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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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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你是說皇宮?”餘夏緊鎖眉頭看著高能, 而高能說起這半年來,他一路的追查。他拿著鐲子拓印下來的圖樣,去了不下百家做銀飾品的鋪子, 卻沒有打聽出來這圖樣是什麽地方的。有人說那是很普通的花紋,像是工匠因為技術限制而弄錯了的花樣, 有人說那鐲子應該不怎麽值錢,應該是隨便的手工加工, 若要如此,那出自全國各地都有可能。

這一條路碰壁之後, 高能又去了江南找線索。他走遍了整個江南,這麽一晃就是數月,但始終一無所獲,反倒是經過一邊陲小地的茶館時, 幾個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人引起了他的註意。那幾人拿著畫像, 在不起眼的地方專挑年齡偏大的人打聽畫像中的人。這本是無關緊要的事,但高能卻無意間看見畫像裏的人竟與陸裳相似。

“單憑畫像也不能說明什麽吧!畢竟畫像和真人是有些偏差的!”餘夏質疑道。

“確實, 而且他們拿著的畫像是大概十幾歲的少女模樣, 他們所打聽的人也並非姓陸, 而是姓夏, 他們還拿出一面很破舊的舊棋子,那上面的圖案卻跟鐲子上的圖樣一模一樣!因此,我便一路相追隨,卻沒想到最後跟回了京城,昨夜裏我看得清楚仔細, 他們進了皇宮!”

餘夏知曉高能謹慎,從他嘴裏說出一模一樣這幾字, 一定是經他再三確認過的。高能說的話信息量很大,就說不管陸裳姓什麽,出自什麽樣的家族,就算是犯了律例,也該是官府大大方方派人調查,何必暗中調查,且也不該是直接向皇宮裏覆命,那皇宮裏的主子可就只有那一位。

通常這般暗中的調查,理由也無外乎那一兩個吧,也不難猜。待思考了良久,餘夏決定要去刑部翻查案卷,這也是最快最簡單的確定陸裳身份的方式。

要說刑部的案卷是餘夏這等小民說翻就翻的,別說案卷,她連那刑部的門都進不去。那裏守衛森嚴,偷偷潛入又太冒風險,要想查閱案卷還真得費點腦子。

要說今年開始至今,朝堂之上最大的變化,晉升最快的是誰,那便是李家的大公子李演,這位仁兄,在殿試上一鳴驚人,大放異彩,皇帝對他很是滿意,竟要破格任命他為吏部給事中,要知道以往即便是連中三元的狀元最好也不過是去翰林當個正七品的編修。更加讓人非議的是,上個月,吏部右侍郎退休,李演竟然又升一級,頂了這個缺。短短數月,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朝廷裏最受別人羨慕部門裏的正四品官員,是人家窮極一生都可能達不到的高度,而他竟然還不到三十歲。

一年時間裏,朝廷內外大洗牌,誰人都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但可以確定的是,李演也是皇帝的新寵兒。一時間李家風光無限。

“如今家兄高升,為何不利用此契機給自己謀個好差事呢!”酒桌前,餘夏拍著李游的肩膀提議。李游聽此心中愈加煩悶,“我和李演一起長大,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麽人,他愛惜自己羽毛,又怎會為我這個弟弟求一官半職。”他痛飲了一碗竹葉青。

“我有法子不必求他,兄長自有官做!”

正如餘夏所說,李游很快就有了官做,其實說是官職,但卻不是朝廷的編制,有點像是編外的合同工,是個花錢就能買的閑官職,這種情況挺常見,富貴人家裏的子孫學習差,靠科考入朝為官像是做夢,就靠著這個方法得了個體面。餘夏暗自為李游花了錢,吏部專管此事的官員聽聞李游是李演的弟弟,便有意巴結,還特意給了個相對高一級別的位置。

穿了刑部新官服的李游剛上任兩天,便向提著食盒來看他的餘夏抱怨,“這差事無聊透了,那裏面都是些歸檔塵封已久的案件,有的比我年歲都大,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黴味,我的差事就是時不時的晾曬這些書冊,你還說這是好差事,依我看,兄弟這般聰慧也是有眼拙的時候!”

“兄長這就不知了,一來,這官職雖然不大,可是背靠刑部,到外面說出去也有面子。二來,這裏掌管所有案件,無論是哪一個審官最後不是把案卷歸檔到兄長這來?這一來一往,兄長可以混個臉熟,為將來晉升好做準備。三來嘛,在這裏做差,休閑,心安,犯不了掉腦袋的大錯!”

聽餘夏這般說,李游感動得差點痛哭流涕,他想餘夏處處為自己著想,簡直對他比親爹親媽還要好,他眼角泛著感動的淚水,咬了一口餘夏送來的大肘子。

“我還帶了兄長最愛吃的酒水!”餘夏向屋裏陳列滿了的書架看去,不經意間的提起,“兄弟我還沒見過這麽壯觀的書冊呢,不知能否看看呢!”李游很是得意的說,“當然可以,自家弟兄想看什麽不行!”

每個書架上面都標了年份,一排一排規規整整,她前後走了好幾遍,唯獨沒有發現她想要看的。一直都到最裏面,她發現了一個耳房,只不過那扇門是鐵鑄成的,並且上了鎖。一個守衛看見她,拔刀指向她,並問她是什麽人。李游聞聲趕來,並大聲的呵斥,“我家的兄弟,你也敢拿刀劍指著她,不要命了!”

那守衛是正式編制,但他只是一個小人物,且並無背景,不敢得罪李游,又聽聞是他兄弟,便以為餘夏是吏部的李演,吏部主管所有官員的考核,他小小守衛吃罪不起,便連忙鞠躬道歉。

“底下人不長眼,賢弟沒受傷吧!”李游關心的詢問,仿佛餘夏就真是他親弟一般。餘夏搖搖頭指了指那個上了鎖的鐵門,“這裏好奇怪啊!”

“啊,那裏是關於前朝造反的特殊卷宗,是單獨上鎖的,鑰匙在刑部侍郎手裏,不過是些沒事吃飽了撐的蠢人幹的蠢事,沒什麽意思。哎呀,賢弟還是陪兄長我到外面喝些酒水去罷。”

餘夏幽深的看了鐵門上的鎖一眼,轉過頭笑道,“我陪兄長多喝幾杯!”

“你怎麽光吃菜,不喝酒水啊!我知道了...”李游臉頰泛紅,瞇起眼睛,“你是不是怕家裏的那個母老虎,真是虧了我兄弟這麽好一人,入贅到人家天天被母老虎折磨...”說著暈倒在桌上。

餘夏捅了他兩下,發現他真的醉死了過去,她走到最裏面的鐵門前,拿出腰間的一枚特質簪子,左挑右彎,滿頭冒汗了好一陣打開了這副鎖。她這個撬鎖的本領可是練了個小半年的時間,專門找了京城最好的鎖匠學的,原本是怕王慕傾哪天又把她自己鎖起來,想的法子。不曾想,今日排上了用場。

這間耳房裏面的書架塞得滿滿的,雖說歷朝歷代造反的案件不多,但是通常情況下牽扯的人員比較廣,所以卷宗總是又多又厚。餘夏按年份推算,她查的應該是二十年前的案子,推算了一年又一年,發現了兩家姓陸的,但一一甄別確實和陸裳的年紀不相符,又查到在二十二年前,一個姓夏的家族定罪的是謀反,審判結果男性全部斬首,女眷發配邊塞做奴仆,而剛好這個姓夏的有個女兒和陸裳年紀差不多,最重要的便是她發配的地界,和餘知榮當年駐守的地方相同。

這似乎便能解釋得通餘知榮為何要給陸裳編造一個假的名字,假的身份,又為何禁止她出府了,陸裳是罪臣之後...

餘夏一路走,一路想,她還是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就如餘夏的父親到底是誰,難道是一個密謀造反的人

這般想著再一擡頭發現已經到了王府門前,而王府門前已經站了兩排的侍衛,那模樣打扮分明是皇宮裏面的守軍!

“姑爺,你可回來了,正廳裏面有一個宮裏來的公公已經等了您一個時辰了!”家仆的話讓餘夏心中大震,她率先想到的是皇宮裏的人已經知道了陸裳的身份,而她也要被牽連了。但此時想什麽計策都來不及了,她只能硬著頭皮去見人了。

那公公年紀不大,但派頭卻很足,見到餘夏便先細嗓子問,“你就是餘夏!”待餘夏應了,便又清了清嗓,“還不跪下聽旨!”

聽旨?此刻也來不及細想,一屋子人便跪倒在地,餘夏在前,身後便是王慕傾,王晉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商人餘夏為朝廷納奉稅銀數數,為朝廷建設出力,為天子分憂,乃京中商人中典範,今特令,命其明日親自入宮面聖,特許嘉獎!”

餘夏一臉懵逼的接旨,他倒是頭一遭聽說交得稅款多能進宮面聖的,但她忐忑於是否這是真實的目的。

“餘夏,明天你真的要去入宮麽?”王慕傾窩在餘夏的懷裏,緊緊的環住她的腰,“我好擔心你!”

“皇帝邀我入宮,我還能不去嘛,那豈不是真成了抗旨,何況那皇宮又不是龍潭虎穴,皇帝又不是猛獸,而且,你的夫君聰明著呢,懂得隨機應變,你不用擔心的!”餘夏這般說安慰了王慕傾,也安定了她自己。

“我真的很沒用,要是我是個大官,我就能幫幫你了!”

“說什麽傻話呢,朝廷裏的大官選拔都是通過科考,而科考又必須是男子,你一個又香又軟的女孩子怎麽可能當上大官呢...”

第二天一早,餘夏就穿戴整齊的早早出門,只是在上馬車之前,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攔住了她,看著這個人餘夏瞪大了眼睛,“你怎麽會在這?”餘夏看著陸裳,難以置信。

陸裳頭上的碎發掉落了一撮,腳上的布鞋染上了塵土,她沒有解釋自己因何跑到這裏,因為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說那些。昨夜她無意中聽到餘知榮和謝忠的談話,聽到皇帝今早要餘夏入宮頓時就慌了她的神,一個晚上她急得團團轉,她一個弱女子本就沒有太多主意,又加上她被困在國公府多年,要出去根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不管怎麽樣,她絕不能讓她的孩子往火坑裏面跳。

爬墻,鉆洞耗盡了她全部的體力,當她終於逃出國公府的範圍已是深夜,她困在那後院裏太久,都不知道人間何樣了,看著漆黑的空街凈巷,她沒有茫然,也沒有重獲自由的欣喜,來不急了,她沒有太多時間,她不知道餘夏住在的王家具體的位置,夜又深,街上也沒有能打聽的人,她唯有靠著自己一雙腳,一家一家的看著匾額去找尋。

她是一介女流,弱小,可以任人欺淩,但她從未忘記自己是一個母親。

陸裳抓著餘夏的手腕,眼圈泛紅的,甚至有些卑微的祈求,“不要去皇宮!”

“為什麽?”

“皇帝要殺你!”

“他為什麽要殺我!”

陸裳頭發淩亂含著淚水,搖頭。

餘夏不知道陸裳一路以來的心路歷程,但她能感覺到她的艱辛,但此刻已經無路可退,她耍性子不去面聖,那遭殃的可就不是她一人了。臨走前,她問陸裳,“事到如今,你還是不願告知於我麽?父親到底是誰?”

陸裳面露難色,眼淚在眼中打轉,張口艱難,最後只是搖著頭一聲嘆息,滿是無奈的神情。餘夏拂掉陸裳的手,走向等在那裏馬車。那太監也是剛剛到,尖著嗓子說道,“走吧!餘公子!”

陸裳呆呆的看著餘夏上了那輛馬車,從前,她沒能保護自己的孩子,眼看著別人把他從自己身邊帶走,二十一年後,依舊沒能改變。她笑了,笑的好大聲,那聲音悲憫得令人心痛,如果說能用自己的命換自己孩子一生順遂平安,她都是心甘情願的,可是,並沒有如果,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命運的捉弄,傾盡全力,卻依舊,無能為力。

人生的本質是不是孤獨的,餘夏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事根本就不給你逃避的機會,迎難而上,獨自面對是她唯一的選擇。當她真正的站在皇帝面前時,反而真正的冷靜了下來。

“常聽說燕停閣的老板餘夏貌比潘安,為何今日見朕始終低著頭,擡起頭來讓朕看看傳言是否屬實!”南書房裏,皇帝坐在上位,餘夏站在下方。

餘夏平時嘴皮子挺順流的,但像是“傳言卻有誇大,小民羞見天顏!”這種回答還是不說的好,雖說她第一次面聖,但從各種渠道聽聞的是皇帝喜怒無常,尤其多疑。這種時候乖乖照做算是比較保險的做法。餘夏慢慢擡起頭。

皇帝的下巴出現在餘夏的視線裏,然後是嘴唇,再往上...直到眼睛,餘夏微微怔了一下,她記得那張臉,雖然過去了半年之久,但她一下子就記起了上元夜那一天,差點撞到王慕傾的就是眼前的這個男子!

他竟然是皇帝!

皇帝嘴角帶著笑,“真是好容貌!不過,朕看你好眼熟,我們在哪裏見過?”皇帝起身來到了餘夏面前,餘夏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上元夜那一天她穿的是女裝,她很怕皇帝也記起了她。

“怎麽又低下頭了?莫不是你回憶起見過朕的場景?”皇帝手那一把折扇說罷就要挑餘夏的下巴,餘夏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她防備的目光還沒有露出,心中一涼,糟了。

“生得是女相,你穿女裝一定很美!”

“聖上,說笑了,我一個娶了妻的大男人又怎會穿女裝。”餘夏低頭說道,她自覺汗珠從頭頂往下流過,手冰涼甚至有些顫抖。皇帝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大概意思是她交的稅款多,要給她封個官。

這說辭實在是太反常太不合常理,餘夏沒經過科考,還是一個商人,怎麽可能說封官就封官,如同兒戲一般。餘夏判定皇帝已經認出了她的女子身份,但她不確定陸裳是她娘這件事,他知不知道。

“給個什麽官好呢,要不就做朕的起居郎如何,可以日日陪在朕身邊!”那商人的身份肯定沒有在朝中為官誘惑力大,就算她不願,卻也掙紮不過他,世上女子千千萬,他想要誰就可以要到,哪怕說再有魅力的女子在得到的那一刻都是索然無味,但沒得到之前,誘惑力依舊讓人迷醉。他是這般的想法,“我給你時間考慮!”

餘夏離開書房片刻,皇帝的眸子就沈了下來,暗衛過來稟報,“回聖上,還是沒有找到跟蹤我們的那個人,但可以確定那個一路都在窺探我們調查的男人就在京城,可以判定他的主子也是京城人!雖然那男人行蹤謹慎,輕功也很好,但我記得他的臉,若是再遇到,我一定認得!”

皇帝揚著嘴唇,“有意思!”他查了四年的人,一無所獲,但這時卻有人自己蹦出來跟著他的人調查,這難道沒有意思麽!

餘夏從皇宮出來,腳下像踩了棉花,她沒想到陸裳的事還沒有搞清楚,現如今還扣下這麽一頂心驚肉跳的大帽子,她以為這只是禍不單行,卻沒想到困難是結著伴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的。她在城中沒走多遠,一個小孩兒跑過來往她手中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女人能娶女人麽,真厲害啊,阿落】

餘夏頓時傻眼。

仔細想來,在機緣巧合下,知道她是女子也並不是難事,但能叫出阿落這個名字的就只有一個人,餘夏當即轉頭走向柳枚的藥鋪。

柳枚看到紙條搖搖頭,“能叫出你阿落這個名字的除了我還有一人,當年那場大火燒死了村子裏所有的人,但除了你我外,還有一人也活著。”

“是誰?”

“阿落的哥哥!”

那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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