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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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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每年的除夕早晨, 王晉和都要親手寫一副對聯並貼在王府的大門之外,今年自然也是如此。寒風之中,他落下最後一筆時, 額頭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離他最近的秦子庭看清了他咬肌清晰的輪廓。

沒有人比秦子庭更清楚王晉和在大火中護住女兒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他現在還記得那夜裏給王晉和上藥的場景。

黑漆漆焦炭敷在後背的皮肉之上,甚至最後都分辨不出哪裏是變成焦炭的布料, 哪裏是燒焦的皮肉。用小刀一點點割去它們全部之後,那流滿鮮血的後背中依稀可見一絲絲肌肉紋理, 那血肉模糊的樣子,光是看著都讓人頭皮發麻。

刮皮剜肉, 那疼痛幾乎無人能忍,但王晉和仍舊咬牙提著一口氣,直到他聽見管家來報說小姐醒了,他才暈了過去, 也是那時秦子庭才發現王晉和的手指縫裏全是帶著血的木屑,而床沿的木料被他摳出幾道血痕。

“主子, 還是我來貼吧!”秦子庭見王晉和拿著“橫批”要去爬梯子,擔心他還未痊愈的傷, 可他又知道勸阻也是沒有用的。

“岳丈大人!”餘夏先一步出現了梯子前, 她秉持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對著王晉和說話, “岳丈大人, 這等小事就讓我來,您在下面指揮可好?”

“不好!”王晉和今天越發的瞧餘夏不順眼,不但翻了她個大白眼,還用胳膊肘拐走了她,他固執的重新正了正梯子, 爬了上去。

“爹爹,右邊往下一點點, 嗯,好了,好了!”王慕傾像個期盼著過年的孩子,如以往每一年的這一天一樣“指揮”著她爹爹往左往右。

粘住漿糊的“橫批”被寬大的手掌展平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費了王晉和的全部體力,後背的疼痛讓他一陣暈眩,還好他的手緊緊的抓著梯子。他下意識往下望去,憶起好多年前,他成親後的第一年除夕,瑤兒在下面望著他。

後來,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一起認真的望著他,再後來…就只剩下他們的女兒。如今,女兒不再孤單,身邊多了一個疼她的人,雖然這人很礙眼!

看著王晉和從梯子上安全的下來,餘夏暗暗的松了一口氣。她知道王晉和受的傷很重,她也明白他刻意隱瞞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因為一旦王慕傾知道了這事,一定會又傷心又自責。

他們在這一方面目標一致,都希望王慕傾開心的、快樂的、沒有負擔的過年。

餘夏給了蕭山兩天假,讓他回家和蕭蒹過年,蕭山很開心的帶著餘夏給他的年貨回家去了。

晌午,天上就零星的飄著雪花,等到餘夏和王慕傾午睡起來後,地上足足落了手指厚度的雪,並且還沒有要停的趨勢。

王慕傾一手握著手爐,一手拄著下巴向外看,“餘夏,餘夏,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好大啊!這是我第二次見這樣大的雪!”

“那你第一次見是什麽時候?”餘夏系著自己的腰帶。

“五歲!”王慕傾似乎有點遺憾,隨後又看到外面的場景,她聲調都提高了幾分,“餘夏,餘夏你快過來看!快過來!”

其實只是一個家仆滑倒了在雪中印出了一個奇特造型的而已,但對於王慕傾來說像是什麽新鮮的事,看著王慕傾眼中亮閃閃羨慕的樣子,餘夏輕輕撞了撞她的肩,“屋裏看著多沒意思,我帶你去外面玩雪!”

“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該再像個孩子那樣不懂事!”

“哪裏聽來的謬論!管那麽多作甚,你只需告訴我,你想不想去玩?”

王慕傾輕輕的點了一下頭,餘夏就拉著她的手沖出了房間。

這涼風讓王慕傾一陣發懵,她看著許多雪花相疊的落在衣服上,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撫摸著!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也留下一整排清晰的腳印。

“王慕傾!”

“嗯!”一個松散的雪球朝著她拋了過來,雪球在半空中就散開了,但松散下來的雪連同天上正在落下的雪花一起跟隨著風瞟到臉上、鼻子上、唇上。

這雪,好像是甜的!

“小可憐兒,你楞著幹什麽呢!我都打你了,你不該打回來麽?”

王慕傾只是笑著搖頭。她不覺得是餘夏在打她,餘夏只是在和她玩,在逗她開心,她為什麽要打餘夏!她笑瞇瞇的看著餘夏走過來,正要張口說話,誰知餘夏手中一捧雪直接灌進了她後脖子裏。

雪順著脖子進到了後背,那冰爽的感覺讓王慕傾瞪大眼睛,縮著脖子,又冷得直跺腳!!!

“餘夏!”王慕傾委屈巴巴的看著餘夏,好像在問她為什麽要這樣做,而餘夏“再接再厲”又投了一個雪球,散在她臉上。

“來追我啊,來打我啊!”

“餘夏,你幼稚。”王慕傾嘴上這般說著,卻也彎著腰撓著地上的雪團成一個巨大的雪球。那雪球太冰了,她不得不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又換到了左手,如此這般轉換,可還沒等扔出去,又一雪團砸到了她肩膀上。

這麽一會兒工夫,王慕傾臉上、頭上,渾身上下都掛著雪,被欺負的變成了一個雪娃娃,而餘夏呢,身上僅有的那點雪還是因為看著王慕傾慘兮兮的樣子,笑得肚子疼,最後左腳拌右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裏。

餘夏眼角泛著淚,在她的視角裏看到此時的王慕傾就像是一個奶團子在雪地裏跳腳的追著她跑,可怎麽追都只能是跳腳的模樣,簡直是又可憐又心酸,她知道她不該笑,但這樣的傾傾真的是太可愛了!

想想這也就是王慕傾,要是換成王二娘,餘夏分分鐘都被按在雪地裏摩擦的。

“你就這麽一點兒力氣麽,連你的夫君也追不上麽!”餘夏掐著腰說完就看著奶團子朝著她追來,奶團子似乎比剛剛跑得快些了,只是...一頭栽在了雪地裏!

好半天,都沒有動。

餘夏著急了,她在心裏自責,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分了,“傾傾,你怎麽樣?”她扶起王慕傾的瞬間,一捧巨大的雪揚到了她臉上,隨後是奶團子興奮的喊叫聲,“餘夏,我終於打到你了!”

“傾傾,你!”

“兵不厭詐!”王慕傾說完就跑遠了,她還沖餘夏吐了舌頭。

“看我追到你怎麽收拾你!”

“我不怕你!”

之後就變成了王慕傾被餘夏追著跑,可小人兒那裏比得過餘夏。沒跑多遠,她就被餘夏撲到在地,兩個人在厚厚的雪地裏打滾。

“說怕不怕!”餘夏按住王慕傾,王慕傾重重的喘著氣,臉頰凍得紅撲撲的,“不怕!”

“不怕?好啊!讓你看看我的厲害!”餘夏使出了她的必殺技,撓癢。王慕傾被弄得咯咯笑,“餘夏,餘夏,快停下來!”

“不停,快說你怕不怕我!”

“餘夏,好姐姐!”她這麽一叫,把餘夏直接叫得都要化了。

“算了這次繞過你。”餘夏的臉頰也是紅的,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她仔細的拍著王慕傾身上的雪,“你能再叫我一聲好姐姐麽?”

王慕傾紅著臉點點頭,她湊到餘夏耳邊,輕輕的吐出,“我不怕你!”

“......”餘夏看著跑遠對她吐著舌頭的王慕傾,一拍額頭,“壞了,又被她學會了!”

前廳裏面,管家又讓人多加了一個炭盆,這樣裏面就暖暖呼呼的了。

王晉和沒有瞧離他遠遠的兩個人,只是端著茶細細的品味。

站著的兩個人腳邊已經化了兩灘水,她們低著頭時不時的看著王晉和。王慕傾輕輕的挪動身體往餘夏身後躲了躲,餘夏的手背過身去輕輕拉著王慕傾的衣袖。

{傾傾,你別往我後面躲啊,那可是你親爹,你快說兩句軟話!}

{餘夏,我不敢!}

{你看你爹現在就像不像暴發前的寧靜!}

茶杯咣一聲狠狠的拍在茶桌上,兩個人下意識的緊靠在一起。

“都是成親的人了,看看你們剛剛在雪裏撒歡的樣子,就是幾歲的稚童都不及你們!”王晉和對著餘夏說,“這麽冷的天裏你居然帶著慕兒去玩命,你看看她的手指弄得這般紅腫,冬日裏要是生了凍瘡,那罪你替她受麽?”

王慕傾把她凍成胡蘿蔔一般的手指藏在身後,“爹爹,不怨餘夏,是我非要去的...”

“你再替她說話,就不是我王晉和的女兒。”

氣氛變得尷尬,倒是管家笑呵呵的過來幫著打圓場,“小姐姑爺還都是小孩子心性,等到做了爹娘就會穩重的,老爺,還是先讓小姐姑爺去後面換身幹凈的衣服吧!”

事情也就這樣了。

餘夏心想她的傾傾一定是第一次被如此疼愛她的爹爹訓斥,平時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剛剛一定難受極了,她急著安慰,“其實你爹也是真的緊張你,才會訓斥你的。本來今天我們去玩雪應該穿得多一點的!主要是我的錯,不對,就是我的錯!”

前廳的門被推開,“哇,好大的雪啊!比剛剛還大的雪!”王慕傾兩閃著眼睛,悄悄的湊到餘夏的耳邊,“餘夏,我們一會兒去堆雪人好不好?”

“還去啊?”餘夏提醒她說,“你爹會說咱們兩個的,也許還會打人呢!”

“那咱們偷偷的去,悄悄的去...不告訴他!”

“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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