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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番外2:貓的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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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番外2:貓的報恩

1.

貓生命最初的記憶就是自己躺在一片草叢裏。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的,只知道既寒冷又饑餓,可能快死了。

白天漫長,夜晚卻更難捱。太陽下山後,本就接近冰點的氣溫又繼續下降,開始起風。

不知沈寂了多久,一輛摩托車從斜坡另一端靠近。貓聽見了,但並不知道那聲音的寓意。

因為在小區裏,引擎聲極為克制,像野獸喘息。車庫的機械門緩緩擡起,摩托車驟然擡高了轟鳴聲,迅速開進車庫。

一切覆歸平靜。

安靜中,有鞋碾過草莖的聲音。

“沒死吧?”這人嘀咕了兩聲,“好小。”

出於求生的本能,橘貓立刻向著聲源費力靠近。

剛貼到一只溫熱的手掌,貓就被捏著後頸提了起來,接著,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被很輕搓了搓。

他想要睜開眼睛,卻還是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求救地叫了起來。

沒想到下一秒,他又被重新放在了地上。

於是橘貓的叫聲不再像剛才那樣嘹亮,也不再試圖蹣跚著靠近熱源。他靜靜蜷縮著,以為對方會像之前那幾個人一樣,再站一會兒嘆氣兩聲就離開。

但下一秒,那人摘了外套把它裹了進去。外套隔絕冷風,內襯還殘存人穿著的溫度,貓借此恢覆了些許知覺,身體也不再發抖,只是鋪天蓋地聞到一種氣味。

盡管眼睛暫時不能視物,但它牢牢記住了這刻的味道。

一開始那氣味和聲音並不是一直存在,只偶爾在夜晚出現。氣味會隔著玻璃陪他一會,不會太久,很淡,就又會離開。

貓開始期待每一個夜晚的來臨。

漸漸,他又記住氣味說話的聲音。直到某一天白天,眼睛被護士溫柔地擦拭掉了分泌物,那天傍晚,他終於看清楚了氣味主人的樣貌。

隔離室的門被打開,熟悉的聲音說:“……好的,我知道了。”

貓立刻機敏警覺地站了起來,一邊腦門抵上玻璃等待人接近,一邊焦急地叫了兩聲,心裏高興而激動。

“現在的情況看,小貓後天可以出院了。”門被打開,護士把他抱出來,隨後輕輕遞給那雙戴著手套的手。

貓擡起眼,試圖記住這龐大的人。但人全面武裝戴著口罩,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就這樣和這雙眼睛對視了許多秒。

為了表現自己,貓吃飯狼吞虎咽。但盡管這次的時間久了些,人還是又要走了。

貓圓滾滾的眼睛盯著人看,“喵”了兩聲試圖挽留。

“我後天來接你,你再呆一會。”人說。

所以貓又趴了回去。

2.

此後,一人一貓正式開啟同居生活。貓不再風餐露宿,擁有了自己的名字,居住在到處有那股他最喜歡的氣味的城堡中。吃飯不必再莽撞激進地掃蕩,反正還會有下一頓,每一頓都好吃。睡覺不必再擔心寒冷,因為自從他打完疫苗洗過澡後,人猛烈地把他渾身上下都吸了一遍,開始允許他進被窩。

這下睡覺還有最喜歡的人類抱著。

麥麥知道自己這位龐大的主人叫程凜,生活很辛苦,每天早出晚歸要去打獵,但會替他準備好水和食物。隨著長大,明白的事情越來越多,人不在的時候,貓就想念主人、玩貓爬架、看電視。

他每天都提前一小時就開始準備迎接程凜到家,最喜歡人到家那剎那,擰門把手的聲音。

程凜會先放頭盔和包,嘴裏喊“麥麥”或者“寶寶”,貓就雀躍地跟在後面,見縫插針在人的步伐中靈巧地繞來繞去,然後等待程凜洗完手把他抱起來,親親摸摸他。

在貓面前,人沒有任何矯飾的手段,想親就親,想抱就抱,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有時候天太熱,連上衣都不穿。貓喜歡這一切,唯獨煩惱一件事——他們總是雞同鴨講。

人說人的,貓喵貓的,交流不怎麽順暢。

關鍵時刻,人總是將貓表達喜愛的叫聲,界定為一種有目的性的索求。

例如,程凜在竈臺邊給麥麥備餐,貓就繞著他的小腿“喵喵”叫,意思是:“你真好,喜歡你。”

但每次程凜都理解為催促:“餓了是吧?馬上好。”

又例如,程凜坐在書房工作,麥麥就趴在他膝蓋上,等人不經意低頭看他,就立刻叫起來,意思是:“喜歡你,摸摸我。”

程凜想了想,拍了拍貓屁股,站起身放他下去:“無聊?我去拿逗貓棒。”

還例如,自從人誇讚過貓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貓後,麥麥非常驕傲自豪。他推測出自己做什麽或許比較可愛後,睡前總是趴在人旁邊,一邊用腦袋蹭人,一邊叫,意思是:“喜歡你,快誇我。”

程凜撓撓他的腦袋,一臉凝重湊上去:“怎麽老是癢癢?我看看是不是長什麽了。”

真是的,怎麽就理解不了呢!

麥麥非常煩惱地被程凜親了親腦瓜子。要是自己也能說人話就好了。

3.

事情的轉折在深秋,程凜不幸中招得了流感。

一開始只是隱約喉嚨疼,某一天早上忽然開始發燒。短短兩個小時,體溫從38度飆到了40度。

貓一大早聞到不對勁的氣味,感受到對方過熱的體溫,就察覺主人狀態並不好,心裏開始焦慮擔憂,甩著尾巴在隆起的被子上踩來踩去。

而高燒讓程凜既提不起精神,也睡得不怎麽踏實。他被貓踩得半夢半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麥麥就順著斜坡滑了下來。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這睡覺明顯和夜晚的睡覺並不一樣。況且以往的程凜總是很有精力、有求必應,不會像今天這個點還在床上不出門打獵,叫他甚至沒有反應。

“喵。”麥麥湊過去,希望喚醒人類,以確認人是沒事的。

程凜置若罔聞,依舊緊閉著眼睛,臉頰泛紅,呼吸比以往重些。

“喵。”麥麥鍥而不舍,不停用前爪碰了碰程凜的鼻梁。這次大約覺得癢,人歪了歪腦袋,避開了。

怎麽還是不醒。不會遇到了什麽危險吧?

麥麥像小時候那樣鉆到程凜的脖子邊。現在這裏的位置坐不下一整只貓,它只能把腦袋擱上程凜的下巴,開始盡職盡責又焦急地舔人的臉頰。醒醒,快變好。

疼,刺撓。實在是沒力氣,程凜只是躲了躲,試圖拿被子蒙住自己的臉。

貓急眼了,擡起前爪,照著主人腦門就是邦邦兩下,聲音清脆。

程凜終於有了反應。他呻吟了一記,腦瓜子嗡嗡,難以招架全麥面包的熱情,艱難吐出一句:“唉,沒死呢我。”

過了幾秒反應過來,坐起身抹了把臉,虛弱問:“是不是想吃東西?”

並非如此,水和幹糧都常年準備著。但程凜並沒有思考那麽多,只以為麥麥想吃愛吃的。

正是最難受的時候,他好不容易跌跌沖沖下了床,緩慢地從臥室移動到客廳,彎腰從櫃子裏拿了個罐頭。

一時間渾身使不上力氣,第一次想撬開罐頭失誤了,沒成功。鐵質的罐頭飛出去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麥麥嚇了一跳,毛都豎起來,不理解程凜怎麽一晚上就變成了這模樣。他著急地在人腳邊“喵喵”直叫,希望阻止對方的行為。

程凜又當貓催飯了。

他去撿地上的罐頭,順手摸了摸貓腦袋,哄道:“沒事,馬上好。”

這次,人緊咬牙關,終於將罐頭打開了。怕罐頭鋒利的邊緣會劃傷貓,程凜又去找盤子倒出來。一通折騰,想著弄都弄了,幹脆又掰了魚油和益生菌進去。

這才盤腿坐下來,把盤子放到地上,喊貓:“快過來吧,飯弄好了。”

麥麥急匆匆越過最愛吃的罐頭,撲到程凜懷裏。

他認為程凜一個人生活實在是太危險了,他一只貓也做不了什麽,甚至都已經這種時候,程凜自己什麽都沒吃還得給他準備飯,也理解不了他的叫聲是什麽意思。

要是程凜可以聽懂他說的話,他也可以照顧程凜就好了。

麥麥想,要是自己是人就好了——

每每發現程凜理解錯他的意思會這麽想,每每看到程凜一個人坐在書房發呆會這麽想;現在看到程凜生病更確信這個念頭。

他得盡快變成人才行。

4.

“祝你生日快樂——”

程凜潦草地唱完,從抽屜裏拿出個小盒子:“寶寶,過來。”

麥麥像士兵被等待授勳,驕傲地端坐在桌子上看著主人。

一年時間,麥果真茁壯成長,從原本草叢裏那只半死不活的小貓,變成了能夠叼著玩具熊靈活來回,在貓爬架自由上下的勇猛橘貓。

程凜取出盒子裏紅繩系著的、有些重量的東西,給貓小心翼翼掛在脖子上,又確認幾遍貓不會不舒服才松手。

“都一歲的貓了。”他順著毛摸貓的背脊,發愁道,“怎麽吃不胖呢?還跟一只小面包一樣。”

“喵”。貓不知道主人在煩惱什麽,試圖低頭看一眼,像在問這是什麽。

“平安鎖。”人下意識用指腹抹了抹貓臉,邊拿出手機給貓拍照,邊自言自語,“這周換家醫院,再去看看你為什麽老是睡覺。”

怎麽會老睡覺呢?

麥麥拿鼻子去聞自己最喜歡的味道,再用腦袋去拱主人。

這段時間,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的願望要成真了。

貓的報恩,程凜一定會感到驚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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