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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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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月清河此時再戴面具, 已經是來不及了。

她頂著眾人目光放下手裏的東西,下意識往車中縮了縮。秦觀頤回神,放下車簾, “既然如此, 勞煩曲掌門為家妻看一看。”

曲妙言輕咳一聲, 嗓音柔和端嚴:“顧泠,你們自去忙碌, 不必聚在此地。”

顧泠連忙帶天音門諸弟子各自散去, 隱約目光仍然追隨幾位尊者和那平平無奇的馬車。

曲妙言上車。

月清河微微移開目光。故人前來, 環佩叮當。雲鬢華服, 比起記憶中的天音門大師姐榮光更盛,還因為幾十載仙門之主的身份顯得端莊威嚴。

秦觀頤緊隨其後,坐在一側。

月清河伸出手, 華服女子依言查探經脈, 擡眸道:“這位姑娘身上異狀只能壓制,若想根除,只有尋丹書火卷一用。”

秦觀頤問道:“天音門近日去禦華臺,可有查到什麽?”

曲妙言收回手, 目光柔和地望了望面前嬌小的少女。她聞言思索片刻,“昆吾山附近不太安定。因顧泠家中昆玉城有變故, 我帶人一同過來,也好叫門生們歷練一番。”

月清河安安靜靜待在一側,只當自己是一尊木偶。曲妙言與秦觀頤說話, 雖沒有再看她,但存在感卻十分強烈。她有心要去瞧一瞧這位故人傷勢如何, 但又隱約感到右側某位劍修冷冰冰的氣勢。

月清河正襟危坐,只做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秦觀頤收回目光, 向曲妙言問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如以天音門的名義再去羽族查探,劍宗若是大張旗鼓前去,恐怕會打草驚蛇。”

曲妙言聞言點點頭,“我正有此意。”

她們二人商議完畢,曲妙言告辭。

臨走前曲妙言不知為何,再向車中望一眼,心中思緒紛繁。少女乖乖坐在車中,方才把脈交談皆沒有擡頭,似乎是忽然見了生人羞怯。曲妙言方才把脈,已知她經脈完整資質上佳,且踏入修道之途不久。

曾經心心念念護著的師妹,天生經脈殘缺無法修行,且是月族族人,生來嬌氣了些,需要她時時刻刻護著照顧。她二人絕無可能是同一個人。

是多年不見妄念成真麽?為何那位少女與曾經的第一美人如此神似?

秦觀頤忽然道:“曲掌門,有何不妥?”

雲中劍主站在天音門掌門與馬車之間。她身形如山岳將傾,墨發深眸一錯不錯,此時落在曲妙言身上,有一種利刃撲面的危險。

曲妙言恍然回神,這才想起來面前威名赫赫的雲中劍主已有道侶,正是車中那位嬌弱美麗的女修。

她收回目光,歉然道:“一時出神,本無心冒犯。秦尊若要治好那位姑娘,還需尋到丹書火卷。天音門也會盡力協助。”

曲妙言飄然離去。

秦觀頤見她去了羽車,翻身上馬車。

月清河豎著耳朵聽她們你來我往,此時也松了口氣,問道:“現在我們要和天音門一同去昆吾山?”

秦觀頤不知為何忽然開口道:“今日見了故人,又能與天音門同行,你一定十分歡喜。”

月清河莫名瞧她一眼,“我為何歡喜?你可不要再像方才那樣了,能不見旁人就不見。”

秦觀頤心中莫名的郁氣忽然消散。她行至月清河身側,低聲應了一聲,神色放松。

骨碌碌的規律車輪聲再次響起。

月清河透過車簾,見前方天音門羽車前行,與她們隔著一段距離。天音門除掌門曲妙言外,各自架著鶴車鸞車,或跟隨在車架旁。女修們峨眉輕裾,行走間飄飄然如仙人在世,格外美麗。

月清河欣賞一番,心道如今的天音門倒是不像從前那般古板,非要裙袂飄飄長至一丈,出行在外竟然也會選擇輕便許多的短袖輕裾,既可保留樂修本色,又無需擔憂突發危難時礙手礙腳。

雖然修仙中人不必煩擾衣裙礙事,天音門樂修也只需要撥弄樂器作戰,自然有劍修在她們前方護衛……月清河思索著,望向秦觀頤。

但如今看來,還是如雲中劍主一般著貼身軟甲更加合適在外歷練。

秦觀頤本來見月清河望向窗外,目露沈思,又不知想了什麽,目光緩緩落在車內移動到自己身上,自肩下晃了一圈,清淩淩的眸子一亮,肅然沈思的小臉上流露出讚賞。

秦觀頤:……

她今日只一身平平無奇的短打,並沒有穿戴軟甲。此時再是威名赫赫的劍修也要坐立不安。秦觀頤不由看向別處,開口道:“清河……”

月清河一怔,開口應道:“什麽?”

秦觀頤忍耐片刻,見她還不收回目光,只好起身道:“時辰不早,我去拿些吃食。”

月清河只見秦觀頤匆匆離開,猶自不解道:“她又是怎麽了,荒郊野外哪有吃食……”

午時已到。

月清河透過車簾,見天音門諸女修三三兩兩談笑休憩,另有幾人取出什麽器具,竟然開始生火烤制什麽。

月清河不由咦了一聲,掀開一點車簾。

果然有兩個年紀很小的少女圍著一個爐子,上面串著一塊肉,風聲隱約傳來她們的對話,其中一旁的女子道:“虞師妹,你怎麽可以吃烤豚?這太不風雅了,若寒師姐見了定要罰你的。”

那轉動肉塊的女子聞言笑著告饒,“白師姐,若寒姐姐不是不在這裏麽?掌門師尊不會罰我的,這烤豚若不用火就沒滋味了,稍後我為白師姐留幾片。”

月清河心中好笑,見那位白師姐面上雖不讚同,拿出一片碧綠的糕點儀態優雅地吃著,眼睛卻還是頻頻落在虞師妹處,難掩期待。

沒過一刻,虞師妹便分好了烤肉,與附近女修們吃了起來。雖然有幾位師姐矜持地拒絕,但看神色並無厭惡,反而有些羨慕。

她們都是纖細高挑的女修,行動間仙氣飄飄,不知引得多少仙門天驕追隨,但樂修修為不高,為了保持儀態,平日只吃些靈果仙釀,這般烤肉是不會動的。

虞師妹看著年紀還很輕,雖然沒有眾師姐纖細冰冷的模樣,但神色活潑,身形並不粗魯,年紀輕輕的少女稍一打扮便是光彩照人,她笑著和眾位師姐討饒,眾女子口中嗔怪,卻沒人忍心真的罰她。

月清河並未看多久。

車中微微晃動,秦觀頤已回來了。

她匆匆離去說著去尋些吃食,手中果然也拿了個油紙包。月清河本沒有報什麽期待,打開來卻是眼前一亮。

這是一盅鰩魚釀。鰩魚性淡,滋味鮮美,是曾經的清河仙子少有的能入口的肉食。此時她們離開了昆玉城,深山之中也不知秦觀頤從何處尋到的此物。

秦觀頤再拿出一只小壺,一一擺在桌上,“方才與天音門眾人交談,聽聞有人帶了此物,用昆玉城中醋釀赤尾與她交換。”

“她送了我一壺酸梅,你也可嘗嘗。”

月清河鼻尖皆是清淡的甜香,壺口打開,又嗅到身心舒適的果味。湯汁淡淡,鰩魚片得輕薄發光,如同冰雪消融。她嘗了一口,只覺魚肉化在舌尖,一下子消失無蹤,沒有絲毫肉類的氣味。

月清河不由笑道:“此處還能有鰩魚,真是辛苦觀頤了。”

劍修微微側目。她沒有再說什麽,倒了一盞酸梅。月清河擡眸,見車簾外有一女子笑著招呼師妹們,分了那一碟子醋釀赤尾。

連此前端著儀態忍住不吃烤豚的幾位,也忍不住前去分了一塊。尤其動手烤肉的虞師妹吃得兩眼放光,激動道:“這東西每日只出一道,我想吃卻一直沒尋到機會,如今是哪位師姐慷慨解囊?”

白師姐聞言去瞧,“倒不是我帶來的。”

那帶著赤尾過來的女子無聲比了比眾人隊伍後平平無奇的馬車。眾人一驚,只覺口中的珍饈更加美味了些。

月清河吃完魚湯,卻見不遠處天音門眾女修頻頻望來,神色奇異。

月清河:?

她不由去瞧秦觀頤。劍修感應到目光,手中放下酸梅,“我去外面。”

秦觀頤說完匆匆掀開車簾,如往常一般把自己當做車夫坐下。月清河心中好笑,小聲喚道:“觀頤。”

女子應了一聲。

月清河心中有一股奇異的感觸。她緩緩開口,音色柔美含笑:“你為何不敢看我?”

車外一靜。

威名赫赫的雲中劍主神色凝滯,有心要回話,卻手中發熱。骨碌碌規律的馬車聲響起,她終於沒有掀開車簾。

-

荒山野嶺,土地都是詭異的赤色。

返程去往昆吾山前,曲妙言將曲若寒叫來。

“我不知你與雲中劍主的道侶有何舊怨,但此時天音門與劍主協力查探昆吾山,你如此行徑實在失禮。”

曲妙言對自己這位親傳弟子向來和緩多過威嚴,她天資出眾,從小由曲妙言精心教導,早已是天音門眾人心中下一代掌門。

曲妙言向來和顏悅色,此時少見地嚴厲訓斥道:“我從未教過你如此行事。這幾日你跟在最後,好好靜心。”

曲若寒屈膝伏在羽車柔軟的地毯上,聽到此處面無異色俯身稱是。

她沒有乘車,一步步跟在眾人後。

午膳時分,天音門眾弟子大多還未辟谷,暫且尋了一處陰涼休憩。

顧泠心下著急,趁機帶了些吃食前去隊伍最後。

曲若寒獨自待在山崖邊。獵獵長風卷起她雲鬢輕裾,清冷面容上神色極為冰冷,不知在想什麽。

顧泠將吃食遞過去,奇道:“梧桐殿時分明好好的,你這人從來高傲,除了青鷺仙子和掌門師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如今為何總是介意清河師妹?”

曲若寒並不接吃食,只喝了點水,“你不覺她十分奇怪嗎?”

顧泠道:“有何奇怪?長相相似的女子萬,畫像興許只是巧合,她二人並沒有關聯。是我們多心了。”

曲若寒斷然道:“我不信。”

“師尊本應回宗,此時又因她去羽族。師尊從不是朝令夕改之人,若不是她身份有問題,還有什麽解釋?”

顧泠驚愕望向同門。曲若寒再喝了一口水,神色堅定,“你若不信,我會證明給你看。”

顧泠氣道:“就算證明她們二人有關聯又能如何?如今她是雲中劍主的道侶,你要讓掌門師尊出手,難道不怕惹怒劍主招來禍事?”

曲若寒聞言神色變幻,面上十分難看。

雲中劍主威名傳遍九州,天音門之主若是染指她的人,恐怕要招來一場大難。可想到那位長街上相隔咫尺的美人,雪膚墨瞳,因驚慌和憤怒而發紅的眼尾,她從未如此在意過一個人。

曲若寒閉了閉眼,下定決心,“掌門師尊畏懼雲中劍主不能出手,我卻不懼。”

“不論她與那位叛宗之人有何關系,我也要將她帶回天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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