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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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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餘夏和王慕傾同時擡起頭看著這城門口, 三年前,也是在這裏她們狼狽出逃。如今,她們淡然入城。

三年間, 京城還是那個京城,似乎沒有太大變化,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街上更熱鬧了,穿著綢緞的人也比從前多了, 這樣看來,金氏雖然得到權力的手段不光彩, 但金滿園不是一個無能之輩,權勢在他手中,反而是在造福百姓。

客棧的夥計熱情的詢問餘夏她們要幾間房,話裏話外還在試探她是做什麽生意的, 餘夏回答是做胭脂生意的,夥計誇讚她難怪皮膚這般細膩。夥計給她推薦了最好的房間, 餘夏沒有還價。

“客官,你們要是閑來無事可以去城中最大的酒樓去看看, 那裏不光酒菜好, 就連小曲都是極好的, 外省人來最喜歡呆的就是那裏的, 但是切忌不能逗留得太晚,京城裏不比別的地方,晚上是要宵禁的,萬一被巡邏的士兵隊發現在街上閑逛,是會被...咯!”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好的, 謝謝小哥提醒了。”放好了東西之後,餘夏和王慕傾在街巷上閑逛, 熊然緊跟在他們身後。有趣的是,城中通常張貼皇榜的地方,貼著餘夏的畫像,看紙張的新舊程度,應該是剛貼上去不久,畫像和本人很像,不過來往的行人似乎對此不感興趣。

餘夏問旁邊賣菜刀的老叟,“老人家,我怎麽看這畫像和我有點像呢!”

老叟頭都不擡,“年輕人,想賺錢就去找個正經差事,這條路走不通的,從前有幾個窮瘋了的痞子想要騙賞金,結果賞金沒有,倒是屁股打得開花了。這人是年年抓,這畫像是月月貼,但真就是白費力氣,那個餘夏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回來京城來等著被抓呢!你們買不買東西,不買別擋道。”

王慕傾捂著嘴咯咯的笑,“我們走啦,夏夏!”王慕傾拉著餘夏,那老叟擡頭看到了個側臉,恍惚間覺得是有點像,這時來個買東西的一打岔,他又忘記了剛剛的事了。

“我是覺得,從前一定發生了非常多的烏龍事件,所以現在即便有人覺得你像,也不敢貿然報官了!”

“是是是,還是我的傾傾最聰明,不過呢,你要是再這麽笑,時間都要不夠了。”

餘夏和王慕傾回了王府,三年未歸,王府門口蕭條了許多,她們小心的推開了大門,大門之後雜草叢生,一派蕭瑟破敗,能看出來還是有人從這裏走過,因為中間被踩出一條路,餘夏拉過王慕傾的手,一邊走一邊看。

昔日裏,這裏高朋滿座,人人都向穿著新郎官衣服的餘夏敬酒,在這裏,王慕傾頂著蓋頭和餘夏夫妻對拜,如今物是人非。她們越往裏面走,雜草越多,走得越艱難。

“還要進去麽?”餘夏捏捏王慕傾的手,王慕傾搖搖頭。正當這時,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跑過來,兩人下了一跳,可定睛一看,是一只黑色的小兔子。兩人驚喜,蹲下來看那兔子吃草。

“哈,你是第幾代的兔孫啊?”餘夏打趣,“你別不理人啊,我可是餵過你兔祖宗的啊!”

“餵,你們是什麽人,這裏是私人住宅,不能隨便進來。”身後一聲呵斥,兩人同時轉頭,三人都楞了一下。

“小姐,姑爺!”

“王六!”

三年前,餘夏和王慕傾走了之後,王府上只剩下車夫王伯和王六,那麽大的院子,兩人白天黑夜的打掃。後來王伯架著馬車走了,這裏就剩王六照看,他用積蓄做了小買賣,掙了點小錢,但雷打不動的是時不時的來這裏看看。

餘夏問他,為什麽不把這宅子賣了,她們走之前明明把房屋地契送給了王六,王六撓撓頭,“那是小姐和姑爺的家啊,我總覺得你們會回來的!”王六憨憨的撓撓頭,他又把金瑾嫻前些日子到後山挖墳的事說了,餘夏像是早料到一般,只是哦了一聲。

王慕傾又問他知道秀兒現在的住處麽,王六臉色略微不妙說秀兒現在過得不太好。兩人準備走,王六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他終於鼓足勇氣,悄聲的拉過餘夏,羞澀的問,“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您。”

餘夏一臉疑惑,示意他說。

王六眼神真摯,“那個,我去年娶了媳婦,嘿嘿。”

“那,恭喜?”餘夏從錢袋子裏掏出一個銀子。

“不不不,姑爺,我不只是這個意思。我,我就想問問您!”他把餘夏拉到一邊,紅著臉問,“怎麽才能讓妻子滿意,夜夜笙歌!”這些年困擾他的疑問終於問出來了,從前別人說閑話時,他總是不願聽,像他對此完全不感興趣,但卻不知那些話語真的入了他的心,當了真!

餘夏...

“你還沒說你怎麽回答的王六呢?”離開了那裏,王慕傾忍不住好奇。餘夏則故作高深,“秘密!”

“臭夏夏!”

“走啦,去看看秀兒!”

秀兒的家在一處低窪處,這種地勢雨季積水、冬天積雪,來往的行人更是探個頭都能看清主人家院子裏面發生的事,這完全不是一個好的住處,但集合眾多缺點以外,有一個優點,就是租金便宜。

話說當年餘夏和王慕傾為秀兒準備了豐厚的嫁妝,怎麽過都應該不會如此,但架不住男主人是一個胃口很大的賭鬼。他把秀兒的嫁妝都敗光之後,不但沒有醒悟,反而變本加厲,他拿藤條抽打著秀兒,而秀兒只緊緊護住自己哇哇大哭的女兒。

“太過分了,看咱不打死那個畜生!”熊然要踹門,卻被王慕傾叫住“我們走吧。”熊然不解,餘夏也不解,“你確定不幫幫她?”

“幫過了她這一次,下一次呢。帶她們娘倆走麽?但你確定她們願意麽?”

“可以找個機會問一問。她沒有娘家人,沒人為她出主意。”餘夏憐惜道。

王慕傾搖搖頭,“正是因為她沒有娘家人!”她平靜的看著餘夏,耐心的解釋,“她有很多個方式自救,帶著孩子逃跑,天南地北,她要是真下定決心逃,她男人是個廢物,怎麽都不會找到她們的。她還可以求助於他人,只要她開口,王六會幫助她的,再或者京城裏還有一個人,同樣是女人,雖然交集不多,但只要秀兒肯開口,那人會幫她教訓那個廢物。但她選擇的是什麽?是忍耐。”

“我們可以幫她一次,兩次,但幫不了她從骨子裏就認為女人的宿命是依附於男人的想法。”

餘夏遠遠的看著秀兒,她想起最開始秀兒給她的印象,伶牙俐齒,又那麽護著王慕傾。沒幾年的光景,她眼中曾經的靈氣早已不再,只剩下嘗過生活的苦所帶來的呆滯。她嘆了口氣,或許人生要修煉的並不只是選擇之前的判斷力,還有選擇錯誤後,糾正錯誤的能力和決心。想想人這一生也挺繁忙的。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路上的行人已經匆匆,生怕到了宵禁時間,還未到家。

熊然的肚子咕嚕嚕叫,王慕傾捏了捏餘夏的手,提醒她,餘夏笑言,“你這個熊,怎麽吃完沒兩個時辰又餓了。算了,今天就帶你去京城最大的酒樓嘗嘗鮮兒。”

“好一個閑人酒家,這是名不虛傳!這是我去過最好的酒家。”

“那是你孤陋寡聞,不知從前京城有一個燕停閣…”兩個客人酒足飯飽與餘夏擦身而過。酒家裏的客人往外走,餘夏往裏走,視線盲區又撞上一個盯著酒家三樓看,卻不看路的人。

哐!一個清脆的聲響掉落在餘夏腳邊,那人也被撞倒在地。熊然罵罵咧咧,“你眼瞎啊,撞壞我家主子,你賠得起麽!”

王慕傾緊張的問餘夏,“疼麽,有不舒服麽?”

餘夏搖搖頭,撿起了腳邊的東西,那是宮裏的腰牌,上面寫著“黃川”二字。瘦弱的男人緊張的搶回自己的腰牌,他瞪了餘夏一眼,什麽也沒說,匆匆走了。

“客官,不好意思,要宵禁了,現在不接待客人了。”門口站著的女跑堂客氣的道。

餘夏遺憾狀,“真是可惜啊!”

“明天客官可以早些過來。”

“看來也只好如此。”餘夏笑著道。

“等等——”一個清脆的男聲響起,看樣子是這裏的管事,他容貌清秀,就是腿腳不太利索,走起路來一跛一跛,他對著餘夏笑笑,“客官,二樓請!”

二樓是雅間,但餘夏她們被領到的屋子異常別致。上菜時也比較不同,王慕傾心思細膩,留意到擺在餘夏面前的菜都是她的喜好,她笑而不語,大大咧咧的熊然則從盒子裏面拿出銀針,餘夏評價他是不該細致的時候細致,熊然一頭霧水,不知個所以然。

“公子,天色晚了,三樓已安排好了上房,請移步休息。”管事和善的說。

熊然拉過餘夏和王慕傾,他警惕的說道,“這人怪怪的,主子,夫人,我們還是別在這裏逗留了,再說我們行李馬車多在客棧,不如趁早回去吧。”

“沒事的,這裏很安全,而且,這裏很舒適啊,你說是不是啊,餘夏?”王慕傾笑瞇瞇,餘夏寵溺的摸著她的臉,“夫人說得是。”

出門的時候,有一個小女孩怯懦的站在那個管事身後,她拉住餘夏的衣擺,另一手捧上細線編織而成的鳥狀掛件,餘夏疑惑,“這是送給我的?”女孩兒沒說話就只是怯怯的盯著餘夏,有那麽一瞬間餘夏腦中閃出一個畫面,少年和女孩兒在翻著花繩,一別幾年,少年已褪去稚氣,而那女孩兒如今依舊穿著紅衣,餘夏恍然,笑瞇瞇的,“謝謝你,還記得她。等她回來,我會轉交給她!”

餘夏被單獨引進了一間屋子,裏面的人在她跨步進來的時候起身來迎她,“主子!”

“你把這裏經營得真是不錯,在經營這方面你的確很有能力,蕭蒹。”回想起三年前,餘夏曾單獨見過一次蕭蒹,那次餘夏提出過要把燕停閣毀了的想法,蕭蒹那時覺得餘夏瘋了,餘夏少有的耐心勸導她,“金瑾嫻不一定想要我死,但她一定會先從我身邊的人下手,她想要看到我痛苦,懊惱,她會用我身邊的人摧毀我。到時候,你,蕭山,高能,熊然,還有那些只為養家糊口、被我們雇傭來的無辜工人,一個也不能幸免。我們必須毀了我們的買賣,防患於未然。如果那時,又是金瑾嫻當權,你要第一個跳出來背叛我,只有這樣,你、你的弟弟,我們所有人才能活。”

餘夏說得沒錯,至少都還活著,除了…高能。

“我用了燕停閣剩下的錢開了這個閑人酒家,您說的沒錯,金瑾嫻除了暗中派人盯著這裏以外,沒再來找麻煩。只是恐怕現在您回來的消息已經傳入她的耳朵裏。”

“她怎麽還是這麽固執!我不過是想回來看看我的老朋友而已!”她嘴上抱怨著,可表情則淡然很多,像是根本不在乎金瑾嫻知不知道,“你沒有特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得去看看別的老友。”

“主子!”蕭蒹猶豫著,叫住餘夏,“這是這裏這三年的賬目,請您過目!”

餘夏擺擺手,“這裏是你的閑人酒家,何須我來查賬目,還記得我們的五年之約麽,你做到了,你成為了你自己,但卻不是因為我,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結果。”

“可若不是你給我錢,給我機會…”

“你怎麽也變得啰嗦了!你要是真想報答我,就把這裏的生意做大,多收集點消息,萬一哪天被金瑾嫻查到我在哪,要派兵圍剿我,你提前通風報信,我好帶著家眷早點逃。”餘夏說完就想走,可心懷愧疚的蕭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她面色凝重,“對不起,主子,我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有一個相熟的人在宮裏,他叫…黃川!”

餘夏並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她為什麽現在才說,而是反問,“朋友?”

當然不只是朋友,若是朋友,蕭蒹根本都沒有必要提起,可若不是朋友,他又算是她的什麽呢,那一年上元節,她做的河燈順著河流飄到了他的手中,像是冥冥之中的註定的姻緣,他們那樣合拍,他那樣懂她,可每當她想要進一步,他總是向後躲,直到他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他在宮裏當差,偏偏是個太監。

她和他怎麽會有故事呢!

“他明明知道和我不可能,但還是總時不時的借口到我這裏來,我覺得他可能是金瑾嫻派來的人,目的是想從我的嘴裏打探到您的下落。”

“也許他只是單純的想多看看你。”

“怎麽可能,他可是個...”蕭蒹低垂下眸子。

“太監就不能喜歡別人了麽?看來你現在還是有很多困惑啊,等有一天你想清楚了,決定了,讓人捎個信給我,到時候我一定送你們一個大禮。另外,我要謝謝你沒有瞞著我。”餘夏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房間裏,王慕傾坐在床沿打著哈欠,“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好像特別累!”餘夏為她擦幹凈腳,解釋道,“這幾天確實太奔波了,今天早早睡吧。”她又猶豫一下,“讓你一個人,可以嗎?”

“當然可以,要是真有危險我會大叫,再或者。”她翻出衣服堆裏面金情的錐釘,說道,“我要是太害怕了,金情會出來。”

餘夏咯咯的笑起來,她第一次覺得王慕傾的多重人格是優點,至少有那麽多人格保護著她。她為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輕吻了一下。

宵禁的第一次鐘聲敲響,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急切的跑起來,唯有餘夏走得不緊不慢,還有心看夜景。除她之外,在深巷子裏的穿過的一人,也是不慌不忙,他身材瘦弱,手裏捏著腰牌,他是太監黃川。

宵禁的第二次鐘聲響起,餘夏拐進了深巷,黃川走過了長廊。

宵禁的第三次鐘聲悶響意味著,此時再有人在街上閑逛,禁衛軍可以不問緣由,直接射殺。走出了深巷,餘夏停在一處民宅門前,黃川走進古樸的建築。

黃川推門而入,對著裏面的人畢恭畢敬,“阿竹小姐,有何吩咐?”餘夏推開房門,笑笑,“好久不見!”她註視著那個少了一只臂膀的,高能!

高能成熟不少,腮下已留了一圈胡渣,“很高興再見到您!”

那天,他的後背被砍了一刀,也沒有松開手,而是等那孩子平穩的落地後,才和那些士兵廝殺起來。他扒下一具屍體的衣服,和自己身上那身交換,而後又把那具屍體砍個稀巴爛,但只靠這樣如何能瞞過所有人,他看著手臂上的那條傷疤,他把長刀對準自己的肩膀,生生的砍下自己的胳膊,而後忍著劇痛燒毀那些對自己不利的東西,並偽造了現場。

當他穿著鎧甲,捂著“別人的胳膊”在自己傷口上,從火海中走出時,他騙過了所有人,那時,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場火海裏的廝殺中,有且只有一個小兵僥幸活了下來。

那只本來應該屬於別人的胳膊沒按住,自己掉了下來,情急之下,他用沾滿了血的手捏住一個人的衣擺,“我的胳膊啊,救救我!”

被抓住衣擺的那個領頭兒遮住口鼻,充滿嫌棄的道,“把這個傷兵拖下去治傷!”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未被發現身份,全身而退。他遠遠的看著蕭蒹紅了眼睛,向金瑾嫻說道,“那是高能!”

那之後,所有人都相信高能已經死了。

“這些年,委屈你了,你為我做事,不光連自己的身份舍棄掉了,還有你的胳膊。”

“主子別這麽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願意面對有一天在主子和家人二選一的時刻,這樣挺好,高能死了,就不會有人為了對付您,而以我的家人相要挾,讓我背叛您,而我又能在京城為您辦事,又能照顧我的家人。”

“弟弟妹妹們,還好麽?”

“他們很好的長大了。另外,我成親了。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人,並且很賢惠很善良,她對待小毛也很好。上個月,她剛剛為我生了一個兒子…”他雙頰緋紅,十分羞澀。

“真的啊!太好了。叫什麽啊?起名了麽?”

高能眼中閃爍,他充滿希望的看著餘夏,“不知道能否請主子幫忙取一個。”

“那就叫預警吧?”餘夏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是有什麽特殊含義麽?”

“沒有什麽,就是覺得高能的兒子不叫預警,不是很可惜麽?”餘夏笑著拍著他的肩膀,“我也有孩子了,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

“小主人叫什麽名字啊?”

“夏旦。”餘夏得意洋洋,高能楞了好一陣,他突然回憶起餘夏給燕停閣取名字時,大家問是有什麽意義麽,那時餘夏說是隨便起的,他當時還以為是謙虛,現在他終於覺得餘夏說的是實話了。

“蕭山走後,您身邊也缺了個跑腿的幫手,熊然那大大咧咧的粗心模樣也不適合,這次我給您帶了個幫手。”說著他叫出了後院裏等著的少年。“這是我弟弟大毛,以後代替我跟在您身邊。”

“好啊!和我去外面走走。”

“可是現在是宵禁時間!”

餘夏像是沒聽進他的話,笑瞇瞇的往外走。夜色深沈,京城的街巷空無一人,唯有偶爾幾只沙啞的烏鴉叫聲,高能的手緊緊放在劍柄上,他左顧右盼,心裏盤算要是真的遇見禁衛軍,保證餘夏全身而退有幾成的把握。

三成?兩成?

“主子,我們還是回去聊吧!”

“可是如此安靜的夜景,不好好看看,不是太可惜了麽!”餘夏任性的往前走,遠遠的禁衛軍也走了過來。

“說什麽也得保護好主子。”高能這樣囑咐弟弟,大毛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但他臉上毫無懼色,他抽出哥哥送給他那把精巧的小劍,寒光微現在這夜裏。

他們握著武器,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然而卻是,那百人的禁衛巡邏軍竟然整齊的從他們身邊走過,眼盲一般的看不見這三個大活人。隊伍中,有一個新兵不解的嘟囔,“將軍,那裏有三個人。”旁邊的人踢了他一腳,讓他閉嘴。這一切的都好像從未發生在白將軍的眼皮地下,他仍舊目視著前方。

此時,餘夏對著高能道,“我們再也不是被人隨意擺弄的弱小,我們可以只做我們自己,過我們想過的生活。”她倒退著走路,走到一處陰暗處,街邊的民宅窗戶裏突然透出光亮,照亮了餘夏半個身子。

又邁出一步,另一邊的宅子也亮了起來,隨後,三三兩兩的宅子陸續透出光,而後是更遠的方向,燭光照亮了她們前行的街巷,甚至更遠,更遠的地方。

高能震驚的看著那亮起的萬家燈火,他一直在京城,卻從不知餘夏何時集聚的這股力量,他再次震驚於餘夏的深沈。

紙窗戶裏,小孩子瞇著眼睛從縫隙裏看,他叫“是東家,娘你快點過來啊!”,女人匆匆放下燭臺,擠在窗邊。窗子上面映襯出一大一小兩個剪影,她們看向外面的人,蔣嫂子自言自語道,“真可惜,沒有機會給她們倆送我做的包子。”

萬家燈火裏,還有同樣的人,王西寧拿著一個燭臺,攙扶出自己懷孕的妻子,雲兒一邊撫摸著肚子,一邊從窗縫裏看著外面的人,她感嘆,“她還是那麽的好看。”

破爛的房子裏,趙大勇一手擎著燭臺,一邊看著殘疾的腿,他曾經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賢惠,孩子頑皮,但一切都毀在一個姓李的人手裏,他把他們一家逼上絕路,要不是外面那個人,他恐怕…“爹,我來拿吧!”他頑皮的兒子已經懂了事,他欣慰的笑笑。兒子向外面看去,“不知道柳大夫現在在哪,當初要不是她,我們也不會被恩公所救。”

一間雜貨鋪裏,女人正埋怨著,“你們爺倆不睡覺做什麽呢!”男人不答話,只是專註的趴在窗邊,他四歲的兒子道,“那個就是爹爹的恩人麽?”白大井笑笑,“那時你爹在白家當下人,總是被欺負,那一天無意中幫她引了路,後來他幫我開了這家店鋪,賺了錢,我娶了你娘,有了你…”

餘夏看向高能空蕩蕩的袖子,紅了眼眶,“我不會再失去誰,我不會再讓你失去什麽了…”

{我無心眷戀權力,但沒有權力的我如螻蟻,如秋天的殘葉,一陣微不足道的風就得隨處飄搖,從不由我做主。既然只有掌握了權力才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那就讓我成為一顆隱形的樹,那根莖深深的埋藏在土壤裏,樹大根深,枝繁葉茂,成為這暗地裏真正的掌權者!}

餘夏回到“閑人酒家”已是深夜,可房間裏的床上卻是空空如也,王慕傾不見了!餘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她在長廊裏尋找,正焦急,一雙手從後面沖過來環住她,穿著裏衣的王慕傾委屈道,“我剛剛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我害怕!”

“不怕,夢都是反的。”

“餘夏,我們回香城吧!”王慕傾眼裏閃著淚花,央求著餘夏。

“好,我們明天就回去。只是回去前,還有一位老朋友,我得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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