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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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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風雨

65.

謝羽出事讓沈黎清心裏很亂,他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但身體的反應還是出賣了他,去醫院的路上堵車,他一個不留神險些撞上前車的屁股。

驚險發生在一瞬間,即使有安全帶,沈黎清還是感覺後背重重地撞了下,那種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感覺讓他難免慌神。

哪怕跟觀庭樾打了個電話,他還是沒法擺脫不安,心臟沈悶無比,像有鈍器一下下地撞擊著,他右眼止不住地跳了起來,就像成心跟他作對似的。

沈黎清有點郁悶,照理說他不是這麽經不住事的人,不至於事情還沒辦就亂了陣腳。

他搖上車窗,屏蔽了後面車主罵他的聲音,他現在沒心情跟人掰扯,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去見觀庭樾。

他想著見到觀庭樾心情應該能好些,綠燈一亮,他就開車駛向醫院的方向。

隆冬的天本來就暗得特別快,由於霧霾的緣故,低垂的夜幕尋不見一點光亮,壓抑的濃墨鋪天蓋地,路上的燈光也被壓暗了。

從謝羽家小區到醫院不過十五分鐘的車程,沈黎清有個同學是這家醫院的精神科醫生,他到了醫院樓下先給對面打了個電話。

對面接的倒挺痛快,“沈黎清稀客啊。”

這人是他上學時候的哥們,叫谷嘯,小時候倆人不懂事,偏偏性格都是不好惹的,谷嘯看上了自己班級上的一個姑娘,結果這姑娘卻給沈黎清寫了情書,沈黎清婉拒對方說自己得了癌癥活不久了,不能耽誤人家姑娘的大好青春,還給對方買了奶茶聊表歉意。

可惜那會正是傷感言情小說在女生間盛行的階段,姑娘把沈黎清的拒絕理解出了另一層意思,以為沈黎清心裏有她,但癌癥是橫跨在兩人之間無法彌補的天塹,是命運要拆散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谷嘯聽說了這件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上人整日為了別的男生憂郁落淚,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裏的氣那就別提了。

更別說當他得知沈黎清居然用“癌癥”這種借口騙取他心上人的心,當即面紅耳赤地沖到籃球場,揪著沈黎清的衣領就打了一拳。

沈黎清哪裏是那麽好惹的,平白無故挨了陌生人一拳,楞了三秒後立刻招呼了回去,倆人你一拳我一腳,拳拳到肉。沈黎清把谷嘯按在地上罵道:“你他媽敢打我!從來沒人敢打過我的臉!”

谷嘯也不甘示弱,一膝蓋頂在沈黎清的胯骨上,“你這個傻逼,你不是得癌了嗎?老子現在就送你上路!”

兩個帥哥打架的畫面不單單是血腥的,他們在籃球場打起來的消息迅速傳開,好多女生面色潮紅地站在不遠處圍觀,握緊彼此的手,眼神顫抖又興奮。

倆人廝打在一起,校服敞懷,T恤蜷起,露出少年精壯有力的腹肌,打架難免肢體觸碰,他倆又被對方激得格外沖動,一會兒你把我壓在地上,一會我騎在你身上,一時間不分伯仲。

最後還是給沈黎清寫情書的那個姑娘出門,大聲沖他們喊“你們不要再打啦”,倆人才忽然意識到周圍有這麽多人看熱鬧。

後來過了半學期,在一個生日會上,谷嘯找了個機會跟沈黎清道歉,說自己當時不知道原委,還以為沈黎清拿絕癥騙人感情。沈黎清不是記仇的人,何況那一架打得也挺酣暢淋漓的,也就翻篇了。

後來倆人的關系漸漸好起來,谷嘯才知道原來沈黎清是個gay,當初他們之間的那點齟齬就顯得更可笑了。

沈黎清面不改色地邊找車位停車邊跟谷嘯打趣道:“谷醫生,叫了你多少回了都請不動你這尊佛,你這麽不給面子,我只好親自來看你了。”

“少來。”谷嘯哼笑一聲,“老子都他媽把排班表發給你看了,你那麽能耐,倒是給我挑個空閑的時間來。”

“誰讓你妙手仁心呢,楓城數一數二的精神科副主任谷醫生,我要是病人肯定也掛你的號。”

“來來來,不用你掛號,我義務給你出診,先去拍個腦CT吧,我看你這病情挺嚴重。”

沈黎清把車停下,走到醫院大門口,“我在你們醫院樓下呢,你下來接我一下。”

谷嘯一楞,“臥槽你還真來了啊?不是忽悠我呢吧,難道讓我說中了,你真得病了”

沈黎清呸了一聲,“你少咒我,先下來接我。”

過了一會兒,谷嘯穿著白褂下來了,他身高187,戴著銀絲眼鏡,眉眼生得極為好看。他環臂看著沈黎清,一臉匪夷所思:“你到底幹什麽來了有親戚朋友住院”

沈黎清含糊地嗯了一聲,“差不多吧,我老婆的外公住院了,我來探望一下。”

谷嘯的神情呆滯了幾秒,驚得連嘴都忘了合上,過了好長一會兒,他依然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什麽?你老伯,還是你外公不對啊你外公不是早就……”

沈黎清二話沒說直接踹了他一腳,在他後頭的白褂上留下一個鞋印,罵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等等……”谷嘯被巨大的刺激沖昏了頭,來不及計較工作服被沈黎清踩了個印子,仍是滿眼的難以置信,“你老婆操你大爺的你不是gay嗎,你小子騙婚”

沈黎清險些被他氣的背過氣去,惡狠狠地照著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你腦子讓門夾了是吧,我老婆就是男的,男的!我結婚了!”

谷嘯作為一個鋼鐵直男,不懂得這些彎彎繞繞,他頭一回知道原來男人之間也可以稱呼對方為老公老婆。

等谷嘯回過神來,沈黎清白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畢竟有求於人,他說道:“我不知道他外公在哪間病房,你幫我查查。”

谷嘯皺眉道:“那你直接打電話給你老婆不就成了,這點屁事還他媽用得著我出面。”

沈黎清不打算告訴他原因,於是有些心虛地吸了口氣道:“我這不是怕他擔心嗎,他怕醫院病毒多,把我傳染了,回頭我再傳染給他,多不好。”

谷嘯聽著,腦海裏已經對沈黎清的伴侶有了初步的形象——這怎麽聽著都像是身嬌體弱,心細如發,一陣風就能吹跑的林妹妹。

“成吧。”谷嘯當然相信沈黎清的人品,更何況家屬探病實屬正常,於是他邊打開登記住院的系統,邊問道:“叫什麽”

“華桂祥。”

谷嘯握著鼠標的手一抖,“……什麽?”

這是他平生第一回在十分鐘內兩次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一天。

沈黎清皺著眉,抽出張面巾紙團成一團砸向他,“你查不查”

谷嘯:“……你搞了他外孫,他知道嗎?”

谷嘯甚至沒敢直呼名諱或者叫華老,只用“他”代替。

這一刻,沈黎清的形象在谷嘯眼中高大的宛如莫高窟的雕像,連華老的孫子都敢搞,真是勇士。

“我們結婚了。”沈黎清晃了晃手上的婚戒,他知道華老在別人心中的份量,也沒挖苦谷嘯,只說道:“你快著點,我一會兒還有事呢,再說這袋子怪沈的,拎得手疼。”

谷嘯看了一眼沈黎清受手裏提著的保養品,深吸了口氣,一邊說著結婚居然不告訴我,一邊飛快地輸入名字。

“還沒訂婚禮日期呢,到時候一定通知你。”沈黎清說道。

“別,我可沒錢給你隨份子。”谷嘯平靜下來之後又恢覆了一貫的嘴欠,“603VIP病房,病房門口挺多保鏢的,昨天有個小護士被他們嚇壞了。”

沈黎清擺擺手,沒再跟他廢話,扭頭走了。

“操,用完就扔,你倒是請我吃個飯啊!”谷嘯嫌棄地看著沈黎清的背影,憤憤道。

沈黎清上了電梯,沒想到電梯口處也有保鏢,保鏢看見他,恭敬地鞠了躬:“沈先生。”

“你認識我?”沈黎清有些驚訝,他很確信自己沒見過門口這幾個保鏢。

保鏢沒有多說,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機器人,只是按照輸入好的程序運作,他說:“您是來看華總的吧,請您稍等片刻,我進去跟華總說一聲。”

“觀庭樾是不是也在裏面?”沈黎清問道。

保鏢沒回答,算是默認了。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進去就行,我是來找觀庭樾的。”沈黎清擡腳就往裏面走,剛剛和他對話的保鏢想攔,卻被另一個稍顯機靈的保鏢阻止了。

“這是觀總的愛人,觀總以前特意吩咐過,看見他就相當於看見觀總本人,傻不傻啊你,還想攔著人家!”

“可是……”

“可是個屁,你個榆木腦子,光會打架頂屁用,關鍵還是得有腦子。觀總都發話了,你還敢違抗嗎”

沈黎清沒聽清他們說什麽,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病房大門。門上掛著“VIP603”的金屬牌子,他剛要敲門,就聽見病房裏傳來交談的聲音。

“放心,我和沈常林的交情還是有的,我開口的事情他不會不買賬,你不用擔心他反對。”華老語氣淡然,似乎怕觀庭樾仍有顧忌,又道:

“算算時間,北堂那塊地招標結果快出來了,我已經答應送給沈常林,你們的事他不會再說什麽。”

沈黎清虛握著要敲門的拳頭懸空頓住,像突然有無數冰雹劈裏啪啦地照著他的腦袋砸了下來,震得他一陣發懵,心裏一時間消化不了華老話間的意思。

放心他讓觀庭樾放心什麽

人人都知道北堂那塊地的招標不過是走了個形式,這是一塊人人都要咬上一口的肥肉,但縱使是這樣引人垂涎的肥肉,沒人敢真的跟華菱搶,就算有,也不會有人能將肥肉搶到手。

華老說要送給沈常林,還說把地給了沈常林,沈常林就不會再反對他和觀庭樾。沈黎清的腦子一片混亂,眼前忍不住出現沈常林在車裏激動地問他願不願意跟觀庭樾結婚的樣子。

那時候他以為沈常林是良心發現,現在想想……沈黎清無聲地勾起唇,原來是心虛啊。

他沒有走進去,不遠處的保鏢也不知發生了什麽,怔然看著沈黎清臉上浮起冷笑。

觀庭樾仿佛並不驚訝於這樣的結果,冷靜地令人發指。

沈黎清聽到他說:“即使不給他那塊地,他也不會拒絕華菱施以援手,我調查過冀雲這幾年的賬目,紕漏太多,沈常林不會不知情,我的人取證過,是他現在的妻子瞿瀾聯合弟弟做的手腳,沈常林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華老笑道:“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不過他收了我的禮,也同意華菱接手一部分實權,是件好事。冀雲做實業起家,骨子是個優質企業,若是華菱能正式收購冀雲……”

沈黎清失魂般地站在病房門口,明明身在醫院裏,他卻覺得周身冰冷濕黏,仿佛被暴雨洗禮過一般。

胸口傳來無法抑制的疼痛。

原來自始至終,他和觀庭樾的婚姻不過是一場計謀。

商人逐利,交易之上披著鮮紅的嫁衣。明碼標價的黃金與寶石一顆顆一串串鑲嵌在他們的關系上,在外人眼裏那是一件多麽漂亮昂貴的華服!他們的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鐮刀剜開他的心臟,將他對觀庭樾的情意襯托得無比廉價。

沈黎清閉上眼睛,卻仿佛終於看清了他和觀庭樾之間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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