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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
祝洄回到客廳時，三位男嘉賓已經收拾完畢，在沙發上各自安坐好。有的玩手機，有的闔目休息，有的盤佛珠，三人互不幹擾的姿態跟三足鼎立似的，一眼就看出來大家只是普通同事。
他們三個這麽坐，祝洄覺得自己往哪裏坐進去都不太合適，只好搬把凳子在江舒旁邊坐下，安靜等裴雲芝下來。
裴雲芝明顯被人剛剛喊醒，從樓梯下來的時候，人還有點迷迷糊糊，直接就往蘇知塵旁邊落座了，邊打哈欠邊說，“你們這麽早嗎？”
祝洄說：“天下武功，唯卷不破。”
裴雲芝腦袋空空：“啥意思？”
“就是要偷偷在節目裏卷啊，其他時候哪有表現的機會。”祝洄解釋完反問她，“這梗很冷嗎？”
“啊......你在講笑話是嗎？等一下，我準備一下。”裴雲芝遲鈍地反應過來，配合女生擺出笑容，”哈哈哈.....好好笑。”
祝洄：“......”
這位妹妹演技有待提高啊。
看女生一臉無語的樣子，蘇知塵輕笑了下，“祝姑娘還是那麽幽默。”
祝洄職業微笑臉：“道長也是一如既往的坑。”
蘇知塵意外道：“嗯？此話怎講？”
“自己猜去吧。”
“......”
他應該、或許沒得罪她？
閑聊間，汪成從外面走進來。他打量的視線掃過到齊的五人，腳步邁到視點中間，打開擴音器宣布，“各位早上好，歡迎來到《三天三夜》的第二天。今天白天的拍攝任務很簡單，只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件事，五位嘉賓派出代表說服昨日那位NPC讓我們今晚進入相守林直播。”
NPC？
祝洄聽完汪成的話覺得哪裏不對勁，小蝴蝶應該不是節目組的人吧。她直言問道：“相守林是你們節目組安排好的第二個直播站點，為什麽要我們去說服她，不是應該節目組去溝通嗎？”
這個問題汪成早已想好答案，滴水不漏地回答，“這是節目組給你們的任務，我們把事做完了，你們還錄什麽。”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過去，但祝洄知道沒那麽簡單。他們就是想闖進去，可是他如何確定，他們幾個人能說服小蝴蝶。
祝洄想到什麽，緩緩看向蘇知塵。後者朝她笑了笑說：“祝姑娘不用擔心，小蝶姑娘很好說話，這事不難。”
她心下瞬間了然。
確實不難，只不過一群人精去忽悠一個小蝴蝶，未免有點缺德。連她這個缺德慣了的樂子人都不想幹這種事，而且她也不想被他們明晃晃利用。
她拿的只是報酬，不是功德。
看女生不吭聲了，汪成表情忽地變得嚴肅，繼續往下說，“第二件事，傳聞千靈山有一處神靈遺址，節目組在那裏藏了第三站直播地點的信息，你們可以用能想到的所有辦法把遺址找出來。”
這個事情祝洄聽著倒來了點興趣，聽男人這認真的語氣，他們的目的應該跟這個什麽遺址有關系吧。她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疑問，找遺址，要盜墓嗎？
很快她又否定了。
應該不是盜墓，畢竟盜墓花錢找專業團隊就行了，沒必要專門錄個節目。錄節目可能是順便的，主要目的是把他們幾個人聚起來，能幹什麽呢？
祝洄雙手托著下巴，探量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幾人，最後停在江舒俊美的臉上。他實在好看得不像人，雷光電閃之間，一個驚悚的念頭冒了出來。
總不會是要挖他的墳吧？
不可能。
太離譜了。
祝洄自己都被這個想法嚇到了，趕忙撇開視線移向別處。正好裴雲芝瞌睡清醒了，好奇地問汪成，“說得那麽玄乎，真的有什麽遺址嗎？不是你們故意炒作話題吸引觀眾？”
汪成面不改色道：“這是節目的背景設定。”
“哦......”裴雲芝相信了導演這套說辭，又問，“如果我們都找不到線索怎麽辦？我們還能去第三站直播嗎？”
“那就只能用另一種方式進入第三站了。”汪成神秘一笑，並不打算多言，“各位加油吧。”
他走後，客廳內一時無人出聲。
裴雲芝默默看向客廳裏沈默的幾人，怎麽感覺大家的表情都有點不太對勁，好像都在走神似的。她想了想，扯開嗓子提議道：“今天沒什麽事，要不我們一起行動吧。”
孟隨收起手機：“我沒問題。”
蘇知塵也點頭說：“可以。”
他們兩人附和後，裴雲芝將目光移向另一邊的江舒，這男人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她果斷跳過他，直接看向祝洄，“你們兩呢？”
祝洄想了想，相守林那邊她肯定要去的，說不定有機會再問清楚一些問題。而那個什麽遺址，沒事也可以四處溜達溜達，就當打發時間了。
“我都行。”祝洄說完後，扭頭隨口問江舒，“你行不行？”
江舒眼皮半掀，朝下睨了她一眼，未說話。
怎麽了？怎麽這個眼神？
祝洄一臉莫名奇妙，直到孟隨吊兒郎當地出聲調侃，她才反應過來，江舒不想跟她說話的原因。
“你問他，他肯定得行。”
“.......”
哈，這就不好意思了。
她忘了，他要面子。
“既然大家都沒問題，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去看一下冰箱裏還有什麽吃的，咱們吃完早餐再出發。”裴雲芝說著起身去廚房。
孟隨跟著她：“我也去看看。”
客廳內剩餘三人，江舒不動如山。祝洄不想氣氛太尷尬，於是悠悠看向蘇知塵，試圖把她花的冤枉錢要回來，“道長，你那些符能退嗎？”
蘇知塵微笑：“祝姑娘，你真幽默。”
語畢，他捏著佛珠溜走了。
祝洄望著他的背影大喊：“你不退錢給我，信不信我當著你客戶的面下載反詐軟件。”
“......”
江舒順著女生的視線看過去，清涼的目光短暫地掃過男人手裏的佛珠，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落在祝洄手腕上。他突然開口問：“你當初送我的佛串，是他給的嗎？”
“呃......”
他想起來是她送的了啊。
祝洄莫名有些心虛，視線左右飄忽不敢細看男人的眼睛。免費的生日禮物糊弄年少的江舒還行，糊弄現在的江舒怕是有點難。
“你自己說的，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女生剛開始還因為心虛聲音小，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大，到最後跟渣女一般理直氣壯。“翻舊賬就沒意思了。”
誰要和她翻舊賬。
那種東西，翻得完嗎？
江舒無奈蹙眉，想到什麽，面色嚴肅幾分：“他的佛珠，你不要戴。”
“為什麽，我覺得有點用。”祝洄昨天戴著有效果就沒取下來了。蘇知塵雖然坑蒙拐騙，但還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的。
江舒不知道怎麽解釋，他隱隱記得，當時沖破禁錮手腕處仿佛燒了起來，雖然現在手上沒有痕跡，但他應該沒感覺錯，這個東西對他來說不是好東西。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原因他無法說出口，他就是不想她手上戴著別的男人送的東西。如果只是為了保護安全，他那裏也有平安符。
江舒眸光微凜，他早上發信息給江潯確認了，那個特制的平安符還在他書房的抽屜裏。那是他之前替女生準備的東西，沒想到會在這裏用上。
也確實該用上了。
應該還有幾分鐘就送到了。
他輕聲道：“沒什麽，等會說。”
“哦。”祝洄應了聲，用衣袖蓋住佛串。她忽然想起今日在民宿內外溜達一圈，看到了一些異常。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問江舒：“你發現沒有，今天的工作人員比昨天多了不少。”
江舒從容道：“嗯。”
他好淡定啊。
祝洄無語地盯著他，幾秒後，放棄同他一起分析自己觀察到的異樣。他有氣運庇體，輪不到她擔心。她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外邊雖然晴空破雲，她卻總有種山雨欲來的不安。
沒關系......
道長說過，很快了。
—
太陽斜掛高空，成片透明的光亮穿過盛密的竹林，織成一條條彩色的線。清風吹過，簌簌發聲的竹葉吹奏出靜瑟的高雅。
一群訪客的到來打破了清靜的自然。
與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竹林入口處多了一套大理石桌，桌上擺著茶壺和一杯未喝完的清茶。守路的女生一身薄綠紗裙，手裏拿著話本，悠閑自在的模樣仿佛早已料到會有人過來。
潯蝶圓眸一一掃過眾人：“還真來了。”
“小蝶姑娘。”蘇知塵上前一步打招呼，笑容友好從容，“昨日同你商討的事，不知你考慮得如何。”
潯蝶頭上的丸子頭雀躍地跳了跳，說話的腔調卻在假裝嚴肅，“我們尊主說了，打不過就要想辦法讓你們知難而退。我同意把場地借給你們拍節目，前提是，你們得先通過我的考驗。”
孟隨出聲問道：“什麽考驗？”
潯蝶看他一眼，視線移開，望向站在最後面的祝洄和江舒，“我聽說你們的職業是演員，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們。我這裏有個話本，你們演一段戲給我看。如果我看哭了，就幫你們撤了殺陣。”
裴雲芝聽到只要演戲就可以完成任務，緊張的心情驟然放松，看著潯蝶的目光沒那麽害怕了。不過，她又想起另一個麻煩事，擔心道：“可江總不是演員，蘇道長也不算演員，只有我們三個演可以嗎？”
聽到她的話，祝洄唇角微抽，幽幽道：“這種好事就別想著姐姐了吧。姐姐哪有什麽演技啊，姐姐就是綜藝混子。”
裴雲芝：“......”
孟隨：“......”
雖然祝洄說的是真話，但這種話在鏡頭前面說也太砸她自己的飯碗了。裴雲芝有點頭疼，想替她挽尊，好心補充道：“還是能演一些的，比如什麽小作精，小白蓮.....”說著她驀然停住，怎麽她腦海裏飄出來的都是一些負面詞匯。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其實反派演得好，也很吸粉的。”
演反派可以。
祝洄眼睛亮了亮，這個屬於專業對口了。她不一定能演哭小蝴蝶，但能把小蝴蝶演沈默。
潯蝶看他們商量不定，端起茶杯，開始下逐客令，“三個人不夠，你們若是不願意，便請回吧。”
看她變卦了，裴雲芝急忙說道：“我們沒說不願意。”
有完成任務的機會，裴雲芝想盡力爭取一下，她扭頭看向蘇知塵，後者倒還算配合，“我試試吧。”
於是她又看向江舒。
江舒無情拒絕：“我不演。”
祝洄聞言默默瞅他一眼，心想，不愧是他，絲毫不會委屈自己將就別人，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男人冷漠的回答在裴雲芝的意料之中，她神色不變，走到祝洄身邊拉著她悄聲說，“要不，你勸勸江總？”在裴雲芝看來，只有祝洄有辦法說動他。
祝洄悠悠道：“勸是勸不動的，只能激他。”
其實不用裴雲芝說，她也會把江舒拉下水。不是她想看江舒的樂子，而是江舒不願意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作為未來的長輩，總不能全由著他任性。
賢惠如她......
好吧，她就是想刷功德了。
“真的不能演嗎？”祝洄走到江舒跟前，擡起頭來望著他，眨巴雙眼怪腔怪調：“可現在是集體活動耶，江舒同學，你這樣孤傲不太招人喜歡哦，祝老師以前不是這樣教你的吧。”
看她又擺出一副長輩的惺惺作態，江舒斂目瞥她一眼，冷面攻擊：“我資質愚鈍，確實學不來這位老師隨地大小演。”
祝洄：“......”
啊這。
他果然成長了，會反擊了。
被懟的祝洄噎了噎，一時半會接不上話。語言系統停滯幾秒後，她開始耍無賴栽贓對方：“你又說臟話。”
江舒：“呵。”
呵、呵、呵！什麽呵呵怪轉世。祝洄眸子轉了轉，忽然朝江舒笑得一臉詭異，“冷知識，呵呵是母豬護崽時發出的叫聲，你盡管多呵兩聲吧，姐愛聽。”
“......”
“......”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祝洄，其他人看到一向清傲的男人表情蚌埠住了，都無聲地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直到有人憋不住先開了個頭，“噗嗤”一聲，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嘲笑聲開始此起彼伏，響個不停。
“哈哈哈......對不起，江總，我實在繃不住了。”
“母豬護崽.....噗，人才啊。”
“祝姑娘又一次刷新了她的幽默。”
他們繃不住。
江舒更蚌埠住，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看向祝洄的眼神一言難盡，久久無言。甚至開始質疑自己從前的眼光，他跟著過來究竟圖什麽。
管她死活幹什麽！
男人轉身就走。
眼看他要回去，祝洄一個箭步跑到他前面，張開雙手攔住他，在對方的雷點瘋狂蹦迪：“我錯了，是我護崽，不是你。啊！我沒有說你是我兒子的意思.....”
簡直越描越黑。
江舒懷疑她是故意的，他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暴躁，但壓不住語氣裏的不耐煩：“讓開。”
就這麽讓開多沒面子啊！祝洄又慫又勇，自己惹毛的人自己哄。她雙手合十放低姿態：“拜托，給姐姐點面子，行行好幫幫忙。”
江舒：“......”
女生清澈明亮的眸中滿眼映著他，江舒和她對峙僵滯幾秒，明知她是在裝可憐，但還是洩了氣，無奈地提醒：“你看不出來殺陣早就撤了嗎？”
祝洄這下是真楞了：啥？殺陣撤了？
她朝左側偏頭看向一旁的小蝴蝶，原本還在看戲的潯蝶瞬間坐直身體，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緊張。殊不知，她東張西望的樣子早就出賣了她的心虛。
江舒不客氣地直言戳破她：“你們尊主早就同意了借用場地，看戲不過是你的個人愛好，我們沒必要滿足你的個人需求。”
“隨便你怎麽說。”被人發現了她的私人意圖，潯蝶沒有辯駁，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變相承認道，“反正你們不討好我，我就不跟你們玩。”
啊這。
祝洄現在反應過來了，小蝴蝶竟然這麽快就學會套路他們了，而她竟然沒看出來。她心思一轉，想到什麽，一瞬不瞬地盯著江舒，隱隱雀躍道：“你是不是開上帝視角了？”
“......”江舒傲然道：“觀察。”
他只是看出來今日的竹林排列和昨日不一樣，所以離開時順便詐一詐對方。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沒錯。
聽他這麽說，祝洄後知後覺地想通了。原來江舒不是被她氣到待不下去，而是看出來竹林不對勁，將計就計詐一下小蝴蝶。她心中暗暗感慨，這個男人恐怖的觀察力和冷靜，實在讓她自愧不如。
祝洄瞟了眼差點讓她翻車的小蝴蝶，幾步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笑瞇瞇地看著她：“有沒有可能，我們沒打算跟你玩呢？”
潯蝶不死心道：“就算沒有殺陣，沒有我，你們進去也會迷路，沒個三年五載出不來。”
“哦。”祝洄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絲毫不把女生的威脅放心上，指著一旁的蘇知塵說，“有沒有可能，他能破迷陣？”
“......”
潯蝶一時無言，看了看蘇知塵，又看向祝洄，說不過對方，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們、你們欺負人。”
“那，有沒有可能——”祝洄端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茶，漫不經心地補刀，“你不是人呢。”
“......”
潯蝶徹底無言。
嗚嗚嗚，好想把尊主喊過來把這群人趕出去，太欺負蝴蝶了。尊主為什麽要縱容他們，就因為這張臉嗎？潯蝶默默盯著祝洄，忽然滿臉喪氣道：“不演就不演，我不看就是了。”
“你想看我們當然樂意演，只要你開心就好。”祝洄巧笑嫣然，動作溫柔地把茶杯遞給女生，輕聲誘哄：“姐姐我啊，見你第一面就打心底喜歡你，若是你願意，咱們可以結拜為無話不談的姐妹。”
她突然變得好客氣。
潯蝶懵了。
裴雲芝在一旁聽著祝洄的花言巧語，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雖然不知道女生要幹什麽，但看她笑成那樣總覺得她心裏憋著壞。她要不要提醒小精靈，跟祝洄當姐妹不是什麽好事啊！
與她有同樣感覺的還有江舒和孟隨，孟隨知道這個女人笑成這樣準會有人要遭殃，他都看不下去了，索性移開目光觀察周邊的環境。
而江舒，他覺得自己腦子可能快要扭曲了，就算知道女生在坑人，他滿腦子想的竟然是，她坑他的時候也沒笑得這麽溫柔好看啊！
不公平。
潯蝶要是知道他這麽戀愛腦，估計要翻白眼了。不過這會她只是警惕道：“我不能跟你成為無話不談的姐妹，有些話我不能說，你昨天也看到了。”
“沒關系。”祝洄眉眼綻開，語氣愈發溫柔，“我們聊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
聞言，小蝴蝶猶豫了。她常看話本的緣由就是因為守在山上太無聊，如果有人常常上山來陪她玩，她自然是期待的。
“我能信你嗎？”
潯蝶問祝洄，目光卻是看向蘇知塵。
祝洄也看向蘇知塵，微笑警告。
再壞她的事，她真要發癲了。
蘇知塵看懂了女生眼裏的警告，錯開目光假裝看風景：“咳，今日天氣不錯，適合娛樂。”
他沒有直接給出明示，小蝴蝶幾番糾結下，選擇遵從本心，伸出一個手指頭說：“我信你一次，你別套我話。”
祝洄笑道：“給我看看你的話本。”
說到話本小蝴蝶臉上的興奮藏不住，邊把本子翻開到某頁邊遞給祝洄說，“就是這個，你看你看，我最愛的那場戲是小美死後小帥殉情陪葬，可感人了。”
祝洄嘴角微微抽動：“......”
小美小帥，好接地氣的名字啊。
她接過話本，迅速翻閱小蝴蝶說的那場戲。而潯蝶在旁邊跟她講解整個話本的大致內容：“這話本講了一個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小美和小帥原本是一對郎才女貌的青梅竹馬，但是他們不幸地出生在戰亂時代，有一次小帥奉旨掛帥出征，被敵人設計跌落懸崖後失憶了。”
這個套路有點熟悉啊，祝洄隨口猜測道：“他失憶後愛上別的女人了？”
“對，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潯蝶說到這裏長嘆口氣，她端起茶杯喝口茶，壓了壓情緒繼續說，“那個女人天生體弱壽命無幾，有巫師讒言，只要有至純的人跟她換顆心臟，她以後便能無災無病，一生順遂。結果小美這個傻子聽說後，甘願掏出心臟救那個負心漢的愛人。”
不行，祝洄聽不了一點。
這不是頂級戀愛腦嗎？
先不說失憶後變心的人到底算不算負心漢，她沒聽到小蝴蝶說對方逼女主掏出心臟，倒像是女主一廂情願似的。雖說情深，未免太過癡傻。
她不喜歡這樣的戲碼。
“然後她死了。”
“後來呢？不是說小帥殉情陪葬了嗎？”
“再後來啊，”潯蝶話音漸漸惆悵，“後來，他想起來了，後悔了，但終究抵不過歲月漫長，美人在旁。他漸漸忘了她，和那個女人伉儷情深。”
這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現實了，再濃烈的感情會隨著時間淡去，死亡也是。但祝洄不知為何，心裏隱隱抽痛，她不自覺皺眉道：“不要告訴我，他為那個女人殉情陪葬了，我會撕掉你的本子。”
“別撕啊，我還沒說完呢。”潯蝶趕緊拿回話本，“我還沒說小美有個守護她的暗戀者，那人叫大帥，大帥後來替小美活埋了小帥，並且按小美的遺願，把他們合葬了。”
“？”
這個反轉，祝洄腦回路差點沒跟著轉過來。
“哼，算他識趣，還知道殉情陪葬。”潯蝶說著視線無意掃過一旁的江舒，語氣微微嘲諷，“要不然啊，他往後轉世都不得安生。”
祝洄沒註意到她的目光，只是覺得自己似乎要重新理解“殉情陪葬”這四個字了。不過陪葬這事有點熟悉啊，她扭頭緩緩看向江舒，當初他也威脅她，要她給大佬陪葬。
呵，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江舒自然想到了這事，不自在地撇過頭去。
祝洄收回心思，她剛剛聽小蝴蝶介紹劇情，沒細看小蝴蝶給她翻開的那個片段。當然，光看名字她就出戲了，她不太懂，“這有什麽好感動的。”
潯蝶悵惘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語氣悵然，“你不知道，小美每一世離開，都是大帥親手埋的。”
祝洄確實驚訝了。
這難道還是個寫循環的話本嗎？
她心裏劃過一絲不知名的異樣，但她沒多想，只是望著對面女生惆悵的模樣，她忽然有些擔心，他們要是演砸了，小蝴蝶會不會把他們都埋了？
小蝴蝶沒說話本裏的劇情前，祝洄還只是單純地想跟她交易。她說完後祝洄突然想滿足女生看戲的小心願，而且，不止要演，還要好好演。
她想了想，尊主同意借用場地，那她們進去應該不會影響什麽。而潯蝶出現在觀眾面前最好的方式就是扮演NPC，才不會為她自身招來麻煩。她提議道：“這樣吧，話本我先拍下來，我們回去熟悉熟悉。晚上我們過來直播的時候再演，直播時你就扮演守護靈，說放我們進去的條件就是演戲給你看。”
潯蝶不解道：“我本來就是守護靈啊。”
“這叫提前串戲，以真亂假。你過來，我跟你說。”祝洄跟她細細解釋扮演守護靈的註意事項，總之就是不能在太多人面前暴露真實身份。
其實昨天已經有些暴露了，但更多人還只是往NPC和特效方面想，沒把小蝴蝶守護靈的身份當真。祝洄不知道現在補救還有沒有用，但按她的性格來講，防備一些總是沒錯的。
“好啊好啊！我也演！”潯蝶圓圓的眼睛笑得沒縫了，過了一會，她詢問祝洄，“你們的角色能不能由我來分配，你演小美，她演那個女人。”
潯蝶的手指從裴雲芝身上移開，指向她旁邊的孟隨，語氣加重：“他演巫師那個大壞蛋。”
孟隨頭上劃過黑線：“......”
還沒演呢，這就代入上了？
他略微無語地看著潯蝶，總覺得小姑娘一直看他不順眼。不過對於她的安排，他只是挑了下眉，並未出聲拒絕。
“他演小帥。”潯蝶手指飛快地指了下江舒，隨即移過去指向蘇知塵，沈默幾秒，似有不甘心，糾結一番還是做了決定，“他演大帥吧。”
被安排的兩人：“......”
什麽負心漢。
他像嗎？
“我不......”江舒擡手撚眉，剛開口就被女生平靜的聲音打斷，“誰拒演，直播時，我讓他當著所有觀眾的面社死。”
祝洄看向江舒，平靜地笑：“相信我，我會發瘋。”
江舒：“......”
蘇知塵：“.....”
他默默咽回想要拒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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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
祝洄回到客廳時，三位男嘉賓已經收拾完畢，在沙發上各自安坐好。有的玩手機，有的闔目休息，有的盤佛珠，三人互不幹擾的姿態跟三足鼎立似的，一眼就看出來大家只是普通同事。
他們三個這麽坐，祝洄覺得自己往哪裏坐進去都不太合適，只好搬把凳子在江舒旁邊坐下，安靜等裴雲芝下來。
裴雲芝明顯被人剛剛喊醒，從樓梯下來的時候，人還有點迷迷糊糊，直接就往蘇知塵旁邊落座了，邊打哈欠邊說，“你們這麽早嗎？”
祝洄說：“天下武功，唯卷不破。”
裴雲芝腦袋空空：“啥意思？”
“就是要偷偷在節目裏卷啊，其他時候哪有表現的機會。”祝洄解釋完反問她，“這梗很冷嗎？”
“啊......你在講笑話是嗎？等一下，我準備一下。”裴雲芝遲鈍地反應過來，配合女生擺出笑容，”哈哈哈.....好好笑。”
祝洄：“......”
這位妹妹演技有待提高啊。
看女生一臉無語的樣子，蘇知塵輕笑了下，“祝姑娘還是那麽幽默。”
祝洄職業微笑臉：“道長也是一如既往的坑。”
蘇知塵意外道：“嗯？此話怎講？”
“自己猜去吧。”
“......”
他應該、或許沒得罪她？
閑聊間，汪成從外面走進來。他打量的視線掃過到齊的五人，腳步邁到視點中間，打開擴音器宣布，“各位早上好，歡迎來到《三天三夜》的第二天。今天白天的拍攝任務很簡單，只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件事，五位嘉賓派出代表說服昨日那位NPC讓我們今晚進入相守林直播。”
NPC？
祝洄聽完汪成的話覺得哪裏不對勁，小蝴蝶應該不是節目組的人吧。她直言問道：“相守林是你們節目組安排好的第二個直播站點，為什麽要我們去說服她，不是應該節目組去溝通嗎？”
這個問題汪成早已想好答案，滴水不漏地回答，“這是節目組給你們的任務，我們把事做完了，你們還錄什麽。”
這個理由......勉強說得過去，但祝洄知道沒那麽簡單。他們就是想闖進去，可是他如何確定，他們幾個人能說服小蝴蝶。
祝洄想到什麽，緩緩看向蘇知塵。後者朝她笑了笑說：“祝姑娘不用擔心，小蝶姑娘很好說話，這事不難。”
她心下瞬間了然。
確實不難，只不過一群人精去忽悠一個小蝴蝶，未免有點缺德。連她這個缺德慣了的樂子人都不想幹這種事，而且她也不想被他們明晃晃利用。
她拿的只是報酬，不是功德。
看女生不吭聲了，汪成表情忽地變得嚴肅，繼續往下說，“第二件事，傳聞千靈山有一處神靈遺址，節目組在那裏藏了第三站直播地點的信息，你們可以用能想到的所有辦法把遺址找出來。”
這個事情祝洄聽著倒來了點興趣，聽男人這認真的語氣，他們的目的應該跟這個什麽遺址有關系吧。她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疑問，找遺址，要盜墓嗎？
很快她又否定了。
應該不是盜墓，畢竟盜墓花錢找專業團隊就行了，沒必要專門錄個節目。錄節目可能是順便的，主要目的是把他們幾個人聚起來，能幹什麽呢？
祝洄雙手托著下巴，探量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幾人，最後停在江舒俊美的臉上。他實在好看得不像人，雷光電閃之間，一個驚悚的念頭冒了出來。
總不會是要挖他的墳吧？
不可能。
太離譜了。
祝洄自己都被這個想法嚇到了，趕忙撇開視線移向別處。正好裴雲芝瞌睡清醒了，好奇地問汪成，“說得那麽玄乎，真的有什麽遺址嗎？不是你們故意炒作話題吸引觀眾？”
汪成面不改色道：“這是節目的背景設定。”
“哦......”裴雲芝相信了導演這套說辭，又問，“如果我們都找不到線索怎麽辦？我們還能去第三站直播嗎？”
“那就只能用另一種方式進入第三站了。”汪成神秘一笑，並不打算多言，“各位加油吧。”
他走後，客廳內一時無人出聲。
裴雲芝默默看向客廳裏沈默的幾人，怎麽感覺大家的表情都有點不太對勁，好像都在走神似的。她想了想，扯開嗓子提議道：“今天沒什麽事，要不我們一起行動吧。”
孟隨收起手機：“我沒問題。”
蘇知塵也點頭說：“可以。”
他們兩人附和後，裴雲芝將目光移向另一邊的江舒，這男人自始至終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她果斷跳過他，直接看向祝洄，“你們兩呢？”
祝洄想了想，相守林那邊她肯定要去的，說不定有機會再問清楚一些問題。而那個什麽遺址，沒事也可以四處溜達溜達，就當打發時間了。
“我都行。”祝洄說完後，扭頭隨口問江舒，“你行不行？”
江舒眼皮半掀，朝下睨了她一眼，未說話。
怎麽了？怎麽這個眼神？
祝洄一臉莫名奇妙，直到孟隨吊兒郎當地出聲調侃，她才反應過來，江舒不想跟她說話的原因。
“你問他，他肯定得行。”
“.......”
哈，這就不好意思了。
她忘了，他要面子。
“既然大家都沒問題，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去看一下冰箱裏還有什麽吃的，咱們吃完早餐再出發。”裴雲芝說著起身去廚房。
孟隨跟著她：“我也去看看。”
客廳內剩餘三人，江舒不動如山。祝洄不想氣氛太尷尬，於是悠悠看向蘇知塵，試圖把她花的冤枉錢要回來，“道長，你那些符能退嗎？”
蘇知塵微笑：“祝姑娘，你真幽默。”
語畢，他捏著佛珠溜走了。
祝洄望著他的背影大喊：“你不退錢給我，信不信我當著你客戶的面下載反詐軟件。”
“......”
江舒順著女生的視線看過去，清涼的目光短暫地掃過男人手裏的佛珠，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來，落在祝洄手腕上。他突然開口問：“你當初送我的佛串，是他給的嗎？”
“呃......”
他想起來是她送的了啊。
祝洄莫名有些心虛，視線左右飄忽不敢細看男人的眼睛。免費的生日禮物糊弄年少的江舒還行，糊弄現在的江舒怕是有點難。
“你自己說的，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女生剛開始還因為心虛聲音小，越說到後面聲音越大，到最後跟渣女一般理直氣壯。“翻舊賬就沒意思了。”
誰要和她翻舊賬。
那種東西，翻得完嗎？
江舒無奈蹙眉，想到什麽，面色嚴肅幾分：“他的佛珠，你不要戴。”
“為什麽，我覺得有點用。”祝洄昨天戴著有效果就沒取下來了。蘇知塵雖然坑蒙拐騙，但還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的。
江舒不知道怎麽解釋，他隱隱記得，當時沖破禁錮手腕處仿佛燒了起來，雖然現在手上沒有痕跡，但他應該沒感覺錯，這個東西對他來說不是好東西。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原因他無法說出口，他就是不想她手上戴著別的男人送的東西。如果只是為了保護安全，他那裏也有平安符。
江舒眸光微凜，他早上發信息給江潯確認了，那個特制的平安符還在他書房的抽屜裏。那是他之前替女生準備的東西，沒想到會在這裏用上。
也確實該用上了。
應該還有幾分鐘就送到了。
他輕聲道：“沒什麽，等會說。”
“哦。”祝洄應了聲，用衣袖蓋住佛串。她忽然想起今日在民宿內外溜達一圈，看到了一些異常。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問江舒：“你發現沒有，今天的工作人員比昨天多了不少。”
江舒從容道：“嗯。”
他好淡定啊。
祝洄無語地盯著他，幾秒後，放棄同他一起分析自己觀察到的異樣。他有氣運庇體，輪不到她擔心。她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外邊雖然晴空破雲，她卻總有種山雨欲來的不安。
沒關系......
道長說過，很快了。
—
太陽斜掛高空，成片透明的光亮穿過盛密的竹林，織成一條條彩色的線。清風吹過，簌簌發聲的竹葉吹奏出靜瑟的高雅。
一群訪客的到來打破了清靜的自然。
與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竹林入口處多了一套大理石桌，桌上擺著茶壺和一杯未喝完的清茶。守路的女生一身薄綠紗裙，手裏拿著話本，悠閑自在的模樣仿佛早已料到會有人過來。
潯蝶圓眸一一掃過眾人：“還真來了。”
“小蝶姑娘。”蘇知塵上前一步打招呼，笑容友好從容，“昨日同你商討的事，不知你考慮得如何。”
潯蝶頭上的丸子頭雀躍地跳了跳，說話的腔調卻在假裝嚴肅，“我們尊主說了，打不過就要想辦法讓你們知難而退。我同意把場地借給你們拍節目，前提是，你們得先通過我的考驗。”
孟隨出聲問道：“什麽考驗？”
潯蝶看他一眼，視線移開，望向站在最後面的祝洄和江舒，“我聽說你們的職業是演員，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們。我這裏有個話本，你們演一段戲給我看。如果我看哭了，就幫你們撤了殺陣。”
裴雲芝聽到只要演戲就可以完成任務，緊張的心情驟然放松，看著潯蝶的目光沒那麽害怕了。不過，她又想起另一個麻煩事，擔心道：“可江總不是演員，蘇道長也不算演員，只有我們三個演可以嗎？”
聽到她的話，祝洄唇角微抽，幽幽道：“這種好事就別想著姐姐了吧。姐姐哪有什麽演技啊，姐姐就是綜藝混子。”
裴雲芝：“......”
孟隨：“......”
雖然祝洄說的是真話，但這種話在鏡頭前面說也太砸她自己的飯碗了。裴雲芝有點頭疼，想替她挽尊，好心補充道：“還是能演一些的，比如什麽小作精，小白蓮.....”說著她驀然停住，怎麽她腦海裏飄出來的都是一些負面詞匯。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其實反派演得好，也很吸粉的。”
演反派可以。
祝洄眼睛亮了亮，這個屬於專業對口了。她不一定能演哭小蝴蝶，但能把小蝴蝶演沈默。
潯蝶看他們商量不定，端起茶杯，開始下逐客令，“三個人不夠，你們若是不願意，便請回吧。”
看她變卦了，裴雲芝急忙說道：“我們沒說不願意。”
有完成任務的機會，裴雲芝想盡力爭取一下，她扭頭看向蘇知塵，後者倒還算配合，“我試試吧。”
於是她又看向江舒。
江舒無情拒絕：“我不演。”
祝洄聞言默默瞅他一眼，心想，不愧是他，絲毫不會委屈自己將就別人，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男人冷漠的回答在裴雲芝的意料之中，她神色不變，走到祝洄身邊拉著她悄聲說，“要不，你勸勸江總？”在裴雲芝看來，只有祝洄有辦法說動他。
祝洄悠悠道：“勸是勸不動的，只能激他。”
其實不用裴雲芝說，她也會把江舒拉下水。不是她想看江舒的樂子，而是江舒不願意做的事情太多了。她作為未來的長輩，總不能全由著他任性。
賢惠如她......
好吧，她就是想刷功德了。
“真的不能演嗎？”祝洄走到江舒跟前，擡起頭來望著他，眨巴雙眼怪腔怪調：“可現在是集體活動耶，江舒同學，你這樣孤傲不太招人喜歡哦，祝老師以前不是這樣教你的吧。”
看她又擺出一副長輩的惺惺作態，江舒斂目瞥她一眼，冷面攻擊：“我資質愚鈍，確實學不來這位老師隨地大小演。”
祝洄：“......”
啊這。
他果然成長了，會反擊了。
被懟的祝洄噎了噎，一時半會接不上話。語言系統停滯幾秒後，她開始耍無賴栽贓對方：“你又說臟話。”
江舒：“呵。”
呵、呵、呵！什麽呵呵怪轉世。祝洄眸子轉了轉，忽然朝江舒笑得一臉詭異，“冷知識，呵呵是母豬護崽時發出的叫聲，你盡管多呵兩聲吧，姐愛聽。”
“......”
“......”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祝洄，其他人看到一向清傲的男人表情蚌埠住了，都無聲地憋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直到有人憋不住先開了個頭，“噗嗤”一聲，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嘲笑聲開始此起彼伏，響個不停。
“哈哈哈......對不起，江總，我實在繃不住了。”
“母豬護崽.....噗，人才啊。”
“祝姑娘又一次刷新了她的幽默。”
他們繃不住。
江舒更蚌埠住，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看向祝洄的眼神一言難盡，久久無言。甚至開始質疑自己從前的眼光，他跟著過來究竟圖什麽。
管她死活幹什麽！
男人轉身就走。
眼看他要回去，祝洄一個箭步跑到他前面，張開雙手攔住他，在對方的雷點瘋狂蹦迪：“我錯了，是我護崽，不是你。啊！我沒有說你是我兒子的意思.....”
簡直越描越黑。
江舒懷疑她是故意的，他深吸口氣，壓下心底的暴躁，但壓不住語氣裏的不耐煩：“讓開。”
就這麽讓開多沒面子啊！祝洄又慫又勇，自己惹毛的人自己哄。她雙手合十放低姿態：“拜托，給姐姐點面子，行行好幫幫忙。”
江舒：“......”
女生清澈明亮的眸中滿眼映著他，江舒和她對峙僵滯幾秒，明知她是在裝可憐，但還是洩了氣，無奈地提醒：“你看不出來殺陣早就撤了嗎？”
祝洄這下是真楞了：啥？殺陣撤了？
她朝左側偏頭看向一旁的小蝴蝶，原本還在看戲的潯蝶瞬間坐直身體，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緊張。殊不知，她東張西望的樣子早就出賣了她的心虛。
江舒不客氣地直言戳破她：“你們尊主早就同意了借用場地，看戲不過是你的個人愛好，我們沒必要滿足你的個人需求。”
“隨便你怎麽說。”被人發現了她的私人意圖，潯蝶沒有辯駁，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變相承認道，“反正你們不討好我，我就不跟你們玩。”
啊這。
祝洄現在反應過來了，小蝴蝶竟然這麽快就學會套路他們了，而她竟然沒看出來。她心思一轉，想到什麽，一瞬不瞬地盯著江舒，隱隱雀躍道：“你是不是開上帝視角了？”
“......”江舒傲然道：“觀察。”
他只是看出來今日的竹林排列和昨日不一樣，所以離開時順便詐一詐對方。現在看來，他的猜測沒錯。
聽他這麽說，祝洄後知後覺地想通了。原來江舒不是被她氣到待不下去，而是看出來竹林不對勁，將計就計詐一下小蝴蝶。她心中暗暗感慨，這個男人恐怖的觀察力和冷靜，實在讓她自愧不如。
祝洄瞟了眼差點讓她翻車的小蝴蝶，幾步走過去，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笑瞇瞇地看著她：“有沒有可能，我們沒打算跟你玩呢？”
潯蝶不死心道：“就算沒有殺陣，沒有我，你們進去也會迷路，沒個三年五載出不來。”
“哦。”祝洄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絲毫不把女生的威脅放心上，指著一旁的蘇知塵說，“有沒有可能，他能破迷陣？”
“......”
潯蝶一時無言，看了看蘇知塵，又看向祝洄，說不過對方，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們、你們欺負人。”
“那，有沒有可能——”祝洄端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茶，漫不經心地補刀，“你不是人呢。”
“......”
潯蝶徹底無言。
嗚嗚嗚，好想把尊主喊過來把這群人趕出去，太欺負蝴蝶了。尊主為什麽要縱容他們，就因為這張臉嗎？潯蝶默默盯著祝洄，忽然滿臉喪氣道：“不演就不演，我不看就是了。”
“你想看我們當然樂意演，只要你開心就好。”祝洄巧笑嫣然，動作溫柔地把茶杯遞給女生，輕聲誘哄：“姐姐我啊，見你第一面就打心底喜歡你，若是你願意，咱們可以結拜為無話不談的姐妹。”
她突然變得好客氣。
潯蝶懵了。
裴雲芝在一旁聽著祝洄的花言巧語，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動。雖然不知道女生要幹什麽，但看她笑成那樣總覺得她心裏憋著壞。她要不要提醒小精靈，跟祝洄當姐妹不是什麽好事啊！
與她有同樣感覺的還有江舒和孟隨，孟隨知道這個女人笑成這樣準會有人要遭殃，他都看不下去了，索性移開目光觀察周邊的環境。
而江舒，他覺得自己腦子可能快要扭曲了，就算知道女生在坑人，他滿腦子想的竟然是，她坑他的時候也沒笑得這麽溫柔好看啊！
不公平。
潯蝶要是知道他這麽戀愛腦，估計要翻白眼了。不過這會她只是警惕道：“我不能跟你成為無話不談的姐妹，有些話我不能說，你昨天也看到了。”
“沒關系。”祝洄眉眼綻開，語氣愈發溫柔，“我們聊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
聞言，小蝴蝶猶豫了。她常看話本的緣由就是因為守在山上太無聊，如果有人常常上山來陪她玩，她自然是期待的。
“我能信你嗎？”
潯蝶問祝洄，目光卻是看向蘇知塵。
祝洄也看向蘇知塵，微笑警告。
再壞她的事，她真要發癲了。
蘇知塵看懂了女生眼裏的警告，錯開目光假裝看風景：“咳，今日天氣不錯，適合娛樂。”
他沒有直接給出明示，小蝴蝶幾番糾結下，選擇遵從本心，伸出一個手指頭說：“我信你一次，你別套我話。”
祝洄笑道：“給我看看你的話本。”
說到話本小蝴蝶臉上的興奮藏不住，邊把本子翻開到某頁邊遞給祝洄說，“就是這個，你看你看，我最愛的那場戲是小美死後小帥殉情陪葬，可感人了。”
祝洄嘴角微微抽動：“......”
小美小帥，好接地氣的名字啊。
她接過話本，迅速翻閱小蝴蝶說的那場戲。而潯蝶在旁邊跟她講解整個話本的大致內容：“這話本講了一個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小美和小帥原本是一對郎才女貌的青梅竹馬，但是他們不幸地出生在戰亂時代，有一次小帥奉旨掛帥出征，被敵人設計跌落懸崖後失憶了。”
這個套路有點熟悉啊，祝洄隨口猜測道：“他失憶後愛上別的女人了？”
“對，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潯蝶說到這裏長嘆口氣，她端起茶杯喝口茶，壓了壓情緒繼續說，“那個女人天生體弱壽命無幾，有巫師讒言，只要有至純的人跟她換顆心臟，她以後便能無災無病，一生順遂。結果小美這個傻子聽說後，甘願掏出心臟救那個負心漢的愛人。”
不行，祝洄聽不了一點。
這不是頂級戀愛腦嗎？
先不說失憶後變心的人到底算不算負心漢，她沒聽到小蝴蝶說對方逼女主掏出心臟，倒像是女主一廂情願似的。雖說情深，未免太過癡傻。
她不喜歡這樣的戲碼。
“然後她死了。”
“後來呢？不是說小帥殉情陪葬了嗎？”
“再後來啊，”潯蝶話音漸漸惆悵，“後來，他想起來了，後悔了，但終究抵不過歲月漫長，美人在旁。他漸漸忘了她，和那個女人伉儷情深。”
這其實是再普通不過的現實了，再濃烈的感情會隨著時間淡去，死亡也是。但祝洄不知為何，心裏隱隱抽痛，她不自覺皺眉道：“不要告訴我，他為那個女人殉情陪葬了，我會撕掉你的本子。”
“別撕啊，我還沒說完呢。”潯蝶趕緊拿回話本，“我還沒說小美有個守護她的暗戀者，那人叫大帥，大帥後來替小美活埋了小帥，並且按小美的遺願，把他們合葬了。”
“？”
這個反轉，祝洄腦回路差點沒跟著轉過來。
“哼，算他識趣，還知道殉情陪葬。”潯蝶說著視線無意掃過一旁的江舒，語氣微微嘲諷，“要不然啊，他往後轉世都不得安生。”
祝洄沒註意到她的目光，只是覺得自己似乎要重新理解“殉情陪葬”這四個字了。不過陪葬這事有點熟悉啊，她扭頭緩緩看向江舒，當初他也威脅她，要她給大佬陪葬。
呵，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江舒自然想到了這事，不自在地撇過頭去。
祝洄收回心思，她剛剛聽小蝴蝶介紹劇情，沒細看小蝴蝶給她翻開的那個片段。當然，光看名字她就出戲了，她不太懂，“這有什麽好感動的。”
潯蝶悵惘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語氣悵然，“你不知道，小美每一世離開，都是大帥親手埋的。”
祝洄確實驚訝了。
這難道還是個寫循環的話本嗎？
她心裏劃過一絲不知名的異樣，但她沒多想，只是望著對面女生惆悵的模樣，她忽然有些擔心，他們要是演砸了，小蝴蝶會不會把他們都埋了？
小蝴蝶沒說話本裏的劇情前，祝洄還只是單純地想跟她交易。她說完後祝洄突然想滿足女生看戲的小心願，而且，不止要演，還要好好演。
她想了想，尊主同意借用場地，那她們進去應該不會影響什麽。而潯蝶出現在觀眾面前最好的方式就是扮演NPC，才不會為她自身招來麻煩。她提議道：“這樣吧，話本我先拍下來，我們回去熟悉熟悉。晚上我們過來直播的時候再演，直播時你就扮演守護靈，說放我們進去的條件就是演戲給你看。”
潯蝶不解道：“我本來就是守護靈啊。”
“這叫提前串戲，以真亂假。你過來，我跟你說。”祝洄跟她細細解釋扮演守護靈的註意事項，總之就是不能在太多人面前暴露真實身份。
其實昨天已經有些暴露了，但更多人還只是往NPC和特效方面想，沒把小蝴蝶守護靈的身份當真。祝洄不知道現在補救還有沒有用，但按她的性格來講，防備一些總是沒錯的。
“好啊好啊！我也演！”潯蝶圓圓的眼睛笑得沒縫了，過了一會，她詢問祝洄，“你們的角色能不能由我來分配，你演小美，她演那個女人。”
潯蝶的手指從裴雲芝身上移開，指向她旁邊的孟隨，語氣加重：“他演巫師那個大壞蛋。”
孟隨頭上劃過黑線：“......”
還沒演呢，這就代入上了？
他略微無語地看著潯蝶，總覺得小姑娘一直看他不順眼。不過對於她的安排，他只是挑了下眉，並未出聲拒絕。
“他演小帥。”潯蝶手指飛快地指了下江舒，隨即移過去指向蘇知塵，沈默幾秒，似有不甘心，糾結一番還是做了決定，“他演大帥吧。”
被安排的兩人：“......”
什麽負心漢。
他像嗎？
“我不......”江舒擡手撚眉，剛開口就被女生平靜的聲音打斷，“誰拒演，直播時，我讓他當著所有觀眾的面社死。”
祝洄看向江舒，平靜地笑：“相信我，我會發瘋。”
江舒：“......”
蘇知塵：“.....”
他默默咽回想要拒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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