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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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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餘夏在京城?”金瑾嫻驚喜的從鳳椅上站起, 她張狂的大笑著,“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餘夏, 等明天,我看你和王慕傾還能笑得出來麽!”

第二日清晨, 金瑾嫻動用了整個皇城的禁衛軍來追捕餘夏。城郊,兩個馬車並行奔走, 身後是窮追不舍的鐵蹄,噠噠蓋過了風聲, 金瑾嫻的鳳攆緊隨其後,她伸長脖子張望著,只是那奔在中間的兵馬阻了她的視線。

“稟報皇後娘娘,兩輛馬車奔向不同的方向。”

“餘夏, 你以為你這麽做就能保全王慕傾了?做夢,分成兩隊追捕, 我要抓活的!”

“是!”身穿鎧甲的士兵抱拳回答完,便又騎上馬, 奔向前方。跟在鳳攆旁邊的太監氣喘籲籲, “娘娘, 那咱們是跟哪也一邊啊?”金瑾嫻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命令鳳攆加快前進。

跟哪個方向?自然是餘夏在哪邊,她跟哪個方向,她要第一個看見,餘夏被抓住時的表情。

那麽多人馬圍住一個馬車自然不是一件難事,很快, 餘夏就被逼停在了某個山角下。金瑾嫻在眾多太監宮女的簇擁下,走近那輛馬車。

“餘夏, 你還不出來迎接鳳駕,躲在裏面是要過年麽?”老太監這會兒來了精神,明明是想拍馬屁,但他生性蠢笨,根本不懂金瑾嫻的秉性,平時金瑾嫻懶得搭理他,現在,此時正觸碰到她的逆鱗,“把他拉下去,砍了!”

左右侍衛領命的拖著老太監下去,老太監不斷的求饒,嗚嚎。

“我以為你做了母親,性子會變得柔和,怎麽你還是那麽暴躁!”馬車上的簾子被撩起,餘夏絲毫不見慌亂,神色還很淡然。這個表情,金瑾嫻顯然很不滿意,“你是不是以為王慕傾成功脫逃了,我可以告訴你,並沒有!你心愛的女人怎麽可以不在你身邊呢...”

話已說到這份上,可依舊不見餘夏慌亂、求饒,金瑾嫻有些氣惱。

“既然咱們今天能碰面,不如找個無人的地方,兩人敘敘舊,如何?”餘夏的提議,可算讓金瑾嫻掌握了主動權,她輕笑,“敘舊?等把你關到刑部大牢裏,我們再敘舊吧!只可惜男牢、女牢是分開的,到時候你再也見不到你心心念念的王慕傾了。”

“我們去哪裏聊聊呢,去山上好不好,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只有我們兩人,好好聊一聊,不聊其他人,就聊我們。”她們在兩條軌道上,聊著各自的話,金瑾嫻根本不想理會餘夏的提議,因為她知道餘夏慣會耍花招。

“你以為,我會再上你的當麽?”

“那就在這裏說,只是我不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周圍的人聽後,能有幾個人存活...”餘夏略微停頓,看向周圍,周圍的士兵,侍衛,太監,宮女個個面容鐵青,他們比金瑾嫻還害怕餘夏說出什麽。

“餘夏!”金瑾嫻拿出自己的軟鞭對著餘夏,雖然外面總有傳聞說太子不是皇帝的親子,但萬一餘夏脫口說出什麽,那不是做實了太子不是正統,她雖性格暴躁,但到底是一個母親。她咬牙切齒,卻放下鞭子,只狠狠的說了一句,“卑劣!”就往山上走去。

兩人駐足在一個歪脖樹下,左右空蕩蕩,一邊是懸崖,一邊是更高的山,確定不會有人聽見兩人的談話後,金瑾嫻冷眼,“你要說什麽?”

“對不起!”餘夏行了一個大禮,繼續說道,“不只是剛剛,我是說所有,都對不起。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你大婚那晚,我不該擾到你,幾度相遇,我態度不該不好,我還打過你一巴掌。”

金瑾嫻歪嘴冷笑,“就只是這些麽?”

“我應該更早一點找你說清楚,也許那樣的話,你和餘慶兩人過得也會很好。”餘夏的這一句話觸怒的金瑾嫻,根本沒看清鞭子是怎麽在空中劃出的,她的臉頰就出現一道血痕。

餘夏楞了,金瑾嫻惱了。

“不要和我提那個蠢貨!你少在那裏說那些沒有用的,你清楚真正對不起我的是什麽。”

“我對不起你的,自會還給你,倒是你,放下這份執念,好好去享受你的人生,看看你現在擁有的,你幾乎成為了所有女人夢想中的巔峰,你還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孩子。”

“孩子?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嗎!”金瑾嫻眼圈泛紅的看著餘夏,她第一次展現她柔弱的一面。

而聽此話的餘夏,心中一震。

“你還以為...”餘夏眼裏從震驚變為確認,最後她搖搖頭,只答,“你要怎樣才能消解你心頭這口氣?”

“我要你眼睜睜看著你心愛的人受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但今天我們一定要來一個了斷。”餘夏看著金瑾嫻向後退到了懸崖邊,“就當是我還給你的!”她後退一步,準備跌入深淵,可誰知一只手緊緊的抓住了餘夏的手,金瑾嫻詭異的笑道,“我不會再上你的當!讓你逃脫。”

在那一瞬間,餘夏心裏罵了一句無比臟的臟話。兩人雙雙跌入懸崖。

山崖下面,餘夏扶著腰起來,擡頭望向那個被撞斷了的大樹,“真晦氣,”她罵罵咧咧。不遠處,金瑾嫻痛苦的坐在地上,她的腿應該是跌落下來的時候撞到了山石。

“宮裏的侍衛,太監,宮女一會兒應該會來尋你!”餘夏瞥了她一眼,扒開亂草,一瘸一拐艱難前行。

金瑾嫻咬著嘴唇,看著餘夏越走越遠,她想要站起身,卻又無能為力,只能揪著身邊的草,大罵餘夏畜生。

“罵我,你的腿就會好了麽?”餘夏倚靠在樹邊,手中還拿著一個拐杖。

金瑾嫻沒問餘夏為什麽回來,她的自尊不允許。兩人一人拄著一個樹杈當拐杖,艱難的前行,餘夏走得快一些,有時候她會故意停下來等一下金瑾嫻,但嬌氣的金瑾嫻哪能受這個累,一個沒站穩,她跌坐在地上,耍脾氣不走了。

餘夏苦勸,從清晨一直糾纏,竟都都過了晌午。兩人在一處避雨的山洞裏休息,餘夏忙著生火,金瑾嫻好奇的偷偷打量著她。她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她尷尬的咳嗽一聲,當做無事發生。

餘夏生好了火,拍拍手,疾步匆匆。

“你去哪裏?”金瑾嫻緊張的發問。

“放心,我只是出去一陣,不會丟下你的。不過,你該不是怕黑吧?”

“我才不怕!”待餘夏走後,金瑾嫻看看四周,她向著火光的地方挪了挪。

餘夏去了很久,就當金瑾嫻斷定餘夏把她丟在這裏了的時候,餘夏一手提著靴子,一手提著一條小魚,光腳走回來,“你別看這條小魚小,為了抓她,我可是費了不小的勁兒呢。”

金瑾嫻驚訝於餘夏出去竟是為她尋吃的。再看餘夏一眼,她拖地的長衫別在腰間,褲腿卷到了膝蓋處,露出兩條小腿,一個男子的腿竟然這麽細,這麽白,就連腳也那麽小巧,像是一個...女人。

“喏,楞著幹嘛呢,吃啊!”餘夏已經把烤好了的小魚遞到金瑾嫻的眼前,金瑾嫻楞楞的接過小魚,態度柔和的反問,“那你呢?”

“我還不餓!”像是配合她,肚子竟然咕嚕嚕抗議起來。金瑾嫻嘴角微微上揚,開心的品嘗起了那條烤得幹巴巴的小魚。餘夏在她對面,邊整理褲腿,邊隨便找話題,“金瑾嫻,你覺得你喜歡我麽?”

“不喜歡。”

“我也覺得你不喜歡,老實講,你那種是執念!”

“你閉嘴!”顯然,金瑾嫻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兩人沈默了好一陣子,餘夏又問,“你對龍陽、斷袖之好是什麽看法?”

金瑾嫻皺眉嫌棄的回答她,“你是說你和那個狗皇帝?”

“我和他可不沾邊啊,額,我的意思是,你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或者兩個女人在一起,會不會很幸福?”

“那等變態之事,連敘述都是汙穢!”金瑾嫻咬牙切齒,厭惡至極。

聽罷,餘夏一楞,又直呼,“對啊,這就說明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所以無論是你以為的喜歡,還是你的執念,我和你都不合適。”

餘夏的話裏有話讓金瑾嫻奇怪,她的視線又停留在餘夏那雙白皙的腳上面,她心裏突然閃出念頭,難道餘夏是女人?可下一秒她又打碎了這個念頭,若餘夏是女人,他們的孩子從何而來,況且若她是女人,又怎麽會傾心於王慕傾。

“若當初你信守約定和我成親,我便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我們的孩子就不會是個沒爹的孩子...”

“......”餘夏啞然。

又談崩了。

餘夏穿好了鞋襪,站起身,“我去弄點水喝。”

今天之前,金瑾嫻還打算要是抓到餘夏,要折磨她一輩子,可剛剛她又做了個決定了,她要帶餘夏回宮,她要讓餘夏常伴在她身邊,或許她從來不是因為執念,她只是在心底裏向往並期待著不一樣的愛情。

只是,餘夏再也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這也將成為她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黃昏時分,餘夏撥開草,裝作布谷鳥叫,前方大石頭後,高能探過半顆頭,“主子,你沒事吧!”

“你怎麽搞的,那歪脖樹竟然斷了!不過,也不能怪你,我也沒料到金瑾嫻能突然拉住我的手。”

原來今日裏從暗衛向金瑾嫻報信兒,到和金瑾嫻的碰面,再到被金瑾嫻抓到,最後在金瑾嫻面前跳崖,一切的一切都是餘夏計劃好的,其目的就是為了效仿高能詐死。只有當金瑾嫻相信餘夏死了,才能徹底做個了結。

但百密一疏,誰也沒料到,金瑾嫻在那一刻竟然抓住餘夏的手。

“主子,那還要不要按照計劃,把屍體丟在河裏,混淆金瑾嫻?”

“算了,她不會相信的。”

“主子,你為什麽不把事情挑明了告訴她?”

“我欠她的!”

高能不能理解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他回想起那一天,就是他們一起離開京城那天,在驛館裏,他本想給餘夏送飯菜,可是房間裏不但沒有掌燈,餘夏還站在房間外,他似乎聽見房間裏有呢喃之音,剛想說什麽,就被餘夏打岔叫走。

難道,金瑾嫻也是餘夏計劃裏的一部分?又想到散布在京城裏的各行各業裏“餘夏的人”,他竟一無所知,高能第一次覺得餘夏好陌生,她是何時計劃好這樣一個網,是三年前,五年前,還是從一開始?

“高能,你楞著幹嘛,一會兒金瑾嫻的人就會過來了,還不快走。哎呀,怎麽都到這個時候了,和傾傾說好的一個上午,結果搞了一天,她該生我的氣了...”餘夏還和從前一樣,一提到愛人,渾身上下散發著溫良。

餘夏沒有說錯,王慕傾確實生氣了,尤其見到餘夏灰頭土臉,還帶著傷。她第一次把餘夏關在門外,不讓她進屋,任她說什麽就是不原諒她。

“傾傾,你開門,我進去說嘛!哎呀,我也是為了做個了結嘛,總被通緝到底還是有一些不便的嗎!我是想讓金瑾嫻以為我死了,誰知道她那麽軸!”餘夏隔著房間的門委屈說道,客棧走廊裏來往的客商看見她如此都難掩笑意。

“從前我不是一個良善的人,但走到這裏的過程裏,我真的遇見了很多很好的人,我也慢慢願意相信了“因果循環”,所以假始今天不是和金瑾嫻一同掉到山崖下面,如果是我和別人,我想我也會幫助她的!但那並不意味著我不在乎你,不愛你...”

餘夏試圖解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道理無非是她近幾年對於人生新的感悟,人總是起起伏伏的,時運也不可能永遠偏向著誰,給予別人最大程度上的善意,或早或晚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良善。

王慕傾打開房門,她嚴肅的看著餘夏。

“這世間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的!有些人的惡、偏執都是天生的,明明窺見真相,但偏不再自己身上找原因,總是歸到他人身上,你對這種人善,就是對自己的惡!”

“所以你...不會...”餘夏欲言又止,最後搖頭笑道,“也許你是對的,我是錯的。就讓這件事停在這裏結束吧,盡管這並不圓滿,但我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她打了個哈欠兒,“哎呀,今天太累了,我們還是早些安歇吧!”她自然而然的進到屋裏,脫下了外衫,鉆進被窩,動作一氣呵成,她絮絮叨叨,“抱抱,傾傾!”

被窩裏,餘夏美滋滋的抱著王慕傾,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卻始終不見王慕傾答話,她問,“怎麽了,傾傾,為什麽不說話!”

王慕傾離開餘夏的懷抱,眼圈紅紅,撅著嘴一臉委屈的,“你都沒有為我抓過魚!我好氣!”

餘夏噗的樂出了聲,“不氣,不氣,明天再經過小溪什麽的,我為你抓一條更大更好的魚烤給你吃。”

“不要。”

“為什麽?”

“那水一定很涼,我舍不得你。”

餘夏聽此一楞,心頭泛酸,這小可憐明明在生她的氣,還在為她著想,她更緊的擁著她,“傻瓜,涼一下又不要緊,為了你,我願意天天給你抓魚。”

“你穿了這身男裝也依舊是個女孩子,我也想要呵護你,保護你,寵愛你,一直一直...”

“寶貝,你真好!哪怕你再多個十個,二十個人格,我也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真的?”

“當然。”

“那你現在蹲到床角那裏去吧,我還是很生氣你給金瑾嫻抓魚吃!”

......

“寶貝,你消氣了麽?”蹲在床角的餘夏,雙手捏著自己的耳垂。

“沒有。”王慕傾表情嚴肅,她生起氣來,會嘟起她的小嘴,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難道?我的傾傾不愛我了麽?”

“一碼歸一碼!我愛你是愛你,但,是你做錯了事,如果你不受一點懲罰,我就原諒你,你還會再犯!”

餘夏感慨於王慕傾的變化,比起從前那個怯懦的小可憐,她更喜歡現在這個會把自己的喜怒哀樂、會把自己想法表達出來的王慕傾,吃醋也不會遮掩,生氣也大大方方承認,還會和她一本正經的講道理,真可愛,越看越喜歡。餘夏笑笑,“要不加大難度來懲罰我吧,我單腿蹲怎麽樣,要不要再頂一本書。”

“不要!”王慕傾拉餘夏的手,示意她進被窩,餘夏不解,“你不生氣了?”

王慕傾搖搖頭,只說一個字,“冷!”

“餵,王慕傾啊,你這樣心軟,我下次還敢哦!”

“我連你看別的人的機會都不會再給了!”王慕傾鉆進餘夏懷裏緊緊的環住她,“還有,我心軟也只是對你而已!”

“好好好,我們鐵石心腸的傾傾寶貝...”

“餘夏,我想小旦了!”

“我好像也有點...那我們明天早點趕路回去......呼...呼!”

王慕傾在餘夏懷裏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也慢慢進入夢鄉,夢裏她夢見餘夏變成一條好大的美人魚,不停的親她的嘴...

郊外的草棚茶攤裏,餘夏抖落開折扇為王慕傾扇著風,“這麽趕會不會很辛苦?”王慕傾喝了一口那全是碎葉的茶水,抿著額頭上的汗,笑著搖搖頭。

恰逢一小隊身披鎧甲的士兵也來這裏歇腳,領頭的嘴裏罵罵咧咧,走過時更是撞到了餘夏的凳腳,讓她險些跌倒。剛才還滿目柔和的王慕傾霎時變得嚴肅起來。

“沒關系的!保持心情平穩。”餘夏沒理會那人的無理,繼續給愛人扇風。王慕傾看她,“你是不是很怕金情出來?”

餘夏搖搖頭,“在這個節骨眼,我怕任何一個意外打破我們好不容易才盼來了生活。”

“不會的。我歇好了,我們還是快點趕路吧!”

她們把吵雜和紛爭拋在身後,攜著手回歸屬於她們的平靜生活。

馬車裏屬於她們二人的小小空間裏,王慕傾突然歪頭問,“剛剛那要是王二娘突然出現,對你來說是意外更大,還是驚喜更大。”

餘夏直視王慕傾的眼睛,回答,“不知道,但我想我會很開心。”王慕傾又問,“哪怕她的出現攪亂了你的事,哪怕她會讓你的生活不平靜,你依然會想見到她?”

餘夏點頭道,“對!”

“為什麽?”

餘夏思考狀,“我和她相處得比較多吧,再有就是那時我也是個小孩子心態,和她有許多回憶,不一定是多重要多有意義,但偶爾想起來覺得也蠻有意思的。除此之外,我還覺得對她有很多遺憾。她產生於害怕和驚懼之間,是一個對抗邪惡的“工具”,但似乎誰都不在乎她這個工具也是有情感的。她大多數的時候都被人誤解,幾乎沒有得到過無條件的疼愛,她那樣孤獨,以為靠著武力、冷漠就能保護自己不被別人傷害,但又很珍惜被人給的一點點溫暖,她讓我想到曾經的…自己。”

王慕傾撲到她懷裏,緊緊的擁住她,餘夏未曾怎樣,倒是王慕傾臉上掛了幾顆淚珠。

“我在說王二娘啊,我自己已經不在意那些過往了呀。” 餘夏已過的那種嘴硬自己冷酷、自己無情,不承認自己就是脆弱、缺愛的年紀,現在的她可以直面剖析自己,甚至可以共情、溫暖於她人。餘夏笑她,“而且我在和你說,想見你的其他人格額,你連一點點生氣都沒有?”

“我就是她啊。我們是一個人。”王慕傾擦擦淚痕,“但我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回來!還回不回來。”

“沒關系啊。這並不怪你啊!”

熊然駕著馬車載著餘夏和王慕傾回到了香城,她們回到香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柳枚那裏接孩子。小旦在藥材堆裏玩耍,柳枚這邊忙著招呼餘夏和王慕傾。

“這些天我和小旦相處的很好,我都已經習慣有她在我身邊了。”柳枚笑容比從前多了。

餘夏笑盈盈,“那正好,以後我和傾傾二人世界的時候,就把小旦給你帶。”她們正說著話,門口一個溫柔的女聲叫柳大夫,來的正是孫蕓萱。半月前,她正是因為手腕疼來柳枚這裏抓過藥。

餘夏察覺衣袖被拽了拽,順著王慕傾的視線望見,柳梅小心翼翼擺弄著孫蕓萱的手腕,心焦道,“孫小姐,這藥固然有些作用,但你的癥狀更該好好休息才對,這些天可不能再沒日沒夜的寫書了...”

“我這寫起來就停不下來啊。”

餘夏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帶著興奮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王慕傾回憶道,“初到這裏看戲那次,就覺得柳姑娘視線停在孫小姐身上有些久。”

“鐵樹竟然開花了?不對,不對,柳梅應該在更久之前就認識孫蕓萱,難道是多年的暗戀?那我可得幫她抱得美人歸啊!”

王慕傾搖搖頭,“孫小姐大概沒有那意思。”

“這種事,有助攻在,撮合撮合也許就能成呢!”

“可…孫小姐,她心裏有人!”王慕傾無可奈何的望向餘夏,餘夏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好一陣咳嗽,剛剛餘夏只覺得這事兒新鮮,現在她真是覺得必須得把這倆撮合成功了。

“孫小姐,你最近在寫什麽話本?”餘夏突然的問話,讓孫蕓萱一楞,她認真的回答了她即將收尾的話本。這時餘夏又問,“那你下一個話本打算寫什麽呢?”

“你可是有什麽題材想讓我寫?”

“孫小姐聰明,我要你幫我寫一個故事。這個主角之一是個溫良賢淑的大家閨秀,暗地裏她還有個身份,是個才華橫溢的話本寫手,就像你一樣,另一個女主角也是一個女子,是個心思純良,濟世救人的女大夫,這故事講得便是她們二人的愛情故事…”

啪嗒!柳枚剛包好的藥包掉落一地。

“好,下一本,就寫這個。”孫蕓萱拾起地上的藥包,在柳枚面前放了一錠銀子。餘夏向著遠去的背影道,“我十分期待…哎?你拉我作甚!”

柳枚惱怒的說道,“你以為你這是在幫我?”

“我問你,如果我不說,你打算什麽時候說,五年,十年,二十年,還是等你倆七老八十了,你再說?還是你打算一輩子爛在肚子裏?”

“那樣不好麽,像個朋友似的,一起也很快樂。”

“說什麽傻話呢,兩個人雙向奔赴在一起叫愛情。像你我這種是友情,你披著友情的外衣,偷偷喜歡人家,對她來說是褻瀆,從我這個朋友來看你侮辱了‘朋友’這個詞!”

柳枚一楞,“可是,萬一她拒絕我了?“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老死不相往來,再說就算你不說,她這麽聰明,早晚有一天會察覺,到時候也會疏遠你。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給個痛快的。”

——————

餘夏和王慕傾的新宅子院門不大,從外表看最多算是小富之家,但勝在裏面幹凈雅致,因為有細心的幻秋布置,從臥房、到正廳、偏廳,甚至是廚房處處體現出家的溫馨。

餘夏在香城裏盤下一間店鋪,做著胭脂生意,平時閑了就去裏面轉悠轉悠幫著賣些胭脂,但大多數時間都在家裏陪王慕傾,她有時坐在樹下吃瓜果喝茶水,遠遠的看著王慕傾帶小旦玩,天氣好的時候,她們會帶著小旦去外面踏青、賞花、游玩。

陰雨天,王慕傾會在涼亭裏面繡些手帕、香囊,相比從前的生疏,如今已游刃有餘,她偶爾擡頭看看不遠處樹下的一大一小兩個背影。

“爹爹!你看它好可愛!我送給你好不好!”夏旦用樹棍挑起一個蚯蚓送到餘夏鼻梁前。

“瞳,你是不是故意打岔呢!回答我剛剛的問題,這次你到底要完成什麽任務?你也體驗當我們女兒有幾個月了,你救過我的命,說什麽我都會幫你的!”

夏旦眨巴著大眼睛,“幫我?”她眼中突然閃出驚喜,“爹爹你能幫我給她找到家麽!”

餘夏看著面前那條蠕動的蚯蚓,表情是這個樣子的O_o

“夏夏,我繡完了!”王慕傾拿著新繡好的荷包,歡歡喜喜的從涼亭裏面跑出來。餘夏撩撥她的發絲,半抱怨半嬌嗔,“你看看你,下著雨呢就這麽跑過來,也不打個傘!”

“雨不大的!”她笑盈盈,捧著她新繡好的荷包給餘夏看。

“真漂亮啊!比店鋪裏面賣的都好。不過這粉色是不是不太適合?”

“適合的!”

餘夏心想既然老婆都這麽說了,那就是適合,她等待著王慕傾為她戴上這粉色的荷包,可沒一會兒,荷包竟然戴在了撅著屁股摳泥玩的小破孩身上。為此餘夏別扭了一整天。

晚上,回到臥房裏,餘夏還在鬧著小脾氣,王慕傾笑她,“你怎麽還和一個小孩子爭寵啊!”餘夏愁苦連天,“傾傾變了,以前你繡東西都是為了我,現在我覺得愛被分出去了。不對,是你更愛小旦了?”

“你亂想什麽啊!”王慕傾從櫃子裏拿出布包放在餘夏面前,“我有繡東西給你,只是不能被別人看到嘛,吶,你試試喜不喜歡。”

那是一件青藍色繡著蜻蜓的肚兜,摸著感覺到細膩清涼,刺繡也很精美,比那剛剛的荷包精美百倍。

“這個是不是比小旦那個荷包難繡?”

“小旦的荷包繡了十天,這件則是繡了兩個月…”王慕傾又問,“喜歡麽?”

“喜歡喜歡!我太喜歡了。”隨後她又嚴肅的問王慕傾,“那你呢?還喜歡我麽?”

王慕傾搖搖頭,“不只是喜歡,還有愛。”

餘夏還是不依不饒,“那我和小旦你更愛誰?”

“只愛你!”王慕傾湊近餘夏,親了她的臉頰,餘夏滿意的笑著轉過頭“這邊也要。”

“麼!這回好了吧!”

“我的嘴說,她也要。”餘夏嘟著嘴唇,她以為王慕傾還得害羞的推脫一下,沒想到她竟側身做到了她的腿上,雙手環繞她頸間,給了她魅惑又大膽的一吻。

兩人氣喘籲籲,臉紅心跳,王慕傾嬌嗔在餘夏耳邊撩撥,“還要麽?”

何時見過餘夏這般柔弱,她臉頰緋紅,如含春的小女輕聲回答,“要~”

又是一陣輕喘,餘夏渾身發軟倒在床上,“你何時這麽會的?”

“你教的好啊,夏夏,要不要把我送你的…換上?”

“那也不是不行!”

“娘親~我可以進來麽?”門外稚嫩的童聲差點把漸入佳境的兩人嚇飛,王慕傾匆忙收回手,餘夏只覺得一陣涼颼颼的,不得不裹緊衣衫。

“等,等一下!”王慕傾把餘夏的肚兜藏在被子裏,又攏了攏散亂的頭發。餘夏這邊匆忙的系好衣繩。

“娘親你和爹爹剛剛在做什麽啊,開門好慢哦!”

“那個...我...”王慕傾語無倫次起來,她心虛的瞄了一眼床裏的餘夏,餘夏臉不紅,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大人的事你少管!小孩子家家的半夜不睡覺,到處跑,小心以後長得還沒有豬高!”

“小旦害怕,睡不著,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娘親還有爹爹一起睡。”

“可以啊!”“不行”兩人同時的回答,到底是餘夏先敗下陣來。

三人,兩雙眼睛像隔著一片海,渴望的對望,只有中間一臉天真的孩童興奮的叫著,“小旦好開心可以和爹爹娘親在一起!”

“娘也很開心可以和你們在一起。”王慕傾從上至下散發出母性的光輝。

{瞳,別說你這人畜無害的表情,裝得還挺像的!}餘夏心裏泛著嘀咕,可當王慕傾和夏旦一齊看向她時,餘夏滿臉笑意的看著王慕傾,“我也很開心和你在一起。”她又咬牙啟齒對著夏旦道,“當然,還有小旦!”

“太好了,小旦要和爹娘永遠在一起!”她幸福的踢著被子,雙手舉起來揮舞時,一拳打在餘夏的鼻子上!

三更天,鼻孔還有些紅腫的餘夏起來給睡熟的王慕傾拉被子,她嫌棄的看著睡在她們中間的“拖油瓶”,雖然很嫌棄,但還是給她掖好被子。剛睡下覺得有什麽東西抵在她的背上,側頭看發現是小旦蜷成一個小團緊緊貼著她的背。

到底還是沒忍心,就這麽放任著吧!

四更天,半夢半醒間,有絲滑在臉上劃過,餘夏夢語著,“困,傾傾!別鬧!”說完似乎也沒能消停,餘夏嬌嗔,“傾傾...”

“呱呱!”

呱呱?餘夏嘟囔,“傾傾,你怎麽變青蛙?青蛙!!!”餘夏霎時驚醒,只見一個身上麻麻賴賴的癩.□□虎視眈眈的盯著她,她“哇呀”一聲叫出了聲。

很快,夏小旦抱著她的癩.□□被趕出了房間。

餘夏和王慕傾換被子,整理床鋪,累得四仰八叉時,外面的天都快亮了,王慕傾縮在餘夏懷裏,四處張望,“夏夏,我覺得好像有東西在我的背上爬!”

“那是我的手,放心吧,都檢查好幾遍了,不會再有那種東西了。”嘴上這麽說著,餘夏卻仍舊心有餘悸。想著那玩意從自己臉上爬過,她簡直連臉都不想要了。

“夏夏,我們把小旦這麽趕出去,她會不會很傷心,很孤單?”

“她有她的蛇蟲鼠蟻寵物陪她!”餘夏心裏犯嘀咕,在她第一次見到小旦之時,她就確定那是瞳,一直到剛剛她都深信不疑,可是當她把小旦和癩.□□丟在門外時,小旦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又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

瞳的演技有那麽好?那至於年會表演年年墊底麽!

{難道是被抹除了記憶,然後重新投胎在這裏了?}餘夏想起了她的第二次重生,難道說...

樹下,夏旦孤零零的蹲在樹根下用樹棍兒摳著土,她的眼眸閃著光,嘴上帶著笑,“我啊,也有爹娘了!還有名字...”面前的蟾蜍呱了一聲,直勾勾的盯著她。

房門咿呀打開,一個頭頂發髻的女人毫不客氣的喚著她,“夏小旦,你給我過來!”另一個女人溫柔說著,“小旦,天氣冷,快回房。”

“好的,爹爹,娘親!”她扔下樹棍兒,站起身俯看著那個醜陋的蟾蜍,“你要好好吃飯啊,這樣長大才能成為更好的藥材!”她笑得天真,幼稚可愛。她遠遠的跑向她的爹娘。

“夏小旦,你又摳土玩,看你的小手臟的!”

“爹爹,對不起,我錯了,你和娘親能原諒我麽...”

“小旦,你可以喜歡小動物,但你把你的“小朋友”帶到爹爹和娘親的房間裏是不是應該告知我們一聲?人和人之間要相互尊重的...”

“我知錯了...娘”

“行了,趕快把手洗幹凈,進屋睡吧,外面冷不冷...爹爹和娘親抱著你睡...”

房門關上,裏面透出來的光照在蟾蜍的身上,它直勾勾的看著樹棍旁扭動的蚯蚓,舌頭一伸把其卷入腹中,不一會兒吐出一口濁氣,消失在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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