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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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不得不承認城南的燈會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簡直甩那些廟會啊,夜市什麽的八百條街的精彩程度。

小玩意什麽的其實沒有多少,花燈的種類多到能挑花眼的程度, 最有意思的是大家搶著選花燈的時候就會覺得快樂加倍。

“這個不錯,那個也不錯!那邊的那個小猴子花燈好玩!”數不盡的好看花燈挑得她們眼花繚亂, 全都買是不成問題,但關鍵是沒人幫她們拎東西啊, 這個時候有點想蕭山了。

“餘夏你說買哪個啊!”

“那就選那個畫桃花的!”

“姑娘好眼光啊,提著這個桃花燈籠, 保證你今晚能夠遇見心儀的男子!”賣花燈的自認為自己是個會講話的,殊不知這一句話就砸了自己這筆生意。她們走到了下一個攤販那裏挑了一盞小魚形狀的花燈,同時目睹了一場鬧劇。

說是這燈會是尚未出閣的女子來逛的,其實好多年紀大的女子來, 有的為了糊口做一些小買賣,有的則是來幫著女兒做河燈的, 她們因為爭搶做河燈的材料而廝打了起來。

王慕傾並沒有做河燈的經驗,但她做事認真又堅持, 幾次失敗之後終於做出個像模像樣的河燈。當然這期間餘夏也是付出了自己的努力, 她好幾次幫了王慕傾的倒忙。

無數河燈一起順流而下, 中間的燭火一閃一閃, 可餘夏心中卻突然一疼。

她本不應該在此時想起那天的,可這又哪裏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比那天更加的熱鬧,更多的河燈,更好看的場景, 同樣河燈上也寫了祝福的話,一樣的和自己有關。

記憶上的封條突然之間震碎, 回憶如潮水,她還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王二娘,如此的不合時宜,如此的令人心疼的小人。

【餘夏,我要吃糖!餘夏,你幹嘛去,買糖?不行,你讓別人去,你要陪我玩!】帶著勝利模樣的小傲嬌。

【餘夏,我想和你生個寶寶】直白又認真的以另外一種方式向她告白的女孩兒。

【餘夏,我不允許你想她,你只能最喜歡我!】總是藏匿於自己溫柔,但同樣也擁有很強獨占欲望的小家夥。

餘夏的胸腔一陣撕扯,她的耳邊又一次響起了小家夥的聲音,“我其實也想做你的新娘子啊!”

餘夏閉上眼睛緩了好一陣,再睜開眼睛已經恢覆如初,她在那河燈飄到下游前,撿了起來。

“她,是不是也為你放過河燈了。”

聽見這句話時,餘夏突然有些慌亂,而後看著似乎還算平靜的王慕傾時,才慢慢平覆了自己的心。其實她們心裏都知道早晚有一天會說開,上一次是餘夏鼓足勇氣,王慕傾沒有準備好,而這一次是王慕傾準備好了,而餘夏又有些猶豫。

“那個河燈其實並不好看,可她卻是用了真心的。其實相處多了,就會發現她是個單純得有些傻氣的人,像個小孩子,又幼稚,又粘人。看人家在河燈上寫字,她也要把詩抄下來,其實人家的詩根本就不是那樣用的。你說她傻不傻!”餘夏苦笑了一下,而後又轉為嚴肅,“傾傾,我想沒想瞞你的,王二娘喜歡我。”餘夏留意著王慕傾的神情,她好像並沒有很驚訝,果然,她那麽聰明,一定從小細節上面已經察覺到了。

“那你喜歡她麽?”

餘夏沈默了好一會兒,“我應該是喜歡她的。但那種喜歡是不一樣的!這個喜歡和喜歡你是不同的,我能分辨的出來!我對她就像是妹妹一樣,可以寵溺她,關心她,愛護她,但是我對她生不出那樣的情感,你懂得我指得是什麽。我想說,你是太陽,而她,就像是月亮,月亮被太陽的光芒照拂才有了光亮,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但月亮也很美!”王慕傾露出一抹微笑,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強顏歡笑一般,那個表情讓餘夏的心都糾在了一起。

餘夏慌亂了,她磕磕巴巴的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剛剛表達的有問題,我是指若不是因為你,像王二娘這樣的性格,一開始我都不會靠近她。”似乎這麽說也不對,好像她嫌棄了多人格的王慕傾似的。餘夏就不是一個嘴笨的人,但這件事真的難了,她要怎麽說才能讓王慕傾覺得她只愛她一個,而她也不會討厭或者嫌棄王慕傾另外的人格。

好像無論怎麽表達,都挺傷人的。

“傾傾,如果說以後要是王二娘還出現了,為了安撫她,我說一些哄騙的話,假裝接受了她,當然我不會做出格的事,我身體和心裏都不會背叛你,這樣,你會接受麽?”其實這已經是餘夏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可她還是擔心王慕傾介意。

王慕傾只是看著餘夏眼神覆雜,似乎想說什麽,又猶豫著不敢說出口。

“你介意是不是?那我不會這麽做了,我可以離她遠遠的,我可以...”餘夏突然梗住了,她洩了氣,“對不起,傾傾,都是我不好。”

“餘夏!”王慕傾搖著頭,“不是!”

“傾傾,你希望我怎麽做呢,或者說我怎麽做你更能接受呢!”餘夏擦著王慕傾眼角逐漸溢出的淚,“無論你要求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你並且做到。告訴我,你希望我用一個什麽樣的態度來對待王二娘!”

“無論我說什麽,你都會答應麽?”王慕傾紅了眼睛,她那樣看著餘夏,好像不這樣看著下一秒鐘就看不見似的。

“對,無論你說什麽,我都會做到的。”餘夏無比耐心的安撫著王慕傾的情緒,而王慕傾看著餘夏好一會兒,才艱難的啟齒,“我希望你能接受她,徹底的接受她的喜歡,她的愛。”王慕傾有些哽咽,“不只是王二娘,甚至是別的!”

餘夏的腦袋嗡的一下子。

“接受,我其實一直以來就是接受的狀態,我對她們好,哄著,寵著,不讓她們收到傷害。但徹底的接受又是什麽?對她們更好?”其實餘夏已經有了答案,可她還是不相信,她在確認徹底的接受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

“接受她們的喜歡,愛。甚至包括那件事。”一點一點,王慕傾下定了決定。

“哪件?”餘夏搖著頭,“一定不是我理解的那件!”

“夫妻之間的親密。”再次肯定。

轟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餘夏心裏轟然倒塌了。

王慕傾怎麽可以說得那樣幹脆,一點磕巴都沒有的就這麽說出來,好像早就想好了似的,完全沒有在乎她的感受,餘夏突然間覺得好失望,原本觸摸王慕傾臉的手也不自覺的垂落,並搖著頭向後退了一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

這次王慕傾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只是看著餘夏,她眼角的淚像個珠子似的往下掉。

這是餘夏第一次對王慕傾生出失望的感覺,非常。心不但像被人撕扯碎了,還被人踐踏著。王慕傾的這個態度讓她覺得自己在王二娘面前的堅持是多麽的可笑,她自己則變成了一個大笑話。

她所理解的愛情,就是獨占。絕無僅有的,就是一對一的。可王慕傾的意思是什麽,希望她和她不同的人格談情說愛,卿卿我我麽?難道她就不別扭麽,難道她就那麽的不在乎自己麽。難道她真的希望她變成一個“海王”麽。

無論這緣由是什麽,餘夏都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王慕傾,對你,我很失望。”餘夏轉身就走,她想把她丟下,她甚至升起一種老娘不伺候你了的想法。

在餘夏轉身的那一刻,王慕傾的眼淚就崩開了,她一邊用袖口抿著眼睛,一邊拼命抓住餘夏的衣角,可每當抓住一角,就被餘夏無情的甩開,餘夏真的生氣了,或許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餘夏!”委屈的王慕傾就像是一個被人拋棄的狗狗,拼命的想要討好她的主人,好像在說,我錯了,你再看看我。雖然無數次的料想過這個情景,可是突然變成這樣,王慕傾還是手足無措。

“餘夏,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餘夏走得太快,她要追趕上她幾乎都要小跑起來,她想要解釋,可是語言都已經亂掉了,“我不想失去你。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控制不了人格的出現,我很害怕。”

“我和其他的人格睡了,你就不害怕了,這又是什麽道理?”餘夏反問。

“我控制不了她們的情感,她們可能會喜歡上別人,甚至可能會和別人做那件事,我不能接受‘自己’背叛你!所以我希望那個人是你,這世上,我只能屬於你一個人。”

餘夏停住了腳步,楞在原地。其實這件事是很大程度會發生的,她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她了解王二娘,也會對她有信心,能看住她不讓她喜歡上別人。可問題是還有一個不那麽可控制的蕓繡呢,如果王慕傾的病治不好,誰又能保證以後不會有新的人格出現。若是每一個人格都不同的喜好,喜歡不同的人,那豈不是亂了套。

其實到這裏,餘夏的氣已經消了許多,但她還是覺得別別扭扭的。她還是不說話,自顧自的向前走,王慕傾跟在她身後,像個受氣包。

從暗道裏走時,餘夏只管自己走。暗道裏面很黑,路又不平坦,王慕傾踩在了一個松動的石頭上,重心不穩,眼看就要栽倒,幸好餘夏扶住了她。

餘夏走得慢了,但她依舊不和王慕傾說話。直到回到燕停閣的房間內,她也不理她。其實原本今晚她們是打算留在燕停閣過夜的,今夜燕停閣裏有賽詩大會,要是沒有那不愉快的對話,她們現在應該坐在臺下聽那些文人雅士比學問。

王慕傾把暈濕了棉巾遞到餘夏面前,以前每次都是餘夏拿給她的,她今天頭一次做這個,有點生疏,餘夏站起來繞開了她,直接去銅盆那裏洗了手。

王慕傾真成了個委屈巴巴的受氣包,無論她說什麽,餘夏就是不理她,就這樣過了一個時辰。她覺得餘夏真的不要她了,她繼續在這房間裏也是惹得餘夏不快,還不如離開,也許這樣餘夏能開心點。

“我還是回去吧。”她垂著頭,整個人消沈得不行。可是房門還沒打開,她就被餘夏攔腰撈了回來,餘夏把她摁在門板上,“我允許你走了麽?”

“我以為你不想看見我了。”

“你想,你總是去想當然的為我考慮,你怎麽不多想想你自己。”其實她氣得已經和最開始不同,在往回走的路上,餘夏就已經冷靜的想明白了,其實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王慕傾沒有說,那就是,當王慕傾再次消失後,她怕餘夏在等待的過程裏太寂寞。

你看看,這個傻瓜總是先考慮她的感受。不光如此,這人還喜歡打碎牙往肚子裏咽,明明她剛剛都那麽生氣了,這人兒卻咬死不說這個理由。

餘夏越想越氣,“你答應我的事還沒做,不許走。”

她把王慕傾打橫抱起後放在床上。

“餘夏,餘夏,唔!”

正在這時,門板被敲響,蕭山站在門外說道,“主子,賽詩大會的第一名已經選出來了,您現在可以去頒獎了。”

被突然打斷,餘夏盯著王慕傾,小人兒臉頰帶著粉紅,可愛的緊。餘夏大聲的說“隨便找個人去,我正忙著,沒空!”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門外的蕭山聽,還是故意說給身下的小人兒聽。

“餘夏,你還是去吧!”眼中泛著濕潤的小人兒勸她,可她這個樣子,餘夏可舍不得走。

“不許啰嗦。”餘夏又吻了上去,“今晚,我不會饒了你的。”

門外蕭山本來想說再勸勸,可是他聽聲又覺得還是別討沒趣了,便搖著頭走了。

前面的燕停閣大堂,那些文人好酒愛交友,吵吵嚷嚷的吟誦著佳詞好句,後院的房間裏,布料輕疊,餘夏輕輕詢問,“再一次?”

小魚花燈裏的蠟燭一直到天明時才慢慢熄滅。

陽光打在小人兒臉上,她吭嘰了一聲,睫毛輕顫著睜開眼睛,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聽見餘夏愧疚的向她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傾傾,你現在是不是很累,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餘夏。”王慕傾軟綿綿的,說話都是沙啞帶著一點點氣音,她一翻身,腰酸的痛感讓她情不自禁的嘶了一聲。

“都是我不好,我是混蛋。只是後來,你忍著不吭聲,我以為你不滿意,就一直...”餘夏又是內疚又是懊惱。

王慕傾楞了一下,而後把臉埋在餘夏的脖頸,她比以往更用力的抱著餘夏,“那昨晚,你開心麽!”

“永生難忘!”餘夏笑著回抱著她。

王慕傾更緊的抱住餘夏,她的睫毛顫動,帶有幾分失落與抱歉,她緊抿著雙唇,最後還是沒有出口,只是在心裏默念,{對不起,餘夏,我,不知道。}

她昨晚夜裏的記憶只停留在餘夏在她耳邊說,再一次。再有記憶,便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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