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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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院子裏樹木的枝條已經冒出了幾個嫩芽, 白晝的時間也變得長了,只有初春的風依舊那麽不浪漫,多在院子裏面呆一會兒, 梳得再好看的發髻也會被吹得淩亂。

王慕傾拄著下巴蹲在地上,她的唇角帶著柔和的笑容, 安靜的看著院子裏那兩只恩愛的大肥兔子悠閑的咀嚼著它們的晚餐。

她其實沒有問過餘夏這兩只兔子的來歷,但餘夏卻在無關緊要的某刻提起養兔子的整個經過, 甚至還提到和王二娘相處的細節。她從前覺得自己會在意,因為那是屬於王二娘和餘夏共同的回憶, 因為那裏面沒有她。但奇怪的是她聽餘夏那般坦誠的說了之後,反而覺得沒有從前想象中的那般介意。

也許是餘夏的話語太溫柔,也許是那種表達太舒服,總之, 她現在不會避諱和餘夏談起王二娘。

她的目光更加柔和,情不自禁托起地上蜷縮的粉色“小肉球”, 還拿到鼻子邊嗅了嗅!

“傾傾,你在幹什麽呢!”餘夏從外歸來, 不知是因為手中的書冊太重, 還是因為心急走得太快, 只穿了一身薄衫的她出了一頭的汗。

“你看!”王慕傾彎著眼睛, 冷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小鼻子被吹得發紅,可是她仍舊滿心歡喜的雙手捧著給餘夏看。

餘夏定睛一看,好家夥,一個粉撲撲的小兔崽子。

餘夏當下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怎麽又又又生了!她真的很佩服兔子的繁殖能力,以前兩個小兔子可可愛愛, 後來變成十個,二十個,就像裂變一樣,不管季節,不管白晝還是黑夜的生,後來那一堆都懶得數了,能吃能拉不說,關鍵是還喜歡挖洞,好好的花園弄得全是兔子洞。

餘夏低頭看著那些鬧眼睛的兔子,幽幽的說,“你是喜歡是燒烤味的、還是紅燒的,要不然考慮一下麻辣兔頭!”

“餵,它會聽到的!”

“它又聽不懂人話!”餘夏討乖的把臉湊到王慕傾面前瘋狂暗示,王慕傾莞爾一笑不太理人,她小心翼翼的把那小兔子放回它的爹娘身邊。

“傾傾都不給我擦汗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她撒嬌的語氣和對待別人時反差實在太大,聽得身後跟著的蕭山都要嘔了!

“你這人還真是...”王慕傾掏出手帕替餘夏擦額頭上的汗,誰知這人還偏愛得寸進尺,撅著嘴唇嘟囔著,“嘴,嘴!”

“嘴怎麽了?”

“嘴巴幹。”這索吻意圖簡直太過明顯。

“回屋喝水去!”說完便轉身走向書房。

看著餘夏撒嬌沒起到作用,蕭山噗嗤一下笑出了聲,而後沒想到的是餘夏冷冷的對他講,“把這些兔子抓起來,公母分開來養!”

蕭山笑容僵在臉上,心想怎麽又是我!

王慕傾先一步進了書房,餘夏是隨後進的門,她剛把書冊放在桌上,正要張口叫傾傾,可連第一字都沒說全就被迎過來的王慕傾環住了脖子。

那小人兒點著腳,環住餘夏的脖子拉近自己,她的鼻尖蹭過餘夏的臉頰,她的嘴唇有一點涼,大概是剛剛在外面呆得太久了。

她的舌頭清冽,主動的探向那溫熱的口腔,環繞著餘夏熾熱的舌尖,轉了一圈得到回應之後,便又開始換了另一個方向閃躲,餘夏回應著追逐之際,她又退回自己的陣地,餘被勾得頭昏腦漲想要追逐過去,可小人兒壓根就沒給這個機會,她松開環住的手,身子也撤離,轉身到了桌前倒起了茶水。

這一系列操作讓餘夏楞了一下,反倒是王慕傾自然的很,“喝茶,不是渴了麽!”

“好像是比之前更渴了。”餘夏樂滋滋的笑。

王慕傾坐在小榻上,而餘夏則悠閑的枕在她的腿上,她們各自翻看著手裏的書冊。

“那書鋪的老板說這些是最近賣得最好的話本,咱們先選選看。”這是餘夏最近正在做的事,找一些暢銷的、讓大家都喜歡的話本。

城西那邊新的樓閣超過預期的建造完畢,這樣一來便可把燕停閣一樓的戲院徹底的分離出來,燕停閣的主要業務不變,還是供公子哥們消遣為主,新分離出來的戲院,餘夏為它取了新的名字“燕停苑”,是一個完全獨立存在的戲院。

燕停苑從建立開始除了沒有帶來繁榮,帶給了餘夏各種問題。就連廚房的幫工都能看出來那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賠錢買賣。

別人家開戲院,養一個戲班子,都是要精於計算成本,或者想方設法的克扣工人工錢,來換取一些微薄的利潤。但餘夏可好,從別人那戲園子裏高薪挖角不說,還一挖就是好幾個戲班子,別人家戲園子配樂是鑼鼓那一套,她偏偏要搞特殊,古琴,琵琶,蕭但凡有點名氣的樂器全往上招呼,還找得都是小有名氣的彈奏者,這成本一下子漲上去了。

但這都不是賠錢的原因,主因還是客人少,還是那句話,看戲的話為什麽要舍近求遠選擇到城西這邊來,何況票價也不便宜。

解決這一局面,還得是這裏有更出彩,更與眾不同的戲。那一兩出戲還不行,必須是每隔幾天都要出新的那種,並且每次出新都得是非常吸引人的戲。只有這樣才能讓燕停苑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存在。而這個最關鍵的一項就是,餘夏需要找一些特別好的故事。

於是她想到那些賣得不錯的話本。

“哈哈哈,傾傾你看這句!”餘夏看到了一句好笑的,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王慕傾探過頭,認真的說道,“這本是挺好看的,但這裏面的內容基本都是那樣的...不能上臺的。”

市井上暢銷的話本基本上都是情情愛愛的,或多或少摻雜著一些顏色,確實不合適。

“可是刪減了那些,這故事又變成稀疏平常的了。”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這個故事,我們可以根據話本的文筆找到一些文字表達能力強,素養高的作者,讓他根據我們的需求專門給燕停苑寫一出戲!”

“對啊。我們還可以和這個寫話本的作者合作,讓她成為編戲的人。另外根據客人反饋情況,不斷的推陳出新。”餘夏興奮的跳起來,像個孩子似的手舞足蹈,說到後來眼睛裏都閃著光。

但一切似乎又沒有那麽容易,她們翻看了六十多個暢銷的話本,一大部分自己看還行,實在是搬不上臺,還有那麽幾本確實不錯,餘夏通過書鋪老板聯系作者。見了幾個,但他們似乎都不太適合寫“命題作文”,寫得戲就是缺少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和建設燕停閣之時不同的是,這一次餘夏身邊的人都不著急了,他們都認為餘夏總有辦法讓“燕停苑”也能像“燕停閣”那樣掙得盆滿缽滿,他們相信餘夏,快要到達一種盲目崇拜的狀態。

但這次,餘夏卻沒有那麽樂觀,其實這和她預期的相比還是差了一些的,要是“燕停苑”再做不起來,一切就都完蛋了。

餘夏緊鎖眉頭,這次她來的書鋪很小,存在於一些窮人常出沒的市井之間,她已經在書鋪裏挑了半個多時辰了,她沒有詢問老板推薦,而是從那些賣得一般的話本裏面翻找。

大多數的書鋪是很安靜的,但這處不然,小商小販的叫賣聲,誰家婆娘訓孩子聲,還有因為誰撞了誰而進行的吵架聲交雜著,同時伴隨著很濃的煙火氣息,燃燒木料味,出鍋的燒餅味,還有眼前那些書冊上淡淡的黴味。

在這樣的背景聲中,一個人的話語聲,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白衣打扮的公子,她的聲音溫婉,不用擡頭,單從聲音就讓餘夏斷定那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這世道亂,穿男裝行走確實方便,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誰家的小姐在閨閣裏呆久了,想到這麽個法子來市井之間找消遣玩呢!不過,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寫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圖新鮮而已。

但那老板顯然可沒餘夏這般的理解,他言語中帶著嫌棄,又說她那些話本占了他的地方,言外之意就是想要收些錢。

“我一月前已經給了你一兩銀子的攤位錢。”

“你也說是一個月前,這個月的還沒給!”

“你,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女子大概從未見過這般不講理的人吧,明明一兩銀子都夠買那麽許許多多的話本了。可她沒有什麽吵架的經驗,最後憋了半天也只能自己漲紅著一張臉。

餘夏拿著選好的話本去結錢,那公子打扮的姑娘面皮薄,看著有人過來便抱起自己的話本,撂下一句“不賣了”別開臉走了。

“呵,這也是靠實力的,不是什麽阿貓阿狗的都行!”老板沖著外面喊完又轉過來笑臉和餘夏說話。

餘夏拿著話本出來之時,其實那白衣公子沒有走太遠,她依稀看見市井之間,格格不入的白衣艱難的穿過人群,她看見那白衣掉落下一個話本,卻並沒有察覺,或許那主人已然察覺卻不願彎下腰來去撿那沒人要的話本。

話本掉在地上,來往的行人都看見了,卻沒人去撿。因為對那些終日忙於生計的人來說,那話本和廢紙沒有差別。

餘夏竟鬼使神差的撿了起來,並撣了撣上面的塵土。

她並非慧眼識珠,只是順手而已,她也並未曉得那一本就是她想要的那一本,還是王慕傾先發現了這個被餘夏帶回來丟在一邊的臟臟話本。

“這個寫得很好!”王慕傾拿過來給餘夏看時,餘夏都沒有覺得有什麽特別驚艷,還是王慕傾細細的解讀之後,餘夏才隱約的明白了其中的奧秘,而且越往後看越能驗證王慕傾的解讀。

到後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翻看這本書,再一擡頭時發現外面的天都亮了,兩人竟這樣著迷的看了一整夜。

既然找到了可心的話本,餘夏是一定要找到這個作者的,可是這城中書鋪老板對於這個作者還沒有餘夏了解得多呢。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人,何等的難。

餘夏也沒有太多辦法,也只能和各書鋪老板提前打好招呼,若是有那麽一個叫“一笑書生”人來賣話本,要第一時間通知她。

求賢若渴的餘夏不光是找人四處打聽,還自己親自守在書鋪門口,她不太記得那人的長相,但記住了那人的聲音和背影。

她應該會再去城裏最大的書齋再試試推銷自己的話本吧,沒道理辛苦寫完的話本就這麽放棄了吧!應該是吧。

帶著這種想法,餘夏在外面晃悠了足足有二十幾天,而希望卻一天比一天減少。

難道就這樣放棄麽?試著再去尋找另一個話本作者?若是沒有時間的限制,她是可以慢慢找,但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她沒有忘記之前和王晉和的約定,到日子還不上錢,她還有什麽理由去搞事業。

放棄麽,可努力了那麽久,太不甘心了!

忽然在她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白衣。

是那個人嗎?好像是的,應該是的。

餘夏像是抓住最後一個希望,提著衣襟沖上前去拍了那身穿著白衣的人的肩膀。

“你誰啊?”說話的聲音並不輕柔,甚至有些嘶啞,對方有喉結,是一個男子,並不是餘夏要找的人。

“對不起,認錯人了。”餘夏失落的搖頭苦笑,她轉身,剛剛找人太專註根本就沒註意後面過來的人,這個轉身正好撞上了,那人手中的東西散落了一地,餘夏趕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沒看路。”

“沒關系,我自己來就好!”那冷冽的聲音在聽到的同時,也讓餘夏註意到散落地上的書冊上寫得正是“一笑書生”。

餘夏擡起頭,定睛的註視著面前的人,臉上是她全部的欣喜情緒,絕處逢生,她似乎已經抓到了成功的關鍵。

她迫不及待的拿出那本書,已經不想組織語言,就想把的讚美之詞先表達給面前這個人,無關性別,無關身份地位,就只為了她的文筆,她的才華而讚美。

任誰被第一次碰面的人這麽讚美都會覺得發懵!何況這樣的過分熱情。餘夏也反應過來了,她平覆了一下心情,稍微正式一些的說道,“那日我也在那個書鋪,與公子匆忙一瞥,機緣巧合撿到了您的話本,這一讀便再也停不下來。在下餘夏,能否請您去茶館聊聊這話本。”

對方同意了。

她們在茶樓裏面聊了許多,聊這個話本裏的故事,聊主人公對待生活的態度,聊故事裏人的思維,她們從正午聊到了傍晚。

“聊了這麽多,我竟還不知公子姓名!”

“在下孫...”孫蕓萱頓了一下,她的名字實在是不適合說出來,京城裏的人稍微那麽一打聽就能知道她的身份。也許面前的這個人也聽說過采花賊事件,也許她也和那些人一樣。

“原來是孫公子啊!那我們繼續再說說這個主人公好吧,我覺得她大動幹戈的和家族對抗,並不是為了游歷山水,也不是她從小的夢想,她想要的是一種自由,一種雖身為女子卻想要自己掌控的自由。不必看人臉色,不必聽人閑話,她甚至不願去理會那些誤解...她的心比天高,比海深,她的有著自己的考量...”

面前的公子說得神采飛揚,眼神中閃著星光,讓孫蕓萱一下子忘了分寸,看得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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