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關燈
第157章

“白沂琳的兒子半個月前返京, 他見過皇上之後,就一直在白沂琳所在的大牢外,據說吃喝拉撒都在那。”高能向餘夏說著目前的情況, 餘夏也只是冷笑一聲反問,“皇上沒有治他擅自返京的罪?”

“沒有”

“呵, 不愧是少年小將軍啊。白沂琳有個好兒子啊!”本朝雖然重文輕武,但邊界地帶一直不太平, 朝廷裏大多數的兵力都在那邊,此時又是劍拔弩張的狀態, 皇帝就算再疑心病,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殺了白沂琳。相反,因為格外對白沂琳開恩,白家人還得謝主隆恩呢。

“高能, 我問你,白沂琳有軍功的兒子, 那王晉和有什麽?”

“有得大概只有錢了吧。”

“不對,他還有一個敗家的女婿。”也是因為敗家女婿, 所以他也死不了。餘夏志得滿滿, 回到家就向秦子庭要了王晉和的全部賬簿。

“都在這裏了麽, 你不會有私藏的吧。”餘夏半分打趣, 秦子庭則守規矩的回答,“我對不屬於我的東西不會覬覦。”

“很好,這些我都可以支配吧!”

“當然,您是他的女婿,早在他入獄前就交待了, 他的生意買賣全都交給你打理。”

接下來幾天裏,餘夏忙著擺弄王晉和的資產, 房產全部換成金子,買賣好的商鋪全都記錄在冊,生意相對差一點的全部兌了出去。就這樣王晉和大半輩子積累的財富換成了一屋子金銀,和十幾個賬本。而這些都救不了王晉和,也僅僅只是一個敲門磚。

餘夏跟在孫府管家身後,左拐又繞,還未到前廳便聽見裏面傳來了爭吵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來不變的真理,還輪不到你個女兒家的說道理給我聽,三個月後,你必須嫁給兵部侍郎之子。”

“那就等著嫁出一個冷冰冰屍體吧。”

“你...”房間裏傳出怒摔茶杯的聲音。孫蕓萱從容的出來,剛好和餘夏撞個滿懷,餘夏急忙扶穩她,“你,沒事吧?”,孫蕓萱有一瞬間的失神,袖口裏的手指攥緊,沒有回答便匆忙走了。

剛才還暴跳如雷的孫大人現在對著餘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差拿眼角看人了,他在餘夏自報家門後,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此次為什麽來,但我奉勸你還是死了那條心吧,你岳父是皇上親批的,所謂君無戲言。”

“我此來不為王晉和,只願為君上,為朝廷出一份力。”餘夏遞上一份清單,孫大人一看,坐姿雖未變,但眼睛卻亮了。他藏住內心的雀躍,“這點錢,你想見天子?”

“這是給您的領路費。另有十個賬本的資產。”

“混賬,你當天子是什麽人,花錢就能見!再說我大國央央,缺你這點錢。”

“孫大人息怒,小民也只是聽說邊疆戰士吃緊,想要略盡綿薄,若真不恰當,您就當我沒說,小民這就告退。”餘夏作勢要收回清單,孫大人又話鋒一轉,“看你為國、為君一片赤城,也不是不能幫你,以前就聽說你能說會道,今小女為了嫁人一事耍小性子,我知道你與她相識且相熟,要不你幫我勸勸,若你真的說服她,我明日便把你的赤誠上奏天子,如何?”

“那且讓我試一試!”

餘夏遠遠的就看見孫蕓萱站在花園之中,她的孤芳之傲,襯得旁邊的嬌花都暗淡了幾分,餘夏安靜的走到她身旁,也不說話,她們靜靜的站立很久,還是孫蕓萱先開的口,“即便你勸,也是沒用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來勸你的。”餘夏的回答引得孫蕓萱的興趣,“你不說動我,我父親是不會幫你。”

“他不會幫我,只會幫他自己。一個快要被拋棄的文臣,找到刷存在感的方式,又怎麽能放棄。”

孫蕓萱楞了一下,會心一笑,“你倒是了解我父親,不過...我猜你給他錢了吧,你不知道我爹是個官迷,他沒那麽愛財,他會把你對他的賄賂原封不動交到聖上面前,還會添油加醋來說你的狡詐,從而突出他的清廉。”她的臉上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沒有賄賂他,我請他轉交的一直都是清單,清單的名頭寫得是‘請君閱’這個君他說是君子的君,我偏說那是君王的君,我請他轉交聖上,他卻要詆毀我,實乃歹毒。”

孫蕓萱咯咯的笑了幾聲,剛剛還愁雲不展,現在一切都已釋然。

如餘夏所料,孫大人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早朝,他的權勢逐漸衰落後,就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一般,今天恨不得把鼻孔沖天。下了早朝,他趁機塞給管事的公公一個金元寶,一炷香的時間後,皇帝在書房召見了他。這規矩沒有人比他更懂,這等事,不適合在早朝上大庭廣眾說明。

皇帝讚賞了孫大人幾句,孫大人感恩戴德,高聲念著皇恩浩蕩,聲音洪亮到守門的小太監都被他嚇到了。待他走後,皇帝才再次盯著那張清單,上面是餘夏的筆跡,顫顫巍巍的字體,不那麽娟秀,和她的容貌完全不符合,但反而讓皇帝覺得有種反差感。

當天下午皇帝就召見了餘夏,這速度也在餘夏的意料之中。

餘夏比從前更加從容,捧上全部的賬本、地契、銀票。皇帝不緊不慢的翻閱,“果然是首富之家,這總資產竟比國庫還富餘...真是嘆為觀止啊。”

“我岳丈二十幾年苦心經營,他靠著勤勞和智慧積累得財富,若是聖上專心經營朝政,為民所想,可能只需幾年就可超越我岳丈幾十倍、幾千倍,甚至幾萬倍。”

“放肆!”皇帝氣惱的拍著桌子,那聲音比之前孫大人念皇恩浩蕩還響,嚇得守衛和太監都縮起了脖子,皇帝自知失態,但他確實氣惱,“你是說朕的心沒用在朝政上?”

“小民不敢,小民笨嘴拙舌,不會說活。”餘夏忙撩起衣襟,跪了下來。皇帝哪信她是什麽笨嘴拙舌,從她清單上寫的名頭就看出來餘夏的聰明,現在說這樣的話,明顯就是陰陽怪氣點他。可他偏知道她是女子,若是真計較起來,又顯得他這個君王小肚雞腸。

皇帝背手而立,“你以錢財來求我放過王晉和,就這般的態度!”

“聖上錯了,小民並不是要向皇上花錢買命,我岳丈因為勾結官員而被判了死罪,等到他被殺了頭,王家的商鋪、金銀、田產也會充公,與其到時候那麽麻煩,還不如我親自送來。”

“呵,你的意思是朕為了你這點錢,給他安了個罪名?”皇上鄙視的看著餘夏。

“問斬的名單裏,可沒有白沂琳。”餘夏幽幽得說了一句,只是這一句氣得皇帝七竅生煙,他想反駁,卻明白他反駁的理由,餘夏不會不知道,換句話說,餘夏就是故意的,故意氣他,故意敗好感。面前這個女扮男裝又娶了妻的餘夏著實聰明,又會拿捏人。他之前確實對餘夏有好感,甚至動了要納她入宮的念頭,然而此刻餘夏的咄咄逼人,讓他厭惡。

他的身邊,不適合有這麽聰明,又犀利的女人。

“既然是這樣,東西放這裏吧,我當是你為朝廷做了貢獻,之後會專門做一個匾額送到你家。”皇帝陰陽怪氣的本事不輸餘夏。

“聖上又錯了,這錢都是我岳丈的,要送也是送他,小民建議,匾額上面可以寫,‘傾盡家財為朝廷,本朝商人之典範’下面可以刻上我岳丈的名字,王,晉,和,對了,和是君子和而不同的和,鮮少有人名字裏帶著這個和,聖上可要交代一下,別讓工匠刻錯了!”

餘夏說了這麽一長串,別說皇帝了,就連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公公都變得面如土色了,好家夥,真要刻上一個匾額寫上王晉和的名字,那不鬧了一個大笑話了麽,皇帝親自批紅圈出的死刑犯,又要送上一個匾額,還寫著‘商人之典範’,讓百姓怎麽想,市井之間又會流傳什麽樣的言論,看啊,這年頭典範也逃不過砍頭的命運。更有可能會這麽傳揚,皇帝為了充盈自己私庫,憑空捏造了商人的罪,畢竟白沂琳不會死,就會被人做文章。而到時候做文章的第一人,一定會是餘夏。

聖人那句話說的對,唯女人和小人難養也。皇帝此時看餘夏,心情略顯覆雜,一方面她厭惡她處處針對的詭辯,另一方面,又有點欣賞,這種他掌握不了的感覺,又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皇帝的情緒也只是動蕩那麽一會兒,很快他就恢覆了往常,他同樣也是一個會拿捏人的人,而且他是帝王,天下都是他的。

“你的詭辯著實精彩。恐怕日後王晉和一死,朕就真成了殘忍貪婪的昏君了,但君無戲言,君子落子無悔...”

“小民有辦法。”

“哦?”

“宮中近來要有喜事發生,不易有血光殺生之事,問斬的事可以延後,而待到皇上第一個孩兒出生,相信一定會震動朝臣,到時大赦天下,為君,為國祈福,不可避免。”

皇帝笑笑,“你真是考慮的周全,但你要知道,本朝迫切需要的是皇子!”

餘夏衣袖裏的手指攥緊,“聖上是明君,必定能得償所願。”

“哦?得償所願?”皇帝的視線流連在餘夏身上許久,餘夏攥緊了拳頭。皇帝話鋒一轉,“那就聽天的安排吧。”

這是餘夏傾盡全力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她真的盡力了,剩下的只能聽天命了。

餘夏知道她和皇帝的對話一定會被金情知道,但她還是錯估了時間,餘夏剛到家,金情又開始說起怪話來,顯然金情收到消息的速度比餘夏的腳程還快,可想而知金情的消息網有多厲害。

“你是喜歡兒子呢,還是女兒呢!”金情玩弄著錐釘,餘夏不理她,自顧自的脫衣換鞋,打水洗漱。她直挺挺的躺在床邊,替金情作答,“金瑾嫻若生兒子,王晉和活,但我對你來說再也沒有價值了,若生了女兒,我對你還有價值,但王晉和就會死。但,我還是希望王晉和能活著。”

金情眉心一挑,“你不是不喜歡王晉和麽。”

“王晉和活著,王慕傾就有爹爹疼,她就不是孤兒。”餘夏蓋上被子,“你還有問的麽,沒有問的我要睡覺了。”

“為什麽又要和我住在一張床上?”

“想在我失去價值之前,把握最後的機會和你親近。”餘夏打著哈欠說完了這句話,她這一天困倦得很,已經沒有再多的精力去說話。

金情的臉色變化,她第一次如此困惑,為什麽,為什麽餘夏懷疑了王慕傾對她的感情,但還是處處為她考慮,為什麽聰明的餘夏總是一而再的犯傻呢!那被人叫做情感的東西真的就是她一直以來認為的犯傻愚蠢麽?

她好像有點不明白了。

金緣宮的廂房裏傳來撕心裂肺的女人叫聲,那是皇帝給金瑾嫻安排的臨時住所,此時宮裏的老宮女、有經驗的穩婆都在裏面忙活,皇帝坐在外屋焦急的等待。

皇子,一定要是個皇子。他現在迫切的需要一個皇子。

在皇帝還是閑散王爺的時候,他便成了親,王妃是彼時吏部尚書之女,之後他登基做了皇帝,王妃變成皇後,之後又納了好些個妃嬪,他本來的註意力也不在女色之上。但那些大臣卻不那麽想,他們不盯著他治理前朝所留下的爛攤子的功績,而偏偏詬病於他沒有子嗣。

他覺得他年齡也不大,子嗣早晚都會有,但偏偏那些文臣不這麽想,一個兩個說子嗣是國之根本,讓他充盈後宮,實際上都是為了讓自己家的女兒入宮做皇妃,一個個算盤打得叮當響,他這個一國之君,豈能受制於那些文臣。

為了不讓位高權重的文臣得勢,從而形成文臣集團,他專門寵幸那些小門小戶家裏出來的妃嬪,然而卻從未如願,沒人為他生個一兒半女。有文臣提議要過繼一個宗室裏的孩子,他怎麽可能同意,但那幫文臣緊追著不放,他覺得煩悶至極。

那一夜,他鬼使神差的...他真的以為那個人是餘夏。直到清晨醒來,看著床上的女人是金瑾嫻,他真的難以相信,說來可笑,金瑾嫻和餘家的婚還是他賜的。他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但偏偏金瑾嫻懷孕的消息不脛而走,誰人都知,餘慶已經半殘,但無論金瑾嫻和誰懷的孩子,按照規矩浸豬籠是最終的結局。

他不愛金瑾嫻,也不愛她腹中的孩子,但他真的真的迫切的需要一個皇子來堵住眾臣之口。一個皇帝的名譽和江山穩定相比,孰輕孰重。所以他站了出來,認下了這個孩子。頂著奪了臣子家兒媳的帽子,費了這麽大的勁來讓這個孩子名正言順。

一定,一定要是個皇子...

哇哇哇!屋內傳來嬰孩兒的啼哭聲,皇帝緊張的扣緊茶碗。

王府裏,同樣焦急的是餘夏,仿佛生兒子的是她老婆。

門嘎吱一聲,惹得餘夏一驚。這個破門,明天她就要換了。

白芒從金情那裏離開,她故意撞餘夏的肩膀,譏笑道,“餘夏,從現在開始,你沒用了。”

餘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是前所未有的失落,這下,她連做棋子都不配了。她看著金情緊閉的房門,她感覺她好像無處容身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