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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下，江舒走到望日臺，慢慢換上工作人員拿來的安全設備。他面色鎮定，坦然自若地撥通手表，不知在對誰說：“過來吧。”
幾秒後。
一臺直升飛機慢慢飛到他上方盤旋，機門打開，一條拇指粗的繩索從上面放下來。江舒一手拽住繩子，另一手將索鉤搭上鐵索，隨後，跟著直升機前行。
那些說他太猖狂放大話的彈幕突然就靜止了。
“......”
“......”
“......”
“我在期待什麽......”
“還能這樣玩嗎？直升機帶著滑行，換我上我也行啊！”
“雖然但是，規則裏好像沒說不能借助外力吧......”
“天啦，他滑了好遠，人都快看不見了。”
“這下挑戰任務完成了吧？”
“不算吧，這是作弊啊。”
“......”
來回不到五分鐘。
不管旁人如何看，江舒落地時，神色依舊自在清冷。他取下身上的設備扔給工作人員，路過主持人時，冷聲吩咐：“可以宣布了，挑戰結束。”
主持人話結：“這......”
“怎麽？”江舒睥睨過去，又看向場外的汪成，神態傲慢又冰冷，“人民幣玩家不是玩家嗎？”
“是是是。”汪成現在還不敢得罪他，他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笑著打哈哈，“江總說算當然算，是我們沒說清楚規則。”
休息區的四人：“……”
無言一秒，祝洄悠悠感慨：“狂有狂的好處啊。”
裴雲芝：“說得是。”
孟隨：“讚同。”
蘇知塵：“可。”
三人同步扭頭看向蘇知塵，蘇知塵撓撓頭，憨笑道：“我以為接你們的話要按規矩來，三個字兩個字一個字。”
祝洄、裴雲芝、孟隨：“......”
一個字也應該是對，不是可吧？
不懂道長奇奇怪怪的語錄。
祝洄又說：“憨也有憨的好處。”
裴雲芝：“說得是。”
孟隨：“讚同。”
蘇知塵：“......”
彈幕上的觀眾也想不到，江舒無視規則作弊就算了，他說的話竟然還讓人無法反駁。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好拽。”
“他好拽，我好愛。”
“哈哈哈哈懟得導演自認倒黴了。”
“沒人註意到休息區四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嗎？心想還能這樣操作！”
“說得是。”
“讚同。”
“可！”
“......”
節目組原定直播時間是三個小時內完成挑戰，江舒這一通操作讓挑戰直接提前一個半小時結束了。汪成想了想，當機立斷道，“恭喜各位嘉賓提前完成挑戰，鑒於直播時間充足，節目組決定直接開啟第二站站點：通關相守林。”
“各位嘉賓，請上飛機轉場吧。”
飛機上。
江舒和祝洄坐一邊，另三位嘉賓排排坐。靜謐又擁擠的空間裏無形彌漫著令人尷尬的氣氛，仿佛每個人心裏都有各自的心事。唯獨裴雲芝，大大咧咧地，好奇第二站地點的信息，她問蘇知塵，“導演說的那個什麽相守林難嗎？”
蘇知塵輕嘆：“不好說。”
“連你都覺得難......天啊，我到底為什麽想不通要接下這個綜藝。”裴雲芝低聲哀嚎，她有自己的理解力，蘇知塵這麽厲害的人都不好說，那她肯定沒希望了。
“等會如果要分隊進去，裴姑娘你跟緊孟老板，我跟著祝姑娘。”說到這，蘇知塵朝未提到的江舒微微頷首，“江總你隨意。”
祝洄聞言緩緩看向蘇知塵，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表達跟他意圖相關的話語，他似乎並不擔心江舒。她又看了看身旁冷若冰霜的男人，想了想說：“我沒問題。”
裴雲芝有問題，她不理解，“為什麽？道長我不能跟你一組嗎？”她雖然對孟隨的印象改觀了，但也沒想過離他太近。
蘇知塵笑了笑說：“裴姑娘，你要相信孟老板，他肯定能護住你。”
裴雲芝楞住，什麽意思？
她扭頭看向孟隨，昏暗的光線裏，男人望過來的桃花眼底似乎含著幾分看不透的溫柔，似真似假的玩笑話又顯得玩世不恭地戲謔，“放心，我死了你都能好好活著。”
她知道孟隨在開玩笑，但心底深處莫名騰起絲絲微妙難懂的異樣。她沒有細想，撇開頭不自在地吐槽：“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什麽死不死的，這只是個節目。”
說完裴雲芝掏出手機，連上直播頻道。轉場過程中，主持人在介紹另一個站點的信息。
“通過這個千裏索到達另一座山峰，我們便可以看到相守林了。這個地方幾乎已經隱入雲層，據說此處的竹林幾千年前便存在了，等會可以跟大家一起看看這種具有歷史底蘊的竹林有多美。說不定各位觀眾運氣好，能看到小精靈呢。”
裴雲芝覺得主持人太誇張了，一邊摁掉手機一邊吐槽，“晚上能看到精靈嗎？怕不是會看到鬼火吧......”
話未說完，裴雲芝發現坐在對面的女生臉色突然變得不太對勁，往日明媚嬌艷的臉蛋此時蒼白得近乎反光，眉頭都皺縮起來，仿佛在承受什麽痛苦。
她關切道：“你怎麽了？”
祝洄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好端端的，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心絞痛，仿佛無形之中有股透明的巨大能量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窒息得痛苦。她忍不住嚶嚀出聲：“唔......”
江舒猛地側身看向女生，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手指無意識握緊，想沖動做些什麽，又什麽都不能做。他只能強自冷靜，卻又似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顫抖著手指拿出手機，準備喊救援團隊過來。
“心有雜念，魂不穩。”蘇知塵輕聲嘆息，從衣袖裏掏出佛珠，遞給裴雲芝，“給祝姑娘戴上吧。”
裴雲芝急忙照做，握住女生的左手腕給她戴進去，著急地問：“好些了嗎？還難受不？要不等會停下來喊醫生過來？”
那抹被撕裂的痛楚驟然消失，祝洄緩過神來，額間的汗一滴滴滑落。她眉頭慢慢松展開，緩緩道：“不用了。”
隨後，她看向蘇知塵，還沒問什麽。對方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朝她淺淺一笑：“祝姑娘，會有人告訴你答案的。”他神色微微恍惚，低低道：“很快了。”
祝洄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身體後知後覺地疲憊，她往後靠住座椅，閉眼歇息，腦子裏的思緒卻不停歇。什麽叫魂不穩，她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大家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麽只有她魂不穩，只有她難受。
難道因為她是惡靈，闖入了神靈守護的地盤？
可孟隨也是惡靈啊。
祝洄猛地睜眼看向孟隨。
孟隨忽視不了女生直勾勾的探視，只能隨口扯道：“我也是人民幣玩家。”
哦，開掛啊。
算了。
想不通的事幹脆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道長不是說很快了嗎？她就靜等謎底被揭開的那天吧。
祝洄重新閉上眼養神。
看她沒事了，江舒繃直的身體悄然放松。
-
夜幕如期降臨。
直升飛機抵達目的地。
節目組包括嘉賓在內一起跟過來的才十多人，其餘人並未跟過來。盡管節目組有專業高級的打光設備，但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幾百米高的竹林裏一片晦暗，萬籟無聲。
出乎所有人意料，天空悄然懸起半輪圓月，月光給夜空披上一層銀輝色的水霧，襯得竹林更加深幽靜謐。
入口有一條小徑。
但沒人輕舉妄動。
彈幕瘋狂刷起來了。
“我的媽呀，氣氛突然恐怖起來！”
“害怕！媽媽抱緊我！”
“塵塵護體，邪祟退散！！！”
“各位不要怕，只要道長不慌，那就沒什麽大事！”
“臥槽！你們看！那是誰？”
“飄飄飄……飄過來了！”
“節目組提前安排好的嗎？竟然還有NPC在這等著......”
月色下，一道輕盈的身體飄出竹林，停在入口處。薄綠的面紗遮住來人的容顏，卻遮不住她由內而外散發的怒氣，“竟然找到這裏來了，你們好大的膽子！”
這個聲音？小蝶？
不可能吧。
祝洄猛然擡頭，循著聲音望過去，映入眼底的是女生熟悉的身姿，她頓時震在原地。
怎麽可能呢。
小蝶怎麽會在這裏。
祝洄沒想到一直聯系不上的人會突然現身在眾人前，巨大的困惑籠罩她，她仿佛置身於一團迷霧之中，整個人都是霧裏看花的茫然。
她斂了斂心神，察覺到對面女生匆匆掃過眾人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頓了一會。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祝洄確定女生就是小蝶，而且，她猜測小蝶的出現應該不是節目組安排好的驚喜。
因為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
不過即使氣憤外人無禮硬闖，潯蝶依然沒動手。她心底清楚硬闖竹林的結局只有死路一條，她不想這些人白白枉死，才現身呵斥他們離開。但她沒想到，她會看到熟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倘若是別人也就罷了。
可蘇知塵的實力非同一般。
潯蝶並不清楚蘇知塵全部的底細，但她記得尊主交代過不要跟他硬碰硬。她微微收起怒火，“蘇知塵，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知塵向前一步，客氣拘禮：“小蝶姑娘不要誤會，蘇某並非有意打擾，可否借一步說話？”
潯蝶看著他，面紗底下的神色莫名，“行，我看你怎麽解釋。”語畢，她擡起纖纖玉手，指著祝洄和江舒，語調高冷：“你，你，你們兩個，過來。”
呃......祝洄怔了怔。
見慣了小蝶單純好騙的模樣，咋一看到她這幅正經的樣子，還有些不適應，怎麽看都有種小孩裝大人的嚴肅。
她發呆的間隙，江舒已經提步朝小蝶那邊走去。身側空了，祝洄反應過來，只好跟著他過去，還納悶道：“你怎麽突然這麽聽話？”
叫他過去就過去。
“除非你能把這裏核平。”顯然現下是不現實的，江舒瞟了眼祝洄身後跟過來的蘇知塵，不冷不溫地說，“做不到就學習聰明人，該客氣的時候客氣。”
祝洄：“......”
認慫也這麽硬氣的麽。
祝洄安靜地跟上江舒，她腳步比他慢，沒走幾下就落後了。正想加快速度趕上去，忽然被人猛力拽過去。沒有防備的她差點撞到蘇知塵身上，她借力扶著男人的手腕，堪堪站穩後，擡眸怔怔看著他，眼底的驚懼一閃而過。
他什麽時候靠近她的？！
蘇知塵沒錯過女生眼裏的防備和害怕，哪怕是有所預料，他面上仍然不受控制地劃過失落。他斂下眼瞼，主動松開手，疏離地淺笑：“祝姑娘，小心點，你腳下有螞蟻。”
祝洄楞了楞：“......謝謝。”
說完她朝剛剛走過的地上望去，除了黑黑的泥土，啥也看不見。涼風嗖嗖，脊背兀地爬上一陣寒意，該不會是撞到什麽臟東西了吧？
道長總不會無緣無故拉她一把。
江舒回頭並看到令他渾身不適的一幕，那兩人的身影近得礙眼，他冷聲道：“道長這麽仁慈，何不把螞蟻踹進兜裏走。”
蘇知塵微笑：“江總真幽默。”
祝洄擡頭看向江舒，男人冷俊的面容在潔白的月色下顯得更加冰冷了。她想了想，果斷朝他身旁跑去。這人渾身煞氣重，又是氣運之子，牛神馬鬼統統不敢靠近。
跟緊他，不會錯。
蘇知塵看了看兩人，沒說什麽。他回頭，手中的幾塊石頭不知扔向何方，一眨眼，竹林入口處的小路消失不見，幾人的身影也從鏡頭裏消失，只剩下最後一道聲音傳出來。
“不好意思了，各位。”
彈幕緩緩飄過一排疑問號“？”。
“什麽情況？！”
“消失了！！！”
“果然還得是玄學，好玄乎啊！”
“什麽玄學，我看是節目組故弄玄虛吧，說不定早就掐斷直播，換上錄播了。”
“說這種話的人肯定不知道我們道長是誰。”
“很厲害嗎？科普一下.......”
“......只有我想繼續看嗎？他們不見了還播什麽？”
“還有兩位嘉賓在外面啊......”
裴雲芝從頭到尾都處於懵逼的狀態，她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了。恐懼使她不知不覺朝孟隨身邊靠近，緊張得聲音發抖，“剛剛那個女生，是、是幽靈嗎？”
沒有記憶的裴雲芝膽子小得出乎意料的可愛，孟隨深深看她一眼，沒有故意嚇她，輕笑道：“是精靈。”
“哦。”裴雲芝不太信，她又問，“她會不會吃了祝洄道長他們啊？”
“不會。”孟隨很有耐心地回答，“你若害怕我們可以先回去，今天估計進不去了。”
“我們就這麽走了沒事嗎？不用等他們嗎？”裴雲芝確實害怕，但她更擔心裏面幾位的安危，“還是等等吧，說不定很快就出來了。”
孟隨轉身往回走：“你等吧，我先回去了。”
“你......”裴雲芝剛想罵他沒良心，結果意外對上男人回頭看過來的眼神，眸底閃爍著她看不透的悲涼。
他說：“你信不過我。”
裴雲芝楞住，下意識想解釋，她不是......辯解的話卡在嘴邊，她兀自怔住。孟隨其實沒有說錯，她確實不太信他，可是，這能怪她嗎？
他那樣的性格......
“你信不過我，但你信得過蘇知塵。”孟隨唇瓣微勾，眼瞼下垂，斂去眼底的自嘲，“放寬心吧，有他在，那兩個人不會有危險。”
就算有危險，裴雲芝也顧不上。
他站在原地等女生，“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裴雲芝小聲囔囔：“我沒說不跟你回去。”反正蘇道長要她跟緊孟隨，那她就跟他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上飛機。
直播被迫中斷，主持人出來圓場，送別觀眾，“感謝各位熱情的觀眾們支持我們的節目，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相守林裏到底有什麽迷人的傳說，明天同樣的時間，《三天天夜》在線為您解密，我們不見不散。”
“不是吧？這就結束了？”
“不要啊，我還想看，不挑戰也行，我可以當戀綜看！”
“把爺的胃口吊起來就不管了，節目組你欠我的用什麽還！！！”
“不就是打賞嗎？爺有的是錢，給爺繼續播！”
“節目組不知道流量密碼嗎？要求不高，只要哥哥們露臉就行！”
“......我感覺哥哥難過了。”
“誰懂啊，他說裴雲芝信不過他時那個眼神，啊啊啊，看得我心碎。”
“他到底喜歡誰啊？”
“管他呢，誰都能嗑！”
“說得是。”
“讚同。”
“可！”
“......”
竹林另一邊。
那群人走後，潯蝶強撐起來的裝腔作勢瞬間垮掉，她扯掉鬥笠，露出一張稚嫩青澀的臉蛋，頭頂兩邊紮著兩個可愛的丸子頭，搖搖晃晃地，“嚇死我了，差點以為要見血了，我都好多年沒收過屍了。”
蘇知塵：“......”
女生一臉純真的說著驚悚的話，自己還不覺得哪裏不對。她淺淺打量江舒和祝洄，最後面向她認定的罪魁禍首，“你怎麽帶那麽多人過來，你想幹嘛啊，靈主不在你要造反嗎？”
蘇知塵解釋道：“不是我帶來的。”
“哼，沒有你他們進得來？”潯蝶冷哼一聲，“我們聖靈一族隱落至此，這麽多年從未主動惹事，你們人類還要追過來趕盡殺絕，是不是太過分了？”
“虧我以為你是好人，我以為你和那些人不一樣，結果......”潯蝶說著拿鬥篷指向蘇知塵，話鋒淩厲一轉，“說，你們把我們支出去，偷偷摸摸殺過來，到底想幹什麽？”
“我大概知道他們想幹什麽。”蘇知塵頓了頓，這事真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事情，歷史遺留問題了。他瞅了眼一無所知的兩人，坦誠道，“我來正是要同你說這個事，小蝶姑娘，可以賞杯茶私聊吧？”
潯蝶看他幾眼，“行，我再信你一次。”
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
不多思考一下嗎？
祝洄在一邊聽得微微嘴抽，剛剛還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樣，不過幾秒就打消了顧慮。蘇道長要是壞人，小蝶這林子只怕真守不住。
潯蝶轉向祝洄，警告道：“你們兩個呆在這別亂闖，我等會找你們有事。”
祝洄雙手環胸，悠悠看她：“你是打算一直裝作不認識我嗎？”
“咱們見過嗎？”潯蝶狐疑地看著祝洄，好一會，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你應該是認錯人了。你見過的潯蝶可能是我姐姐蝶十九，我是蝶二十。”
她笑得一派天真：“我們蝴蝶都長一樣的。”
祝洄以為女生是故意在旁人面前同她裝陌生人，又有點懷疑她演技沒那麽好。她試探道：“你不認識我，為什麽放我進來？”
潯蝶樂呵呵道：“因為我也見過你的姐......”
蘇知塵猛然出聲：“小蝶姑娘。”
潯蝶被他的聲音嚇住，兩顆丸子頭跳了一下，話語卡在喉嚨裏。她緩了緩後回神，趕緊捂緊嘴巴，邊搖頭邊說：“對不起，我不能說。”
祝洄：“......”
祝洄幽幽看向蘇知塵，“道長我有點討厭你了。”他如果是因為天機不可洩露什麽的理由不告訴她，她倒勉強能理解。但是他不讓別人說，這多少有點過分了。
“祝姑娘。”蘇知塵並不因為女生的埋怨生氣，從容地看著她說，“知道太多你便回不去了。”
祝洄神色微怔，不知道她就回得去嗎？可是為何，她心底深處覺得自己早就沒法全身而退了。她下意識扭頭尋找江舒的身影，正好對上男人望過來的視線。幽靜的夜色裏，男人瞳孔裏隱藏的情緒深不見底。
她忽然平靜下來。
沒關系，再壞又能壞到哪去。
祝洄勾唇，一身反骨，“不說就不說，我今晚跟她睡，有本事你時刻盯著她。”
蘇知塵：“......”
蘇知塵長嘆口氣，又瀟灑地笑出聲，“祝姑娘，倘若命運天定，你無力抗爭，知不知曉有何區別，凡事三千不過徒增煩憂。倘若命運自定，你不顧世道，知多知少又能奈你如何？你只管循著心走。”
“今日我這番話你聽來或覺虛偽，他日若有機會回頭，你會明白，心靜才清明。”蘇知塵朝她拱手，從容又瀟灑，“我與你，只能言盡於此了。”
他轉身喊潯蝶：“小蝶姑娘，走吧。”
兩人飄然離去，聲音斷斷續續。
“蘇知塵，你唬人有一套啊！”
“勸別人是一套一套的，到自己，是一塌糊塗。”男生惋惜輕嘆，“最可惜的是，我明知，她不會聽。”
是的，祝洄不會聽。
笑死，論忽悠人，她沒輸過好吧？
神神叨叨的，神神叨叨的，她一個都不信。連大佬的話她都沒放心上，蘇知塵幾句話又怎麽可能勸退她。
祝洄朝竹林裏喊：“小蝶，你知道蝶十九在哪嗎？”
潯蝶想了想說：“可能在摸魚吧。”
“......”
真是無懈可擊的回答。
潯蝶讓他兩在這裏等，又沒說等多久。祝洄在原地呆了一會，數竹子數得實在無聊了，幹脆找旁邊立得跟竹子一樣筆直的男人閑聊，“江舒。”
“……”
“你是不是想起來一些事。”
“嗯。”
果然，那種異樣的熟悉不是她的錯覺。祝洄走到江舒面前，擡手在他額頭前比劃身高，驚嘆道：“你長高了。”
突然湊過來，還以為她想說什麽呢。江舒身體不自覺繃緊，聲音強自鎮定，撇過頭去，“然後呢？”
祝洄說：“出息了。”
江舒不明所以地看她：“？”
祝洄咧嘴笑開：“媽媽很感動。”
“......去死。”
哎呀，又說臟話了。
但他這次好像不怎麽生氣，祝洄盯著男人成熟冷冽的輪廓，忽然想逗他，“你在期待什麽？”
“期待一個瘋子不發癲。”江舒脫口而出，他不自覺地直直看過來，望著女生明亮的雙眸，又飛快地移開，不知在躲什麽。
他語氣惡劣：“你真煩。”
祝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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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下，江舒走到望日臺，慢慢換上工作人員拿來的安全設備。他面色鎮定，坦然自若地撥通手表，不知在對誰說：“過來吧。”
幾秒後。
一臺直升飛機慢慢飛到他上方盤旋，機門打開，一條拇指粗的繩索從上面放下來。江舒一手拽住繩子，另一手將索鉤搭上鐵索，隨後，跟著直升機前行。
那些說他太猖狂放大話的彈幕突然就靜止了。
“......”
“......”
“......”
“我在期待什麽......”
“還能這樣玩嗎？直升機帶著滑行，換我上我也行啊！”
“雖然但是，規則裏好像沒說不能借助外力吧......”
“天啦，他滑了好遠，人都快看不見了。”
“這下挑戰任務完成了吧？”
“不算吧，這是作弊啊。”
“......”
來回不到五分鐘。
不管旁人如何看，江舒落地時，神色依舊自在清冷。他取下身上的設備扔給工作人員，路過主持人時，冷聲吩咐：“可以宣布了，挑戰結束。”
主持人話結：“這......”
“怎麽？”江舒睥睨過去，又看向場外的汪成，神態傲慢又冰冷，“人民幣玩家不是玩家嗎？”
“是是是。”汪成現在還不敢得罪他，他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笑著打哈哈，“江總說算當然算，是我們沒說清楚規則。”
休息區的四人：“……”
無言一秒，祝洄悠悠感慨：“狂有狂的好處啊。”
裴雲芝：“說得是。”
孟隨：“讚同。”
蘇知塵：“可。”
三人同步扭頭看向蘇知塵，蘇知塵撓撓頭，憨笑道：“我以為接你們的話要按規矩來，三個字兩個字一個字。”
祝洄、裴雲芝、孟隨：“......”
一個字也應該是對，不是可吧？
不懂道長奇奇怪怪的語錄。
祝洄又說：“憨也有憨的好處。”
裴雲芝：“說得是。”
孟隨：“讚同。”
蘇知塵：“......”
彈幕上的觀眾也想不到，江舒無視規則作弊就算了，他說的話竟然還讓人無法反駁。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好拽。”
“他好拽，我好愛。”
“哈哈哈哈懟得導演自認倒黴了。”
“沒人註意到休息區四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嗎？心想還能這樣操作！”
“說得是。”
“讚同。”
“可！”
“......”
節目組原定直播時間是三個小時內完成挑戰，江舒這一通操作讓挑戰直接提前一個半小時結束了。汪成想了想，當機立斷道，“恭喜各位嘉賓提前完成挑戰，鑒於直播時間充足，節目組決定直接開啟第二站站點：通關相守林。”
“各位嘉賓，請上飛機轉場吧。”
飛機上。
江舒和祝洄坐一邊，另三位嘉賓排排坐。靜謐又擁擠的空間裏無形彌漫著令人尷尬的氣氛，仿佛每個人心裏都有各自的心事。唯獨裴雲芝，大大咧咧地，好奇第二站地點的信息，她問蘇知塵，“導演說的那個什麽相守林難嗎？”
蘇知塵輕嘆：“不好說。”
“連你都覺得難......天啊，我到底為什麽想不通要接下這個綜藝。”裴雲芝低聲哀嚎，她有自己的理解力，蘇知塵這麽厲害的人都不好說，那她肯定沒希望了。
“等會如果要分隊進去，裴姑娘你跟緊孟老板，我跟著祝姑娘。”說到這，蘇知塵朝未提到的江舒微微頷首，“江總你隨意。”
祝洄聞言緩緩看向蘇知塵，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表達跟他意圖相關的話語，他似乎並不擔心江舒。她又看了看身旁冷若冰霜的男人，想了想說：“我沒問題。”
裴雲芝有問題，她不理解，“為什麽？道長我不能跟你一組嗎？”她雖然對孟隨的印象改觀了，但也沒想過離他太近。
蘇知塵笑了笑說：“裴姑娘，你要相信孟老板，他肯定能護住你。”
裴雲芝楞住，什麽意思？
她扭頭看向孟隨，昏暗的光線裏，男人望過來的桃花眼底似乎含著幾分看不透的溫柔，似真似假的玩笑話又顯得玩世不恭地戲謔，“放心，我死了你都能好好活著。”
她知道孟隨在開玩笑，但心底深處莫名騰起絲絲微妙難懂的異樣。她沒有細想，撇開頭不自在地吐槽：“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什麽死不死的，這只是個節目。”
說完裴雲芝掏出手機，連上直播頻道。轉場過程中，主持人在介紹另一個站點的信息。
“通過這個千裏索到達另一座山峰，我們便可以看到相守林了。這個地方幾乎已經隱入雲層，據說此處的竹林幾千年前便存在了，等會可以跟大家一起看看這種具有歷史底蘊的竹林有多美。說不定各位觀眾運氣好，能看到小精靈呢。”
裴雲芝覺得主持人太誇張了，一邊摁掉手機一邊吐槽，“晚上能看到精靈嗎？怕不是會看到鬼火吧......”
話未說完，裴雲芝發現坐在對面的女生臉色突然變得不太對勁，往日明媚嬌艷的臉蛋此時蒼白得近乎反光，眉頭都皺縮起來，仿佛在承受什麽痛苦。
她關切道：“你怎麽了？”
祝洄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好端端的，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心絞痛，仿佛無形之中有股透明的巨大能量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窒息得痛苦。她忍不住嚶嚀出聲：“唔......”
江舒猛地側身看向女生，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手指無意識握緊，想沖動做些什麽，又什麽都不能做。他只能強自冷靜，卻又似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顫抖著手指拿出手機，準備喊救援團隊過來。
“心有雜念，魂不穩。”蘇知塵輕聲嘆息，從衣袖裏掏出佛珠，遞給裴雲芝，“給祝姑娘戴上吧。”
裴雲芝急忙照做，握住女生的左手腕給她戴進去，著急地問：“好些了嗎？還難受不？要不等會停下來喊醫生過來？”
那抹被撕裂的痛楚驟然消失，祝洄緩過神來，額間的汗一滴滴滑落。她眉頭慢慢松展開，緩緩道：“不用了。”
隨後，她看向蘇知塵，還沒問什麽。對方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朝她淺淺一笑：“祝姑娘，會有人告訴你答案的。”他神色微微恍惚，低低道：“很快了。”
祝洄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身體後知後覺地疲憊，她往後靠住座椅，閉眼歇息，腦子裏的思緒卻不停歇。什麽叫魂不穩，她確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大家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麽只有她魂不穩，只有她難受。
難道因為她是惡靈，闖入了神靈守護的地盤？
可孟隨也是惡靈啊。
祝洄猛地睜眼看向孟隨。
孟隨忽視不了女生直勾勾的探視，只能隨口扯道：“我也是人民幣玩家。”
哦，開掛啊。
算了。
想不通的事幹脆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道長不是說很快了嗎？她就靜等謎底被揭開的那天吧。
祝洄重新閉上眼養神。
看她沒事了，江舒繃直的身體悄然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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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期降臨。
直升飛機抵達目的地。
節目組包括嘉賓在內一起跟過來的才十多人，其餘人並未跟過來。盡管節目組有專業高級的打光設備，但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幾百米高的竹林裏一片晦暗，萬籟無聲。
出乎所有人意料，天空悄然懸起半輪圓月，月光給夜空披上一層銀輝色的水霧，襯得竹林更加深幽靜謐。
入口有一條小徑。
但沒人輕舉妄動。
彈幕瘋狂刷起來了。
“我的媽呀，氣氛突然恐怖起來！”
“害怕！媽媽抱緊我！”
“塵塵護體，邪祟退散！！！”
“各位不要怕，只要道長不慌，那就沒什麽大事！”
“臥槽！你們看！那是誰？”
“飄飄飄……飄過來了！”
“節目組提前安排好的嗎？竟然還有NPC在這等著......”
月色下，一道輕盈的身體飄出竹林，停在入口處。薄綠的面紗遮住來人的容顏，卻遮不住她由內而外散發的怒氣，“竟然找到這裏來了，你們好大的膽子！”
這個聲音？小蝶？
不可能吧。
祝洄猛然擡頭，循著聲音望過去，映入眼底的是女生熟悉的身姿，她頓時震在原地。
怎麽可能呢。
小蝶怎麽會在這裏。
祝洄沒想到一直聯系不上的人會突然現身在眾人前，巨大的困惑籠罩她，她仿佛置身於一團迷霧之中，整個人都是霧裏看花的茫然。
她斂了斂心神，察覺到對面女生匆匆掃過眾人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頓了一會。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祝洄確定女生就是小蝶，而且，她猜測小蝶的出現應該不是節目組安排好的驚喜。
因為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
不過即使氣憤外人無禮硬闖，潯蝶依然沒動手。她心底清楚硬闖竹林的結局只有死路一條，她不想這些人白白枉死，才現身呵斥他們離開。但她沒想到，她會看到熟人，而且還不止一個。
倘若是別人也就罷了。
可蘇知塵的實力非同一般。
潯蝶並不清楚蘇知塵全部的底細，但她記得尊主交代過不要跟他硬碰硬。她微微收起怒火，“蘇知塵，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知塵向前一步，客氣拘禮：“小蝶姑娘不要誤會，蘇某並非有意打擾，可否借一步說話？”
潯蝶看著他，面紗底下的神色莫名，“行，我看你怎麽解釋。”語畢，她擡起纖纖玉手，指著祝洄和江舒，語調高冷：“你，你，你們兩個，過來。”
呃......祝洄怔了怔。
見慣了小蝶單純好騙的模樣，咋一看到她這幅正經的樣子，還有些不適應，怎麽看都有種小孩裝大人的嚴肅。
她發呆的間隙，江舒已經提步朝小蝶那邊走去。身側空了，祝洄反應過來，只好跟著他過去，還納悶道：“你怎麽突然這麽聽話？”
叫他過去就過去。
“除非你能把這裏核平。”顯然現下是不現實的，江舒瞟了眼祝洄身後跟過來的蘇知塵，不冷不溫地說，“做不到就學習聰明人，該客氣的時候客氣。”
祝洄：“......”
認慫也這麽硬氣的麽。
祝洄安靜地跟上江舒，她腳步比他慢，沒走幾下就落後了。正想加快速度趕上去，忽然被人猛力拽過去。沒有防備的她差點撞到蘇知塵身上，她借力扶著男人的手腕，堪堪站穩後，擡眸怔怔看著他，眼底的驚懼一閃而過。
他什麽時候靠近她的？！
蘇知塵沒錯過女生眼裏的防備和害怕，哪怕是有所預料，他面上仍然不受控制地劃過失落。他斂下眼瞼，主動松開手，疏離地淺笑：“祝姑娘，小心點，你腳下有螞蟻。”
祝洄楞了楞：“......謝謝。”
說完她朝剛剛走過的地上望去，除了黑黑的泥土，啥也看不見。涼風嗖嗖，脊背兀地爬上一陣寒意，該不會是撞到什麽臟東西了吧？
道長總不會無緣無故拉她一把。
江舒回頭並看到令他渾身不適的一幕，那兩人的身影近得礙眼，他冷聲道：“道長這麽仁慈，何不把螞蟻踹進兜裏走。”
蘇知塵微笑：“江總真幽默。”
祝洄擡頭看向江舒，男人冷俊的面容在潔白的月色下顯得更加冰冷了。她想了想，果斷朝他身旁跑去。這人渾身煞氣重，又是氣運之子，牛神馬鬼統統不敢靠近。
跟緊他，不會錯。
蘇知塵看了看兩人，沒說什麽。他回頭，手中的幾塊石頭不知扔向何方，一眨眼，竹林入口處的小路消失不見，幾人的身影也從鏡頭裏消失，只剩下最後一道聲音傳出來。
“不好意思了，各位。”
彈幕緩緩飄過一排疑問號“？”。
“什麽情況？！”
“消失了！！！”
“果然還得是玄學，好玄乎啊！”
“什麽玄學，我看是節目組故弄玄虛吧，說不定早就掐斷直播，換上錄播了。”
“說這種話的人肯定不知道我們道長是誰。”
“很厲害嗎？科普一下.......”
“......只有我想繼續看嗎？他們不見了還播什麽？”
“還有兩位嘉賓在外面啊......”
裴雲芝從頭到尾都處於懵逼的狀態，她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不對勁了。恐懼使她不知不覺朝孟隨身邊靠近，緊張得聲音發抖，“剛剛那個女生，是、是幽靈嗎？”
沒有記憶的裴雲芝膽子小得出乎意料的可愛，孟隨深深看她一眼，沒有故意嚇她，輕笑道：“是精靈。”
“哦。”裴雲芝不太信，她又問，“她會不會吃了祝洄道長他們啊？”
“不會。”孟隨很有耐心地回答，“你若害怕我們可以先回去，今天估計進不去了。”
“我們就這麽走了沒事嗎？不用等他們嗎？”裴雲芝確實害怕，但她更擔心裏面幾位的安危，“還是等等吧，說不定很快就出來了。”
孟隨轉身往回走：“你等吧，我先回去了。”
“你......”裴雲芝剛想罵他沒良心，結果意外對上男人回頭看過來的眼神，眸底閃爍著她看不透的悲涼。
他說：“你信不過我。”
裴雲芝楞住，下意識想解釋，她不是......辯解的話卡在嘴邊，她兀自怔住。孟隨其實沒有說錯，她確實不太信他，可是，這能怪她嗎？
他那樣的性格......
“你信不過我，但你信得過蘇知塵。”孟隨唇瓣微勾，眼瞼下垂，斂去眼底的自嘲，“放寬心吧，有他在，那兩個人不會有危險。”
就算有危險，裴雲芝也顧不上。
他站在原地等女生，“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裴雲芝小聲囔囔：“我沒說不跟你回去。”反正蘇道長要她跟緊孟隨，那她就跟他回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上飛機。
直播被迫中斷，主持人出來圓場，送別觀眾，“感謝各位熱情的觀眾們支持我們的節目，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相守林裏到底有什麽迷人的傳說，明天同樣的時間，《三天天夜》在線為您解密，我們不見不散。”
“不是吧？這就結束了？”
“不要啊，我還想看，不挑戰也行，我可以當戀綜看！”
“把爺的胃口吊起來就不管了，節目組你欠我的用什麽還！！！”
“不就是打賞嗎？爺有的是錢，給爺繼續播！”
“節目組不知道流量密碼嗎？要求不高，只要哥哥們露臉就行！”
“......我感覺哥哥難過了。”
“誰懂啊，他說裴雲芝信不過他時那個眼神，啊啊啊，看得我心碎。”
“他到底喜歡誰啊？”
“管他呢，誰都能嗑！”
“說得是。”
“讚同。”
“可！”
“......”
竹林另一邊。
那群人走後，潯蝶強撐起來的裝腔作勢瞬間垮掉，她扯掉鬥笠，露出一張稚嫩青澀的臉蛋，頭頂兩邊紮著兩個可愛的丸子頭，搖搖晃晃地，“嚇死我了，差點以為要見血了，我都好多年沒收過屍了。”
蘇知塵：“......”
女生一臉純真的說著驚悚的話，自己還不覺得哪裏不對。她淺淺打量江舒和祝洄，最後面向她認定的罪魁禍首，“你怎麽帶那麽多人過來，你想幹嘛啊，靈主不在你要造反嗎？”
蘇知塵解釋道：“不是我帶來的。”
“哼，沒有你他們進得來？”潯蝶冷哼一聲，“我們聖靈一族隱落至此，這麽多年從未主動惹事，你們人類還要追過來趕盡殺絕，是不是太過分了？”
“虧我以為你是好人，我以為你和那些人不一樣，結果......”潯蝶說著拿鬥篷指向蘇知塵，話鋒淩厲一轉，“說，你們把我們支出去，偷偷摸摸殺過來，到底想幹什麽？”
“我大概知道他們想幹什麽。”蘇知塵頓了頓，這事真不是一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事情，歷史遺留問題了。他瞅了眼一無所知的兩人，坦誠道，“我來正是要同你說這個事，小蝶姑娘，可以賞杯茶私聊吧？”
潯蝶看他幾眼，“行，我再信你一次。”
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
不多思考一下嗎？
祝洄在一邊聽得微微嘴抽，剛剛還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樣，不過幾秒就打消了顧慮。蘇道長要是壞人，小蝶這林子只怕真守不住。
潯蝶轉向祝洄，警告道：“你們兩個呆在這別亂闖，我等會找你們有事。”
祝洄雙手環胸，悠悠看她：“你是打算一直裝作不認識我嗎？”
“咱們見過嗎？”潯蝶狐疑地看著祝洄，好一會，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你應該是認錯人了。你見過的潯蝶可能是我姐姐蝶十九，我是蝶二十。”
她笑得一派天真：“我們蝴蝶都長一樣的。”
祝洄以為女生是故意在旁人面前同她裝陌生人，又有點懷疑她演技沒那麽好。她試探道：“你不認識我，為什麽放我進來？”
潯蝶樂呵呵道：“因為我也見過你的姐......”
蘇知塵猛然出聲：“小蝶姑娘。”
潯蝶被他的聲音嚇住，兩顆丸子頭跳了一下，話語卡在喉嚨裏。她緩了緩後回神，趕緊捂緊嘴巴，邊搖頭邊說：“對不起，我不能說。”
祝洄：“......”
祝洄幽幽看向蘇知塵，“道長我有點討厭你了。”他如果是因為天機不可洩露什麽的理由不告訴她，她倒勉強能理解。但是他不讓別人說，這多少有點過分了。
“祝姑娘。”蘇知塵並不因為女生的埋怨生氣，從容地看著她說，“知道太多你便回不去了。”
祝洄神色微怔，不知道她就回得去嗎？可是為何，她心底深處覺得自己早就沒法全身而退了。她下意識扭頭尋找江舒的身影，正好對上男人望過來的視線。幽靜的夜色裏，男人瞳孔裏隱藏的情緒深不見底。
她忽然平靜下來。
沒關系，再壞又能壞到哪去。
祝洄勾唇，一身反骨，“不說就不說，我今晚跟她睡，有本事你時刻盯著她。”
蘇知塵：“......”
蘇知塵長嘆口氣，又瀟灑地笑出聲，“祝姑娘，倘若命運天定，你無力抗爭，知不知曉有何區別，凡事三千不過徒增煩憂。倘若命運自定，你不顧世道，知多知少又能奈你如何？你只管循著心走。”
“今日我這番話你聽來或覺虛偽，他日若有機會回頭，你會明白，心靜才清明。”蘇知塵朝她拱手，從容又瀟灑，“我與你，只能言盡於此了。”
他轉身喊潯蝶：“小蝶姑娘，走吧。”
兩人飄然離去，聲音斷斷續續。
“蘇知塵，你唬人有一套啊！”
“勸別人是一套一套的，到自己，是一塌糊塗。”男生惋惜輕嘆，“最可惜的是，我明知，她不會聽。”
是的，祝洄不會聽。
笑死，論忽悠人，她沒輸過好吧？
神神叨叨的，神神叨叨的，她一個都不信。連大佬的話她都沒放心上，蘇知塵幾句話又怎麽可能勸退她。
祝洄朝竹林裏喊：“小蝶，你知道蝶十九在哪嗎？”
潯蝶想了想說：“可能在摸魚吧。”
“......”
真是無懈可擊的回答。
潯蝶讓他兩在這裏等，又沒說等多久。祝洄在原地呆了一會，數竹子數得實在無聊了，幹脆找旁邊立得跟竹子一樣筆直的男人閑聊，“江舒。”
“……”
“你是不是想起來一些事。”
“嗯。”
果然，那種異樣的熟悉不是她的錯覺。祝洄走到江舒面前，擡手在他額頭前比劃身高，驚嘆道：“你長高了。”
突然湊過來，還以為她想說什麽呢。江舒身體不自覺繃緊，聲音強自鎮定，撇過頭去，“然後呢？”
祝洄說：“出息了。”
江舒不明所以地看她：“？”
祝洄咧嘴笑開：“媽媽很感動。”
“......去死。”
哎呀，又說臟話了。
但他這次好像不怎麽生氣，祝洄盯著男人成熟冷冽的輪廓，忽然想逗他，“你在期待什麽？”
“期待一個瘋子不發癲。”江舒脫口而出，他不自覺地直直看過來，望著女生明亮的雙眸，又飛快地移開，不知在躲什麽。
他語氣惡劣：“你真煩。”
祝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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