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第四十一章

一大早, 月清河掙紮著從床榻間爬起來。

她頂著一雙難得沒有休息好的黑眼圈,雙眸水光淋漓,一手捂著一側耳朵。那姿態十分狼狽, 前去洗漱的身形都有些踉蹌。

秦觀頤早早的起來了, 如今在後院練劍。她拿著一支樹枝, 手下隨意地演練招式,面上帶著笑意, 似乎心情愉悅。

月清河掬了一捧清水, 猶豫一瞬, 碰了碰自己紅紅的耳垂。她的感覺都快麻木了, 齒尖研磨後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手指一碰,卻分明沒有傷口。

完了, 她都教了秦觀頤一些什麽不得了的事啊!

見房中有動靜, 秦觀頤收手回來,提了一盤子粥進房中。月清河忽然收手,一眼凝來全是氣惱,秦觀頤難得有些心虛, 一一擺好飯食,

“你可有試過丹書火卷?”

說到正事, 月清河便將那只巴掌大的靈器取出來。小巧的玉璽裏頭指尖大小的書卷瑩瑩發光,月清河垂眸感應了一番,靜脈裏隱隱竄動的火靈果然受它吸引平靜下去。

月清河探出一點僅有的靈力, 以此向丹書火卷勾連,那片蓬勃強大的駕馭天火的力量輕易接納了她。

“丹書火卷已認主, 今後我不再需要為火靈憂心了。”

月清河眼中露出笑意。秦觀頤輕輕松了口氣,“如此, 待我們出去,你便繼續修行。”

月清河點點頭,她見這昨夜折騰自己耳朵的女子總算不那麽氣惱了。兩人用過早膳,一同將碗筷還給岳阿婆,便去小岳村附近查探。

修士即使不動用靈力,腳程也比凡人快上許多。小岳村背靠深山,面向大片平坦稻田。月清河走在其間,只聽得蟲鳴蛙鳴一片,微風拂過一片綠色的稻浪,十分安寧。

“這處有小岳村人常來耕作,應當沒什麽問題。”秦觀頤掃了一眼道。

月清河點點頭,“我們去山上看看。”

小岳村背靠的深山樹木繁盛,村人開辟了一條小道通往山中,打柴狩獵,撿拾山珍都十分方便,路旁還有幾間歇腳的小屋,可供人躲雨歇息。

月清河來時,正遇山中下起小雨。她們二人走在小屋中躲雨,只見山頭雨霧連綿,淅瀝瀝的雨聲打在枝葉上,奏成輕緩悅耳的聲響。月清河向外望去,小屋旁一泓清潭濺起水花,幾尾游魚冒上水面,因水質過於清透,魚兒仿佛游在空中。

月清河眼睛一亮,“觀頤,這處還有魚。”

秦觀頤看到她眼中的期待,依言望去,應了一聲。

一刻後,月清河乖乖等在屋中。秦觀頤將處理好的一尾魚掛在火堆上烤制。她的手法十分熟練,手中的魚褪去鱗片內臟,以酸漿果腌制,架在火堆上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月清河並攏雙腳,一手撐在下巴上,雙眼映照著跳動的火光。她看著秦觀頤專心做魚的側臉,一簇漆黑的發絲掠過耳畔,溫柔的火光映亮鼻尖到下巴,顯得這人無比認真。

屋外小雨連綿,裏頭的人有些過於溫柔了。月清河不由笑了一聲,“我記得你很早就辟谷,不需飲食,沒想到竟然還會烤魚。”

秦觀頤手下翻動樹枝,讓火力更均勻些,此時聞言擡眸,“你還喜歡什麽?這些倒不難。”

月清河一噎。她眨眨眼,秦觀頤說完又目光落在烤魚上,仿佛方才只是隨口一句。月清河心下不由詫異,這人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嗎?

她還在思索著的時候,秦觀頤已將魚烤好。清甜的氣味伴隨著焦香傳開,秦觀頤自用了一張手帕將枝條裹好遞來——

“嘗嘗看。”

月清河依言接過。樹枝洗的幹幹凈凈,魚肉架在上頭,表皮已經烤制得焦香酥脆。酸漿果肉浸進魚腹,一抿就化開,滋味十分奇妙。山上的潭水清透,魚兒也不過兩個巴掌大,她吃了幾口,只覺意猶未盡。

秦觀頤專註地瞧著月清河吃東西。她那纖巧的唇瓣細細一抿,隨即雙眸微亮,小口小口吃下去。雖然儀態優雅,但見幾息之間,月清河手中只有一條魚骨,就見她很喜歡。

秦觀頤笑了一聲。引得月清河去瞧她,“我如今吃得多了,你就笑我?”

眼看她又要生氣了,秦觀頤搖搖頭,“不是,我從前很希望有這一天。”

“修界有許多美食,如今你可以慢慢試。”

月清河取出手帕擦擦唇角,心道也好。她似乎沒有從前那樣忌諱葷腥了。

雨過天晴,二人收拾了小屋中的灰燼,將門掩好出去。山間陰冷,此時散發出濕淋淋的寒意,眼見天光西垂,已是午後。

月清河四處查探,向秦觀頤道:“我見這處並沒有什麽異常,比起仙宗附近還有些靈獸妖物,此處只有平常鳥獸。”

秦觀頤在前方拂開荊棘雜草,也道:“畢竟是天魔之隙,不能掉以輕心。”

二人走了一陣,越發往深山裏頭去了。

村人的腳步漸漸消失,蜿蜒小道被荒草淹沒。月清河舉目四望,幾百年的高大的樹木層層疊疊遮擋視線,腳下荊棘灌木漸深,已經無處下腳。她望了一陣,有些懊惱。

這樣查探,什麽也瞧不著。

秦觀頤見此,攬住月清河的腰間,月清河一驚,順勢靠在同伴身前。眼前一晃,她已經隨著秦觀頤踩在高高的樹梢上。

月清河睜大雙眸。天光明亮,方圓百裏的山野清晰可見。長風浩蕩,卷起她耳畔發絲流淌到半空,衣袂漫卷如雲。腳下是翻騰的綠色林海,秦觀頤穩穩托著月清河,手下如山岳般紋絲不動,她輕聲問道:“清河,你再看看。”

月清河只覺心下狂跳。她盡力忽略腰間觸感,依言舉目四望。

山野廣闊,天地之間一片燦爛,連遠在山腳的小岳村也如小小的螞蟻一般。月清河只見繁盛靈氣下萬物生發,這片天地看起來安寧祥和,比修仙界還要好一些。

“……的確沒有異常。”

月清河幾乎喃喃,秦觀頤嗯了一聲,一個飛身下去,兩人又穩穩踩在地面。

她面上一片沈靜,仿佛方才只是舉手之勞。月清河撫了撫心口,繼而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同伴——秦觀頤自己上去也就罷了,為何非要抱著她一同去?

秦觀頤察覺到月清河的目光,耳尖微微一抖。熟悉的危險預感襲來,她要生氣了。

月清河還未出聲,秦觀頤已經飛快說道:“既然沒有什麽問題,我們先回去。”

月清河方才思索被打斷。她上下打量秦觀頤,一時也沒有想到什麽不對,只好道:“也好。”

-

天光昏暗。

月清河與秦觀頤回到小岳村中,各處房屋已升起炊煙。夕陽西下,倦鳥歸巢,山間田野一片安寧靜謐。

在外玩耍的孩童互相告別,如快樂的幼鳥奔回家中。昏黃燭火從各處窗戶透出,老者在外乘涼閑談,月清河走過時,幾位阿婆與她善意寒暄。

秦觀頤便等在月清河身側。她一向不擅長與人交談,此時見月清河笑著和老者們說了些山中見聞,又去逗那些好奇望著她的小女孩們,心中只覺十分敬佩。

待吃過晚飯,回到房中,秦觀頤便說起來:“從前和你一同游歷時,也是你出手與人交接。”

月清河正在洗漱,聞言笑道:“說起這個,你如今還是無法與人交談麽?”

當年秦觀頤初出茅廬下山游歷,將摘得第一美人之名的月清河從尷尬境地中救出,月清河就見她一張冷面幾乎把發出求援帖的凡人嚇得厥過去,不得不出手挽救。

她們二人淵源,就是從那時候起來的。

秦觀頤顯然也想起了年輕時候的窘態。她挪了挪腳步,面上雖然沒什麽顯示,卻是微微側過身子避開月清河的目光。

“……有些不習慣。”她說。

月清河用帕子一一擦拭指尖,又笑了一聲,“你平日裏除了修習劍法,出去也是斬妖除魔,鮮少接觸外人。有不習慣也是自然的。”

“如今我在,你也不用非要接觸。以後也就好了。”

秦觀頤嗯了一聲。她整個人從緊繃到松了口氣,月清河瞧著,方才她似乎有些緊張。

二人洗漱完畢,收拾一番退下外衣,去床榻上歇息。

秦觀頤盤坐月清河身側,道:“你先休息,我在。”

月清河心知她在這地方不可能放心,便沒有推辭,擁著被子靠在秦觀頤身側歇息。

一夜過去。

山間清冷霧氣彌漫至小岳村,冰涼的微風攪動,坐在床畔的修士睜開眼眸。她先望向自己熟睡的同伴,對方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毫無所覺。

秦觀頤擡眸:“出來。”

霧氣攪動,空無一物的天穹降下陰影。

某種詭異的存在漸漸探出苗頭,風聲縹緲沙啞,如同夢魘降臨。秦觀頤定定望向半空,手下按上雲中劍。

安靜了兩天,這處地方的存在終於忍不住出手。

冰涼的劍意在她手下竄動,雲中劍輕微震顫,感應到敵人來襲。

“秦觀頤。”

那聲音似乎長長嘆了口氣,其語氣甚至十分遺憾,“許久不見,你還是如此敏銳。就沈浸在這村落裏如何,為何你非要醒來?”

秦觀頤暗中查探那東西的方位,聞言冷聲道:“你的目的是把我們困在這裏?”

聲音更近了些,卻是四面八方沒有來處。屋中漸漸冒出寒氣,小岳村寂靜無比,連蟲鳴都消失了。

那縹緲詭異的存在再道:

“你心愛的女人就在你懷中,這裏沒有魔物,沒有敵人,更沒有你身上肩負的蒼生。你若肯,就和她一同散去修為,自然能與她在此地相守……”

充滿誘惑力的語言絲絲縷縷,要鉆入秦觀頤的心神:“修仙界與魔界終有一戰,這處地方是兩界之外,就算修界消失也不會泯滅。你能與她在此地,和天道同在。”

“她前世受了那麽多苦,只要你們肯留在這裏,她永遠不會再受到前世疾苦。”

秦觀頤的目光垂落,身側的女子肌膚瑩潤,此時因沈眠而面帶一絲紅暈。她是這樣的脆弱又堅韌女子,此時因絕對信任她,乖乖躺在懷中。

如海棠初綻,美麗無比。

秦觀頤緩緩啟唇,“你說的不錯,她值得世間一切最好的事物。我此世必定不會再叫她受絲毫委屈。”

那詭異的聲音按捺不住興奮,是獵物終於到手的歡欣。它連忙道:“那你就快些散去修為,就能與她一起做一對恩愛凡人,好好留在這裏相守!”

秦觀頤豁然擡眸,手下電光急轉刺出!

“在此之前,你該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