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關燈
第148章

“你, 叫什麽名字。”餘夏註視著她,昨夜裏還痛哭的那個人明明還在眼前,卻已經什麽都不一樣了, 餘夏仔細的觀察著,想從她的一舉一動了解她的性格。

“你也配知道她的名字。”白芒橫插在兩人之間, 阻擋了餘夏的視線。

“金情!”隔著白芒,那雙冰冷的、仿佛沒有一絲感情的眼睛從縫隙中看了一眼餘夏, 就轉身離開。餘夏點起腳尖視線追逐著那一抹黑,她叫著, “金情,我們談一談吧...”餘夏的話並沒有讓金情回頭,她依舊保持著自己的速度消失在夜色裏。

“餘夏,我奉勸你老實點!不要去招惹阿情, 她可不是那些個能被你蠱惑的蠢貨!”白芒怨氣很重,看著餘夏咬牙切齒, 恨不得現在就撕碎了她。餘夏看著她冷笑,也許本來就因為金情剛剛無視了她, 她便把這都歸到餘夏的身上, 她真想殺了她。

{餘夏, 你別得意, 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解決掉你!}

“來人,把她關進地牢!”白芒一招手就過來兩個人壓著餘夏,這兩人還算是餘夏的老熟人,冷月山莊的孫堇和他的手下阿竹。

“餘夏, 你不要怪我無情,我當初選擇跟著你, 是因為你夠狠,六親不認,什麽人都能用來算計,但後來你變了,你變的婆婆媽媽,天天兒女情長,圍著老婆轉,派給山莊兄弟們的都是一些查人私料的破活兒,兄弟們是做大事的,跟著你只會越來越墮落!還不如換了主子!”

“我給你們的錢不少吧,平均下來一個兄弟能分得五十兩,一個莊稼人二十年也攢不下這些錢,你們可以不用搏命,做些小生意過平靜的生活不好麽?”餘夏清晰的看見阿竹聽見五十兩後,眼眸中閃爍的驚訝,她想果然,那些錢可能根本都沒分到手下人手中。孫堇獨吞了錢,還在手下人面前說他們被主子拋棄了,忽悠著底下的人一起投靠白芒。

“你休要胡說,你根本一分錢財都沒給我們,你在這裏胡言亂語、挑撥離間,這是你慣常的伎倆!”孫堇這話一出,剛才還猶豫的阿竹立馬抽出了劍抵在餘夏脖頸上,“再說話,我就割了你的喉嚨。”

餘夏被關在了地牢,說來也慚愧,她在這新宅子裏住了有一段時間了,竟然不知這裏還有一處不起眼的地牢。對她來說,孫堇帶著冷月山莊倒戈,反過來對付自己這一點,並不驚訝。從一開始她就對冷月山莊不放心,所以只能交給他們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他們選擇投靠白芒,還是有點出乎意料的。

地牢有一個很小的小窗子,從這裏可以看見夜空中的月亮,餘夏望著,眉頭微蹙,她在盤算,怎麽才能和金情單獨的、面對面的談一談,她必須保證自己能日日守在金情身邊,但顯然金情並不這麽想。

這還真是一個難題!

——————————

房間裏雙花牡丹雕刻的大床,成雙的枕頭,茶碗,衣櫃裏面兩人的衣服,無不說明這間房間是兩人共用的。金情依靠在櫃前,註視著這一切。

燭光火苗跳動,映在她冰冷的眼眸中。

她叫金情,沒有人知道她的全名,甚至於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意識到她的存在。

她第一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是在郊外深山之中,和一只野狗對峙,那野狗很兇殘,齜牙瞪眼,唾液順著尖牙向下流,已然把自己當成飽腹的食物。然而她沒有一絲畏懼,相反這種對峙的場面讓她特別興奮。她喜歡鮮血流淌的聲音,碎肉橫飛的場面。殺戮讓她清楚的感知,她是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她喜歡這種感覺。

利齒咬在手臂很疼,可她喜歡那種灼熱的疼痛感,讓她渾身血液都在為之翻湧。戰勝它,打敗它。讓它成為一具屍體,它的利齒就是她第一次擊敗對手的戰利品,它的毛皮將會成為她第一份榮耀。

她渾身上下都是紅色的液體,已經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那死了的野狗留下的,但無關緊要,那熾熱的顏色可真好看,流動時無比滾燙。她看著她的戰利品,覺得無比自豪。

而此時,一群人跑了過來,她展示向他們展示戰利品,分享自己的喜悅,卻發現眾人嚇得四散,只有最前面的一男一女慌慌張張,看見她時,又是驚喜又是害怕。女人把她抱在懷裏,哭著摸著她的頭,叫著,“慕兒別害怕,娘在這,娘在這。”

呵,害怕?她根本就不會有那種懦弱的情感。

她的爹娘時刻圍繞在她身邊著急、痛哭,抓著她的手念叨的對不起,是爹娘沒有保護好她。聽著他們的話,她哈哈大笑,因為覺得他們很奇怪,很可笑。

之後他們越來越奇怪,找了很多人來摸她的手腕,他們的共同點是始終搖著頭說她沒有病,而是被邪祟上身,她並不知道什麽是邪祟,但從他們每個人的表情來看,那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請來了一個沒長頭發的禿瓢來,那人只是搖著頭說她是一個身體,住著兩個靈魂。對於這個說法她還是很認同的,因為她清楚的知道她並不是他們心心念念的女兒王慕傾。他們經常說王慕傾的事,說她乖巧,聽話。大家似乎都想讓她回來,因此請了一些穿著紅紅綠綠衣服的人圍著她跳來跳去,不時嘴裏還說些奇怪的話。

這些人太吵,太煩了。為了圖清凈,她假扮起了王慕傾,聽話,愛讀書,乖巧。她大概裝扮得非常像吧,所有人都以為那些蹦蹦跳跳的妖法起了作用,那個正常的王慕傾回來了,因此家裏變成了所謂的其樂融融。每當人們在最最興奮的頂峰之時,她就會哈哈哈大笑,她就會看見每個人因懼怕而四處逃散的模樣。那成為了她,無聊時喜歡做的游戲,很有趣。

如此幾次,大家都覺得她瘋了,唯有王晉和、白沂瑤兩人接受了女兒時常在正常和不正常間切換的狀態,他們甚至給她起了名字叫做“王二娘”。但她並不喜歡這個看起來隨意又難聽的名字,所以他們叫她,她從來也不會答應。

她給自己起了名字,以讓人心貪婪的“金”為姓氏,讓人人都會有的愚蠢情感做名,她叫金情,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名字,也沒有人知道她存在的人。

她以為日子將會在“裝扮”王慕傾和做真正的自己之間來回切換,卻不曾預料道,王慕傾並沒有如她的願,很長一段時間,真正的王慕傾都在和她爭奪著這個身體的主導權。有時,真正的王慕傾會勝利,她會困在黑暗裏,尋找契機,在王慕傾意志最薄弱的時刻戰勝她,重新拿回身子的主導權。

那身子的主導權,在她手中的時間越來越長,正當她以為可以完全把王慕傾困在黑暗裏之時,湧出了第三個人,這人很蠢很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卻又擁有無比強大的意志。是王慕傾這個膽小鬼分裂出來,為了和自己抗衡的人。

王二娘,那個白沂瑤給她,卻被她遺棄的名字被懵懵懂懂的她認領了,她成了真正的王二娘。

從此以後,一個人的身體,三個人格瓜分,但時間上長短不一,但因為王二娘的壓制,她出現的時間不如原來的一半,這種壓制制衡並沒有讓她心慌,反而是另一種極端,血脈噴張的興奮。她依舊進行她的裝扮游戲,假裝王慕傾,而她不正常的“發瘋”之時,別人也都會記在王二娘頭上。她是一個隱在黑暗裏的人,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她喜歡讀書,尤其喜歡兵法詭計之類,她正在尋找一種答案,一種可以吞噬掉王慕傾意志,獨占這個身體的答案。

她似乎找到了———恐懼。

她本不需要幫手,但有一個人卻自己走到了那個位置,白芒,不得不說她很聰明,可惜她有那人人都有、愚蠢的情感,不然她會很欣賞她。

她在白芒的召喚下,一次又一次的醒來,有時候是在漆黑的樹林裏,有時是在滿是血腥味的柴房裏。白芒似乎很擅長讓王慕傾感到恐懼。那段時間她能感覺到王慕傾都躲在黑暗裏蜷縮,她是個縮頭烏龜,只能靠著王二娘在和自己抗衡。

她常覺得情感是愚蠢的東西,有了它,就有了軟肋,但有時也是一把雙刃刀,也有人因此有了鎧甲。王二娘很在意白沂瑤和王晉和,有了感情做牽絆,這人就越來越愛爭搶這個身體。但她不會如王二娘的願。

某日,一個契機,她拿起一把匕首對準了白沂瑤,她說著張狂的話,果然如她所料,王二娘出現了。王二娘拿著刀,顫顫巍巍,還在茫然無措間就聽見王晉和吼叫著,“你個畜生,她是你娘。”而她在黑暗裏,用意志告訴王二娘,“你想殺了她,你想殺了她!”

王二娘痛苦的捂著耳朵,她不願傷害白沂瑤,她情願傷害自己。她把匕首對向自己,狠狠的紮上去,而後天昏地暗,一陣混亂,白沂瑤護住了王二娘,而匕首也紮進了白沂瑤身體裏。大片的紅色,讓王二娘落荒而逃,而自己再次回來,那之後,這個身體大部分時間又回到她手中。

王慕傾依舊在反抗,王二娘也在掙紮,但她相信,早晚有一天這個身體將會被她完全掌握,金情會最終取代王慕傾。

她假扮王慕傾的戲碼越來越醇熟,她也讀了大量的書。但很快,她又覺得無趣了,這樣平淡的生活太沒有挑戰,索然無味。白芒幫她想出了一個新游戲,那似乎也不錯。

然而,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又被王慕傾壓制住的,是因為那個和王慕傾成親的人——餘夏。一切都是因為餘夏,變得不同了。

王慕傾不再是當初那個膽小懦弱的人,她變得有了自己主意,她懂得用鎖鏈控制住自己,她漸漸用意志壓過自己,王慕傾逐漸變得強大,而自己連回到這個世界的機會都幾乎成了不可能,只因為王慕傾愛上了一個人麽?

她被王慕傾用意志壓制得十分痛苦的時刻,混沌中她差點就要絕地反擊的戰勝王慕傾的意志,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觸感一點點在覆蘇,有人在緊緊的抱著她,溫熱的氣流灌進她的耳朵,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別怕,別怕!”

她被王慕傾突然強大的意志所壓制,在意識模糊之際,她問,“你是誰?”

“我是餘夏,我是你的夫君,我在,不要害怕!”

那次,強大的意識又一次的徹底的碾壓了她,她甚至於連黑暗裏的意識都跟著消失了。

金情眼中燭火還在跳動,她已從沈思之中回神,她拿起刻有餘夏名字的手絹,看著潔白如雪上,點綴著綠竹,她冷冷的自語,“竟然還在,還洗得那樣幹凈!但,這次沒那麽幸運了。”她把手絹放在燭火上,火焰瞬間就將其燃了個大洞,布料很快就化為灰燼。

那雙手親手創超出來給愛人的禮物,如今被同一雙手親手毀掉。

她是金情,以讓人產生罪惡的兩種東西為姓名,以一顆罪惡的心生活,她從黑暗中走來,去往更黑暗的地方...沒有人能阻止她,沒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