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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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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月清河與秦觀頤二人在這天魔之隙內走了一會兒。

這處天地蒙昧不清, 天穹模糊,大地荒蕪。兩個女子走了一陣,腳下的焦土才顯現出一星半點枯黃。月清河不由“咦”了一聲, 她再往前一步, 走來時荒蕪的大地已經不見蹤影。

月清河踏入一片茂盛蒼翠的山間原野。

天光爛漫, 四野草木青翠。微風拂過山間,樹林與稻田沙沙作響。月清河轉頭四顧, 耳畔飄來鳥鳴與蟲聲, 不論目之所見, 指尖觸碰枝葉, 都是實實在在的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

秦觀頤凝眉查探,月清河看了一會兒,問道:“此處可有什麽問題?”

秦觀頤搖搖頭, “未曾看出。”

要不是她們二人方才還在與昆吾神樹上的小鳳凰對峙, 月清河幾乎要疑心這是到了哪一處仙門庇護下的世外桃源。

“我們先四處看看。”秦觀頤站在月清河身側,指指前方山間炊煙升起的方向,“那一處似乎還有人居住。”

月清河擡眸去瞧,果然看到山間田野間蜿蜒的小道。此時天光明媚, 還有幾人自村落間出來。

秦觀頤與月清河走到村落前,引得村人紛紛出來打量。她們二人白衣束發, 腰佩法器,一見便是能人異士,尤其吸引目光。

“兩位姑娘, 你們從哪裏來?我們小岳村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生人了。”

穿著粗布衣的老婆婆前來,她的兒子在一旁扶著她, 村中的年輕人們各自帶著農具,離得遠遠地看向這處, 目光好奇。

月清河笑了笑,“老人家不必憂心,我們二人是無意間路過此地,只是不知道出去的路,可能要暫作歇息。”

秦觀頤默默站在一側。她向來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面色難得有些冷硬,只看著月清河三言兩語解釋她們二人來路,又隱晦地問起了小岳村的情況。

一番交談,這處村落果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聚集之地。小岳村人世代居住在這處山野,以耕種為生,據阿婆所說,翻過重重山嶺,外頭應當有一個大城,只是他們已經三代沒有出去過了。

小岳村風調雨順連年豐收,村人有時上山打獵,所得足以自給自足。所以月清河問道外面有什麽,連記事最早的岳阿婆也說不清。

岳阿婆將月清河二人帶到一處小院,道:“我女幼年夭折,若她還在也和你一般大了。她這處小院我時時來打掃過,你們二位若不嫌,便在這裏暫住吧。”

月清河道謝,“多謝阿婆。”

秦觀頤一直沈默不語,待岳阿婆由她兒子攙扶和好奇的村人離開小院,她向月清河低聲道:“好充沛的靈氣。”

月清河反手關好院門,試了試,劍宗銘牌和玲瓏玉舟都無法打開。她點了點秦觀頤腰間的雲中劍,感受到一點震顫。

雲中劍中還有靈氣,只是用一些便少一些。

月清河點點頭,“此處靈氣充沛,所以山靈水秀連年豐收,連凡人生在此地,也能百年長壽。可我身為引氣入體的修仙者,這靈氣竟然一點也用不上。”

“奇怪。”

秦觀頤心念過處,雲中劍微微嗡鳴出鞘一瞬,本來明媚燦爛的天穹頓時陰雲密布,隱隱傳來雷聲。秦觀頤收劍入鞘,“不能隨意動用雲中。”

天魔之隙由魔族之主開拓,作為鏈接修仙界與魔界的通道。自從百年前魔物現世釀成重重慘禍,對天魔之隙裏頭的情況,所有人都認為極度危險……

可如今她們二人被曦元照掀進來,竟然是一處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沒有絲毫危險。

月清河若有所思,“這地方有些不對,我們暫且查探一番,若是找不到出口便去阿婆所說的城池看看。”

秦觀頤點頭。

曦元照方才還恨不得殺了她,如今這地方卻安安靜靜,沒有絲毫危險。想來也不對。

白日過去,夜幕降臨。

月清河和秦觀頤暫且待在小院沒有出去,待岳阿婆派遣村人前來相邀,她們才出去。只見村長家中擺著三桌好菜,一些孩子和老人就在桌邊等著。

月清河與秦觀頤來時,眾人都不約而同停下話頭。她們衣著格外不同,不知是什麽料子,在點起的燭火下如流水般熠熠生光。發絲極黑,面色又極其白凈,黑眸含著點笑意道:“阿婆辛苦了。”

不少小姑娘心生羨慕。

月清河與岳阿婆談論幾番,天氣與收成,山間打獵的收獲,農具用的是否順手等,秦觀頤默默在一旁吃飯。

桌上擺著白灼野雞,紅燒肉,清蒸河魚等。月清河無意間回眸,見秦觀頤沒有異狀,就知道這些食物沒有問題。

“姑娘可別客氣,我們村裏沒什麽好菜,這些盡管吃些。”

岳阿婆熱情招待,月清河餘光見眾人裏頭坐著的那些小孩眼巴巴地看著,似乎她不動筷子,這些孩子也得忍著等客人先吃。

月清河夾了一筷子豆腐,和晶瑩的米飯一起吃了下去。她眸子一亮,“這醬做得真好。”

岳阿婆的兒媳婦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喜歡就好。”

待吃過飯,眾人散去。月清河見那些小孩子們像歸家的鳥雀,烏泱泱由村人領回去,不由露出一點笑意。

秦觀頤席間只默默吃飯,此時見月清河似乎開心,問道:“你可有什麽不適?”

月清河回神,見身側的女子專註地瞧著自己,有些擔憂的模樣,搖搖頭回道:“我並沒有動肉食,還好。”

她從前執著於做仙人,肉食一口也不碰。如今天音門眾女修也有那位虞師妹一般並不忌口的,如今的月清河卻沒有辦法壓下不適。

秦觀頤想了想,“待我們出去,便去碧落海滄瀾洲。你的課業可以自昆侖蜃境完成,便每日都有鮮的鰩魚吃了。”

月清河一怔,繼而失笑。滄瀾洲位於碧落海中央,出產無數海中奇珍美味,清河仙子唯一能入口的肉食鰩魚也在此列。

“堂堂雲中劍主也任性起來了麽?怎可為了口腹之欲耽誤修習。”

月清河說完,見秦觀頤有些不自在地撇開目光,又故意笑道:“我如今可以修行,分明可以辟谷,什麽都不用吃也無妨。秦尊者,你這是關心則亂麽?”

身側的女子看看地,又看看天,仿佛那漆黑沒有星子的夜幕上有什麽十分要緊的東西。月清河扯了扯她的袖子,秦觀頤一震,“……做什麽。”

她的聲音難得沒有底氣,似乎覺得自己出了糗。月清河長長嘆了口氣,唉聲道:“你呀。”

秦觀頤不明所以。她微紅的耳垂在夜色下十分明顯,還勉強撐著一副神情自若的樣子。月清河心中湧起了無數的心思,她正色道:“你不許動。”

秦觀頤微微睜大眼眸。她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氣息,由清新的草木苦味送來,溫暖的甜氣沁潤肺腑,女子美麗柔軟的黑眸逐漸靠近。秦觀頤忘了動作,只覺手上一緊,某人又拽住了她的衣袖,似乎是距離還是遠了,正墊著腳上來……

她忘記了行動,只覺自己變成了一顆枯樹,任由藤蔓攀升而上,纖巧的鼻尖在臉頰輕輕蹭了一下,似乎是緊張和猶豫。帶著清甜氣息的吐息近在眼前,秦觀頤手下一晃,她當即條件反射摟住身前的女子,感覺到對方僵住,似乎氣惱。

“閉上眼睛。”

意外的插曲令她羞惱,秦觀頤默默抿了抿唇,忍住那點生起來的笑意。不能被她發現,否則真的會生氣。垂下眼簾,視野一片漆黑,熱意就更加明顯了些。

忽然耳垂一痛。

秦觀頤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她再睜開眼,月清河已經恢覆鎮定,若無其事地整理自己的衣衫。仿佛方才發生的事情,只是秦觀頤一人的錯覺。

秦觀頤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一個咬痕正在發燙。血流鼓噪的聲音豁然作響,秦觀頤揉了一下,當即停下手,垂下眼簾。刺痛的滋味十分明顯,若是再去碰,恐怕要更加糟糕。

月清河只覺心浮氣躁。她也不知方才自己為何鬼迷心竅下了口,又沒聽到秦觀頤的聲音,偷偷擡眸去瞧——

平日裏冷淡肅然的劍仙,此時擡手去撫耳垂。一張玉瓷一般無甚表情的臉,也因方才的意外而飛上一抹赤色。她似乎不能理解自己的感受,揉了一下耳垂,當即面露錯愕。

月清河只看了這一下,幾乎心都要飛起來了。

“……抱歉,我方才是,是一時情急。”月清河磕磕巴巴地解釋著,也不知秦觀頤聽沒聽進去,又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快回去吧。”

她當即轉頭就往兩人暫住的小院走去。腳下如加了飛遁的法術,一刻也不停。

被咬了一口的秦觀頤默默跟在後頭。她還沒回過神來,那個小小的傷口其實並沒有大礙,修士的軀殼向來強大,就算重傷,修養幾日也能恢覆。

一點小小的口子,為何月清河反應那般大?

秦觀頤回到房中,月清河飛快地看她一眼,又面紅耳赤轉開目光。那坐立難安的姿態,秦觀頤思索半晌,忽然明白:

方才自己說錯了話,讓清河不開心了,她氣到咬了一口耳朵,但如今又後悔傷了自己。

秦觀頤善解人意地開口道:“清河不必擔心,這點傷口不礙事。”

月清河恍恍惚惚,聞言睜大眸子望去,見秦觀頤頂著那顆明顯的泛紅的牙印,面色端正肅然,只覺自己臉頰上的火氣一路燒到了耳朵尖——

“你……你別說了。”既然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劍修,就不要再刺激她了。

秦觀頤不解,甚至更向月清河靠近了一步。

她那張冷淡肅然的臉就在月清河眼前,又開口道:“為什麽?清河,你竟然如此愧疚麽?”

月清河張了張嘴。在秦觀頤眼中,她的一張小臉如今不知是羞愧還是恥意,還是沒有克制住自己行為的懊惱,眼尾紅紅,方才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又細又白,此時無意識地攥著衣擺,顯出明顯的緊張。

實在漂亮極了。

月清河在秦觀頤認真的目光下,只覺無法去解釋,就見秦觀頤擡眼盯著自己的耳垂,若有所思——

“你若實在愧疚,我便也咬你一口還回來,如何?”

無比冷靜的一句話,她眼中全是深深的探究和認真嘗試的執著。

月清河目光下落,隨著秦觀頤說話間,她雪白的齒尖露出來,是無比尖利的模樣。

月清河不禁耳朵一抖——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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