衍過去就完事了。
顧嘉繼續看別的帖子。
『獨門才藝？狗屁才藝！匹諾曹你等著嗷，等我抓住你了指定沒你好果子吃。——商人。』
『理性討論，匹諾曹發現賺錢那麽容易，會不會沈溺其中無法自拔，然後看世界的眼光都變了，無法接受普通的正常的生活。』
『我在想，端酒的服務員真的是被匹諾曹絆倒的嗎，而不是故意撞過去碰瓷？』
『沒去過酒吧，一百塊一條毛巾是真的嗎？不付錢真的會被保安團團圍住？』
『為什麽沒有人對匹諾曹的鼻子變長魔術產生懷疑？難道他們都認為匹諾曹已經是個人了，沒發現它只是一只猴子木偶？』
『……』
一條兩條三四條。
不多時，顧嘉將現有的帖子，看了七七八八。
確認絕大多數方面，自己都有了基礎的掌握，不至於被小寶貝的刁鉆問題問得頭皮發麻後。
顧嘉點了點頭，按下電源鍵把手機揣回兜裏。
昂首闊步，再次出門。★
這一回，他徑直回到家裏。
很快。
又到了例行講故事的時候。
其實小崽子早就不熱衷於講故事這一套了，小寶貝也不太需要，她完全可以一個人默默地讀。
所以平日裏他們都不大會搞這些的。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們家逐漸形成了一個習慣。
講到關愛等作家的精彩的故事，還是要圍成一團，有人講有人聽。
“今天只有《木偶奇遇記》，我替你們驗過貨了，寫的還是很不錯的。”顧嘉道。
“快講快講。”小崽子催促。
小寶貝睜著純黑無暇的大眼睛，凝望著爸爸。
“那我開始講了。”
顧嘉學著老婆大人講故事的語氣和節奏，把《木偶奇遇記》的這一期盡善盡美講述一遍。
講完之後，他信心滿滿但又略感忐忑不安地，看向聽到半途就作沈思狀的小寶貝。
不知道這個腦子裏有很多想法的娃娃，這次又會有什麽出人意料的問題。
希望最好不會有……
“爸爸。”小寶貝開口了。
顧嘉心一顫！
“昂，什麽，爸爸聽著呢。”
小寶貝問：
“端酒的服務員會不會是匹諾曹變長的鼻子絆倒的啊？”
“啊？”顧嘉大腦宕機一秒。
這是什麽鬼問題？
小寶貝奶聲奶氣地說：
“你看，匹諾曹為了進入夜店，撒謊說它成年了，然後鼻子就長長了。”
“再然後，就是端酒的服務員沒註意到它，被絆倒了。”
“會不會是因為，匹諾曹的鼻子太長了，端酒的服務員腿碰到了長鼻子，才摔倒的？”
顧嘉聽著小寶貝的推測，大腦很快恢覆正常運轉。
他心中松了口氣，這個問題咋一聽挺刁鉆，實際上挺尋常好回答的，一點沒有以前恨不得“你殺了我吧”的折磨。
他都不需要怎麽思考，就笑著說道：
“嗯，很有這種可能哦。”
“那，爸爸。”小寶貝的問題還沒結束。
不如說，剛才的只是起手式，真正要問的，現在才剛剛開始。
“如果匹諾曹的長鼻子能絆倒人，它能不能利用長鼻子殺死人？”
“啊？？”顧嘉呆住了。
寶，你如花骨朵般綻放的年紀，怎麽能問出這麽殘忍恐怖的問題？
小寶貝搬起指頭，認真地說道：
“匹諾曹只是個小孩子，和大人碰到一起，卻能絆倒大人，而不是被大人碰倒。”
“那它一定具有很強大的力量。”
“再加上鼻子能變長的特點，如果它把鼻子磨尖一點，不斷變長，不就是一根長矛嗎？”
“一根能不斷變長的長矛，豈不是它可以隔著很遠的距離，把別人殺死？”
顧嘉張了張嘴，還未說話，小寶貝又說：
“而且就算不磨木鼻子，只要它在鼻頭綁上什麽東西，殺死一個人就是輕而易舉的——”
“不是，寶，你等一下。”顧嘉冷汗都快下來了。
自家小寶貝怎麽像是個冷血殺人狂？
那種事情不要啊！
他抓住小寶貝的小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這是一個很溫馨治愈的童話故事啊，你怎麽會想到這麽恐怖的事情呢？”
“溫馨治愈？”小寶貝歪了歪頭，看老父親的神情，充滿了困惑不解，“哪裏溫馨治愈了？”
“就是……”
“這是個很黑暗很黑暗的故事哦。”小寶貝說道。
認真地教導老父親：
“一個很令人不安的大叔叔，問匹諾曹是不是一個人。”
“洗腳店、酒吧……這種成年人才能去，但媽媽說任何一個正常好男人都不會去，不然爸爸你就不是好男人……的壞地方，是講述的主要故事背景。”
“故事裏講述的時候，也是好多很可怕的事情，比如一條毛巾居然強買強賣100塊錢，不給保安就要圍上來打人……”
“這樣的故事，一點都不溫馨治愈，它很明顯，是想講述一個很黑暗很黑暗的故事。”
“所以，匹諾曹很可能需要反抗，反抗就需要殺死壞人。”
“而匹諾曹能絆倒一個成年的服務員，就說明它有這份力量。”
小寶貝說的十分認真。
她好像就是順著這樣的邏輯一路往下思考的。
顧嘉聽得汗流浹背。
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裏反駁好。
網友們，這題書上沒見過啊！
救救我，求求了！
“爸爸？”小寶貝歪頭，看著老父親。
顧嘉擠動僵硬的臉頰肌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
“啊，爸爸覺得你說的很對啊。”
“不愧是你，真棒！來，爸爸獎勵你一個mua！”
他撅起嘴湊過去。
被小寶貝很嫌棄地推開：
“我不要被抽煙還長胡茬的人Mua！”
顧嘉很受傷。
講故事前，他特意刷過兩遍牙，洗過三次澡了。
怎麽還是被聞出來了。
……
隨著日期一天天向萬眾矚目的9月1號倒去。
簽售會的宣傳一天比一天盛大。
《和平之鴿》盡力了，找了能找的一切渠道，宣傳這場簽售會。
唐平也用他的唐氏洋蔥新聞賬號，用假新聞的方式，告知了即將開辦一場簽售會的事情。
許多人都熱切期待。
不只是可以抵達現場，買一本有喜歡的作者親筆簽名的喜歡的書籍。
而且！
最關鍵的是！
這是個學霸啊！
這不得把孩子領過去，沾沾學霸的霸氣，爭取將來考個好成績？
本來有意這麽做的人，沒有多少。
但是經過不知道誰的一宣傳，一推波助瀾。
烏泱泱的家長帶著烏泱泱的學生，烏泱泱地排滿了隊列，要跟唐平握手言歡。
眼看卷起來了，有的家長一咬牙，一跺腳。
天不亮就趕去排隊，幫孩子搶占先機。
這下真書迷麻了。
你們這幫家長怎麽回事啊，能不能把機會讓給有需要的書粉？
沾沾喜氣這種事，至於找唐平嗎，就不怕喜氣沒沾上，反倒沾上那股開擺的勁兒？
他們苦口婆心，在網上在線下能勸一個是一個：
『你們不知道唐平有多擺大爛，他采訪基本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的，有公司想買他的版權搞改編，他也愛答不理，仿佛不愛錢一樣。』
『別以為他學習就認真了啊，我是他高中同學，我親眼見過，他學習是能多擺就有多擺，只是人家天賦強。』
『我能理解你們想讓孩子沾沾學霸之氣，但就算唐平有1%的學霸之氣，難道他就沒有99%的擺大爛之氣了嗎？』
『放棄吧，別占我們真書粉位子了，求求了！』
可惜沒什麽效果。
家長們紛紛表示：『你說得對，可是讓孩子沾一沾真學霸，真的很重要。』
事情鬧得挺大，都傳進了唐平耳朵裏。
唐平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小姐姐給他塗粉畫眉著，看了情況，陷入沈俰思。
“這……別吧。”
“瑤瑤姐，能不能設置什麽門檻，把這些家長都篩選掉，只留下真看書的啊。”
“為什麽？”瑤瑤主編問。
有這麽多家長挺好的啊。
能多賣不知多少本書呢。
她誠懇表達了自己對此事的樂觀看好。
唐平也坦然表達了自己對此事的痛苦不堪：
“這麽多家長，這麽多學生，我得多簽多少筆名啊？這不得簽一整天？”
“朕的手也是肉長的，他們多一個人，朕就要多簽一個名。他們銀子碎了，朕的虎口也稀碎了！”
“撲哧”化妝師小姐姐沒忍住笑出聲。
還好及時收手，沒有把眼線畫歪。
瑤瑤主編也笑了。
笑過之後，難免訕訕。
這確實是個問題。
人太多了，吸引了超出受眾群體的廣大學生家長，導致需求量急劇攀升。
不僅首部《關愛童話》開始加大印刷力度，唐平的簽名壓力，也幾何曲線上升。
而這個問題……瑤瑤主編想不到該怎麽解決。
或許當初應該讓唐平提前簽名的。
而不是臨場簽售。
但事到如今，再簽名也來不及了。
唐平很憂傷。
他的左膀右臂，這多年不管做了多少重覆性動作，都毫發無傷。
可馬上，或許就要折戟沈沙了。
“等等，有一個辦法。”他靈光一閃。
“什麽辦法？”瑤瑤主編問。
唐平說：
“區分一下家長帶學生，和真正的書迷。”
“家長帶學生，用印章‘啪’的一印，象征性當簽名，就完成了。”
“真正的書迷，就動手認真簽，印章放一邊。”
這樣一來，暴增出來的虛空壓力，便將覆歸於虛空。
他需要面對的，仍只是最初時應該面對的，來自書迷的壓力。
瑤瑤主編眼睛一亮。
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反正家長只是來沾沾學氣的，對書籍，對簽名，不真正在意。
拿印章蓋一個，走個流程，讓家長滿足主要目的就好。
書迷是奔著簽名書來的，一切照舊。
“你真聰明。”瑤瑤主編誇讚道。
“這也算？那頂多算小聰明。”唐平道。
他也不是謙虛。
定下了方案。
瑤瑤主編便去聯系，找人緊急雕刻一個印章。
一個簽名印章還不夠，再定做了幾個祝福學業有成，考試順利的。
到時候啪啪幾個印章往上一蓋。
家長一定非常滿意。
唐平現在就很滿意。
太棒了，什麽叫天才的主意？
這就叫天才的主意！
他拿起手機，編輯消息。－
用唐氏洋蔥新聞的賬號，通過假新聞的方式，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
唐氏洋蔥新聞：
『商店老板收下了你的好處費，悄悄貼近你的耳邊，告訴了你一個小道消息：』
『唐平（筆名關愛）將在簽售會中，使用大量蘿蔔章。章上不僅刻了簽名，還刻了許多對書迷的真摯祝福，包括但不限於——』
『祝你書荒』
『祝你看書本本斷章』
『祝你吃的糖裏有碎刀渣子』
『……』
『同時，為了表示對廣大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家長的萬分重視，唐平力排眾議，悍然決定——』
『凡是帶學生來參加簽售會的家長，一律打98.5折！』
『（註：最終收費將按四舍五入計算，向上取整到個位數為止。）』
博文發出去沒幾分鐘。
早就蹲守的網友，迅速湧入評論區。
『第一！有豬頭肉吃嗎？』
『我超，好逆天的祝福。』
『你再罵？！』
『夢境都是反的，假新聞也都是反的——我明白了，真相是——唐平使用大量蘿蔔章，祝福廣大書迷考試取得好成績！』
『9.85折，但是四舍五入到個位數……一本《關愛童話》的售價是20塊，打完折是19.7，然後再四舍五入向上取整——那不還是20塊嗎？！』
『我來狡辯：雖然實際上還是付出了20塊，但是學生家長得到了985的祝福，還有向上取整（擇優錄取）的祝福。四舍五入這就是賺了一個億啊！』
『有道理，原來是這樣！平平真的太好了，太感動了，我哭死。』
『最近學到一個新詞：平平無奇——指唐平能有什麽奇怪的心思呢。』
『我也學到一個新詞：平易近人——指唐平很容易親近別人。』
『該說不說，這個祝福怎麽看都還是太逆天了。真要有作者這麽祝福我，我一定反過來真誠地祝福他——你書本本爆冷。』
『@唐氏洋蔥新聞，唐平同學你好，我是一個準高三孩子的家長，我想幫我孩子問問，你平時用什麽保健品，是用過都說好的大鯊牌深海魚油嗎？』
『靠，哪來的廣告狗，滾啊！』
『……』
“好了。”
化妝師小姐姐溫柔的聲音，把唐平從手機的世界裏掙脫出來。
唐平放下手機擡起頭，鏡子中的自己，和平日裏素面朝天的自己大不相同。
臉蛋更白凈了，有一種讓人親近憐惜的稚嫩感。
——小白臉。
妝容看上去比較淡，不仔細看看不出有化什麽妝，直男更是瞪著眼睛瞅半天，都不一定能看出端倪來，嘟著嘴呢喃“我尋思這是素顏啊……”
——心機男。
頭發做了個簡單的發型，往後梳理噴霧定型，營造的一絲不茍，再戴上一副溫文儒雅的金絲眼鏡，儼然一個油頭粉面的小社會精英。
——小號桀驁編輯？
“這個形象會不會太……不夠平易近人了？”
唐平還記著那個“平易近人”的成語新解。
“不會啊。”化妝師小姐姐回答。
“感覺有點刻意，不夠天然，那種陽光大帥哥的親切感覺。”
“可是你主要是為了見書迷呀，見家長那是順帶的。”化妝師小姐姐說。
呃……這跟見誰有關系嗎？
沒關系，我兩個都一樣的見吔.jpg。
唐平還是更心念他的陽光大帥哥形象。
那樣暖，更有親近感。
這個形象……
算了，也行。
體驗一把小號桀驁編輯的感覺，也挺好的。
“瑤瑤姐，章都刻好了嗎？”
“大都刻好了，還有的正在刻，放心在簽售前一定能送到。”
“你到底刻了多少啊……”
瑤瑤主編捏著手機笑了笑。
刻了很多。
各種款式的祝福，都提溜了一份。
還有顏文字的、表情包的……
已經最快速度生產了！
……
當時間來到14點。
唐平的第一次簽售會終於開始。
講話，致辭，坐下。
面帶笑容，迎接書迷和家長學生。
幾盤印章放在手邊，分門別類，有的是祝福章，有的是顏文字章，還有的是表情包章。
簽名章單獨放在一邊，隨時使用，只要面前走來的是家長帶著學生。
而不管是書迷還是家長學生，好容易到面前了，總要說兩句話，握個手，交接書。
簽著簽著，印著印著。
唐平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考量有失妥當了。
首先頂不住的根本不是虎口肌肉。
而是臉部肌肉。
長時間保持著職業微笑，笑僵了已經，都筷感知不到了。
更別提人群之中還有些熱愛整活的。
“關愛，我敬愛你啊！”
“唐作家，這個月為什麽又不寫新稿！”
“關愛老師，我非常喜歡您寫的《陛下的華裳》，你可以在我的這篇《城北徐公》的作者欄上簽個名嗎？”
說這話的男生，真誠看著唐平。
而他的手中，雜志上，《城北徐公》的作者名被修改液塗掉。
唐平想嘴角一抽。
可惜不確定自己做沒做到。
這絕對是來搞事的.jpg。
也就算了。
怎麽還有人喪盡天良，遞給他一只馬克筆，沖他撅起屁股，讓他簽名在屁股上的啊！
還要求左邊簽“唐平”，右邊簽“關愛”，中間畫一個愛心？
這樣的人真的是我的書迷嗎？
我的書迷是這樣的人？
唐平陷入了自我懷疑。
他突然有些後悔，沒有把以前的一個想法變作現實了：
帶一個頭套。
這樣就看不見某些書迷發癲一般的行為藝術了。
一個又一個家長學生或書迷來了又去。
唐平起初的新鮮感消失無蹤，只剩下空虛和麻木。
還有職業微笑。
和越來越發酸的虎口。
下一個。
下下一個。
下下下一個……
“你看上去很崩潰啊。”
忍俊不禁的女性聲音，帶著揶揄和看到熟人出糗的奇妙滿足，在身前響起。
唐平看向說話者。
不是別人。
正是喬銀雀。
“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喬銀雀一挑柳眉。
隨即嘴角揚起一抹蔫壞的笑：
“我不但要來，還要買兩本，每本上都要你給我手寫一段祝福。”
“哼哼哼，現在我可是你的書迷，你不能拒絕我的任何合理的要求！”
唐平：“……”
他很想問一句你沒事吧？
咋的，幾天不見，去做了下變性手術，把性格又改變了一下？
“幹嘛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你的簽名？”喬銀雀挑起食指，按了按自己的臉頰，“快點哦，後面還有很多人等著呢。”
“行。”
這個仇，唐平記下了！
他拿起簽字筆：“你想我簽什麽？”
喬銀雀張口即來：“祝我最崇拜的小喜鵲前輩壓著關愛打。”
“？”
你怕不是有個什麽大病。
但行吧，寫就寫。
唐平按著酸痛的虎口，一頓草書行雲流水，不成氣候，但成火候。
想板起臉，都只能職業微笑地把書遞給喬銀雀：“請·收·好！”
喬銀雀笑著收下：“謝謝~還有一本就寫——”
“限購一本。”唐平職業微笑。
“……戚。”
喬銀雀沒走。
她拉出身後的林喃：
“幫她也簽一本，就寫‘祝親愛的林喃天天進步日日開心’。”
原來兩本是這個意思。
唐平這才明白。
他看著因為暴露於人群當中，像鵪鶉一樣深埋著頭畏畏縮縮的林喃，笑了一笑，從善如流。
簽完了遞過去，喬銀雀伸手想幫林喃收下。
林喃卻撒開抓著喬銀雀的手指，自己伸出雙手，從唐平的手中接過。
“謝謝。”
唐平聽到細若蚊鳴的一聲。
若非離得近，險些以為是幻覺。
他看著林喃把簽了名的《關愛童話》捂好，再次拉住喬銀雀的衣擺，跟在喬銀雀身後離開。
終是喊了一聲：
“晚上一起吃飯？”
喬銀雀駐足，林喃回過頭來。
“行啊，”喬銀雀說，“但我們先吃，可不等你啊。”
唐平繼續簽署，像個流水線上的工人。
還是實時接單緊趕慢趕，根據顧客需求個性化定制的那種。
“幫我寫，祝我的學生人人如龍。”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唐平定睛一看。
說這話的人是老班。
“老班？你也來了？”
“怎麽，見到我，很意外嗎？”
老班笑呵呵的：
“我最得意的門生開簽售會，我當然要來了。”
“也不通知我一聲，要不是聽到李老師講了一句，差點就錯過了。”
“嗨，小作家。”老班身後，語文老師李素依探出了身子，笑著和唐平揮手打招呼。
她的身後，有一個男人和兩個小孩，看上去是一家人。
“李老師？”
唐平意識到什麽。
他往更後方看去，果然，物理老師、生物老師……後面排著的一長串，都是燕雲十六中教他的老師。
“你們擱我這兒搞團建呢？”
“哈哈，那可不是？”老班臉上的皺紋聚起一朵笑顏。
唐平揉了揉臉頰。
讓僵硬的微笑放松下來，隨後展露出更真切的笑容。
“等會兒別急著走，一起吃個晚飯！”
“不去酒吧？”老班故意問。
“音樂酒吧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唐平道。
他認認真真給老班簽下祝福，隨後給語文老師李素依一家、其他老師，也簽下。
“你就是關愛？”小男孩看著唐平。
“關愛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小女孩模樣認真地盯著他。
“嗯，我是——什麽問題？”唐平用哄小孩的語氣問，還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顧嘉面部肌肉一繃，立即回想起每個講故事時刻頭皮發麻的恐懼。
但還好，這次小寶貝問的只是一個很尋常的問題：
“你是不是喜歡我媽媽？”
劃——
唐平手一抖，在書上劃出一道痕跡。
什麽玩意？
他見了鬼一樣看向小女孩，順著看向旁邊的李素依老師和顧嘉。
李素依老師和顧嘉也一臉“寶，你在說什麽啊”的震驚。
“媽媽總說，你在語文課和試卷上總喜歡弄一些出人意料的東西，我知道，這是想引起她的註意。”小女孩說。
“呃……”唐平沈默幾秒，“那我或許是神。”
“為什麽？”這回換小女孩不解了。
“因為神愛世人。”
唐平伸出手去，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好的結束這個問題，下一個！
簽名，祝福，印章。
印章，祝福，簽名……
“給我簽個名，要楷書字體，不占一分草書痕跡。”
又是熟悉的聲音。
唐平看去，是秦禾。
“怎麽連你也來了？”
唐平有點麻。$$本$$作$$品$$由$$
不會還有很多同學，閑著無聊跑過來看他熱鬧吧？
“不止我哦。”
秦禾讓開一個身位。
後面故意躲藏的崔嬌，“哎呀”一聲，不滿地拉了拉秦禾，對唐平縮了縮脖子，嘿嘿地笑：
“師傅……”
唐平板起臉：“你惹出禍了？”
“沒有，絕對沒有！”
崔嬌趕忙否認：
“我好著呢，寫了被編輯罵‘你寫了什麽狗屎東西’，都沒有把這是你教我的供出來！”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誒嘿，那確實，你可該謝謝我。”崔嬌驕傲地挺起胸膛，一副絲毫不覺得這是恥辱的模樣。
唐平搖搖頭。
“趕緊簽完了過去吧，可別把我拉下糞坑了。”
“對了，晚上一起吃個飯？”
“行啊，我要吃大餐！”崔嬌答應，一點也不客氣。
她們簽完了，拿著《關愛童話》，嬉笑著蹦蹦跳跳，消失在出口處。
或許見到了同樣在等待的老師們，也可能看到了喬銀雀和林喃。
但那是她們的遭遇。
對唐平而言，他所遇到的，只是在茫茫人海中，偶爾間歇性，遇到了一個兩個熟人。
“嘿，關愛老師，好久不見，甚是想念——想我了沒？”
糖糖編輯。
身後還領著幾個風車騎士的其他編輯。
唐平人是迷惑的：
“見鬼，你們都不上班的嗎？”
“而且這是和平之鴿舉辦的簽售會啊，你們風車騎士組團來是想幹什麽，砸場子嗎？”
“NONONO，”糖糖編輯連連搖晃手指，“是強搶民男！”
“？”
“開玩笑啦，只是這是你的第一次簽售會，一想到這麽難得的事情不是由我們雜志社負責籌辦，一時間就感到難過。”
糖糖編輯說：
“所以我們就來啦。”
“山不向我走來，我就向山走去。”
“怎麽樣，很感動吧？”
“嗯，感動，確實感動，”唐平點頭，“晚上一起吃飯。”
“好哇。”糖糖編輯驚喜拍手。
他趁著唐平正在簽名，湊過去轉過身舉起剪刀手，讓同行的編輯幫忙拍了張合照。
這一批，過。
唐平繼續簽字畫押。
算一算熟人。
該來的差不多都來過了。
還有一個……兩個……
“你看上去很累。”
唐平擡頭。
看見一個大號的自己。
啊不是。
桀驁編輯。
後面還有他形影不離的女仆桑。
唐平看一眼日期。
8月20號。
挺巧，自己的簽售會和桀驁編輯的辭職，是同一天。
也就是說，現在見到的桀驁編輯，已經不再是編輯了。
“你已經辭職了？”
“嗯。”李傲傑點頭。
女仆瞅了瞅李傲傑，再瞅瞅唐平。
她吐槽道：
“你們倆這扮相，太一致了吧。”
……
…………
——PS——
雖然一月發生了很多這樣那樣、“食言而肥”的事。
但是奇跡之夜的傳統手藝不能丟。
祖宗之法不可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